第四章 CHAPTER

智子的忧郁

「喂，你们不觉得不甘心吗！」

「砰！」智子拍桌怒吼。

这里是刚刚那间作战会议室所在的仓库，里面用建材隔出一块地方作为宿舍。

现在是智子等人在晚餐之后的休憩时间，她们就待在宿舍的餐厅兼休息室里。

室内陈设非常单调，除了几张老旧的桌子和椅子，只有两个积满炭垢的柴火暖炉，为房间提供微薄的温暖。

晚上九点，熄灯前的自由时间。

听见智子这句话，只有遥一个人面有愧色，其他队员全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乌苏拉照例专心阅读某本艰深的书；凯萨琳一面听广播，一面啃着不知从哪里顺手牵羊的面包；贝林正在逗弄腊肠狗使魔。

智子再次加重语气开口：

「你们没听到人家说我们是『没人要』吗！」

「好了好了，喝杯咖啡冷静一下……」艾玛中尉边说边把咖啡杯递给智子。

智子接过杯子，一仰头就把咖啡一饮而尽。

艾玛中尉惊讶地喃喃自语：

「那么热的咖啡……」

智子怒吼回应：

「一点也不热！」

「我、我是用热水煮的……」

「我不是说咖啡，是你们这些人的温度！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没干劲？」

气愤难耐的智子一把拿走乌苏拉正在读的书：

「乌苏拉，你被人家瞧不起了喔？人家说你没用喔！你真的知道吗？」

「别人的看法与我无关，只要不妨碍到我的研究就好。」

说完从智子手中拿回书，继续埋头阅读。

智子来到满嘴面包的凯萨琳面前：

「呐，欧海尔少尉。」

「叫我凯萨琳就好啰——」

「那么凯萨琳，被人家那样瞧不起，你不会不甘心吗？贵国最自豪的拓荒者精神跑到哪里去了？」

「我爹地时常告诉我，别人爱怎么说就让他们去说。」

「我们被说得太过分了。」

「没关系，ME一点都不在意。虽然这里有点冷，不过入境随俗嘛。」

智子无奈地摇摇头，转向艾玛中尉——

「是、是的！请问有何指教！少尉阁下！」

面对军阶比自己低的智子，艾玛中尉竟然紧张到在称呼后面加上「阁下」两字。

「我们不远千里过来这里支援索穆斯，不觉得这种待遇太过分了吗？」

「呃……这个嘛……」

看到艾玛中尉说得吞吞吐吐，智子以苦涩的表情问道：

「是因为我们的战力不如预期？」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艾玛中尉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

「一定是这样吧？像我们这种没有战力的家伙吃的伙食！」

智子先伸手指向桌上和水一样稀的汤。

「睡的房间！」

然后指向龟裂的墙壁。

「有这些就应该满足了！你们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面对咄咄逼人的智子，艾玛中尉不由得点头：

「艾玛中尉个人以为这是军方高层的见解！」

智子气得全身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接着大声叫道：

「喂！你们难道不会不甘心吗？你们被千里迢迢来救援的国家，当成没人要的东西啰？你们应该生气啊！应该拿出干劲啊！」

在智子的怒吼下，贝林搔搔头回答：

「这和有没有干劲没关系吧？」

「什么意思？」

「我只是奉命来到这里。」

「抗命对你来说有如家常便饭吧？难道只因为上面的命令，就愿意接受这种待遇？」

「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贝林边逗弄她的狗边说道：

「这里有饭吃又有地方睡，外加没有人成天在旁边唠叨，我觉得没有什么好不满。」

智子气得全身发抖，拚命忍耐才没有爆发出来。

眼前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提升中队的整体战力，否则当涅洛伊进攻过来，这个中队或许连投入战场的机会都没有。那种情形要是真的发生，对自己真是奇耻大辱，更别说是要让派往卡尔斯兰那些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总之明天早上六点开始训练！大家准时在停机坪集合！」

留下这句话之后，智子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智子分到的寝室也很简陋。虽然军官的身分让她可以拥有单人房，但是这间寝室的状况显然比士兵睡的通铺还要不如。

寝室原本只是仓库里的小房间，房内一半的空间堆着满是尘埃的木箱。另外有三个木箱并排在一起，上面铺有床垫与毛毯。

看来那就是床铺。

使魔金平打个呵欠，在床上缩起身子。

金平很快便进入梦乡。事实上历经连目的长途旅程，加上突如其来的战斗训练，智子早已经疲惫不堪，不过即使如此，她的身体还是莫名感到火热。

智子粗鲁脱下飞行服——虽然怎么看都像是巫女服——全身上下只剩内衣裤。接着解开上半身的缠胸布，露出大小适中的美丽胸部。

然后解开装有行李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套铺棉和服。

智子直接把和服套在裸体上。虽然看起来有些奇异，但是每到冬天，智子总是习惯以这种穿着就寝。

躺在床铺的智子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再次睁开：

「好冷……」

会这么觉得也是理所当然，房里的木头地板早已破旧不堪，冷风不断从木板缝隙灌进来。雪国的寒风在这种情况简直是种暴力，不得已的智子只好拆掉木箱，用木板遮住地板的缝隙。就在她计划明天找些钉子把这些缝隙彻底封住时，有人敲响房门。

「谁？」

「……是我。」

门外传来遥的声音。

「门没锁。」

房门随即打开，遥从门外探头进来。

「怎么了？」

遥在睡衣外面穿上日式外套，看起来颇有复古风味。她把看似从家乡带来的枕头抱在胸前，目不转睛看着智子：

「那个……刚刚解散我就回到房间，心想马上就要睡了，可是一直睡不着……」

「进来吧。」

智子把遥叫进房间：

「真拿你没办法。今晚就一起睡吧。」

闻言的遥点点头，钻进智子的被窝里。

「对不起。」

如此道歉的遥留着一头修剪整齐的乌黑头发，带给智子十分年幼的印象。虽然身为机械化航空步兵，遥终究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过夜，内心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

「没关系，这点小事不用介意，任何人来到国外都会觉得不安。」

「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嗯？」

「都是我害得穴拭少尉受到这种待遇……就因为我是个废物，害得穴拭少尉也被别人瞧不起……」

「不是你的错。」

虽然智子这么说，遥似乎无法接受：

「不……都是我的错……在横滨航空队时也是这样，我总是在扯大家的后腿。所以当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派来索穆斯时，心里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还以为这样一来就不会再给大家惹麻烦了……可是、可是……现在却……」

遥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却给自己最尊敬的人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呜呜。」

「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智子柔声安慰遥。

「不……至少有四分之一是我的错，我的确在扯穴拭少尉的后腿。」

「既然这样就好好加油吧。一定要给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好看。」

遥轻轻点头，然后用热情的眼神凝视智子。

「怎么了？」

「不！没、没什么……」

遥似乎感到犹豫，最后以下定决心的模样小声说道：

「那个……穴拭少尉……」

「什么事？」

「听说到了外国就会想喝味噌汤吧？」

「是有这种说法。」

智子一时之间搞不清遥想说什么。

「那个……穴拭少尉如果想喝味噌汤，就请吃我吧。」

「啥？」

智子不由得看着遥。她正用毛毯遮住半张脸，全身微微颤抖。在整齐的浏海之下，一张脸早已变得通红。

「要我吃你？你在说什……」

「那个……像我这种废物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派上一点用场……呃，当然也要穴拭少尉不嫌弃我。」

看见遥认真而坚定的表情，智子忍不住笑了。

「怎、怎么可以笑人家……」

「抱歉抱歉，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我是认真的。」

「你不是女孩子吗？女孩子和女孩子做这种事、这……未免太奇怪了……」

「穴拭少尉有和男孩子做过吗？」

「呃、没有……你这是什么问题！」

听到智子的叫声，遥吓得把头缩进毛毯里。

「那……试着摸我好吗……」

「啥？」

「试试看……说不定穴拭少尉会喜欢。」

智子拗不过遥的请求，只好把手伸进毛毯里。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摸，只好试着随意活动手指，做出有如弹奏钢琴的动作。这让毛毯下遥的身体一阵一阵颤抖：

当智子的手指在胸部附近轻挥时，盖在遥脸上的毛毯现出紧闭嘴巴的形状，看来遥正用力咬着毛毯。

「你平常都和女孩子做这种事吗？」

智子有些意外地发问，但是遥没有回答。海军的人都在做这种事吗……是不是因为漫长的海上生活没有其他事可做的关系？

智子心想再摸下去也不太好，于是把手缩回来。

然后把脸探进毛毯里，在遥的耳边轻声说道：

「睡吧。」

「咦？」

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她因为害怕而不敢看，可是又想偷看一下。这种矛盾的心情因为智子的一句话硬生生打断。

「明天还要早起。」

「好、好……」

于是遥开始思考。

就算把过去人生尝到的快感全部浓缩起来，也比不过刚刚那几秒的感觉。

啊啊，这个人真是太棒了……

遥以发烧般的热情眼神凝望躺在身旁的智子。

智子的睡姿是如此没有防备。身上的铺棉和服微微敞开，看得到线条优美的白皙肢体。

自己一直崇敬的人，如今就在身边。

遥用智子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她的声音显示她已经决定抛开一切：

「啊啊，智子姊姊……我要把身心全都献给你，深深地爱慕你……」

当遥如此下定决心，心中涌现另一个强烈的想法：「啊，绝不能让她看到那个样子。」

隔天早上……

「唔……喂喂喂，牛不可以跑到那里——小心土狼跑出来喔……唔……」

正当凯萨琳作着故乡德州的梦，房门「砰！」一声被人用力打开：

「已经天亮了——！」

「什、什么事——！」

凯萨琳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发现遥站在房间门口瞪着她。

「遥？发生什么事了——？」

「智子少尉不是说了吗！从今天开始要好好训练！」

「呃、可是……」

凯萨琳指向窗外说道：

「今天下大雪——还是明天再训练吧——」

「不行！智子少尉的训练原则是风雪无阻！」

凯萨琳只好一边叹气一边起床。

当发抖的凯萨琳来到停机坪，尽管身穿连帽防寒装，但看起来还是很冷的乌苏拉和文玛中尉早已站在那里。

就算是在大雪之中，乌苏拉依然没有放弃读她的书。

艾玛中尉仰望天空，紧张地咬紧下唇。

「总算来了。」

换上招牌的巫女服，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智子对踩着沉重步伐走来的凯萨琳如此开口。

「智子，YOU不会冷吗——？」

「心静自然凉。你心里一直认为很冷，当然会觉得冷。」

「什么意思？」

「那是我们国家的谚语。你在训练时觉得冷，就证明你没有全心全力要求自己变强。」

「可是天气就是这么冷——至少让我喝杯热咖啡吧！」

凯萨琳边说还边发抖。

智子不理会凯萨琳的叫唤，转头向遥问道：

「那个变态岛国女呢？」

「贝林少尉吗？我刚刚去找她，可是她把房门锁上不肯出来……」

智子嘴角一弯，脸上露出笑容，然而她的眼神不带半点笑意，表情看起来十分凶暴。

「OH！那是什么笑容！好可怕！」

凯萨琳忍不住惊叫出声。

艾玛中尉抱头全身颤抖。

乌苏拉自顾自地读书。

智子快步走进宿舍，来到贝林的房间前用力敲门：

「喂！赶快给我起床！」

没有回应。

智子毫不犹豫地拔出军刀，刀光一闪。

「砰！」的一声，门立刻被砍成两半，智子走进房间。

然而……房里只有一张空床。

智子转头巡视四周：

「跑到哪里去了——！」

智子刚这么一叫，背后便传来声音：

「在这里。」

回头只看贝林背靠走廊墙壁，冷冷看向这里。智子一声不响冲上去。

「嚓！」伴随一阵沉重的声响，军刀划过贝林脸颊刺进她身后的墙壁。

「现在是训练时间，你跑到哪里去了？」

面对以可怕的表情瞪着自己的智子，贝林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散步。」

「大家都已经集合了，你也快点过来！」

贝林却在此时转身走回房间。

「你要去哪里！」

「睡觉。」

「睡觉？你……」

然而贝林不再理会智子，自顾自地脱去身上的衣服，接着钻进被窝里，没多久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智子愤怒地用军刀贴住她的脸颊：

「再不起来我就宰了你。」

可是贝林以不在乎的语气回答：

「请便。」

「什么？」

「有人愿意帮我结束这段无聊的人生，我求之不得。」

气得七窍生烟的智子用力咬紧下唇，最后还是转身说句：

「想自杀的人去找别人帮忙！明天给我乖乖过来集合！」

一看见智子怒气冲冲地走回来，遥担心地上前迎接：

「贝林少尉呢？」

「别理她了，真是没用的家伙。」

「唉，真可惜，难得技术那么好。」

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智子这才发现在场人数比刚才少。

「咦？乌苏拉跟凯萨琳呢？」

停机坪上只剩下遥，还有一脸紧张原地立正的艾玛中尉。

遥用充满歉意的语气说道：

「那个……她们回去了。」

「回去了？」

「是……凯萨琳少尉说天气太冷，乌苏拉士官长说她还有书要看，所以……」

智子颓然跪地：

「什么啊！这些人真的有干劲吗？」

艾玛中尉喃喃说声：

「看、看来是没有吧……」

智子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大声叫道：

「算了！就我们几个人来训练！」

智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遥和文玛中尉只好被迫进行有如地狱的严格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