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年前
第三章 一年前
「我跟妳同居,就快要滿一年了。」
我感受著掌中銀幣的輕盈重量,深深地嘆了口氣。
「想不到妳居然把我當成五歲孩子看待……真的只有這些嗎?」
我的手掌上只有三枚小銀幣。
「難道這些還不夠用?」
波莉悲傷地垂著眼。她那榛色的眼睛滿是淚水,還用手梳著那頭失去光澤的黑髮,像是要壓抑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她的手背與手指上還有一塊紫黑色的瘀青。那是她之前被客人用劍鞘毆打時留下的傷痕。
「也不是不夠用啦。」
這種銀幣是俗稱小銀幣的伊莉絲銀幣。只要喝一杯麥酒,順便點些下酒菜,轉眼間就能花掉一枚。如果我是個修行僧,這樣應該夠用吧。
「可是,男人總是免不了要交際應酬。我今天還跟別人約好要去喝酒。」
「那你就去赴約啊。」
波莉皺起眉頭,一副要我別說那種蠢話的樣子。
「妳應該也知道吧?男人的聚會沒那麼健全,不可能每個人喝杯酒就立刻解散。」
「這點錢果然不夠……」
波莉身體一晃,整個人幾乎要摔倒。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賺得太少。沒關係,我會去跟老闆說一聲,多接一倍的客人。」
波莉把臉埋進雙手哭了起來。她只要開始哭泣就會沒完沒了。
「抱歉,都是我不好。」
「你不用安慰我,都是我不好。每次都是這樣。我總是不得要領,連客人都忍不住要揍我,因為我是個愚蠢的廢物。」
「不,這不是妳的錯。」
「不然是誰的錯?」
「是我。」
我原本不想說出這句話,最後還是說出來了。我對自己的意志力薄弱感到厭煩,卻還是繼續說下去。
「都是我不好。」
有人敲了敲家裡的門。除了我跟波莉,住在這二樓的居民就只有老鼠。
「喂,波莉,妳到底還要在裡面混多久?客人馬上就要來了啦。」
對方是娼館的僕人。那個死胖子又發出擾鄰的怒罵聲了。
「你看吧,誰教你要為了那種無聊的小事煩我,人家都到門口來接我了。」
「妳說得對。我們沒時間了。」
我下定決心,對她如此說道。
「好,我決定了,我今晚會乖乖待在家裡。跟朋友喝完酒後,我就會立刻回家。」
目送波莉離開後,我累得倒在床上。這張爛床竟然好意思發出聲響。
仔細想想,我的人生總是任憑別人擺布。我出生於平凡的農家,在八個小孩中排行第五,八歲就因為家裡缺糧被賣給人口販子。後來我成為一個奴隸任人使喚,好不容易逃走後又被山賊撿到,結果還是被人當成奴隸。後來我又從山賊手中逃走,開始獨自浪跡天涯,最後被某個傭兵團撿到。
我在傭兵團裡學到戰鬥的基礎知識與技巧,也實際參加過戰爭,人也殺了不少。
在我十八歲的時候,因為傭兵團裡的同輩找我一起出去闖盪,我成了一位冒險者。
當我忙著對魔物揮舞斧頭與長槍時,同伴也變多了。我還得到名聲與金錢,也很受女人歡迎。那段日子可說是一帆風順,讓我以為自己原本坎坷的人生終於要迎來好運。可是,我忘記凡事有起必有落這個道理了。
我被那個三八太陽神奪走力量,不但當不成冒險者,連普通工作都做不了。我來到這個城市後很快就過了一年,現在是個神經質娼婦的小白臉。
如果我身上至少還有錢,應該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但錢全被我花光了。結果就是,我現在只能躺在這間破房子的床上。
這應該算是我自作自受吧。可是,我也不想說出「如果我在跟魔物戰鬥時死去,就不用活得這麼狼狽」這種怨言。既然我還活著,就要掙扎著活下去,這樣才符合我的個性。我不是那種會自殺的人。如果真的要我自殺,我寧可在呱呱墜地的那天直接咬掉那個臭老太婆的奶頭,讓她親手把我殺掉。
「算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沒人知道自己的人生會變得如何。說不定太陽神明天早上就會踩到自己的屁毛,摔倒在地上撞到腦袋,突然就死掉了。
當我從育幼院旁邊經過時,我看到熟悉的面孔。有個打赤膊到處亂跑的小男生正被比他高上一顆頭的女孩追趕。
「哈囉,矮冬瓜。」
「『馬修』,原來是你啊……」
聽到我喊她,艾普莉兒毫不掩飾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別來煩我。我現在得幫這孩子穿上衣服。討厭,你給我站住,這樣會感冒啦!」
兩個小鬼頭再次玩起捉迷藏。她看起來就是個隨處可見的可愛女孩,但這個城市裡沒人會蠢到對她下手。畢竟冒險者公會掌管著一群莽夫,而她可是公會會長的孫女。如果有人膽敢傷到她一根寒毛,恐怕不用半天就得去冥界報到。她明明還是個小鬼頭,卻會跑來育幼院當義工,也會到冒險者公會做一些職員的工作。
「我畢竟是妳的長輩,難道妳就不能多對我展現出一點敬意嗎?」
「可是我爺爺……不對,我祖父曾經告訴我『馬修是個沒出息的傢伙,不要理他』。」
那個臭老頭……居然對孫女灌輸這種奇怪的觀念。
「德茲也是這麼說的。」
該死的矮鬍子,小心我踩扁你喔。
「德茲也有告訴我,聽說妳在這裡教小朋友讀書?妳下次也可以順便教我嗎?」
「可是,你不是大人嗎?」
「我實在不擅長寫字,頂多只會寫自己的名字。」
「我絕對不要。」
我被冷酷地拒絕了。真是個無情的女孩。
「你趕快走開啦,不然我要叫人了喔。」
「知道了啦。」
反正我也只是想打發時間,離開家裡時那種鬱悶的心情也好多了。
「記得在太陽下山前回家喔。這城市最近不太平靜,我還聽說有壞人會綁架小孩子。」
艾普莉兒沒有理我,就這樣走進建築物裡面。
陪小朋友玩耍的時間就此結束,接下來是大人的時間了。
「馬修,你這樣就要回家了嗎?」
也許是看到我站起來,讓他覺得不太高興。滿臉通紅的史達林拉住我的手臂。
「是啊。」
「別這樣,繼續喝啦。馬修,我看你根本沒喝多少不是嗎?」
史達林環抱住我的脖子,就像是我的愛妻一樣。我想揮開他的手,卻無法如願掙脫。就連這種瘦巴巴的小鬼頭臂力都比我還要強。
「喂,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我還以為史達林終於願意放開手,卻發現他整個人飛向後方,就這樣撞在酒館的牆壁上。他像是靠在牆壁上昏死過去,結果竟然開始打呼。
「我討厭醉漢。」
「謝謝你出手救我,真是個好孩子。」
我輕輕撫摸那頭跟鬍鬚一樣濃密的頭髮。德茲默默地揍了我的肚子一拳,我立刻四腳朝天倒在地上。
「我也討厭裝熟的傢伙。」
這傢伙還真是開不起玩笑。我揉著肚子站起來。
「你也未免太慢了吧?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我今天原本是跟德茲約好要一起喝酒,卻意外被史達林纏上,害我現在身無分文。
「有兩個蠢蛋在公會裡鬧事。」
「那種小事你應該能輕鬆擺平不是嗎?」
至少在這個城市裡,沒人打得贏德茲。擺平幾個鬧事的傢伙應該比摸他的鬍鬚還要容易。
「如果只是要擺平幾個醉漢,確實不算什麼。可是對方的身分有點難搞,才會讓事情變得麻煩。」
「對方是道上兄弟嗎?」
德茲搖了頭。
「他們是『女戰神之盾』的人。」
那是最近開始嶄露頭角的七人……不,是六人組團隊。他們的首領是艾爾玟•梅貝爾•普林羅斯•馬克塔羅德,她同時也是過去被魔物滅亡的馬克塔羅德王國的公主。她是個劍術高手,誓言復興王國,正在挑戰大迷宮「千年白夜」。因為其強悍的實力與美貌,人們尊稱她為「深紅的公主騎士」,所有吟遊詩人都在傳頌她的英勇事蹟,從她七歲時首次擊敗騎士開始,直到為了拯救蒼生免於魔物毒手而奮戰不懈的過程。因為那些對流行毫無免疫力的傢伙總是會拜託吟遊詩人唱歌,我光是待在酒館裡喝酒,就聽過好幾次讚美她的詩歌。拜此所賜,我現在完全是個艾爾玟博士了。
「鬧事者是他們隊伍新來的跑腿小弟。他們仗著公主殿下的威名,在公會裡耍威風,結果跟其他冒險者大打出手。」
「那公主騎士殿下呢?」
「她剛好不在場。那些傢伙在公主殿下面前會放低姿態,不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就會囂張起來。」
「我記得他們之前不是死了一個人嗎?」
「好像是被林德蟲幹掉的。」
林德蟲是一種住在「迷宮」深處的大蛇。這種魔物平常只會縮著身體靜靜沉睡,但只要開始作亂,就會變得很難對付。林德蟲會宛如河流扭動巨大的身軀追殺敵人。它的鱗片就跟鋼鐵一樣堅硬,還有宛如箭矢的尖銳尾巴,以及刀劍般鋒利的長牙。我有一次在其他「迷宮」裡遇到林德蟲,那傢伙只要張開嘴巴,就能直接把我一口吞下。我光是要逃命就已經拚盡全力。我還聽說過林德蟲用身體纏住城堡,把城堡跟裡面的城主與騎士全都壓扁的傳說。
「聽說那傢伙整個下半身都被吃掉了。」
「可憐的傢伙。」
如果上半身也被吃掉,就不用讓人看到自己淒慘的屍體了。
「所以他們就放著『迷宮』不去挑戰,學別人喝酒鬧事嗎?」
如果需要發洩,就應該去娼館才對吧。真會給人添麻煩。
「我可以體會他們的心情。」德茲這麼說。「畢竟明天可能就輪到自己了。」
冒險者是一種與死亡為伍的職業。今天躺在床上睡覺,明天就躺在棺材裡面,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雖然我跟德茲都退出第一線了,至今還是沒能忘記當時的感受。
「害我心情都變差了。」
我起身。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人才剛到,你就要回去了嗎?」
「誰教你要遲到。」
因為德茲露出不服氣的表情,我用手指戳了戳他那滿是鬍鬚的臉頰。
「你老婆就快要臨盆了吧?記得早點回家。」
「不用你多管閒事。」
鐵塊般的拳頭再次打中我的肚子。一個新郎官這樣掩飾自己的害羞,好像有些過火了吧?
跟德茲分開後,我在酒館街上閒晃。到處都能聽到醉漢的歡呼聲,烤肉的味道也搔弄著我的鼻尖。我的肚子在叫了。都是因為某個大鬍子剛才刺激了我的胃,害我肚子一直叫個不停。拜託安靜點啦,我可不想因為製造噪音被衛兵抓走。雖然我很想立刻找間酒館,進去裡面喝杯麥酒,但偏偏手頭很緊,也沒有還能讓我賒帳的店家。
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熟人,讓對方請客。要找史達林嗎?那傢伙還是算了吧。
我停下腳步探頭看向店裡,想知道有沒有熟人在裡面喝酒,可惜沒看到半個熟面孔,只看到許多曾經勒索過我的小混混。因為有個比我矮一顆頭的臭小鬼舔著嘴脣走過來,我只好趕緊離開現場。
「喂。」
當我好不容易逃過一劫時,有人在巷子裡拉住我的袖子。我回頭一看,發現有一名金髮女子穿著露出肩膀的衣服,對我露出諂媚的笑容。我還聞到了刺鼻的白粉味。
「馬修,你今晚有空嗎?」
瑪姬是我認識的娼婦,我以前買過她好幾次。雖然她把自己打扮得很年輕,但應該早就超過三十歲了吧。
「還是算了吧。」
「你是在顧慮波莉嗎?放心啦,我會幫你保密。」
明明知道我是同事的男人,卻還跑來誘惑我,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妳自己跑來找我,我是很開心啦,可是妳那邊好像已經有其他客人了。」
一名年約七歲,同樣有著一頭金髮的可愛女孩正在拉扯瑪姬的袖子。
「媽媽。」
「哎呀,莎拉,妳怎麼可以跑到這種地方?」
瑪姬蹲下去,充滿憐愛地抱住那個女孩。聽說女孩的父親是個冒險者,但我也只知道這麼多。反正那傢伙不是早就橫屍街頭,不然就是逃到其他城市了吧。這種年紀的孩子應該還很黏母親,可是,她母親不得不出來賣身賺錢,每晚都睡在不同男人的懷裡。
「媽媽,我好寂寞喔。我們一起睡覺好不好?」
我來回看向瑪姬與女孩。儘管這是女兒殷切的願望,但瑪姬註定只能跟陌生的邋遢男子同床共枕。因為如果她不這麼做,母女兩人都得流落街頭。
我把手伸進褲子的口袋裡,掏出僅有的幾枚銀幣塞到瑪姬手中。
「我幫她付錢,妳今晚就陪女兒睡覺吧。畢竟這陣子不太平靜。」
「灰色鄰人」是一座危險人物盤踞的城市。暴力與走私自不待言,我聽說最近還有某個組織在綁架孩童,賣給某些變態。
瑪姬凝視著掌中的銀幣,感動地向我低下頭。
我在莎拉面前單膝跪地。
「哈囉,大小姐,很高興認識妳。我聽說妳經常陪冒險者公會的那個矮冬瓜玩,我常聽她提起妳的事,她應該沒有給妳添麻煩吧?」
莎拉似乎經常跟育幼院的孩子們一起玩耍,所以也認識艾普莉兒。
「她是個非常好的女孩,個性溫柔,也不會給人添麻煩。她還會請我吃零食,也會教其他孩子寫字。」
莎拉折起指頭數著,對我這麼說道。
「那妳呢?」
「我喜歡艾普莉兒,可是我討厭讀書。」
「我也是。」
我笑了出來。
「她是個好孩子,妳以後也要繼續跟她做好朋友喔。」
「我會的。」
我輕輕摸了摸莎拉的頭後,她也挺起瘦巴巴的胸膛。
我高舉著手離開。當我正要走過轉角時,莎拉突然大聲說話。
「媽媽,我剛才演得怎麼樣?」
我驚訝地回過頭去,發現瑪姬正一臉尷尬地摀著莎拉的嘴巴。
她女兒可是個好演員啊。
「算了,錢就給妳吧。至少我看了一場好戲。」
我聳聳肩,就這樣離開現場。
我穿過狹窄的小巷,來到遠離市中心的街道。可是,這裡還不是這趟放浪之旅的終點。
我非常清楚。如果想喝酒,就只能去賺錢。然而我沒有力氣,也沒有智慧與才藝,唯一還行的只有床上功夫。我對自己的尺寸跟技術都很有自信。
難道這個城市裡就沒有那種留著一頭金髮,身材好到不行,經常空虛寂寞覺得冷,正想找人撫慰自己的有錢寡婦嗎?年紀最好是三十……不,就算更老一點也行。
「咦?」
我來到的地方是「金獅遠吠亭」。有別於我剛才去過的酒館,這裡的常客都是些有錢人。說到這裡跟其他酒館有何分別,就是在這裡喝一杯麥酒的錢,在剛才那間店裡至少可以喝上五杯。因為我這個人重量不重質,如果花費一樣多,我寧願選擇享受五倍的樂趣。我平常都會直接從店門口走過去,但我今天從窗戶隙縫看到一張令人在意的臉。
那人就是「深紅的公主騎士」艾爾玟。我趴在窗邊往裡面偷看。她就坐在吧檯旁邊,一個人喝著酒,身邊好像沒有同伴。
她會跑來喝酒其實也不是什麼怪事。畢竟她應該很有錢,就算是公主騎士殿下,也會有想要一個人喝酒的時候吧。
要是我去拜託她,不知道她是否願意請我喝一杯。
照理來說,她應該會拒絕我,我甚至可能被她痛扁一頓。可是,我無法抗拒自己一直叫個不停的肚子,還有公主騎士殿下那張美麗又寂寞的側臉,最後還是推開了「金獅遠吠亭」的門。
蠟燭的微弱火光照耀著店裡,外面的喧囂聲很不真實地完全消失了。包含公主騎士殿下在內,店裡一共有四位客人,還有一個年約四十的鬍子男在吧檯後面洗東西。他好像是老闆。看到我走進來,他毫不掩飾地用不高興的眼神瞪我。走錯地方的窮人給我滾──那眼神就是這個意思。只要看看桌椅的做工就能知道,店裡的裝潢與器具花了很多錢。就算只是偷走一個盤子,我明天的飯錢應該就有著落了。
我不理會老闆失禮的目光,在公主騎士殿下旁邊坐下。
「給我一杯麥酒。」
「你身上有錢嗎?」
老闆這麼問我。真是沒禮貌的傢伙。
「當然有,而且比你的薪水還要多。」
雖然說謊是不對的,世上還是有比真實更重要的東西。比如說,我那不想在公主騎士殿下面前蒙羞的自尊心。
「先付錢。」
「拿去。」
我讓銀幣滑過吧檯,送到老闆面前。史達林跑來找我討酒喝,自己的錢包裡卻還有八枚銀幣。雖然我拿走的比請客花掉的還多,這些錢就當作是補償金吧。
老闆默默拿起銀幣,把裝在杯子裡的麥酒端出來。
就算我在旁邊坐下,公主騎士殿下還是連斜眼都沒看我一眼。她似乎打算徹底把我當空氣。不過,她好像還是沒有放下戒心。我感覺得出來。如果我不懷好意,想伸手抱住她的肩膀,恐怕轉眼間就會被她打倒,從這間店裡被踢出去吧。
我找不到跟她攀談的機會,只能小口喝著這杯不是很冰的麥酒。連我都覺得這種喝法很小家子氣。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整間酒館靜悄悄的。從外面傳來的喧囂聲就像是來自其他世界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小聲。
跟德茲或史達林說些蠢話很有趣,但偶爾像這樣喝酒其實也不錯。我也已經是個大人,有辦法靜下心來品酒了。如果還有最頂級的美女相伴,那就更不用說了。
「……找我有什麼事嗎?」
不久後,艾爾玟斜眼看了過來,主動找我說話。哎呀,沉默時間已經結束了嗎?我還以為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看來她比我想的還要心急。
「其實也沒什麼事。真要說的話,我想就是像這樣跟妳說上幾句話吧。」
「那你已經達成目的了。」
她再次將視線移回吧檯。即便我這個人比較遲鈍,也明白她在暗示我趕快走開。
「要不要離開是我的自由,我沒必要聽妳的命令。」
我可沒有蠢到會放過接近這種美女的機會。
「那就我離開吧。」
她把金幣擺在吧檯上,起身準備離開。我開口這麼說道:
「……聽說妳失去了同伴。」
艾爾玟的表情僵住了。我果然沒猜錯。冒險者獨自跑來喝酒,通常都是因為這樣的理由。
「我可以體會。那種感覺真的很糟糕,不是只有因為失去重要同伴而感到悲傷這麼簡單。無力感和懊悔與各種情感全都混在一起,在胃裡不斷翻騰,讓人覺得彷彿失去了自己的另一半。別說是出現在夢裡了,不管做什麼事情,腦海中都會浮現對方的死狀。喝酒不是為了品嘗滋味,也不是為了靠著醉意逃避現實,酒其實是一種『預防藥』,免得自己跑去用頭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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