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38

  「……這裡應該沒問題吧……」

  露露莉被艾登帶著,來到酒館後方的小路。

  艾登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找了個堆積在路邊的木箱坐下,一臉疲憊地嘆氣。

  「妳好歹也是冒險者公會的精英,別在大庭廣眾之下大叫想和被放逐的犯罪者組隊啦……妳是白痴嗎?」

  「嗚……對不起……我太心急了。」

  露露莉努力恢復平靜,想起剛才的事,連忙道謝。

  「對、對了,剛才謝謝你幫了我。」

  「……我才不是想幫妳。只是因為那傢伙打擾我吃飯……說起來,天下第一的白銀啊,這樣跑來找犯罪者(我)沒問題嗎?」

  被戳中痛處,露露莉不由得垂下視線。

  「雖然不太好……可是,這麼做是必要的……一、一次就好!希望你能和我組隊,一起攻略迷宮。」

  「和犯罪者組隊,有什麼必要?」

  「……」

  被艾登這麼問,露露莉不由得陷入沉默。

  ——聽了蕾貝卡的話後,露露莉一直在思考。怎麼做才能明白自己的心願,怎麼做才能變坦率。最後露露莉做出的結論,就是和艾登組隊。

  「……你確實是犯了罪的壞人,可是對我來說,你也是剛成為冒險者時,一起冒險的同伴。」

  「……」

  「詳細的部分不能說,但是我必須變坦率,找到自己『真正的心願』才行……所以我想,必須和以前的同伴,也就是你組隊才行。」

  「……想變坦率,嗎?」

  艾登小聲說著,搖頭嘆氣。

  「不可能。妳放棄吧。應該說妳根本不需要執著於我吧。缺盾兵的話,隨便找個人就行了。」

  雖然在意料之內,但艾登果然不肯答應幫忙。艾登單方面地拒絕後起身,不想再多說似地轉身背對露露莉,準備離開。

  「艾、艾登……!」

  露露莉連忙叫住他的背影。

  其實她也明白,與艾登再次組隊是難以達成的事。因為直到最近為止,對方一直強烈地憎恨自己。再說,就算艾登同意組隊,也不能保證一定能因此明白自己的心願。

  儘管如此,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可能,露露莉就不想放棄。

  「我想回憶起那時候的心情!」

  艾登停下腳步。

  「……那時候?」

  「和你們第一次以冒險者身分活動時的——不知道當冒險者有多辛苦,不知道自己有多弱小,什麼都不知道的,那個時候……!」

  「……!」

  瞬間,艾登有如全身的舊傷被挖開似地僵住了。不對,露露莉的話,應該確實地刺中了他的創傷吧。因為自己的無知與不成熟,害重要的同伴喪命的,強烈的後悔與罪惡感。

  「那種事……!就算想起來又能怎麼樣……!?」

  艾登回頭,以苦澀地扭曲的臉粗魯地說道。露露莉也不服輸地用力握緊雙拳,拚命地道:

  「沒錯。我也不想回憶起那些事。所以我一直對過去視而不見。告訴自己,冒險者是辛苦又嚴苛的工作,補師的責任非常重大,所以不可以享樂,必須要努力變強。告訴自己這是責任也是義務,把這些大道理當作藉口,一直以來不去面對過去……!」

  「……」

  「可是,即使發生過那些事,我還是選擇繼續當補師。所以和你們一起活動的那些日子,應該不只有痛苦的回憶而已。我想知道與責任或義務無關的,自己真正的心情。所以不是當時和我同隊的你就不行!」

  露露莉一口氣說完,氣息紊亂地喘氣。

  對露露莉來說,讓自己變坦率的方法,就是再次回想起與罪惡感一起被封閉在內心最深處的,真正的心情。好好面對一直以來拿責任或義務、工作、成果等好聽話當作盾牌,一直無視至今的心情。

  為此,露露莉必須回到無知又不成熟的那個時候。所以她才會來找過去的同伴艾登。

  「……」

  聽完露露莉的話,艾登沉默下來,看著下方。

  苦澀的感情從他眼中完全消失。但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眼神空虛,放棄一切似地失去光芒。與百年祭見到時判若兩人的有氣無力的模樣,使露露莉不解地發問。

  「艾登……?」

  「說起來,我已經不是冒險者了。」

  艾登小聲說著,抬起左臂。那是沒有穿戴護具,也沒有拿盾牌的,沒有任何防備的左臂。

  不只如此,艾登的服裝也與過去完全不同。過去是穿戴盾兵用的輕便鎧甲,背後揹著大盾牌,腰間插著劍,但他現在穿著沾滿煤灰的老舊襯衫,腰間綁著皮製的圍裙。與其說是冒險者,更像工匠的打扮。

  「因為我的冒險者執照已經被吊銷了。我現在在這裡當實習鐵匠……雖然實習只是名義上的而已,其實根本被當奴隸一樣使喚。」

  「……」

  看著彷彿事不關己似地,以平淡的語氣說這些話的艾登,露露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露露莉過去知道的艾登,對盾兵的身分有異常的執著。

  儘管只剩下單手單眼,沒辦法完美地勝任盾兵,艾登還是不肯放下大盾,甚至為了繼續當盾兵而追求起神域技能。那樣的他,不可能會簡單地放棄這條路。露露莉心中某處一直這麼認為。

  但就算是那樣,艾登仍然是被公會放逐的犯罪者。雖然說是受人欺騙,不過還是犯下了協助魔神復活,使這片大陸陷入危機的大罪。

  收走艾登那麼執著的盾牌,封閉他作為冒險者的道路,使他失去一切,最終如牛馬般地在這邊勞動。也許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而且認命地接受現狀,也許是艾登的贖罪方式。這麼一想,露露莉就無法再說什麼。

  「這是聽信愚蠢花言巧語的懲罰。只是被放逐,還活著就已經是奇蹟了。」

  「……」

  「我已經丟掉盾牌,身體也沒有以前靈活了。這是答不答應和妳組隊之前的問題。知道這些的話,就快點回伊富爾吧。」

  艾登單方面地拒絕完,便不再說話。

  沉重的沉默落在兩人之間。

  就露露莉來說,她不想一無所獲地回伊富爾。可是她也無法再說什麼,只能無言地站在原地。

  最後,艾登輕輕嘆了口氣,「我走了。」他簡短地說完,背對露露莉邁步。

  「……啊……!」

  見艾登的背影漸行漸遠,露露莉感到焦急。讓這機會溜走的話,這輩子應該再也見不到艾登了。她有這種感覺。可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也想不到其他能接近自己心願的方法。露露莉心中焦躁不已,可是說不出任何話的嘴巴,只能無意義地張合。

  必須,必須說點什麼才行。此時,熟悉的聲音突然傳入焦躁的露露莉耳中。

  「哼——挺有趣的嘛。」

  有人擋在艾登準備離開的小路出口。

  露露莉與艾登驚訝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清那人是誰後,同時驚叫。

  「呃!?」「勞!?」

  站在路口的,是穿著漆黑長袍的紅髮黑魔導士青年。

  是本應該在伊富爾的勞。

  勞看著兩人驚訝的臉,壞心眼地笑起來,說道:

  「可以讓我加入嗎?」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