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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一直都處於優勢的【劍聖】,第一次露出略為困惑的神色。因為他轉過去看見的——竟是站起身來的菲克。

  「挨了我的劍,為什麼還能動?」

  『你說呢?』

  菲克以艾舒利的口氣冷淡地說完,拿出了一本書。

  那是老舊的魔導書。應該被【劍聖】從傑特那裡搶走的賢魔書。

  「……!」

  【劍聖】微微睜大眼睛。

  菲克聳了聳肩。

  『我剛才從你那兒偷來的。你是不是太輕敵了呢?【劍聖】先生。雖然我本來就認為這模樣能讓你疏於警戒就是了。』

  「……」

  【劍聖】放下準備斬殺傑特的劍,靜靜地與菲克對峙。那若無其事的表情,彷彿認為魔導書被偷也沒什麼。

  「就算你拿了賢魔書,又能怎麼樣?」

  『我不會讓你這種人殺了他們。』

  菲克單方面地放完話,隔了一拍,再次低聲開口:

  『——對艾舒利和你們,不管怎麼感謝都不夠。謝謝你們。從那天起,幫我保管這本書到今天。』

  菲克手中的賢魔書微微發亮。

  唯有身為編纂者的歷代【大賢者】才能使用的賢魔書,開始棲宿力量。

  「!?」

  【劍聖】警戒地向後跳開。菲克無視他的反應,平靜地開口:

  『書啊回應我吧——#我為書之主人#。』

  瞬間,賢魔書打開。旋風驟起,頁面沙沙沙地翻動著。【劍聖】看見此景,語氣動搖地高聲提問。

  「為什麼賢魔書會對你有反應!?」

  『——對書下令,解放被記載的文字。』

  賢魔書頓時靜止在某一頁,無聲地飄浮起來。書本離開菲克手心的瞬間,白色的文字倏地在空中解放。不曾見過的文字以螺旋狀旋轉、散開,在大廳鋪滿。

  『由文字編纂的靈魂啊,在此刻化為原形吧——#許勞德#·#勞昆#!』

  白色的文字一齊朝菲克飛去,成為發著白光的文字之環,一面旋轉,一面從菲克的腳邊向上攀升。被文字之環通過的身體出現異變。

  以技能模仿的艾舒利身體,逐漸被改寫為其他模樣。起初是雙腿。隨處可見的廉價護具與劍。瘦削的身體。生著鬍渣的臉。

  「……騙……騙人……」

  亞莉納下意識地啞聲低喃。

  最終白色的文字之環完全通過菲克的身體,一名外表截然不同的男性站在原地。

  就陷入絕境時登場的英雄來說,那人的模樣實在太不相稱。量產的便宜裝備加上弱不禁風的身材,就是個隨處可見的冒險者。彷彿很倦怠似地板著一張臉,下巴長滿鬍渣,像是好幾天

  沒有整理儀容。從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霸氣,不論怎麼看,都不像能與【劍聖】對峙的人。

  但是,亞莉納認識這個人。在小時候,他曾是她的一切。是她打從心底依賴、憧憬、信任的男人。

  令人懷念的許勞德,就站在那裡。

  「你可別想稱心如意哦。【劍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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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居然有這種事!」

  【劍聖】的笑聲迴蕩在大廳裡。

  「許勞德·勞昆……不對,【大賢者】啊!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再次見到你。我被你擺了一道呢。」

  「書啊回應我吧。吹起療癒之風!」

  柔和的風拂過大廳,亞莉納的體力立刻恢復,腰部的傷也癒合,連傷痕都沒有留下。

  「唔,能解除我的神域技能造成的『停止』……確實是賢魔書的力量。」

  「是許勞德嗎……!?這是怎麼回事!?」

  傑特起身,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亞莉納也一樣,無法理解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許勞德應該已經死了。死人理應是無法復活的。可是,為什麼許勞德會以與童年記憶中完全相同的模樣,站在自己眼前呢?

  「解釋等之後再說。先解決這個麻煩老頭的分身吧。」

  「哦?被我殺死過一次的人,以為對付得了我嗎?」

  「當然。本尊不好說,不過我是不可能輸給分身的。」

  呵,【劍聖】輕笑。

  「的確,當初我是以本尊殺你呢。既然如此,就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吧。」

  【劍聖】舉起〈巨神的斬劍〉。許勞德也不甘示弱地似朝前方舉起賢魔書。

  「書啊回應我吧。沉眠的古老賢者,解放被繼承的破壞之巨鐮——〈巨神的滅鐮〉!」

  詠唱結束的瞬間,賢魔書化為白光,轉眼間改變姿態,成為鋒刃上刻著無法解讀的白色文字的巨大鐮刀。

  【劍聖】逼到許勞德面前,舉起劍,錚!白光交錯。

  「……哦。」

  咕咚,倒在地上的是【劍聖】。不,或許該說是掉落地面才對。因為他的身體斷成上下兩截,〈巨神的斬劍〉的劍身也從中間被俐落地斬斷了。

  許勞德以鐮刀指著驚訝的【劍聖】,不屑一顧地道:

  「分身使用的神域技能,也只是假貨罷了。你可沒資格嘲笑傑特。」

  「分身要多少我都製作得出來。」

  斷成兩半的【劍聖】說完便碎裂,消失無蹤。然而同時,新生成的【劍聖】已經從背後襲向許勞德。〈巨神的斬劍〉也若無其事地再生,直指許勞德。但許勞德並沒有採取迎擊架勢。

  「許勞德!後面!」

  傑特頓時大聲提醒,但許勞德沒有回頭,甚至連動都不動。

  取而代之地,他低聲說道:

  「讓你親自體驗『真正帶來破壞之物』是什麼滋味。」

  「……?」

  「如何……!偷偷摸摸地躲在安全地帶操縱分身的本尊啊!」

  【劍聖】一驚,停下劍勢並抬頭。視野的另一頭——亞莉納已經高高躍在半空中。

  「發動技能——」

  溫暖的金色光芒聚集在亞莉納的手中,發出耀眼如太陽的光輝,變化為金色的戰鎚。

  「——〈擊碎一切者〉。」

  瞬間,眩目的強光籠罩了整座寬敞的大廳。

  無聲的世界。

  亞莉納的五感變得極為清晰,彷彿將專注力提升到極限。現在的她,能掌握這個空間發生的所有現象。

  有如成為這個場所當下的神,支配這裡的一切似的。

  亞莉納揮下戰鎚,【劍聖】立刻舉劍接招。然而,那把劍被戰鎚給打斷——只要這麼希望,想法就會成真。

  【劍聖】微微睜大眼睛。戰鎚敲斷長劍後,餘勢不停地擊中【劍聖】,將他的身體化為粉碎。

  亞莉納回身。因為新生成的【劍聖】已經從背後近身。

  亞莉納翻轉手腕,鎖定【劍聖】的左手。她這麼想的瞬間,戰鎚便已如預想般揮下,打飛了【劍聖】的左臂。亞莉納再次揮動戰鎚。這是關鍵的一擊。因為這一擊之後,【劍聖】將無法再次創造分身。因為亞莉納是這麼希望的。

  「……!」

  戰鎚擊中【劍聖】的腦門,使【劍聖】摔落在地面。亞莉納高舉戰鎚,做最後一擊。

  「這樣就……!」

  哦?【劍聖】喃喃了一聲,抬頭看著亞莉納,以及即將破壞自己的戰鎚,露出淺笑。

  「——還挺有趣的嘛。」

  「結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燦然生輝的戰鎚擊中【劍聖】腹部的瞬間,金色的電光竄過【劍聖】全身,使【劍聖】的身體四分五裂。

  目標達成了——亞莉納這麼想的瞬間,專注力倏地瓦解,聲音回到耳中,亞莉納的支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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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劈啪!昏暗的房間內響起衝擊聲。

  金色的電光竄過正在操縱分身的『本尊』的右手,使【劍聖】的右臂從肩膀之處彈飛。

  「……!哦……」

  【劍聖】看著自己失去右臂的身體,微微睜大眼睛。那是與分身連結的手臂。戰鎚的威力不只破壞分身,甚至追著連結影響到了本尊。

  「……擊碎一切者。原來如此。這還真是……」

  【劍聖】從鍾愛的椅子上起身,嘴角輕揚。

  「不過,還是太輕了。」

  下個瞬間,消失的右臂若無其事地回到身上。只不過打斷一條右臂而已。這種程度的威力能擊碎什麼?根本不痛不癢。

  「不過,這不是很有趣嗎?這次就算我輸吧。」

  【大賢者】的復活,將使計畫稍微出現偏差。但【劍聖】輕笑著,彷彿連這部分都樂在其中一般,愉快地離開昏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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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莉納小姐!」

  被人呼喚名字,亞莉納倏地回神,無聲的世界消失了。

  傑特正一臉擔心地端詳她的臉。

  「亞莉納小姐,妳還好嗎?」

  「……嗯,我沒事。應該說,剛才我太專心了,什麼都……」

  剛才那種狀態是什麼?亞莉納沒空細想,便先張望四周。露露莉與勞似乎也和傑特一樣,嚴重的傷勢已經痊癒了。

  「大家都沒事。許勞德的治癒魔法很有效。」

  「……許勞德……」

  亞莉納嘆了一口氣後,看向一臉尷尬地站著的許勞德。

  「……你真的……是許勞德……嗎?」

  外表沒有懷疑的餘地,確實是許勞德。雖然也有可能是菲克以技能模仿了外表,但是從先前的言行舉止看來,不太可能是那樣。換句話說,不管怎麼想,眼前這個人都是亞莉納認識的許勞德。

  「除了許勞德,我看起來還能像誰?自黎堤安之後的再見面呢,亞莉納。」

  「騙、騙人!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許勞德尷尬地把視線從亞莉納臉上別開。

  「許勞德明明已經死了!」

  「許勞德確實已經死了。所以要說的話,現在在妳眼前的男人不是完整的人類。」

  「你……!」

  亞莉納忍不住衝到許勞德面前,掄起拳頭。但那顫抖的拳頭在擊中許勞德的心窩前,就已經失去力氣,只能輕輕地碰在許勞德的胸口。

  「說明、清楚啦……!」

  亞莉納咬著嘴唇,顫聲說道。自己是開心,還是憤怒呢?各種情感糾纏在一起,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許勞德溫柔地把手放在亞莉納頭上。

  「害妳難過了這麼久……對不起。」

  「!」

  原本止住的淚水再次潰堤。亞莉納抱緊許勞德,不在乎周圍的眼光,有如孩子一般放聲大哭。

  她很開心。不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式,能再次見到他,都讓她非常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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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傑特等哭腫眼睛的亞莉納平靜下來後,向許勞德發問。

  「不是完整的人類,是什麼意思?」

  「別急,我會一一說明的。」

  許勞德說完,在大廳盤腿坐下。

  「我確實是第四代的【大賢者】,也是許勞德。」

  「……」

  「就如你們知道的,我捨棄了【大賢者】的外表,在緋路亞生活。但那天,【劍聖】知道了這件事。我知道他可能會在迷宮內殺死我……但我當然不能白白地被殺死。逼不得已,我在進入迷宮前,把自己的靈魂與身體的資訊寫進了賢魔書裡,並把賢魔書交給艾舒利。被【劍聖】襲擊死亡後,我的靈魂與身體永久停止了活動……只有資訊還留在賢魔書裡。」

  「這種事真的能做到嗎……!?」

  回答驚訝的傑特的是露露莉。

  「魔導書的基礎是把所有資訊轉化為文字,保存下來。所以理論上是有可能做到……雖然沒有前例就是了。」

  「因為是賢魔書,所以才能做到。因為這書裡蘊藏了歷代【大賢者】們的龐大力量。」

  「……」

  「雖然再怎麼說,想重新構築一個人類的靈魂與肉體,還是得花上十幾年的時間——但是我成功了。在這之前,我都處於只有資料的半吊子狀態,利用〈巨神的賢眼〉拷貝他人的姿態,使用借宿的肉體活動。」

  「……也就是說,你創造了一個人類嗎……?」

  傑特覺得難以置信。這樣聽起來彷彿就像神一樣。

  「……不是。我已經死了。」

  許勞德否定傑特的疑惑。

  「現在的我是把賢魔書上記載的資訊具現化的成果。可以說是有人類外形的書吧?我不會變老,不會感到饑餓,也不需要睡眠。這樣不能稱作人類對吧——就和那邊那位小姐一樣。」

  許勞德明確地看向娜夏。娜夏露出驚訝的表情抬頭。

  「你看得到我嗎……!?」

  娜夏可以主動選擇是否讓對方看到自己。從她的驚訝可以推測,她原本沒有讓許勞德看見自己。

  「與其說看得見,不如說能以資訊明白妳的存在。妳應該懂這種感覺吧?」

  「……啊,是啊。」

  「不過因為我有肉體的情報,所以更接近人類吧。我可以碰觸物體,也能被其他人認知到。畢竟身體也不是透明的。」

  「唔,是沒錯……」

  「不過,是說啊——」

  許勞德拍了下大腿,語氣忽然開朗起來。

  「好久不見,妳變得很漂亮呢,亞莉納。」

  「什——」

  或許是意料之外的話語,亞莉納發出青蛙被踩扁般的聲音,害羞到連耳根子都發紅了。看起來宛如戀愛中的少女。

  「那、那種事不重要啦!」

  亞莉納連忙別過頭,遮掩自己的表情,瞪著許勞德。

  「是說,既然你就是菲克,為什麼你要變成處刑人的樣子啊!?實在是莫名其妙!」

  「……」

  許勞德忽然沉默下來。半晌後,他小聲嘆了口氣。

  「……因為我不希望妳戰鬥啦。」

  「……啥?」

  「妳還小時,我就一直這麼想了。只要想像對冒險者抱有憧憬的普通女孩,被拉到戰場上戰鬥,我就實在很想迴避這種命運……所以才建議妳去當櫃檯小姐,可是……」

  許勞德說著,像是想起可怕的回憶似地臉色發白,兩手抱起膝蓋,牙齒不斷打顫。

  「櫃檯小姐也是另一種地獄……!休假前的加班,真的比死還痛苦。光是回想起來,我就渾身發毛。」

  「還不是因為你多事,假扮成處刑人害的!?」

  「不是,是沒錯啦。」

  許勞德嘀嘀咕咕了一陣,慢慢起身,輕拍亞莉納的頭。

  「的確是我多管閒事了呢。妳早就變得比我想像的還強了。」

  「……」

  亞莉納再次面紅耳赤,她說不出話,只能低下頭。許勞德沒有注意到亞莉納的心情,哈哈大笑起來。

  「那回去時要小心哦。雖然已經幫你們治療過了,不過還是要好好檢查身體。」

  「等、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亞莉納連忙抬頭發問。

  「【劍聖】想殺我。雖然說他應該不會輕易地襲擊帶著賢魔書的我,但還是很危險。所以我不能和你們在一起。」

  「……」

  「而且頂著這張臉的話,也不能回緋路亞。說不定會被當成怪物討伐。我也不打算恢復【大賢者】的身分。」

  「……可是——」

  「我已經死了,這是事實。這樣就好了。」

  亞莉納沉默下來,微微垂下視線。看著她的樣子,傑特覺得很心痛。能再見到一直以為已經死了的許勞德,亞莉納一定打從心底非常開心吧。一定會想和許勞德說很多話,把分離期間的事和今後的事都告訴他。

  可是,沉默幾秒後,亞莉納再次抬頭時,已經像平常那樣板著臉,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既然這樣也沒辦法。你可別又死掉哦。因為我再也不想有那樣的回憶了。」

  「對不起啦……」

  「這、這樣好嗎,亞莉納小姐?」

  傑特忍不住插嘴。

  「許勞德就在這裡哦……!?」

  「沒關係。」這麼說的亞莉納表情很清爽。「再說長期休假就要結束了,開始忙工作後也沒空和許勞德說話。當然,如果他想變成『傑特』幫我加班,我會很歡迎就是了?」

  「那、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許勞德逃避亞莉納的視線,流著冷汗,眼神亂飄。

  「……等一下,許勞德,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其實傑特想問的事非常多,但他最後只是這麼發問。

  「為什麼【劍聖】非殺了【大賢者】不可?【劍聖】到底有什麼企圖?」

  「……」

  許勞德倏地停下腳步,微微回頭的臉上表情嚴峻。

  「就算在四聖之中,【大賢者】也是特別複雜的。不對,說複雜的話,【劍聖】也是一樣。這件事以後再說吧。反正我們應該還會再見面,你們總有一天也會在哪裡知道這件事的。」

  「總有一天……」

  「——你們根本拿【劍聖】沒辦法,不是嗎?」

  許勞德的話,使傑特沉默下來。不只他,不管是亞莉納、露露莉或勞,都露出苦澀的表情。

  「……嗯。雖然很不甘心,不過這次我真的以為死定了。」

  傑特誠實地說出感想後,抿緊嘴唇。不知不覺中,他用力握緊了拳頭,垂下視線。明明有必須保護的事物,卻落敗到這種程度,他嘗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劍聖】的力量就是如此望塵莫及。

  「這樣就好。老實說,那種怪物般的傢伙,根本沒人能贏。」

  「!」

  沒想到許勞德會乾脆地這麼說,傑特驚訝地睜大眼睛。抬起頭後,與不可靠的外表不相稱的堅定眼神闖入他的眼中。

  「但我們還是得贏。雖然這次運氣好,緋路亞沒有變成焦土,但假如沒人阻止【劍聖】,成為焦土的就不只緋路亞了。」

  說到這裡,許勞德一臉不悅地皺眉,把視線從傑特等人身上移開,低聲道:

  「因為【劍聖】打算破壞這片大陸。」

  「!」

  傑特等人因【劍聖】不堪設想的目標僵住不動。破壞整片大陸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到,雖然很想這麼不當一回事,但【劍聖】的力量過於深不可測。

  「……傑特,去找另外兩個四聖【聖母】和【守護者】幫忙。」

  「咦?」

  「你們已經很強了。如果想得到比現在更強的力量,就只能找他們幫忙了。他們當然不知道【劍聖】的真面目,所以這就要靠你們自己了。」

  「去找四聖……?」

  「總之就是這樣。」

  把該說話的說完後,許勞德結束對話,乾脆地打算離開法瑪大宅。傑特忽地看向亞莉納。雖然她一副整理好心情的模樣,但是看著許勞德背影的眼神中,還是帶著留戀之情。

  「亞莉納小姐。」

  「……幹嘛?」

  「再跟他多講點話也沒關係吧?」

  亞莉納身體一僵。

  「沒、沒關係……又不是再也見不到面了。」

  「這種事,還是要把握當下比較好。」

  傑特用力推了一把不坦率的亞莉納。雖然不是再也見不到面了——但【劍聖】想對許勞德下手是事實。儘管傑特不想對亞莉納這麼說,可是許勞德現在仍是何時死掉都不奇怪的情況。

  「去跟他說說話吧。把至今為止的事也都盡情說出來。」

  「……知道了。」

  雖然看起來有點不滿,但亞莉納還是急忙朝許勞德的背影追了上去。

  44

  「許勞德!」

  亞莉納朝正準備走出法瑪大宅的許勞德大叫,許勞德並不驚訝,漫不經心回頭。

  「哦哦,怎麼啦亞莉納?」

  「……不管好或壞的方面,真的都是許勞德呢……」

  許勞德的反應不像隔了十幾年再會,彷彿幾個月前才剛見過面的親戚一樣。亞莉納忍不住重重地嘆氣,皺起眉頭。

  「這種時候不該是『哦哦,怎麼啦亞莉納?』的反應吧!雖然不知道【劍聖】為什麼要殺你,不過你就那樣死了,害那麼多人傷心,又若無其事地復活,若無其事地想離開……!真的很不負責任……」

  說到一半,亞莉納的聲音開始發抖。不行,又要哭出來了。亞莉納用力忍住眼淚,許勞德則小聲道:

  「……是啊,對不起。」

  「……」

  就算責怪許勞德,也無可奈何。不如說,不管是以什麼形式,原本不可能復生的他能夠回來,她都該告訴他自己有多開心才對,話卻無法順利說出口。在亞莉納沉默時,許勞德看向遠遠地守望著這邊的傑特。

  「那個很耐打的盾兵,叫傑特對吧?」

  「?是啊。」

  「……該不會是\男朋(這個)咕嗚!」

  許勞德以嚴肅的表情翹起小指的瞬間,亞莉納的戰鎚已經敲中了他的太陽穴。亞莉納額頭上青筋暴跳,對著被打飛到遠處、躺在地上抽搐的許勞德,以發抖的聲音開口。

  「就說不是了每個傢伙都這樣……!」

  「沒、沒有啦,我只是想說妳很有看男人的眼光……」

  「那傢伙只是個變態跟蹤狂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這、這樣啊這樣啊。」

  許勞德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低頭看著橫眉豎眼的亞莉納。那溫柔的眼神,與亞莉納小時候見過的完全沒變。

  「幹、幹嘛啦?」

  「在黎堤安時也見過妳戰鬥的樣子呢。妳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很多呢。」

  「……」

  不希望亞莉納戰鬥。許勞德是這麼說的。的確,許勞德從生前就一直反對亞莉納當冒險者。彷彿早就知道亞莉納將來會得到神域技能,因此被捲入各種戰鬥的未來。

  「……你死了之後,發生了很多事啦。」

  很多事。明明有很多想說的話,卻只能說出這幾個字。與傑特他們並肩戰鬥的回憶、與他們一起克服的困難,都無法用一句話說完。

  但是,為什麼呢?明明小時候那麼殷切祈求的『許勞德的復活』在眼前成真了,自己卻沒有陷入激動的情緒,只是客觀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對不知又要離開去何方的他,也沒有寂寞的感覺。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會哭叫著阻止吧。就算用強迫的,也要把許勞德留下來。如果是遇見傑特他們之前的自己。

  「……」

  亞莉納看了一眼在後方等待自己的傑特等人。三人正開心地談天說笑,為亞莉納與許勞德製造說話的時間。他們的體貼,讓亞莉納心裡覺得很輕鬆。

  啊啊,原來如此,亞莉納明白了。因為那兒是自己的容身之處。因為自己有容身之處,所以即使許勞德離去,她也能完全安然無事。

  「嗯,我知道。」

  許勞德微微點頭,彷彿看透了亞莉納的所有變化。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當然記得哦。」

  許勞德生前,與亞莉納在她的老家四葉亭勾下手指,說好要一起組隊的約定。

  「這約定還沒達成哦。因為剛才那一戰不算組隊戰鬥!」

  畢竟這次亞莉納什麼都沒有做到。她只是被許勞德協助,在許勞德整頓好的情況下,才能對【劍聖】的分身做出一記攻擊而已。和組隊並肩戰鬥的情況相去甚遠。

  「我知道。」

  「……知道就好。」

  亞莉納噘起嘴後,許勞德揚嘴一笑。

  「下次再見吧。我可是會信守約定的男人。」

  說完,許勞德隨意地擺了擺手,離開了法瑪大宅。

  45

  「真是的,大家都髒兮兮的,嚇我一跳!」

  長期休假的最後一晚,亞莉納等人集合在四葉亭,一起吃母親伊蕾莎做的晚餐。

  亞莉納等人離開法瑪大宅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一行人回到四葉亭時,母親早已為明天就要回伊富爾的女兒準備好晚餐在等待了。見到衣衫襤褸地回來的一行人後,伊蕾莎急急忙忙地衝去藥房,把已經關店的藥房老闆吵醒。

  「沒想到回程時搭的馬車居然失控翻覆了,幸好大家都沒事~……是說你們搭馬車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們去盧爾科亞玩了。」

  「啊——沒有啦,這個嘛……」

  就算對象是粗神經的母親,這藉口還是太牽強了。就在亞莉納不知該如何回答時,出乎意料的人物幫忙回答。

  「應該是去隔壁的貝伯爾村吧。去那裡要抄近路的話就得走荒野小徑,馬車常常翻覆。」

  是艾舒利。

  「啊——啊——對,沒錯。」

  「哎呀,那還真是運氣不好。」

  亞莉納悄悄地對艾舒利豎起大拇指,艾舒利則一臉不滿地哼了一聲,將頭瞥向一旁。還是老樣子,一點也不坦率的弟弟。

  不過,既然他把許勞德託付的賢魔書交給傑特,剛才又幫忙打掩護,可見應該是有所察覺吧。

  46

  吃過晚餐後,亞莉納找到了剛好幫忙整理完廚房的傑特。

  應該說,她一直在等這一刻。亞莉納左右張望,確定廚房裡沒有其他人後,小聲地開口:

  「……欸,傑特。我希望你和我去一個地方。」

  「嗯?好啊,要去——」

  「笨蛋,你太大聲了!」

  由於傑特沒有壓低音量,亞莉納連忙按住他的嘴。她再次以最高等級的警戒觀察四周的動靜。

  「被媽媽知道的話會很麻煩的!總之你跟我來。」

  亞莉納抓著傑特的手,把他拉出四葉亭。

  47

  「這麼晚了,在外面亂晃好嗎……?」

  傑特被亞莉納拉著,來到緋路亞鎮外。由於家家戶戶都熄燈了,路燈當然也很少,周圍一片黑暗。

  雖然亞莉納以放入魔法光的瓶子代替手提燈使用,但派不上什麼用場。

  「馬上就結束了。」

  亞莉納簡短地說完,沉默地邁步。傑特心情複雜地看著她纖瘦的背影。

  老實說,他正在傷感。

  (看到了臉紅成那樣的亞莉納小姐……!嗚!)

  光是回想起來,傑特的胸口就一陣陣刺痛。和許勞德說話時的亞莉納,看起來就像戀愛中的少女。見到她那樣的表情,傑特無法保持平常心。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因為許勞德在亞莉納還小的時候就認識她了。傑特很清楚不論自己再怎麼努力都沒有勝算。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還是很難受啊啊啊~~)

  傑特正在心裡啜泣時,忽然有人和他們擦身而過。

  「姊姊,妳要去哪裡?」

  撲通!亞莉納與傑特的肩膀同時一跳。亞莉納舉起手提燈,艾舒利從黑暗中浮現。艾舒利以一如往常的淡然表情先後看了亞莉納與傑特一遍,視線中微微帶著敵意。

  「哦——兩個人一起外出啊。」

  轟轟轟……艾舒利身後冒出不祥的殺氣。糟糕,大意了。傑特冷汗直流,嘴巴張合不已。艾舒利一直很敵視想接近他姊姊的傑特,似乎不會容許傑特和亞莉納獨處。雖然傑特一直留意著不在艾舒利視線可及的範圍與亞莉納獨處,可是他方才過於傷心,疏忽了對周圍的警戒。

  「呃,啊——不,這是……」

  傑特不知該如何辯解,沒想到艾舒利說了意料之外的話。

  「……路上小心。還有那個藉口太牽強了。什麼馬車翻覆,一般除非馬發狂,否則馬車是不可能翻覆的吧。」

  「啥!?有什麼關係!就是超級偶然發生了!」

  「是是是——」

  傑特訝異地眨眼。路上小心。也就是說艾舒利允許他和亞莉納單獨外出了。明明直到昨天為止,傑特想接近亞莉納時,艾舒利都會露出惡鬼般的模樣。

  「真……真的可以嗎?」

  傑特忍不住發問。艾舒利板著臉,把頭撇向一旁,最後瞪向傑特,以食指指著他。

  「我、我可沒有承認你哦!不要得意忘形,你這個可疑的肌肉怪人!」

  艾舒利自顧自地罵完便跑遠了。

  弟弟突如其來的漫罵,先是使亞莉納呆住,但她似乎明白了『可疑的肌肉怪人』是在說誰,轉頭看向一旁的傑特。

  「你和艾舒利吵架了嗎?」

  「啊,啊——算是有點……」

  「畢竟那傢伙很不坦率嘛。」

  亞莉納聳肩,再次邁出步伐。最後,他們來到位於鎮外的公共墓園。

  她在其中一塊墓碑前站定,蹲下獻出原本拿在手中的白花。

  「這是……」

  墓碑上刻著許勞德·勞昆的名字。

  「如你所見,是許勞德的墓。我一直想幫他掃墓,可是沒能過來。」

  「跟我來好嗎?不找許勞德?」

  「為什麼要跟許勞德一起來掃許勞德的墓啊。」

  「是沒錯啦。」

  「……跟你一起來就好。」

  亞莉納把頭別到一旁,小聲地道。

  「咦?」

  「跟、跟誰來都可以吧!再說,這是做個了結。先不論形式,許勞德還活著,所以這是最後一次掃墓了。」

  亞莉納說完,站了起來。

  她的表情清爽了幾分。因為許勞德復活了……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她一定是以自己的方式面對了曾是悲傷象徵的『許勞德』,並且得到了答案。

  「是嗎?也是,做個了結是很重要的。」

  「……你在瞧不起我吧?」

  「我無論何時都很認真哦。」

  傑特笑著在墓前蹲下,向著許勞德的墓碑默禱。他抬頭看向身旁,亞莉納噘起了嘴,跟平常一樣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不過,比起把心事悶在心裡的她,不高興地皺起眉來的樣子更有亞莉納的風格,傑特比較喜歡這樣。

  「哼,今天早點睡吧。因為明天又要開始工作了!……還有加班。」

  「嗯!我會幫忙的,加班。」

  亞莉納與傑特就這樣起身,一起回去四葉亭。

  終

  後記

  各位,新年快樂。時間的流逝真快呢。我是香坂マト。

  這次是亞莉納小姐回故鄉的故事。亞莉納小姐的弟弟登場,在這之前一直偶爾出現名字的『他』也終於……是這樣的故事。因為不能洩露太多劇情,所以就停在這邊吧。習慣先看後記的您,還請期待本篇的內容。

  其實作者我也和亞莉納小姐一樣,有一個小一歲的弟弟。

  學生時代是棒球少年的弟弟是所謂的『現充』。甚至發生過暗戀弟弟的女生向身為姊姊的我打聽弟弟的聯絡方式……這種少女漫畫般的事件。雖然由姊姊這麼說像老王賣瓜,不過家弟是個很好的傢伙。有很多朋友,做事俐落,會察言觀色,運動神經很好,成績也不錯,還會認真考慮將來的事。

  ……問題在於和現充的弟弟完全相反……在輕小說阿宅的路上直線前進的姊姊我——!!

  當時輕小說不像現在這麼普遍化,應該說我的家人根本不懂什麼是輕小說。所以我只能偷偷地看輕小說,偷偷地寫妄想的故事……

  正因為弟弟是現充,讓輕小說阿宅姊姊更是無地自容!被當成怪咖,每天過著被比較的生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是回想,感覺就要吐血了。在後記寫這個,刺激似乎有點太強了……

  不過,不過哦。經歷那種泥沼般學生時代的我,居然以當時被看不起、沒人理解、就連自己也覺得可恥的『寫妄想故事』的技能……得到正正當當的收入了。當然,以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可能做到,是得到許多人的幫助,以及各位讀者的支持才能達成的。

  可是,沒錯。『寫妄想故事的技能』——究竟有什麼好可恥的呢?

  現充也罷,非現充也好,就算不被身邊的人理解,還是可以抬頭挺胸地生活。我在寫第六集的後記時,忽然有這種想法。

  那麼,本集也同樣受了擔任責任編輯的吉岡大人、山口大人很多照顧。接著是每集都為本作繪製超級無敵可愛的插圖、設計好看新角色的がおう老師、出版並宣傳第六集的編輯部的各位,最重要的是,耐心等候並在此刻拿起了公會櫃檯第六集的您!請讓我致上由衷的感謝。

  那麼,讓我們在下集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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