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 Hangover

  宿醉 Hangover

  我與艾迪塔老師和果果露共乘一輛馬車前往首都卡利斯。

  這支理察率領的車隊默默地一路前進。途中,我和老師因為談到回春祕藥的配方使得場面一度緊張。但危機過去之後,很快就風平浪靜了。

  再也沒有起波瀾。

  聊到沒話好聊後大概過了一小時,我看著昏昏欲睡的金髮肉肉蘿老師,在馬車裡安靜地發呆。根據出發時我所問到的行程,今天日落前差不多會到位在近郊的旅舍鎮。

  無事可做的我只能望著窗外期盼房屋的影子。

  「……用飛的快多了。」

  我也了解果果露為何這麼說。

  不過這是必經過程。

  「替理察先生做面子,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是嗎?」

  「對,很重要的。」

  好比接待高爾夫那樣。

  我繼續一邊回覆黑肉蘿的吐槽,一邊欣賞日薄西山的天色。只當作是路程或許有點難耐,但若視為觀光,就成了有點情趣的馬車之旅。

  「……呼……呼……」

  在我面前打鼾的老師好可愛。

  豪華馬車坐起來比想像中舒服很多,能感到因連日忙亂而乾枯的心逐漸受到滋潤。真想一直看著睡得又香又甜的老師,享受這段寧靜的時光。

  「……呼……呼……呼嘎!」

  老師睡得搖搖晃晃。

  不只叫出聲,腦袋還猛然一頓。

  不曉得把雞雞放在她點頭的位置上會怎樣。柔嫩唇瓣碰一下退開、碰一下退開的模樣,會不會反覆帶給我添水擊石那叩然一響,富涵靜樸之美的快感呢。

  「…………」

  「…………」

  我就這麼一面意淫艾迪塔老師,一面讓果果露讀心。

  不錯嘛。

  比想像中更爽。

  在馬車規律的搖晃下,有種心緒逐漸遠離塵世的奇妙感覺。馬車裡四面封閉的狹窄空間也推了一把吧。

  然而這飄飄然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多久。

  一會兒後,馬車忽然停下。

  車輪滾過地面的規律叩叩聲與間隔相同的震動一併消失。是今天的下榻處到了嗎?可是窗外景色怎麼看都是路中間。

  不久,車外傳來騷嚷。

  「喂!動作快!別讓公爵大人等!」「我知道,馬上去清!」「有沒有人會魔法?靠人力搬很花時間。」「能變水出來就夠用了……」「記得四號車的女僕會用一點魔法。」

  難道是出事了嗎?

  在車上坐了這麼久,我也想下車伸展筋骨。無事可做的狀況使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離開座位,向外打開唯一的門。

  只見馬車正前方有幾個人匆忙地來去。

  「不好意思,出了什麼事?」

  我留住正跑過眼前的男子問話。

  是年約二十五,作騎士穿戴的帥哥。

  「田、田中男爵您好!非常抱歉,打擾到您了!」

  「哪裡哪裡,一點也不礙事。前面怎麼了?」

  「回大人,有輛燒燬的馬車擋在路上,我們正設法把它移開。耽誤大人行程,實在萬分抱歉。車隊很快就能繼續前進,還請大人稍候片刻。」

  「這樣啊。」

  既然如此,就讓我幫點小忙吧。

  「方便的話,可以帶我過去看看嗎?」

  「咦?」

  「在車裡坐那麼久,手腳都坐僵了,很想找個機會活絡筋骨呢。其實我也多少懂些魔法,或許能幫上費茲克勞倫斯公爵的忙。」

  我輕描淡寫地搬出理察的名字試反應。在他眼裡,完全是新科男爵急著想找機會在公爵面前秀一手吧,不太可能會拒絕。

  「屬、屬下知道了,請跟我來。」

  「謝謝你。」

  我將果果露和艾迪塔老師留在馬車上,隨男子離去。

  經過幾輛馬車後,果真在前方路中央見到燒燬的馬車。車上插了很多箭,肯定是遇上了襲擊。

  「是強盜之類的吧,大概是商人的馬車。」

  「這樣啊。」

  帶路的男子簡單地說明。

  拯救被強盜擄走的富家千金,當個乘龍快婿這種事,在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是一定要的。在這類創作中,說是初期就要有的橋段也不為過,根本是新手教學。

  然而我們似乎晚了一步。

  焦黑的馬車都涼了,遇襲至今過了多少時間可想而知。然而馬車大剌剌地倒在交通頻繁的公路上,事情應該不會發生太久,頂多就這一兩天的事。

  「大人打算怎麼做?」

  「能請各位離遠一點嗎?」

  「知道了。」

  這樣或許有點粗魯,但我仍決定用火球一次清掉。

  男子對周圍往來的人下指示,一整圈忙著拆馬車的人隨之跑遠。確定每個人都離得夠遠後,醜男表情自信地快意一發。

  「火球術。」

  射出直徑約三十公分的火球,直擊燒燬的馬車。

  命中即爆炸的火球將目標往其路線轟散。本應頗為高級的大型馬車瞬時炸成碎片。由於本來就炭化得很嚴重,炸得有夠碎。

  「喔喔,不用唸咒就有這種威力,真不愧是田中男爵。」

  「哪裡哪裡,我還差得遠呢。」

  即使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受人誇讚還是很爽。

  要是上了癮,恐怕會讓人腐化啊。


  路上除了那輛燒燬的馬車,再也沒有任何波折。

  我們原本還擔心盤據在這一帶的強盜會攻過來,不過他們可能是忌憚這規模巨大的車隊,什麼事也沒發生。

  這麼多馬車和人員真不是擺好看的。

  因此這天我們按照預定,平安抵達了旅舍鎮。屋舍都在路兩旁,小有規模。據說往來首都卡利斯和多利庫里斯的人都會經過這裡,自然是相當熱鬧。

  我們進了旅舍之後直接解散,為明天儲備體力。

  這段旅程的錢包理察由於有工作急著處理,進了房就在桌前辦公。沒想到這位舉世聞名的大公爵會這麼勤奮,好感度一不小心就上升了。

  閒來無事的和風臉便瀟灑地走上夜晚的街頭。

  艾迪塔老師和果果露都在其他的房間,很容易就能溜出去。

  出差的人多少都有在鬧區漫無目的夜遊的經歷吧。期待著在遙遠異國有段豔遇,心兒噗通亂跳地漫步陌生夜路實在是很有意思。

  雖然最後這十幾年來都是零車禍零違規的安全駕駛,不過一碼歸一碼。今晚說不定就能收一張千呼萬喚的紅單,啊啊,不錯喔,這種出差的感覺太讚啦。

  「……先找有酒的地方。」

  當地酒吧或小酒館一類的。

  就從旅舍員工推薦的幾個地方喝起吧。

  肯定會有上週才開始工作的鮮嫩小妹妹。

  「好。」

  走著走著,我決定了第一個目標。那是一間店面不小,從外面也看得出來很熱鬧的店。窗口傳出陣陣嬉笑,好像玩得很開心,還有年輕女性的聲音。

  以前我認為小巧玲瓏,歷史悠久的店特別有情調,然而這種店的店員年紀也相對地大,客人也大多是多年常客。其實靠老人年金跟養老基金支撐的小酒館還挺多的。

  「不好意思,就一位……」

  我推開西部片那種雙推門,進入店裡。

  旋即有人來招呼。

  「歡迎光臨~!這邊這邊~!」

  噢,果真有年輕女店員。

  活力十足真可愛。

  年約十五六,褐色頭髮紮成短馬尾。蘇菲亞級的奶子隨各種細微動作晃來晃去,再加上那個水蛇腰,性感到不行。又圓又大的屁股也很讚。

  酒館就是要這樣才爽啦。在某個整天喊少子高齡化的國家很難有這種事。光是有年輕正妹打工的地方,就值得電視節目專訪了。

  「先來幾個你們招牌的酒和下酒菜。」

  「好~!馬上來!」

  聲音又可愛,太棒啦。

  今晚好像從第一間就能喝個暢快啦。

  我開開心心坐到吧檯位子上。

  簡單掃視左右,客層一眼便知。右看是大肌肌,左看也是大肌肌。男的是猛男,女的是猛女,而且桌邊都架著刀劍槍棍之類的東西。

  該不會都是些地痞流氓吧。

  不過這裡是理察下榻的旅館員工推薦的地方,應該沒那麼糟才對。女店員這麼可愛,一定很受冒險者歡迎,或者老闆以前也是冒險者之類。

  「久等了,您的酒!」

  「啊,謝謝。」

  一只注到齊平杯口的玻璃杯擺到我手邊。

  「請慢用~!」

  「啊,好。」

  敬她消失在櫃檯另一邊的屁屁。

  豪爽地大口大口喝。

  冰冰涼涼的發泡酒急速流過咽喉,苦得恰到好處的清淡滋味真是過癮。簡直像喝水一樣,咕嚕嚕就灌掉一半。

  「……中大獎啊。」

  離龍城這麼近,忍不住想天天來了。

  就是因為會有這種驚喜,讓人無法單純用效率否定馬車之旅。儘管效率真的差,如此存在於迂迴之中的意外遭遇,往往能使人生更加豐富。

  「…………」

  美酒下肚,身心都開始放鬆。

  幸福的感覺從體內向外發散。

  又起了點興致的和風臉重新掃視店內。

  肌肉率還是很高,人們的對話也很有冒險者的感覺。主要都是在聊哪個團隊獵到了哪個不得了的怪物,哪個戰團攻破了哪個困難的遺跡什麼的。

  聽起來比想像中更有意思,也讓我頗有共鳴。

  我也變得想跟他們肩並肩,天天在一塊兒冒險。光是在同一個空間喝酒,就讓我得到如此無聊的一體感。

  而這也讓我的酒喝得更順口了。

  酒杯轉眼見底,兩杯、三杯地點。

  酒真好喝。

  有酒真棒。

  最近沒喝就睡的日子變多,和別人一起喝的機會也多,飲酒量自然比較節制。或許是因為如此,在這一刻可以不顧他人眼光瘋狂加點讓我覺得非常有魅力。

  「…………」

  心情大好。

  再點一盤小菜好了。

  我看著掛在牆上的菜單,不知該點哪個好。

  這時,背後冷不防地爆出聲音。

  「你是欠揍是不是!」

  是一聲怒吼。

  緊接著尖銳的聲響,像是餐具砸到地上。隨氣氛緊繃,和風臉的注意力也轉向背後。

  等待著我的,果然是我想像中的情境。

  「明、明是你來鬧我的好不好!」

  「你說什麼!」

  有個體格相當壯碩的猛男在找另一位男性的碴。猛男年約三十五左右,虎背熊腰,隔著衣服都能看出他肌肉有多發達。

  至於受害的男性則像是小了一輪,大概二十歲前後。其實體格鍛鍊得很不錯,但就我這個路人看來,前者的威脅性高多了。光長相就有夠恐怖。

  「有哪裡不高興……」

  「少廢話,去死!」

  火爆奔四郎一拳打在青年臉上。

  手動得還真快。

  這個肌肉棒子跟蘿莉龍一樣衝動啊。

  「嘎……」

  青年鼻子被一拳揍扁,直接倒地。

  他像是就此昏倒一樣,再也沒動靜。應該是死不了,可是感覺好痛。飛散的血液在周圍灑下好多紅點。

  「啊啊?看什麼看啊你!」

  看著看著,我和肌肉棒子對上了眼。

  話說,這張臉我好像在哪見過。

  「咦?啊,沒有啦,我……」

  是在哪裡呢?

  這種時候,屬性視窗就很方便了。

  名字:歐德•馬克菲爾

  性別:男

  種族:人類

  等級:25

  職業:劍士

  HP:520/571

  MP:0/0

  STR:210

  VIT:281

  DEX:144

  AGI:89

  INT:19

  LUC:32

  我想起來了,他就是那個在我剛到首都卡利斯,也像這樣獨自喝酒時來找我碴的人。我後腦還被砸了幾次酒杯,實在有夠衰。當時還只能回旅館哭哭睡呢。

  真是一段心酸的回憶。

  然而,和風臉已經不一樣了。

  我打過龍,建過城,經歷許多冒險,有了不少成長。而且現在還喝到微醺,怎麼說呢,說不定要當個一晚的酒館英雄了。

  不錯喔。

  酒館英雄不錯喔。

  等很久了。

  一次就好,好想當酒館的主角啊。

  「想打架嗎你!」

  「…………」

  這種聲音大到耳朵都痛的威嚇聽起來卻莫名舒爽。怎麼想都是為了烘托我而做的效果。

  怎麼能不冒這個險呢?

  田中男爵怎麼能不帥一波呢?

  「可以不要造成店家的困擾嗎?」

  簡短回答,感覺就是屌。

  我徐徐站起,準備盡情耍帥。

  「你說什麼!」

  肌肉棒子洪聲叫囂。

  店裡的客人隨之鼓噪,大半是對於和風臉的舉止感到驚愕。都是認為這麼一個不起眼的中年大叔想對抗比他高兩個頭的彪形大漢,根本是死定了吧。

  可是,我絕不會跟他們客氣。

  今晚的和風臉很渴望陌生人的崇拜。

  「要打就來呀。對付你,我一隻手就夠了。」

  「什麼……!」

  到位。

  真的有夠帥。

  有帥翻全場的感覺。

  如果繼續帥下去,說不定在場的女生會有一個許給我無限內射一夜情。雖然叔叔你皮膚好黃臉又扁,可是你真的好強喔,有夠帥的,上我,我要你的種之類的。

  中年上班族就是對這種有點違法的性愛感到憧憬的族群啦。一方面天天追求安心安全與準時下班,一轉場又想扮演壞壞的男性。

  「混帳!」

  肌肉棒子立刻衝過來。

  一路將店裡桌椅撞得東倒西歪,簡直像推土機一樣。這種事他到明天也一定會忘光光吧,真是讓人太羨慕了。

  一次就好,我也好想喝成這樣。

  「去死!」

  他像揍倒青年那樣,也往醜男的醜處出拳。

  我在拳路上豎起右掌。

  手掌與拳頭相觸,啪地好大一聲。

  「!」

  他沒想到會被擋下吧,眼睛錯愕地瞪得好大。

  其實我也很沒自信,但仍穩穩接下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還怕會出糗呢。心裡的不安全隨著手腕傳來的輕微刺激消散。

  唯一意想不到的是我們皮膚相觸而使他的體溫傳來的噁心感受。對方是年紀與我相仿的猛男,讓我極其遺憾。平平是吃拳頭,當然要吃美少女的。

  「怎麼啦?」

  「你、你這傢伙,玩真的是吧!」

  他的手連忙往腰間探去。

  劍士不是標假的,那裡配了一把劍。

  「我宰了你!」

  劍一拔就指向了我。

  銳器真的看了會怕啊。

  憑我這副用啤酒鍛鍊出來的大叔霜降體,無論屬性視窗數值多高也還是會怕。如果有蘿莉龍那麼硬還不一定,可是我只是連每週一次的健身房都上不了一個月,卯起來練肚子的中年肥宅,銳器是絕對不敢硬擋。

  「……怎麼啦?怕到不敢出聲了嗎!」

  只好改用魔法了。

  「這個嘛,你說呢?」

  我喃喃地叫出火球。

  遮擋在猛男與和風臉之間。

  「!」

  「別看我體格差,這才是我的專門。」

  我抓準時機耍一波帥。

  擅長舞刀弄棍的近戰型角色其實更擅長魔法這種的,實在帥到沒朋友啊。想不到我也會有實踐的一天,整個心都飛揚起來。

  「混、混、混帳……」

  「喝到忘了分寸,是任誰都有過的事。」

  我再趁勢來段文明對話。

  伴著酒意,感覺屌到不行。

  「今天能請你就這樣算了嗎?要是搞到老闆禁止你來,你也不好受吧?不如就先睡個覺冷靜一下,明天再來向老闆賠個不是怎麼樣?」

  「!……」

  「因為一些無聊的糾紛而放棄這裡的酒菜,未免太可惜了。」

  我再向前一步並這麼問。

  結果怎麼樣呢?

  「無、無聊透頂!沒錯,無聊透頂!哪喝得下去啊!」

  「對喝太多了的人不是正好嗎?」

  「哼……!」

  和上次不同,猛男乖乖轉身。

  太好了。

  火球可是很危險的。我不禁想起在蘇菲亞家燒烤魔導貴族那一次。儘管我已經很節制,考慮到自己現在有點醉意,依然是需要自制。

  「你就不要給我遇到!」

  「到時候我請你喝一杯。」

  「!……」

  猛男撂下一句話就跑出店門了。

  他的聲響很快就消失在夜晚的鬧街裡,再也聽不見。見狀,和風臉立即熄滅飄在面前的火球,萬一有東西著火就糟糕了。

  結果如何呢?

  這類事件已經有過幾次,這次感覺結束得最優雅,受害者只有一開始挨揍的青年。原本就長得很帥,臉稍微凹掉也沒什麼問題吧。

  所以無人受害。無人受害。

  「是怎樣,你太厲害了吧!」

  這時,有道聲音朝我投來。

  來自其中一名酒客。

  其他人也因此不再沉默,店裡每個角落劈哩啪啦地吵了起來。原本靜悄悄的酒館轉瞬間吵得屋頂都要掀了,而且全都在讚嘆和風臉的義舉。

  「喂喂,他擋住馬克菲爾的拳頭了耶!」「你有看到嗎,他正面接那一拳,結果手連抖都沒抖一下!」「而且魔法還不用唸咒!」「真的假的!」

  「雖然看起來絕對打不贏,但實際上超強的耶!」「你有看過那種膚色嗎,為什麼會那麼黃?」「而且臉好扁喔!」「就算很奇怪,本事也不是蓋的啊!」「太厲害了吧,大叔!」

  儘管夾雜了幾句有點傷人的議論,基本上應該是在讚頌我沒錯。這使得和風臉有點飄飄然,送一個治療給依然倒地不起的青年,分享幸福。

  他倒趴的身體底下浮現魔法陣,臉上凹陷瞬時撫平。

  「唔喔,還會用治療魔法!」「過來跟我們一起喝嘛!」「哦?那我也要湊一腳!」「既然這樣我也來!」「有這樣的本事,你也是冒險者嗎?」

  「我從以前就看不慣馬克菲爾那麼霸道,真是太痛快啦!」「我也是。哎呀,幹得太好啦。」「你是哪裡人?」「沒看過這種長相耶,該不會是從其他大陸來的吧?」

  酒客們捧個沒完。

  捧得是天花亂墜。

  真的滿爽的。

  「哪裡,沒什麼大不了……」

  一回神,已經有裝滿酒的玻璃杯塞進我手裡。

  我一口飲盡,周圍人們紛紛誇我豪氣,溫暖的歡呼一波接一波。玻璃杯也很快就被注滿,喝開了的和風臉也一杯接一杯地乾。就這麼酒來就喝,喝光再倒。

  不知灌了多少杯。

  一回神,意識已成一灘爛泥。


  第二天,我被劇烈的乾渴和難耐的頭痛叫醒。

  睜眼的同時,天搖地動般的暈眩向我招呼。身體疲憊不堪,想從床上爬起來都很難。呼吸又淺又急,感覺像被丟進沙漠好久了一樣。想喝水想得要死。

  肯定沒錯,我宿醉了。

  而且好久沒這麼嚴重。

  「唔……」

  我立刻用治療魔法調整生理狀況。

  無論什麼傷病都能治癒的神牌治療術,治起宿醉也有卓越效果。下一秒就要抓兔子的噁心與彷彿世界末日的頭痛,全都瞬時消失。

  「……呼。」

  治療魔法超讚。

  要是沒效,我大概一整天都動不了,真是太好了。那種狀況根本沒辦法坐馬車旅行,躺著都很難過。回想起自己是需要長途旅行的人,不禁吐一大口放心的氣。

  等身體能自由活動後,我從床上坐起來。

  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

  身旁躺了個女人耶。

  而且是全裸。

  床上散亂的金髮在滿窗陽光下閃閃發光,美麗極了。她抱著大團棉被,懷裡的被子與手臂之間,能窺見碩大的果實。

  好大,非常大。我最愛這種大到感覺很下流的了。

  年紀大概二十五上下,好萊塢電影那種成熟女性的側臉,為這轉瞬天亮的情境增添了點浪漫氣息。在這樣的美女身邊醒來,忽然覺得自己有義務點一根菸。

  「…………」

  更糟糕的是,我自己也全裸。

  若問OUT還是SAFE,根本是全壘打。這原本是應該誇自己幹得漂亮的狀況,然而可能是受到酒精影響,重點過程完全消失在記憶的彼岸。這部分就OUT了。

  怎麼辦?

  這下怎麼辦?

  該叫醒她嗎?

  「…………」

  不行,叫醒了肯定會出事,以後要我付和解費的那種。而且CG畫廊一格都沒補到,根本是賠慘了。

  這麼說來,在她清醒前溜走才是上策,這樣對她自己傷害也比較小。剛起床的醜男醜度比平時高出五成啊。

  或許是不該傻傻留在原地想吧。

  「艾夏?妳醒了沒?差不多該吃飯嘍……」

  「!」

  房門敲響,同時有人這麼問。

  陌生的男性聲音。

  「艾夏?妳還在睡嗎?我進去嘍?」

  「!……」

  才剛慌張起來,門就開了。

  出現的是年紀與我相近的中年男性,頗有分量的肚腩讓我感到很親近。絕非帥哥,但也算不上醜,是個長相溫和,似乎很好心的普男。

  不過那張溫和的臉也只有持續那麼一下下。

  進房不到幾秒,他的表情全化為驚愕。

  「這……」

  「…………」

  我這是GAME OVER了吧。

  根本賴不掉。

  放棄掙扎的和風臉老實地報上名字。

  「不好意思,我叫田中,你呢?」

  「咦?啊,啊啊?你怎麼會在我太太房間裡……」

  「非常抱歉,我在這借宿一晚了。」

  「…………」

  居然是人妻屬性。

  怎麼辦?

  我的震撼比想像中還大,新發現呢。

  「……嗯?怎樣?天亮啦?」

  這時,身旁出現變化。睡到現在的她扭動起身,在棉被下藏到現在的果實晃呀晃地衝進我眼裡。

  「…………」

  「…………」

  心中頓時湧現吸吸揉揉這種小動作所無法滿足的慾望。一股衝動讓我好想用還沒有任何人辦到的動作,將那兩團大咪咪狂操猛操的衝動。

  明明是人妻。

  明明人家是人妻。

  明明有可以把叭噗給哇嘎的可能。

  「艾夏!」

  「老公……!」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咦?啊,不、不是、不是那樣!我是被他逼的!」

  「什麼!」

  人妻赫然發現丈夫的存在,慌忙辯解。

  真的假的。

  我霸王硬上弓喔?

  初體驗居然是喝個爛醉強姦人妻,那讓我守身如玉到今天的原則不就炸得一根毛也不剩了嗎。怎麼辦,支撐我活下去的力氣、鬥志什麼的,似乎在急速萎縮。

  「這、這是真的嗎?呃,那個,你叫田中是吧!」

  「……對不起,這部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說什麼!你強姦別人老婆,想說一句不記得就算了嗎!天底下有這種事嗎!你還是、是、是不是人啊!」

  「非常抱歉,這部分我除了道歉還是只能道歉。」

  「你、你以為道歉就沒事了嗎!」

  糟糕,我的心一蹶不振。

  客兄被人抓姦在床就是這種感覺吧。

  亞倫先前摟著艾絲特媽媽來到爸爸面前時,也是這種感覺嗎?儘管如此,他還是乖乖坐下來吃晚餐,艾絲特丟火球時,還露了一手保護女僕。

  如今身陷同樣狀況,我才明白那是多麼了不起。

  「我一定會盡可能補償你。」

  不過通姦的和解金都不是普通地高啊。

  雖然會依犯人收入波動,但行情至少是幾百萬起跳。我有個國中的朋友二十幾歲時管不住小頭,到現在每個月都要吐錢。

  作夢也沒想到這種事會掉到我頭上。

  還以為這種事對老處男來說,比轉生異世界更加遙遠。

  「請你儘管開口。」

  「…………」

  「真的。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請儘管開口。」

  對方用質疑的眼光看著我。

  和風臉能做的就只有低頭再低頭。

  「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請說。」

  「你昨天是不是在這裡的酒館跟人打架?」

  這我還記得。

  一個猛男冒險者單方面找我的碴,然後兩邊嗆來嗆去,這部分都很清楚。最後我還幫頭一個被揍的帥哥治好鼻梁骨呢。

  「對於那算不算打架,我是有那麼一點疑問,但我的確是捲進了一場糾紛沒錯。該不會你昨晚也在那裡吧?」

  「既然你有那樣的本事,那我有件事要你幫忙。」

  「…………」

  「我們夫妻現在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怎麼說?」

  丈夫表情變得更加嚴肅,繼續說道:

  「只要你答應,你跟我太太這件事我可以當作沒看到。你也看得出來,我們夫妻年紀差很多,所以我雖然不太想面對,但也想過只憑自己恐怕滿足不了她。」

  「…………」

  「不過我好歹是個商人,妻子被人睡了卻連一枚金幣也賺不到,簡直是天大的笑柄,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也吞不下這口氣。因此,我非要你幫我這個忙不可。」

  這個丈夫比想像中強勢多了呢。

  所以才能把到這麼正的老婆吧。

  這也讓我的心稍微好過了點。

  「……知道了。」

  和風臉也只有點頭的份。

  依他所言,聽丈夫訴說煩惱。

  但我還是有點不能接受。

  處男我真的破處了嗎?

  心裡滿滿都是無法言喻的空虛啊。


  丈夫要我做的事,比和風臉想像中緊迫多了。

  「原來如此,女兒被強盜抓走啦……」

  「是啊,請你一定要救她回來。」

  居然是要和風臉救回被強盜抓走的女兒,的確是足以用太太的貞潔來換。就連強姦犯都會不由得立正站好。

  「既然是這麼回事,那我明白了。」

  即使名義上是補償自己的過失,拯救無辜本來就是應該的事。

  而且現在是有年輕女孩面臨貞操危機,我自當全力以赴。但若問我想不想看女兒被強盜輪姦得啊嘿啊嘿的樣子,我當然沒有想看以外的答案,男人心也真是難搞啊。

  「沒問題,我一定救她回來。」

  「……真的嗎?」

  「對,真的。」

  點了頭以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順便問一下好了。

  「對了,我在來到這裡的路上遇到一輛燒燬的馬車,那該不會是府上的車吧?我的同伴說,那十之八九是強盜幹的。」

  「喔不,不是我的。那是載我女兒的馬車。」

  「載妳女兒?那是什麼意思?」

  「女兒變成奴隸,被奴隸商買走之後,我也追著她的下落來到這裡,然後昨天總算找到了那個奴隸商的馬車。可是很不幸的是,路上被強盜劫車了……」

  「原來如此。」

  「馬車是那個奴隸商的東西,跟我們沒有關係。」

  「知道了。」

  強姦嫌疑居高不下,令人悲從中來。

  酒好恐怖。

  以後還是節制點的好。

  說什麼也不能在公共場合喝醉。

  「我再確定一次,你真的會去救她吧?」

  「對,我向你保證。」

  我此刻的心情依然激盪難平,好想關在房間裡,用棉被把整個人包起來。然而現況不允許和風臉這麼做,今天只好先處理這件事。

  「不過,我有一件事需要先處理一下。」

  「什麼事?」

  「其實我正在旅行的路上,有需要跟朋友說明我為什麼要先處理這件事。所以不好意思,能麻煩你跟我一起來嗎?」

  即使很丟臉,我也不能在旅程上擅自行動。原本預定在這裡只待一晚就走,當然有解釋清楚的必要。理察率領的車隊規模這麼大,開銷一定很傷。

  說不定是拖延一天就要多花好幾枚金幣那麼嚴重。

  「好,這倒是沒問題。」

  「那麼不好意思,能請太太也一起來嗎?」

  「咦?啊,好、好哇,沒關係。」

  「謝謝妳。」

  於是和風臉就此帶著這對夫妻,返回原來的旅舍。


  和風臉一回到旅舍就前往理察房間。位置事先已經問過,直接就帶夫妻兩人來到門口。門口雖有騎士看守,但沒有遭受任何阻力。

  要找的人就在房裡。敲門說明來意之後,馬上就讓我們進去了。我們也隨即坐上沙發,準備說明。

  理察在我前方的沙發坐下,笑瞇瞇地問:

  「田中先生,這兩位是……?」

  我們這邊的位置,依序是和風臉、丈夫和太太。

  當然,理察的注意力在其他兩人身上。

  「!……」

  結果丈夫嚇得皮皮挫,非常害怕的樣子。

  眼睛瞪得像是突然被送上絞刑台那麼大。到旅舍門口時,他也顯得很緊張。想到這裡,我才想起自己穿的是旅裝。

  他們也沒想到自己要見的是貴族吧。

  「其實我昨晚到街上的酒館去,結果出了點洋相,給這位先生造成不小的困擾。為了補償他,我答應接受他的委託。」

  「……這樣啊。」

  理察的視線在對面三人之間掃動。醜男已經很習慣他的視線了,但這對夫妻難以忍受。身體縮得更小,神情極為憔悴。

  我也很抱歉讓他們受這種罪,不過很快就會結束,先忍一忍吧。

  「還以為你是不習慣坐馬車,把你累倒了,原來你是出去啦。」

  「對不起,都怪我擅自行動。」

  原本只是打算喝個一杯就回去。

  一不注意,就落得這副糗樣。

  在第一次造訪的聚落酒館裡被那麼多人吹捧,真的讓我太開心了。

  「我非常了解您在趕路,不過可以讓我在這裡多留一小段時間嗎?當然停留期間增加的開銷,以及延遲所造成的損害,我一定會連本帶利還給您。」

  「…………」

  理察貴為公爵,金額感覺會很恐怖。然而為了維持雙方良好的關係,這點錢可不能小氣。事情全是我的錯,以前也有好幾次喝太多誤事的經驗,但從來沒這麼大條過。

  「……能拜託您通融嗎?」

  「這個嘛……」

  理察顯得有些困擾。

  這時,房門突然敲響。

  「理察大人,同行的高等精靈小姐與果果露小姐到了。」

  接著傳來門衛騎士的聲音。醜男剛到時,也有過類似的事。

  看來是艾迪塔老師和果果露都來了。

  「開門。」

  房門立刻隨理察指示開啟。

  熟悉的蘿莉二人組進房來。

  「我、我聽說那個男的在這裡!」

  「……打擾了。」

  老師表情緊張,果果露則沉穩地行禮。兩人的身影在我眼中忽然變得好遠好遠,心裡無限感傷。

  「兩位來得正好。」

  理察笑臉迎接。

  同行的果果露照例自動站到房間角落去。她那孤寂的樣子讓和風臉心裡一揪。可是現在的我無法寬心欣賞。

  胯下有人妻的感覺。

  至於艾迪塔老師呢,則是在門口不曉得該往哪走。平時她都會坐到醜男旁邊,但今天位置已被他人占去。那無所適從的慌張模樣真可愛。

  可是,現在的我無法寬心欣賞老師的可愛之處。

  這是什麼感覺呢。

  世界與昨天完全不同,變得空虛至極。

  「……怎麼啦,田中先生?」

  「沒事,請別在意。」

  理察出聲關心。

  難道是都寫在臉上了嗎?

  「我昨天也說了,我們現在時間很趕。聽你剛才那樣說,恐怕要延上幾天,我也不得不慎重考慮。可以請事主本人親自說明原因嗎?」

  理察請丈夫與他對話了。

  他維持平時笑瞇瞇的臉,正面注視著對方問話。雖然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個親切的斯文人,但他穿的是貴族的高級服飾,人又在上好的旅舍房間裡,對面對他的一方來說肯定很刺激。

  「咦?」

  「我可能不太應該這樣說,不過這位田中男爵心腸很好,容易誤判事情的優先順序。我絕不是不相信你們,就只是想聽你說明原委而已。」

  「男、男爵?原來您也是貴族嗎!」

  丈夫猛然轉向和風臉。

  不等我開口,理察就代我回答了。

  「對,他是貴族。佩尼帝國的田中男爵。」

  「!……」

  丈夫的身體縮得更厲害,整個人發起抖來。

  抖到我都不好意思了。

  就連坐他身旁的太太也臉色發青,眼睛盯著地板一點都不敢動。腿抖得很誇張,鞋底小聲地喀喀響,緊張得讓人想到某位女僕。

  「有困難嗎?」

  「沒有,那、那個,我……」

  「你是怎麼認識田中男爵的呢?」

  「…………」

  然而這丈夫也沒那麼虛,說自己是商人不是說假的。說不定跟貴族做過不少生意,猶豫沒多久就以下定決心的表情開口:

  「那我就說了。今天早上,我在我們夫妻倆下榻的房間裡遇到田中男爵。當然,發生了什麼事可想而知,我身為丈夫,當場和男爵談這件事。」

  「原來如此。」

  「而田中男爵真的如大人您所言,是一位非常好心的人,表示願意幫助我們,以補償我妻子的不忠。於是我們夫妻便斗膽請男爵幫一個忙。」

  丈夫神情凜然,注視理察雙眼娓娓道來。

  需要保護某些事物的人,在關鍵時刻真的都特別堅強呢。為自己所愛,泥水都敢喝,被人拳打腳踢也不會退縮。不惜捨去顏面和外表,一路堅持到底。

  「所以要幫的是什麼忙呢?」

  「救回我們被強盜擄走的女兒。」

  「哎呀,這真是不得了了。」

  「昨晚,我很幸運地在酒館見到田中男爵把一個這裡很出名的冒險者當嬰兒一樣教訓。那鬼神般的英姿讓我顧不得尊嚴乞求他的幫助。」

  「原來是這麼回事。」

  「是的。」

  丈夫真是個好人啊。

  可能因為對方是貴族,他將和風臉可恥至極的姦情淡然帶過,還說得像是一段佳話,從頭到尾都在抬舉我。和風臉可說是因為這樣才保住了最底限的顏面吧。

  不過仔細想想,便不難猜出這番話另一面出了什麼事。不久,艾迪塔老師似乎聽懂了而投來視線。她仍站在房門口,直盯著和風臉看。

  從理解瞬時變成失望的表情真可愛。

  平時令人高興的視線在今天讓我好難堪。

  「這、這樣大人能接受嗎……」

  丈夫抬眼窺視對方的反應。

  而理察稍事思索後──

  「既然如此,我也一起去。」

  他不知在想些什麼,竟然給出這種回答。

  「咦?」

  丈夫不敢相信。

  和風臉也傻住了。

  理察先生,你突然發什麼瘋啊!

  「我自己也聽說過好幾次田中先生的英勇事蹟,可是只看過一小部分,一次也沒有見過他大顯神威的樣子。」

  視線從丈夫轉向和風臉。

  表情還是笑瞇瞇的。

  「難得有這種機會,就讓我開開眼界吧。」

  「理察先生,這樣不太好吧……」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有學一點防身之術的。就算會出事,有你在也一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沒錯吧。」

  「…………」

  這句話有著不容拒絕的氣勢。之前他和太太化名來到龍城時,也展現過如此強勢的一面,真不愧是艾絲特的老爸。

  而我們雙方的權勢高低自然是不用多提,和風臉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考慮到我自己的失態將造成幾天延宕的損害,醜男是不得不從。

  「那就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了。」

  「好,希望能看個過癮。」

  料想不到的費茲克勞倫斯小隊就此成立。

  這時,房門口又有聲音傳來。

  「既、既然這樣我、我也要一起去!」

  是艾迪塔老師。

  表情頗為渴望地要求同行。

  「那不如全都一起來吧。」

  理察如此回答。說得一臉輕鬆的他,視線也指向蹲坐在房間角落的果果露。

  「我也希望妳一起來,可以嗎?」

  「……當然可以。」

  果果露輕輕點了個頭。

  若是平常,和風臉的視線已經鑽進她的裙底了吧。可是今天不知怎麼地提不起勁,就只是事不關己般看著他們對話。

  「對了,蘿可蘿可小姐,晚點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不要。」

  理察好像有話想對果果露說。

  有什麼想商量嗎?

  醜男完全猜不到呢。

  「這是為了他好,這樣也不行嗎?」

  「…………」

  「我是不會勉強妳啦……」

  「……那好吧。」

  是怎樣。他們想私下談什麼?

  我好奇得不得了,但沒有立場插嘴,只能默默地看著他們說定。

  心情整個萎靡啦。


  話不多說,費茲克勞倫斯小隊開始行動。

  當前目標是找出強盜的根據地。

  於是決定上街蒐集強盜的消息。離開旅舍後,首先前往管理這一帶的公所。理察說行政單位通常都會有這類的情資。

  還以為會需要像奇幻遊戲做任務那樣,到處攔路人或到酒館打聽什麼的,結果現實卻是相當事務性且平淡。

  來到公所的我們直接利用貴族特權,要求會面代表。

  現身的是擔任所長的某某家貴族。理察事先說過,他是因為辦事不力,才從中央貶來管理這一帶。

  以貴族系統來說,是費茲克勞倫斯家下面的侯爵下面的伯爵下面的子爵下面的男爵下面的小男爵家,連徒孫都算不上。這種事很刺激社畜的心,希望他能少講一點。

  「拜、拜、拜見費茲克勞倫斯公爵!」

  他一見到公爵來訪,腰就彎得跟什麼一樣。

  只差沒下跪磕頭了。

  看來理察昨天並沒有通知當地官員自己即將到來。這是個很合理的決定,並沒有錯。然而對毫無準備的官員來說,沒什麼比這更可怕了,絕對會胡思亂想一大堆。

  「小的萬萬沒想到公爵會來到這麼偏僻的旅舍鎮,有失遠迎還請恕罪!小的立刻準備房間!若造成各位貴賓的不便,也請多多包涵!」

  「不必了,我們只是來打聽一件事而已。」

  「請、請公爵儘管說!」

  我們直接在公所門廳站著說話,自然有很多人圍觀。

  這對不習慣接受注目的醜男來說,實在是坐立難安。金髮肉肉蘿老師似乎也是如此,一副待不住的樣子,一下看這裡,一下看那裡。

  果果露在比較遠的地方裝路人。

  「我想了解一下在這一帶活動的強盜。」

  「強、強盜嗎?」

  「能請你盡快準備資料嗎?」

  「強盜的話,一、一共有兩團。一團是──」

  所長有條不紊地答覆理察。

  他一張資料也沒有也能答得仔仔細細,表示他都是親手處理這件事吧。即使顯得頗為緊張,話仍說得不假思索,若不是日常業務,不會這麼清楚。

  佩尼帝國的貴族總給我把雜事全扔給下屬做的印象,但底層似乎不是這麼回事呢。理察也很欣慰的樣子,默默地聽他說明。

  「我明白了,謝謝你詳細的講解。」

  「不、不敢當!」

  「對了,這些情資都是從哪來的?」

  「這是因為,這、這裡是旅舍鎮,路上容不容易遇上強盜對風評影響非常巨大,所以小的平時就很注意目擊報告。那、那個,該怎麼說呢……」

  「這樣啊,知道了。」

  「在、在這種事情上花費多餘勞力和錢財,小的也萬分抱歉。只是對這裡的居民來說,強盜的危害是絕、絕不能小覷的事,還請公爵見諒……」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

  被理察這麼一問,他的臉整個綠了。

  「……小、小的名叫馬洛里。」

  「馬洛里是吧,我知道了。」

  「…………」

  報上名字之後,他一副快往生的臉。

  怎麼說呢,慘不忍睹啊。

  「那我們這就告辭了。」

  理察話一說完便轉身離去。

  隊長要走,我們幾個隊員自然也跟上。我臨走前往後瞄了一眼,見到馬洛里十分失落,但仍振作起來說些送行的話。

  我們就這麼在他的道別下離開公所。

  「託田中先生的福,撿到寶了呢。」

  幾步過後,帶頭的理察這麼說。

  從先前的經過來看,他能撿的也只有一個。無論醜男我再怎麼魯鈍,這種事還是懂的。要誇獎人就當著人家面說嘛。我不禁這麼想。

  「那真是太好了。」

  比起貴族,我還比較在意同行夫妻的狀況。

  知道理察是費茲克勞倫斯公爵,他們縮得更厲害了。雖不及剛剛的馬洛里男爵,兩人臉色也夠綠的了。作陪的是個男爵,所以他們以為理察頂多是子爵或伯爵吧。


  公所的情資告訴我們,在近郊活動的強盜共有兩團。

  其中一個最近動作比較大,我們便決定先到他們那碰運氣。大本營位置當然是不明,但馬洛里仍告訴了我們大致方向。

  我們是搭乘理察的馬車移動。

  這樣的發展頗有跟亂交團驅逐半獸人那時的感覺。

  馬車搖搖晃晃地將我們載往目的地。為節省開銷只調了一輛。座位是和風臉和果果露一排,夫妻坐對面那排。

  理察和艾迪塔老師則一起坐車夫的位置。

  提議這樣坐的不是別人,就是理察自己。可能是覺得有果果露同行,直接這樣安排比較省事吧。馬會邊走邊嗯嗯,每當尾巴抬起來就嚇得皮皮挫的老師好可愛。

  啟程後不久,和風臉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個,我問一下喔。」

  我對坐在正前方的丈夫說話。

  「咦?啊,好、好的。請問您想問什麼?」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啊?」

  近距離看著他的臉,我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怪異感覺。即使至今的對話都顯示我們肯定是從沒見過,但是我怎麼樣也斷不了這種感覺。

  「沒、沒有,怎麼會呢!」

  「真的嗎?」

  「我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商人,不會有這種榮幸的!」

  「……這樣啊,不好意思。」

  好吧,就算真的見過,想不起來就表示也沒有那麼重要。說不定就只是在城裡廣場上擦肩而過而已。

  「…………」

  「……蘿可蘿可,怎麼了嗎?」

  「沒事。」

  「是嗎?沒事就好。」

  怎麼啦?

  該不會是聽到些什麼了吧?可是這個狀況是我闖的禍,這樣還看人家的心思也太下流,現在就對她來幾個性騷擾自娛好了。果果露小嫩●開開~

  「……好敷衍的感覺。」

  「豈敢豈敢。」

  因為人家心都枯萎了嘛。

  眼前有對夫妻,也降低了我的意致。第一次不是處女怎麼行,處男是對的。然而也因為做了正確決定,才走錯了路。

  「…………」

  「…………」

  馬車搖啊搖地走過細細的山路。

  過了幾小時,理察對我們說:

  「田中先生,我們被包圍了。」

  「!……」

  語氣較平時緊張幾分。

  馬車很快就停下。

  被什麼包圍,自然是不在話下。和風臉趕緊起身,開門跳出去。能感到果果露一併跟上。理察和艾迪塔老師已經離開車夫座,站在馬車邊。

  周圍一整排相貌粗野的男子,準備對他們不利。

  人數眾多。

  所有人無一例外,手上都拿著武器,還有穿袍舉杖的。外表比聚在冒險者公會那些人更加暴力,臉凶到不行。

  不過現在的和風臉絕不會輸給他們,而且今天還有肉彈兵器果果露在。我沒有考慮戰術之類的事,打算正面攻進去就完事。我們人雖少,等級都很高。

  如果有哪裡要注意的,就是別用火焰魔法把馬車給燒了吧。

  「堂堂貴族不帶隨從,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

  開口的是站在隊列最前方,綁了條頭巾的雷鬼頭男子。輪廓深又曬得黝黑,看起來有夠壞,腰間看似開山刀的武器煞氣超重。當然,我不認識他。

  我們的隊長理察站出來面對他。

  即使遇上一臉凶相的人也毫不退縮,且沒有警戒的樣子,是對自己的戰力很有自信吧。也對,他是能跟某魔法神經病對等交談的人呢。

  「我先請教一下,各位是強盜沒錯吧?」

  「是又怎麼樣……」

  雷鬼頭像是覺得理察不明所以的爽朗笑容不尋常,視線左右打量我們。離開理察,依序掃視艾迪塔老師、果果露,最後是醜男我。

  和風臉與強盜對上眼睛。

  就在這一刻,雷鬼頭突然扯開嗓門說:

  「喂,還以為是誰咧,這不是田中嗎!」

  他好像認識我。

  怎麼會呢?

  「你怎麼會跟貴族一起來啊?」

  現在又是什麼狀況?


  就結論而言,這夥強盜都見過和風臉。

  「所以說,我昨天來過你們這裡?」

  「對啊,不然咧?不要跟我說不是你喔?像你這樣臉又扁又黃的人,我混這麼久的沒見過。話說你過一晚就帶貴族跑過來,到底是想幹什麼?」

  我們站在馬車邊,繼續和雷鬼頭對話。

  至於起頭的夫妻要是中了魔法或箭就糟糕了,於是我要他們待在馬車裡,而他們也爽快答應了。

  「怎麼啦?一副有很多話要說的臉。」

  他沒有半點輕忽地注視著我。

  昨晚和風臉跟他究竟有過怎樣的互動呢,完全想不起來。真的很抱歉,但無論怎麼想,也擠不出一丁點記憶。

  這種時候,就是那個,開門見山直接問比較快。

  「其實我們在找人,你們最近有沒有抓到小女孩?聽說前兩天這附近有馬車遇到強盜,如果各位知道些什麼,可以告訴我們嗎?」

  「啊?小女孩?」

  「對,小女孩。」

  「小女孩不是你昨晚自己帶走了嗎?」

  「咦?」

  「就是我們搶來的小女孩啊?」

  「…………」

  等一下,這是怎樣?

  退一百步,認識強盜的事我可以算了,可是女孩什麼時候交給我了,完全搞不懂。再說這個強盜團真的就是丈夫要找的那團嗎?

  「我先確定一下,你們不是來殺我們的吧?」

  「不好意思,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我坦率發問。

  結果雷鬼頭不知該說什麼般地閉上了嘴。

  請果果露檢驗一下好了。女孩交給我的事,也有可能是扯謊。而且就算是強盜,也可能不想在理察這貴族面前多惹事端。

  我使個眼色,她便點個頭向前走去。

  就只有幾步,將對方納入所謂長矛的範圍。

  雷鬼頭見到她的意外之舉,手立刻探向腰間的劍。但可能是認為對方只是連小刀也沒有的果果露族,除了抓住刀柄外沒有更多動作。

  然後不掩警戒地問:

  「這個果果露族想做什麼?」

  「…………」

  怎麼樣呢。

  等了一會兒,她轉向我們說:

  「……沒錯。」

  「這樣啊。」

  看來他沒說謊。

  果果露讀完心就走回原位去了,畫面感覺很無厘頭,雷鬼頭也一臉狐疑地看著她。雷鬼頭怎樣也不會想到,果果露剛那一下就把他的心給看透了吧。

  不久,雷鬼頭的視線又回到和風臉。

  「你該不會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吧?」

  「……不好意思。」

  對方似乎也終於明白醜男的異狀。

  實在非常抱歉。

  暫且道歉後,我開始說明自己的失態。

  「我昨天好像喝得很醉,回旅舍睡了一晚以後就什麼都忘光了。假如各位知道我昨晚做了些什麼,無論再小的事,也麻煩告訴我。」

  「…………」

  「我們對各位真的一點敵意也沒有。」

  既然女孩不在他們手上,也沒必要惹事。

  而且我覺得,對方可能是看和風臉的面子才這樣說話。都把好不容易抓來的女孩交給我了,至少我們昨晚關係是相當友好。

  「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是我們的小伙子找你來的啦。」

  「找我來的嗎?」

  「你不是在鎮上的酒館威風了一下嗎?」

  啊,這我記得。

  一堆人不斷吹捧,快把我爽死了。醜男不習慣受人稱讚,偶爾遇到這種機會,心裡就暖得不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說你很會說話,就帶你回來認識一下。聊過以後,發現你人真的不錯,只是現在有工作要忙,沒辦法當強盜。然後就是,那個,說到女孩的事,你說你認識就交給你了。」

  「…………」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而且我認識那個女孩是怎麼回事?憑我一個死處男,不太可能亂扯那種自走炮才會說的謊。難道是酒後亂性嗎?

  總之,我現在該怎麼辦?

  醜男我該不會對她下手了吧。

  「…………」

  是怎樣,死處男的心好像恢復了一點點力量。女兒這個詞不停暗示著膜的存在。彷彿女兒的存在會拯救我因人妻失落的心。

  從時序來看,肯定是女兒在前啊。

  「難道你把那女孩……」

  雷鬼頭似乎跟和風臉想到同一件事,表情凶狠起來,握住刀柄的手愈來愈用力。

  這時理察介入我們之間。

  「先等一下,你們是強盜吧?」

  「是又怎麼樣?」

  「為什麼只因為他們認識,就把自己抓來的獵物交給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呢?我不是強盜,不太懂這方面的規矩,一時間聽不太懂。」

  居然是我想問的事。

  我有這麼一張醜到極點的臉,花再多口水說我認識她們,事情也不會那麼容易才對。該不會是因為錢吧,我花錢買下了夢寐以求的有膜肉便器嗎?

  「貴族大人,可別把我們和一般強盜混為一談啊。」

  「……哪裡不一樣呢?」

  「我們下手的對象都是特別挑過的。」

  他們該不會也是那樣吧。

  跟某自稱大盜同類什麼的。

  「被大盜蓋爾大哥救了一命以後,我們總算明白了自己的使命。而且攻擊那輛馬車,也是因為車上是奴隸商的人在運送奴隸。把你帶走的女孩也捲進來,我們也很不好意思。」

  「這樣啊。」

  「我昨晚也說過了,小孩是無辜的,錯都是大人的錯。我們本來就打算近期內送抓來的女孩回首都卡利斯。結果這時候,我們的小伙子帶你來了。」

  猜中啦。

  想不到會在這裡聽到他的名字。不管怎麼看,都是大盜年紀比較小,雷鬼頭卻仍尊稱他為大哥,看來他在佩尼帝國的影響力比和風臉所想像的大多了。

  「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也就是說,我們是你們貴族的眼中釘。」

  「…………」

  雷鬼男歪唇而笑。

  那是不懷好意的笑。

  後在其背後的同夥隨之動身,架起武器左右散開,阻擋我們的去路。躲藏到現在的其他人也從樹幹左右現身。當然,退路也有。

  四面都被包圍啦。

  「那麼田中,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就是我先前說的那樣,來幫人找女兒的。可是我幾乎不記得昨晚發生過什麼事。如果人是我帶走的,那我真的就頭痛了。」

  「還是一樣很會耍嘴皮子嘛。」

  「被各位這種彪形大漢包圍,不會說也得說啊。」

  醜男與帥哥對視。

  場面一觸即發。

  我自己是很想盡可能避免打鬥。假使他說的都是實話,那麼他是十分尊敬大盜的人,昨晚對第一次見的醜男也非常友善。

  「一般來說,我們遇到貴族都是先搶再說。」

  「我想也是。」

  打倒他們是不難,但有沒有方法避免呢?

  想著想著,雷鬼頭的注意力忽然從和風臉身上移開。

  轉向理察。

  「不過,這個人是費茲克勞倫斯家的當家吧?」

  「喔,你知道啊?」

  「之前凱爾大哥有交代過……」

  「……他說什麼呢?」

  「不要對費茲克勞倫斯家出手。」

  「…………」

  真的假的。

  想不到之前歐曼那件事欠的人情,會在這種時候發揮效力。人與人會怎麼連接真的很難說,實在是太可怕啦。

  以後還是腳踏實地一點比較好。

  尤其在喝酒誤事之後。

  「我就放過你們,哪邊涼快哪邊去。」

  雷鬼頭這麼說完,將手上的刀收回鞘裡。

  他說話時的大將之風比大盜像強盜得多了。明知眼前的人是費茲克勞倫斯家當家也面不改色,真有膽識。

  於是和風臉代替理察向他道謝。

  「謝謝你。」

  「不要再來嘍。」

  話一說完,強盜們就轉身回森林裡去了。

  目送他們消失在林縫間之後,我們也離開此地。


  失去女孩線索的我們又回到鎮上。

  本以為請強盜放了女孩後,醜男背負的任務就能結束,結果我自己早就已經把女孩帶了回來,怎樣也不能拍拍屁股就走。

  全都是因為我這個得意忘形喝得爛醉的大混蛋,不曉得把女孩帶去哪裡的緣故。既然我自己什麼都也不記得,只好去找知情的人。

  於是我們決定在街上到處走,尋找昨晚見過和風臉的人。

  「田中先生,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嗎?」

  「很抱歉,我真的不記得……」

  連理察都顯得有些苦惱。

  讓我尷尬到不行。

  夫妻倆也在我們身旁。他們似乎在馬車裡聽見了我們跟強盜的對話,丈夫的視線刺得我好痛,好像在質疑我是不是偷藏起來了。

  「你這個人真的是很有意思呢。」

  「不不,這件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啊,理察先生。」

  「是嗎?」

  「是啊。」

  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胃都開始痛了啦!

  走在路上隨意拉人問,得到的都是「我才沒見過這麼醜的人」這種殘酷無情的回答。感覺好像成了沒人氣的搞笑藝人。

  我原先還很期待想路人打聽消息,結果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這位太太不好意思,向妳請教一下。」

  在我難堪到受不了時,嘴巴自己動了。

  問的是我昨晚的枕邊人。

  「什、什麼事?」

  「問這種問題可能有點可笑,但我們昨天是在哪裡遇見的呢?這說不定會對兩位找女兒有點幫助,希望妳能告訴我。」

  若雷鬼頭說得沒錯,和風臉離開酒館就直接到山寨裡去了。所以我是在安頓了女孩後,才在這個鎮遇見她。

  我們相遇的地點將成為追尋女孩行蹤的重大提示。

  「咦?啊,呃……」

  「如果不方便說,大概講個位置就好了。」

  「啊,不是啦,那、那個,是、是因為……」

  自從和風臉的頭銜曝光以來,太太都是這麼惶恐。與仍對女兒的事不太高興的丈夫相比,她顯得非常憔悴,腿抖得好厲害,走都走不好。

  「該不會不在這鎮上──」

  對太太問道一半,前方先有人喊了我。

  「啊,喂,你等一下!」

  是粗獷的男性聲音。

  好像在哪兒聽過,使醜男下意識看過去。只見前方幾公尺處的路上有個眼熟的人影大步大步地朝我走來。

  就是昨晚在酒館撒野的猛男。

  「你不是……」

  「喔!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你,太巧了吧!」

  而且不知為何,他是笑著這麼說。

  心情超好的樣子。

  話也說得很友善。

  「咦?啊,嗯,是啊。真的好巧喔。」

  「啊,抱歉。你在跟這位貴族說話嗎?」

  猛男一見到我身旁的理察,迅速端正儀態。臉上看不見一丁點昨晚滿滿的惱怒、焦慮或怨恨之類的負面情緒,反而還很抱歉地後退一步。

  不過是一晚時間,怎麼變得這麼圓潤啊?

  「不用太拘謹,他是我朋友。」

  理察一派輕鬆地幫我說話。

  他是不要管他,趕快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吧。要是這裡選錯了,他對我的信賴肯定會大幅下降。於是和風臉轉向猛男,將心思放在對話上。

  「你心情滿好的嘛,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真的有好事啊,而且是多虧了你呢。」

  「因為我嗎?」

  「昨天真不好意思。」

  猛男小小地敬個禮說。

  真的假的。

  那該不會是指酒館那件事吧?

  「你跟我說的那個,有很多男人只上過妓女的國家的故事,真的太好玩啦。」

  「啥?」

  這大叔怎麼突然說這個啊?

  艾迪塔老師原本就令人備感沉重的視線,現在更難熬了。離開旅舍以來,老師對和風臉的信賴或敬意之類的數據,從頭到尾都掛零啊。

  「聽了那些事以後,我心裡舒坦多了。以後不管是喝酒還是跟其他人組隊,好像很多事都忍得下來。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人家說的脫胎換骨可能就是這種感覺吧。」

  「…………」

  這些極為零碎的訊息讓我不聯想到某特定世界的某特定國家也難。更進一步地說,我已經能隱約窺見他先前有什麼樣的煩惱。

  「那個,不好意思,昨晚我們──」

  「跟你談過真是太好了,謝謝啊。」

  「哪、哪裡。」

  「我們算起來也是同病相憐,要是遇到什麼問題,歡迎來跟我談啊。有你這種實力的冒險者,說不定根本不會有需要我的一天,但只要你求救,我一定會趕過來喔?」

  猛男說了這些青澀的話,爽朗地嘻嘻笑。

  為什麼只是聽了有很多男人只上過妓女的國家的故事,以後就能沉住氣來喝酒呢?感到疑問的同時,我發現醜男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難道這個猛男──

  「…………」

  喔不,算了吧。問這種事太不識趣。

  那四個字,比我的身分還要糟糕。

  「感激不盡。」

  現在就先老實道謝吧。

  聽他的口氣,說不定知道和風臉昨晚去了哪裡,這才是該優先處理的事。他應該是在離開酒館以後,又和我們這兒的混帳王八蛋有過對話。

  「不好意思,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啊?什麼事?」

  「昨天我們是在……」

  「喔,那間店啊?那裡叫做魅魔之巢啦。」

  「魅魔之巢?」

  「現在我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我很喜歡那間店了。」

  「這樣啊。」

  得到關鍵字啦。魅魔之巢。

  聽起來有點色,好好奇啊。話說我來到這世界後,也有好幾次挑戰洗澡的念頭,但雄性本能終究不敵處男原則,全都放棄了。

  難道我終於來到了真的要考慮這件事的階段嗎!

  然而怎麼說呢,有種不可思議的惆悵。

  「其實那間店的事,你問你帶的那個女的比較快吧。」

  「咦?」

  猛男視線所指的是丈夫身旁的太太。

  被他一看,太太整個人抖了一下。

  奶子也抖啦。

  「其實我昨天上的也是她,想不到會跟你變成穴兄弟耶。她上下兩個洞都超棒的對不對?我打算過兩天再去一次,到時候請姊姊多多照顧啦。」

  「……咦?」

  結果猛男嘴裡迸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讓我不禁啞了口。

  然後他似乎不想打擾我們太久──

  「哎呀,打擾貴族工作太久就不好了,今天我就在這告辭啦。下次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喝吧,看到記得揪一下喔。」

  他對理察敬個禮,匆匆離去。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路上行人之中,再也看不見。腳步輕盈無比,彷彿昨晚在酒館的爆怒全是幻覺。有經驗者與無經驗者之間的絕對界線實在太可怕了。

  剩下的,便是細細打顫的太太與看著她的眾人。

  「不好意思,太太妳真的在魅魔之巢工作?」

  「…………」

  她沒回答。

  全身抖得跟某女僕一樣厲害。

  看得我反而有罪惡感了。

  「各位,我有一個建議。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找個地方吃晚餐,放鬆一下心情吧。肚子填飽以後,說不定也會想起些什麼,各位意下如何?畢竟這種事在路上說,有點太低俗了。」

  理察在這時提出一個很棒的建議。

  這裡耳目眾多,所言甚是啊。


  告別猛男冒險者後,我們返回理察下榻的旅舍。

  餐廳是借用旅舍裡像是接待室的空間,約有十坪大,相當寬敞。我們圍繞著大大的圓桌坐下,享用街上餐廳外帶的餐點。

  座位呢,從上位的理察開始,依順時針方向是和風臉、艾迪塔老師、丈夫和太太。

  至於果果露,照例是窩在房間角落。

  「你說得沒錯,真的很好吃。」

  「其實是旅舍的人告訴我的。」

  「這樣啊。」

  晚餐的出處正是昨天有很多人吹捧和風臉的酒館。我猜自己從強盜那兒回來後,說不定曾經回到那裡,想問問看有沒有人知情,順便買點晚餐。

  結果得到的只有美味餐點,沒有半點資訊。

  深感遺憾。

  蹲坐在房間角落的果果露面前也有個托盤,盛放著與我們相同的餐點。當然,我也曾打算替她弄副桌椅來,但被她婉拒了。

  所以能見到在地上吃飯的蘿莉,好可愛。

  當其他人都在桌上吃飯時,獨自在地上吃飯的蘿莉超棒,悲哀的感覺同時刺激母性與性慾。好想從背後緊緊抱住她,用硬硬的老二瘋狂摩擦。

  「喂,這給你吃。」

  「什麼?」

  我跟著往手邊看。

  不知何時,坐我旁邊的艾迪塔老師手從左邊伸過來給了我一樣菜。盤子上一不小心就吃完了的東西,又恢復原來沒動過的樣子。我根本沒跟她討啊。

  「怎麼不吃?」

  「沒有啦,也不是怎麼了……」

  「這、這很好吃喔?吃吃看嘛。」

  「妳該不會是不敢吃吧?」

  「!……」

  金髮肉肉蘿老師表情一愣。

  這傢伙還是有夠好懂。然而,既然是老師用沾有她唾液的餐具挪過來,前處男豈有不吃的道理。無論我的心再怎麼萎靡也一樣。

  「開玩笑的。謝謝,我這就吃。」

  我掩飾興奮,動起叉子。

  艾迪塔老師的口水真香。

  主要是艾迪塔老師的口水真香。

  「很、很好,那真的很好吃喔!多吃一點!」

  老師鬆了口氣,自己也動起手來。

  見狀,理察加入話題。

  「那我的份給妳吧?這味道很特殊,我有點受不了。」

  「!不、不需要,不需要!」

  理察開始欺負艾迪塔老師啦。

  怎麼有這麼壞的貴族。

  他絕對是知道老師不敢吃才這樣問,看來他也逐漸了解老師的優點了。不過,不要太欺負人家喔,會刺激愛吃醋醜男的獨占欲喔。

  「這樣啊,真可惜。」

  「自己的東西要自己吃完才對!沒、沒錯,自己吃!」

  不喜歡,留下來就好啦。不知為何堅持吃乾淨的老師真可愛。

  就是愛她這種地方啦。

  另一方面,夫妻倆始終不發一語靜靜地吃,主要是因為理察的存在吧。他們吃到滿頭大汗,肯定是緊張到不行。

  我也不是不懂他們的心情。

  畢竟這個用餐環境很有壓力。

  滿房間的擺設無一例外都相當高級。看到木櫃磨得亮晶晶,小老百姓當然是碰都不敢碰,裡頭昂貴的杯盤就更別提了。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也經常受到這種房間的震懾。先前曾經問過其中一樣的價錢,果然是大到眼睛會跳出來的數目。

  在這種狀況下,太太是一進門就狂抖猛抖。不過這樣容易掌握主導權,很適合問話就是了。

  經過一段開心的晚餐,和風臉等到大家盤子都空了,向太太繼續先前的問題。也就猛男在街上告訴我的關於她工作的種種。

  「太太,差不多可以了吧?」

  「請、請問什麼事?」

  「不好意思,我要繼續問下去了。」

  我端正姿勢,轉向太太。

  問出我好奇到現在的事。

  「太太,妳為什麼會在魅魔之巢呢?」

  面對面直接問。

  結果丈夫代替她回答了。

  「我、我承認我太太是在那種店工作沒錯!」

  環視我們,口氣強硬地說。

  眾人的視線自然集中到他身上。

  「但這不代表別人就可以無視於她的意願玷汙她!這一點拜託各位無論如何都不要忘記!」

  說得一點也沒錯。

  「妓女也是正當工作!難、難道不是嗎!」

  「我了解你的意思。」

  丈夫說得是眼布血絲。見到他這麼激動,我忽然想到,他自己說不定也不知道這件事。事實上,他當時也顯得很震驚。

  女兒被抓已經夠慘的了,老婆還下海討皮肉錢,無論他心靈再堅強也挺不太住吧。是我就一定崩潰,馬上崩潰,當場飛奔魅魔之巢。

  「我再確定一次,知道多少講多少就好。我們昨天是在店裡認識的嗎?如果是這樣,那麼當時是什麼狀況?」

  「這個,我、我……」

  「再瑣碎也無所謂,為了找回女兒,拜託妳仔細想一想。問這麼自私的問題我也很抱歉,但現在希望可說是全繫在妳身上。我們究竟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認識的呢?」

  由於地點特殊,和風臉也忍不住猜想,說不定我和她的合體其實沒有強姦那麼單向。我依然執著於那麻雀眼淚般大小的愛。

  「那個,田、田中男爵,能讓我說句話嗎?」

  「什麼事?」

  哎喲,丈夫說話了。

  我是很想聽太太自己回答啦。

  「對不起,其實我自己也很震驚,要打斷大人問話我也很抱歉,但能給我一點時間和內人談談嗎?女兒那邊固然令人擔心,可是妻子也是我重要的家人……」

  「這樣說倒也沒錯。」

  「哪裡,是大人不嫌棄。」

  「都怪我太心急,一時忘了分寸。」

  「所以說,大、大人是答應了嗎?」

  「就這麼辦吧。今天自從我們見面以後,就拖著你們到處跑,休息一下也無妨。想和妻子談談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謝謝大人!」

  見到丈夫往走廊走,太太也下意識地起身。兩人沒有多說話,直接默默走向房門。

  可以聽見家庭破碎的聲音啊。


  夫妻倆離開房間後,我們也跟著休息。

  睡醒就出外奔波到現在,和風臉也很累了。肉體疲勞雖能以治療魔法除去,精神疲勞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屁股自然愈坐愈淺,身體漸漸往下癱。

  「你好像很煩惱的樣子呢,田中先生。」

  「是啊,全都是我的責任。」

  「真的是這樣嗎?」

  「……什麼意思?」

  理察頗有弦外之音的話使我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而他則是如往常笑瞇瞇地說:

  「這趟旅程成了讓我多認識你一點的大好機會。」

  「…………」

  「平常想到要坐馬車就覺得累,但看樣子也不盡然是壞事。坐了這麼多年,我現在深深覺得旅行這種事真的會凸顯一個人不同於平時的一面呢。」

  「……原來如此。」

  難道理察想切割我了嗎?

  眼前這張笑瞇瞇的臉好恐怖啊。

  不禁為自己半夜溜出旅舍喝酒感到後悔,可是酒真的好好喝啊!那是能帶給自走炮和處男同樣肉體歡愉的唯一手段。

  「…………」

  真糟糕。

  處在這種棘手到極點的狀況下,我的心開始渴望酒精的慰藉。想喝酒逃避現實啊,突然好想好想喝酒。

  坐不住又沒事做的我往房間角落瞄,發現坐在地上的果果露正要站起。

  「蘿可蘿可?」

  「……尿尿。」

  「…………」

  讚啦。這個讚。

  當著三個人的面坦然發布尿尿宣言超讚的啦!前處男認為啊,這就是果果露族的優點喔。像平常那樣冷冷地說出來,真的太棒啦。拜託讓我喝一口。

  「要忍嗎?」

  「不用不用,怎麼會呢。請慢走。」

  「…………」

  只可惜剛才那肆無忌憚的想法沒能讓她聽見──

  我一定要讓她聽見。好想讓她知道我想喝她的尿,成為我的畢生之恥。

  「……什麼?」

  「沒什麼。」

  她盯著前處男的臉看了一會兒,默默離開房間。

  她知道廁所在哪嗎?

  能夠順利尿完嗎?

  醜男跟過去協助,會讓她尿得比較好吧。等她全部撒出去,就讓我用細心揉軟的紙,把那最後那幾滴小水珠溫柔地擦乾淨。

  「…………」

  「……喂。」

  開始各種妄想時,艾迪塔老師開了金口。

  「什麼事?」

  「我覺得那個男的怪怪的。」

  眉頭深鎖

  似乎心事重重的表情。

  「那個男的,是指那位先生嗎?」

  「對,就是他。」

  願意直視我雙眼說話的老師,永遠都是最美妙的蘿莉。

  然而這樣講我也傷腦筋。一個女兒被搶走,又赫然發現老婆偷偷當妓女的中年大叔,怎能不怪呢?我還能懷疑他什麼呢,豈不是在傷口上灑鹽嗎?

  而且我們年紀相近,吸引我不少同情。

  「哪裡奇怪?」

  「他們兩個真的是夫妻嗎?」

  「對啊,他是這麼說的。」

  「…………」

  聽了醜男的話,老師「唔……」地思考起來。

  接著說出一個問題。

  「你是自己承認強姦她的嗎?」

  「她說她被我強姦,我自己也沒有當時的記憶。根據我出生國家的法律,如果沒有具體證據顯示自己清白,或是第三者的證詞,就肯定會判有罪了。」

  「什、什麼!怎麼有這麼沒道理的事!」

  金髮肉肉蘿老師錯愕得睜大眼睛。

  我們的精靈小姐說話時表情會一直變來變去,真是太棒了。和醜男對話時,也都會表現出感興趣的的樣子,讓我打從心底感謝她。

  「你有檢查過嗎!」

  「檢查什麼?」

  「就是那、那、那個,裡、裡面!檢查裡面!」

  「裡面?裡面是指……」

  老師說出低級的事啦!

  雖然我立刻就聽懂了,但忍不住想玩她一下。

  我的確很想聽她用那張可愛的小嘴巴直接說出來。

  「!……」

  「艾迪塔小姐?」

  「我、我是說你有沒有檢查她的陰道啦!」

  老師氣急敗壞地大叫。

  陰道上架啦!上架啦!

  即使老師是百人斬等級的香爐,也沒想到她會為了醜男在理察面前這麼努力。

  今晚配菜就決定是妳了。

  「沒有,那樣太超過了。」

  「那就要趕快檢查才對啊!」

  老師說完就想往走廊跑。

  和風臉趕緊阻止她。

  「請等一下,檢查這個也沒意義啊。」

  「為什麼!」

  「就當作我沒碰過她吧,但她還是有可能已經和其他男人發生關係,留下了那個人的東西。而且,想查出東西來自於誰是非常困難的事。」

  「!……」

  腦裡自然浮現穴兄弟一詞。

  比想像中噁心多了。

  第一次就是要處女啦。就是要全新未拆啦。

  啊啊,處男果然是對的。

  「所以我只能相信她說的話。」

  「可是這樣……!」

  艾迪塔老師緊緊握拳,表情很不服氣。

  既然老師都這麼說了,是不是該請果果露查查看呢?我不認為這一切都是在騙我,但也不一定每句話都是真的。應該聽老師的忠告,小心求證嗎?

  可是我都跟他們有過這麼多交流,實在不想有太多猜疑。況且丈夫看起來是個好人,太太還是和風臉的強姦受害者。她裸身陪睡的事實依然使和風臉的情緒激盪不已。

  就在我這麼想之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尖叫。

  肯定是丈夫的聲音沒錯。

  「田中先生。」

  「好,我立刻去看。」

  我倏然起身。

  推門躍入走廊,往聲音來向奔去。理察和艾迪塔老師也一併跟上。走廊響起一連串吵鬧的腳步聲。

  「是、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艾迪塔老師指著丁字路口一端說。

  「謝謝。」

  我們按照指示,往走廊另一頭加快腳步。


  來到的是旅舍的廁所。

  佩尼帝國沒分男女廁也沒有小便斗,全都在隔間裡解決。每次上廁所都覺得來到異空間。

  其實據說在某世界,廁所也要到十八世紀以後才開始分男女。甚至到了二十一世紀,先進國家為顧及民眾個人的性別認知,開始有不分男女廁的潮流。

  何者優劣無法一概而論,實在傷腦筋。

  不過對於三十幾年來看著女廁大塞車,自己悠哉對小便斗放尿的醜男來說,分男女廁至少對男性而言是福利。為破除這種性別不平現象,我強烈支持加裝女性小便斗。

  當然,我絕不會因此遺忘少數性別這些社會弱者。在如此原則下雕琢而成的廁所,相信能為世界提供非常美妙的畫面。

  「……喂,看那邊。」

  老師望著廁所隔間說。

  所指的位置有個男子癱坐在地。是丈夫。他在距離隔間有幾步遠,腹部沾染大片血液,從胸口紅到胯下。

  「…………」

  果果露默默站在他身旁。

  也對,她剛說要去上廁所。

  「蘿可蘿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禁對她問。

  她和丈夫之間地上有一把頗大的短刀。若這裡是廚房或倉庫倒還不難理解,但是有刀掉在貴族會住的高級旅舍廁所地上,有那麼點不自然。

  而且刃部沾了很多血。若丈夫腹部的血是由此而來,那恐怕是受了很重的傷,然而臉上沒有什麼痛苦。

  「不是我。」

  果果露直視和風臉的眼睛淡淡地說。

  而丈夫卻是用右手食指指著她的臉,極為害怕地對我們大叫。

  「這、這個果果露族用刀把我和我太太……!」

  「你太太也在嗎?」

  「她在那間廁所,流、流了很多血!」

  居然變成果果露殺人事件。

  丈夫視線所指的隔間門口敞開,有血泊慢慢流出來,肯定是有人倒在裡頭流血。而且從出血量來看,是致命的重傷。

  和風臉暫且擱下丈夫和果果露趕過去。

  「太太!還行嗎!」

  衝到隔間前。

  只見太太倚著馬桶倒在地上。和風臉不能見死不救,立刻準備治療魔法,朝前張開雙手大喊。其實不用叫也可以,一急就叫出來了。

  「治療術!」

  魔法陣覆蓋馬桶般浮現。

  緊接著發出淡淡光暈,太太的傷口開始癒合。地上流了那麼多血,還怕她沒救,看來是還有氣。

  太好了。

  如果讓她在這種狀況下死掉,肯定會變成心理創傷,再也睡不好覺。前處男我要變成再也無法戀愛的體質啦。雖然沒談過戀愛的我沒有再也可言。

  「什麼……!」

  丈夫看了驚訝的大叫。

  背後傳來近似慘叫的聲音。

  「!……奇、奇怪,我……」

  「還好嗎?」

  我對恢復神智的太太問。

  這時丈夫竄過和風臉身邊,根本是用全力衝刺的速度撲進隔間,跪在太太面前,面對面用力抱住她。

  「喔喔!太好了!幸好妳沒事!」

  「咦?呃,為什麼……」

  太太疑惑得像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丈夫湊到她耳邊,窸窸窣窣不知說了些什麼。

  「妳……我……」

  「!……」

  太太全身跟著抖了一下。

  站在隔間前的和風臉聽不清他究竟說了什麼。離得更遠的果果露、艾迪塔老師和理察連他們有對話都不知道吧。

  「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田中男爵!」

  「哪裡哪裡,沒事就好。」

  丈夫帶著滿面笑容轉向我。

  眼角還泛著淚水。

  「要是失去女兒以後又失去內人,我恐怕會瘋掉。」

  說話的樣子是由衷地高興。

  還反覆低頭道謝。那激動的模樣一如既往,完全是個好人。親切的長相散發著不懂猜疑的溫和。

  然而,他犯了致命的錯誤。

  就算果果露是凶手也不會用刀,她空手就能宰了他們,且必定是秒殺。特地準備刀械不僅浪費時間,還會留下無謂的證據。

  如此一來,殺傷太太的會是誰呢?

  答案只有一個。

  「對了,先生你的傷勢怎麼樣……」

  「我、我沒事,只是擦傷而已。」

  「這樣啊?剛才聽你叫得滿大聲的耶。」

  「沒有啦,怎麼說呢,其實還滿丟臉的。就只是突然發生這種意外,嚇得叫出來了而已。話說回來,您的治療魔法好厲害啊!我都懷疑自己的眼睛了,根本是奇蹟!」

  「…………」

  「總、總之我先帶內人回旅舍好了。我們也是在鎮上的旅舍裡下榻,送她回去休息以後,我馬上就回來。」

  能感覺到丈夫與我有段距離。

  要和風臉替他找女兒的人是他自己,甚至要用太太的貞操換取我的協助。這太太也變得有點可疑就是了。

  然而現在,他卻想盡快遠離我們。

  「那個,田、田中男爵?」

  感到疑問時,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關鍵字是男爵,是男爵。喔不,應該說貴族。到現在,我才明白自己獲得的頭銜影響力有多大。在龍城不太會注意到這件事,讓我一不小心就忘了自己是特權階級。

  即使兩人並不是夫妻,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但那也表示我是無可救藥的白痴。居然會在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中仙人跳。

  「答對了。」

  果果露突然這麼說。

  很遺憾,好像答對了。

  怎麼會這樣。

  我往理察瞄一眼,而他一注意到我的視線,平時那張笑容就變得更深了。這讓我明白,沒看出來的就只有和風臉一個。

  該不會是在測試我吧。

  「你、你笑什麼?」

  艾迪塔老師對理察問。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他的樣子有點好笑而已。」

  「哪、哪、哪裡好笑?」

  太好了,老師站我這邊。

  算是一點點安慰。


  在廁所講話也不好,我們便轉移陣地。

  回到先前吃飯的房間。

  夫妻倆當然都在。先前的圓桌已經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沙發桌和擺放於其四面的沙發。或許因為這裡是高級旅舍,服務也特別周到。

  至於座位呢,我們讓丈夫和老婆分別坐一張,然後理察坐一張,和風臉跟艾迪塔老師坐一張。

  果果露照例蹲坐在房間角落。

  「好了,我們繼續說吧。」

  和風臉先起頭。

  「那、那個,請恕我失禮,可以先讓我帶內人回旅舍房間嗎……」

  「等問完話,當然會讓你們回去。我們也很關心你太太的狀況,畢竟治療魔法只能治身上的傷,治不了心裡的傷。不過,先給我一點時間吧。」

  「……那麼,請、請問大人要問什麼?」

  「很不好意思,能摸她一下嗎?」

  我以視線指示坐在角落的果果露。

  說了以後我才注意到,這樣把果果露當工具使用讓我有點興奮。儘管覺得對不起她,但會興奮就是會興奮。明天我就要被對這種對話心懷怨恨的她不由分說地逆姦了。

  「!……」

  醜男的要求使丈夫表情一僵。

  繃得跟什麼一樣。

  「田、田中男爵,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不方便,就讓太太來碰吧?只要她願意,無論最後洩漏了誰的想法,我也保證我們完全不會傷害你們兩個。」

  「……咦?」

  「無論你們在昨晚談了些什麼。」

  太太臉上則是透露出喜悅。

  拚命想掩飾,但怎麼也藏不住。

  這讓丈夫急了。

  「喂,妳、妳不要亂來……!」

  連忙出聲制止。

  但太太似乎心意已決。

  「我願意!請、請讓我摸!」

  還叫得很大聲。

  「所以拜託大人饒、饒了我吧!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麼都願意!我的身心都是大人您的了!拜託大人發、發發慈悲!」

  並且離開沙發下跪磕頭。

  見狀,反應最大的是丈夫。

  「!……」

  聽見太太求饒,他立刻跳起來。

  目標是就坐在一旁的理察。丈夫從懷裡抽出一把略大的短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刀刃一碰觸皮膚,就有一小顆紅珠流了下來。

  「哎呀呀,這是做什麼呢?」

  「站起來!」

  「你這人性子真急……」

  我們的公爵大人還在一派輕鬆地說笑。

  膽子真夠大。

  他就是經歷過無數次這種生死關頭,才有今天的榮景吧。

  「給我安分一點!誰、誰都不許動!」

  丈夫已是抓狂模式。

  原先和善的態度轉瞬間變得非常粗暴,銳利的眼神從右到左掃視在場所有人。那神情不像商人,還比較接近白天見過的強盜。

  「為了女兒,要跟整個國家為敵我也不怕!」

  然而他抱持的卻純粹是救女心切的激情。

  剛那句話超帥的啦。

  我也好想在有生之年說一次看看。

  「這句話很快就會實現了吧。」

  理察也沒有示弱。

  還很故意地挑釁他。

  丈夫對他說:

  「費茲克勞倫斯公爵,你廢話少說。我自己也不想跨過最後的底線,無論我這父親再怎麼蠢,也至少要在女兒面前當個好爸爸,直到最後一刻。」

  「…………」

  丈夫的真情告白有種無法言喻的說服力。

  威力強到連理察都說不出話了。

  「田中男爵,乖乖照我的話去做,不然費茲克勞倫斯公爵就沒命了。要是一派之首在這種偏鄉的旅舍鎮喪命,你這男爵也要跟著掉腦袋吧。」

  「說得一點也沒錯,我這樣弱小的貴族根本活不了多久。」

  「那就給我乖乖坐好,絕對不准動。」

  「知道了。」

  丈夫昨晚在酒館見過和風臉的身手,顯得非常警戒,對其他人的注意力就不夠了。蹲坐在房間角落的果果露可說是從他眼中消失了吧。

  我也不是不懂他為何只當我是威脅。

  先制住理察是非常明智的選擇。如今能自由活動的只剩下太太、艾迪塔老師和果果露。兩個都是蘿莉莉幼咪咪,所以他認為不必顧慮吧。

  一般而言,這樣的判斷相當合理。

  但傷腦筋的是,這世界的蘿莉比我們想像中猛太多。

  小妹妹是很強的。

  「……可以嗎?」

  歡樂待命中的果果露在絕佳的時刻問。

  好個勤奮的女人。

  我就是喜歡妳這點。

  「麻煩妳了,蘿可蘿可。不過要適可而止喔。」

  「喂、喂!誰准你們說話了!」

  就在丈夫開口吠的那瞬間──

  「知道了。」

  一道褐色身影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起身騰空。

  砰一聲蹬地躍起。

  下一刻,果果露的右手已經打飛丈夫手上的刀,並在落地的同時伸出左手,正面掐住他的脖子。人隨手臂角度愈舉愈高的畫面真是太棒了。

  蘿莉發威的情景讓人好興奮啊。

  希望她也能這樣對我。

  至於恢復自由的理察則是掉回原來坐的沙發。不用說,他當然是用原來姿勢坐下去。即使是他,也為果果露的霎時壓制驚訝地瞪大了眼

  「……離遠一點。」

  黑肉蘿健美的腳踹向沙發側面。

  沙發就這麼載著理察滑到牆邊去。

  這是果果露的善意吧。

  以免讀到他的心。

  這讓我見到了公爵挫了一下的超稀有畫面。幸好他及時抓住扶手才沒摔下去,跟著沙發一起側移。在撞牆而急停那時噓一口氣的樣子,好想錄下來傳上網。

  儘管受到驚嚇,這也保住了他的隱私。

  丈夫這邊就不得動彈了。

  「唔……嘎啊……」

  「不要亂動。」

  脖子被勒住的他不停掙扎。

  勝負瞬間分曉。

  「呃,為、為什麼果、果果露會這麼……!」

  「你自己猜嘍。」

  果果露的特別之處我就不說了,不然傳出去也麻煩,所以剛剛才兜圈子問能否讓她直接碰觸。

  「現在怎麼辦?」

  「我有很多話想問他。」

  例如死處男貞操的去向,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等重大事項。我有沒有舔到。她有沒有舔我。喔不,在那之前得先知道我被迫苦守幾十年的初吻到底怎麼了。

  最重要的是──到底有沒有破處。

  幹了嗎?真的幹下去了嗎?我還是處子之身嗎?

  到底是怎樣?

  「總之我想先知道這件事。」

  不過他女兒的存在比這更為重要。若她真的失蹤,那就得趕快救人。

  如果順利,我說不定還能從丈夫手中奪走監護權,醜男的美少女夢工廠計畫說不定將就此啟動。而且直接跳過了幼兒期,從最香的年紀開始玩,爽到極點。

  「女兒的事是真的嗎?」

  「真、真的!……把我的、把我的女兒還來!你這畜生!」

  「…………」

  能還我也很想還,可是我就是不記得嘛。

  這點真的很傷腦筋。

  「蘿可蘿可,他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

  「這樣啊……」

  現在怎麼辦呢?

  在和風臉苦惱時,太太說話了。

  「我、我也是被騙的!他說他無論如何都要救他女兒,所以求我幫忙,要、要我假扮他的太太!我怎麼也沒想到,他要騙的竟然是貴族!」

  太太仍跪在地上,抬頭招供。

  表情好像戳一下就會嚎啕大哭。

  「這樣啊?」

  「我、我根本不是他的太太。說、說來慚愧,我是這個鎮上的妓女。他昨晚來到我們店裡,後來我就上了他的當,一路演到這裡。他說大人您很厲害,很有希望救他女兒回來。」

  「那妳跟我昨晚……」

  「我、我這麼卑賤的人當然不敢接受大人高貴的種子。請大人相信我,我們昨晚什麼也沒發生!就只是他灌了大人您很多酒,讓您睡著了而已!」

  「!……」

  「他一直要我不准說,其實他是因為見到大人和今天下午在街上遇到的那位先生,昨晚在我們門口聊得很開心的樣子,所以想到了這個計謀。」

  什麼也沒發生。

  什麼也沒發生喔,太太。

  「…………」

  我感到胸中的火焰重新燃起。

  失去色彩的世界逐漸恢復原來的豔麗。

  萎縮至極的心找回了活力。

  「我知道了。」

  「所以求求大人、求、求求大人饒我一命……!」

  「請放心,我們不會追究妳的責任。」

  沒問題。

  處男還能繼續走下去。

  為了全天下的芸芸處女。

  「可是他的女兒,就讓人很擔心了。」

  「可惡!放、放開我!為什麼動都不動啊!」

  相對於全招了的太太,丈夫仍掙扎不已。

  果果露的擒拿十分牢固。即使是和風臉,被她抓住也不可能掙脫吧。實際見她展示臂力之後,我更想讓她逆姦我了。

  好想在雙手雙腳都被死死制住,渾身無法動彈的狀況下被她單方面侵犯。來一場再怎麼累也不准停,用威而鋼那樣的魔法強迫我再戰兩三輪那樣的無限逆姦。

  太棒了,這才是人生啊!

  「……突然有精神了。」

  「我一直都很有精神喔,蘿可蘿可。」

  「…………」

  既然現在幹勁源源不絕了,就來個快刀斬亂麻吧。

  和風臉又轉向丈夫。

  他依然被果果露掐著脖子,痛苦地掙扎。儘管身高差距使他沒有懸在半空中,難受還是很難受。圓滾滾的肚腩劇烈搖晃著。

  他的眼睛始終憤恨地瞪著果果露,手腳拚命揮動,但每一下都被果果露啪啪啪地拍掉。維持平時那張樸克臉淡然反擊的果果露感覺好好笑。

  「為什麼啊!可……可惡!為什麼果果露族會這麼……!」

  「我說這位先生。」

  「!……」

  丈夫的身體隨和風臉問話緊繃起來。

  視線也移到果果露身上。

  「做、做什麼,你這畜生!把女兒還來!」

  「我自己也很想還,但我真的不知道她的下落。想找回她需要你的配合。我也一樣很想知道她現在的狀況。」

  「聽你在鬼扯!貴族說的話哪能信!」

  詭計敗露的丈夫完全自暴自棄。

  這樣恐怕沒得商量了。

  「沒有解釋的餘地呢。」

  被連同沙發踢開的理察自己走了回來。

  確定他沒有受傷讓我鬆了口氣。要是公爵有個萬一,真的會像丈夫說的那樣,我也不用混了。

  「你說這全都是為了救女兒。在這一點上,我無法責怪你。」

  我姑且說說醜男的想法。

  「他可是誆騙你的人呢。」

  「確定自己是清白的以後,我已經高興了,想氣也氣不起來。為了保護家人而無所不用其極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今天換作是我也會這麼做吧。」

  「在這一點上,我也多少能夠體諒。不過話說回來,他怎麼說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要將蘿可蘿可小姐誣陷為殺人犯的人。雖然你和她不是家人,但她對你來說也沒那麼低賤吧?」

  「說到這個,我也很很難辯駁……」

  理察有貴族的顏面要顧,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貴族與平民之間單向的權力關係就是因為立基之處有如此原始的觀念差距才得以成立。

  「……從強盜手裡把他女兒平安帶走以後──」

  「蘿可蘿可?」

  果果露忽然開口。

  視線落在和風臉上。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咦?」

  「會怎麼做?」

  怎麼突然問這個,感覺比平常神祕很多。

  是從丈夫那聽見什麼了嗎?

  可是他在這胡鬧都是因為女兒下落不明,這種賭命也要救女兒的氣概,怎麼看都不像是演戲或詐騙,從他身上應該怎麼讀也讀不到線索才對。

  想來想去,我依然想不到答案。

  那就想到什麼講什麼吧。

  「這個嘛,先帶到安全的地方再說啊。」

  「即使喝醉了,你也完全沒做出錯誤的選擇。」

  「妳這是什麼意思?」

  「問自己的心吧。」

  「…………」

  假如此時此地沒喝醉的醜男,確定自己還是處男的醜男得到了一對可愛的處女蘿莉,會先到哪裡去呢?

  這種事想都不用想。

  當然是帶回自己的旅舍房間啊。


  一行人即刻前往和風臉的旅舍房間。

  直線距離只有幾十公尺。

  丈夫是理察的護衛騎士綁起來帶過去的。一直讓果果露抓著,死處男我可是會吃醋的。那實在太令人羨慕了。

  房門就這麼在眾人注目下開啟。

  在門後等待我們的是──

  「艾美莉亞!艾蜜莉!」

  丈夫頭一個大叫。

  有兩名少女親暱地並排在床上,睡得正香。女童睡在一床金髮中央的畫面簡直是圖畫書中的一幕。

  居然是姊妹。

  「啊……」

  「……唔。」

  丈夫的叫喊吵醒了她們。

  身體抽搐一下之後開始蠢動。

  潔白連身裙底下不時顯露的大腿露到很危險的地方,使死處男的心狂跳起來。她們健康的肌膚是那麼白嫩,讓人好像看看是不是真的從腳尖白到大腿頂端。

  「……!」

  「啊……」

  見到我們時,女孩們發生變化。

  錯愕地睜大了眼。

  和風臉也是一樣。

  「不會吧……」

  我們要找的女孩我也認識。

  其實就是她們。

  蘇菲亞買下來的金髮蘿莉肉便器奴隸姊妹。

  那身連身裙我還有印象,是歐曼送我家女僕的上等貨。聽說這件事而立刻回禮的事,醜男我還記憶猶新。

  對喔,蘇菲亞說過她要把奴隸姊妹送去首都卡利斯念書,死處男也替她寫了一封推薦函。

  沒想到會在半路被強盜劫車。

  「爸爸!」

  「爸比!」

  他口口聲聲說還我女兒不是喊假的,兩位女孩見到父親就噠噠噠地往他飛奔而去。臉上都是笑容,沒有任何否定的神色,看起來高興極了。

  「啊啊,太好啦!艾美莉亞、艾蜜莉,妳們都沒事吧?」

  手被騎士抓在背後的丈夫對姊妹說。

  「嗯!」

  「沒事!」

  女孩們向他活潑地點頭。

  接著視線從父親轉到和風臉身上。還在想這是做什麼時,金髮蘿莉肉便器奴隸姊妹拎起裙襬晃呀晃地說:

  「這是這個叔叔的女僕姊姊買給我們的喔!」

  「還請我們吃好吃的飯喔!」

  兩張臉上堆滿了笑容。

  說不定那是想替我說好話。

  真是太感激了。

  「…………」

  丈夫親耳聽女兒這麼說之後表情複雜,像是不知該怎麼回答,視線在女兒和醜男間來來去去。眾人也跟著說不出話來,現場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氣氛。

  這時候,就讓認識雙方的和風臉出點力吧。

  「想不到她們的父親就是你呢。」

  「……是你買下來的嗎?」

  我是真的很想買。

  想買得不得了。

  「不是我買的。」

  「那、那麼是怎麼回事?」

  「我的女僕在奴隸市場發現她們,覺得很可憐,於是砸下所有財產買下來,以免落入不肖貴族手裡。我和她們的交集就只有用魔法替她們調養身子而已。」

  「天啊……」

  丈夫錯愕地瞪大雙眼。

  有了女兒們的證詞,他也多少願意相信和風臉是真的失去記憶吧。難怪我會自稱認識他們抓走的女孩。剛買下來的奴隸被強盜抓走,當然會急著找回來。

  順道一提,她們已經不是奴隸身分,不戴項圈了。

  女僕當天就替她們解開了束縛。真是太可惜了。

  「這樣我也了解先生你是什麼樣的人了。」

  能為女兒流淚的人絕對不會壞到哪裡去。

  只是因為狀況危急,有點急壞了而已。

  「話說田中先生,這樣好嗎?」

  「什麼意思呢,理察先生?」

  「他還想殺了那位女性滅口呢。」

  指的是前不久廁所的流血事件吧,丈夫仍穿著那件沾上大片血跡的衣服。在父女相會的時候也不縱放,不愧是費茲克勞倫斯家的當家。

  然而,事情並不是那樣。

  「不。理察先生,您誤會了。」

  「誤會?事到如今還有哪裡好誤會的?」

  我們的公爵大人加重語氣。

  我也不是不懂他為何有此疑問。

  「那把刀不是他的東西,而是太太的。恐怕是她先動手,結果被反殺了。我們看見的都是事後的狀況。」

  和風臉看著站在丈夫身旁的太太說。

  這讓她顯然慌了手腳,睜大眼睛害怕地窺視理察、和風臉、丈夫和抓著他的騎士。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人看穿。

  「……你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就算商人需要防身,也不會在懷裡藏兩把那種大型短刀吧?」

  我回想著激動的丈夫抵在理察脖子上那把刀。廁所裡的是另一把,這種刀很重,價格也絕不便宜。

  「不過,我也是有所依據才會如此判斷。」

  「怎麼說?」

  「從過去的對話裡,我感覺到他是打從心裡擔憂女兒的安危,並且希望能再見到女兒完完整整地回到他身邊,所以認為不是他下的手。」

  我對倒在廁所裡的太太放治療魔法後,他頭一個衝進去全都是為了女兒吧。好比某死處男執著於和處女為愛結合一樣。

  從這點推回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有錯嗎,蘿可蘿可?」

  「……答對了。」

  再來就是對果果露的辛辣誣陷了。

  這也很容易解釋。

  「他總不能因為意外的夫妻反目而讓先前的努力付諸流水,於是把罪行全賴給碰巧在場的蘿可蘿可吧。風險雖高,至少比露出馬腳來得好。」

  「原來如此……」

  從廁所傳來的尖叫十之八九是故意的。

  「即使最後還是全被太太說出來了,他也不願放棄女兒。所以才拿您作人質,以換取一時的自由吧?」

  「…………」

  「他是個商人,不會傻到以為自己冒犯了費茲克勞倫斯家的主人也逃得過一輩子,但他仍為了女兒毅然決然踏出這一步。就這一點,我認為是值得讚賞。」

  「……我了解你的意思了。」

  「然而蘿可蘿可在這個過程中蒙受不白之冤的部分,我的確有需要檢討的地方。當然,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為她會做那種事。」

  感覺丈夫會把罪行賴給果果露,一部分是因為我處置不周。果果露都是蹲坐在房間角落,吃飯也是擺在地上吃,完全是奴隸的待遇。

  所以丈夫就把她當奴隸了吧。

  認為她的地位比心懷愧疚的假太太還低。

  但毋庸置疑地,果果露在醜男心中的重要性比她在理察心裡高上很多很多。她黝黑的肌膚和蘿莉度滿點的體型,讓醜男第一眼就神魂顛倒了。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

  哎呀,不小心說出真心話啦。

  逆姦妹果真是大意不得。露出這麼健美的大腿教我怎麼能不妄想被她逆姦?絕對會希望被她壓倒嘛。有點肌肉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刺激著被虐狂的心。

  「…………」

  有話想說的眼神超可愛的。

  妳是稀世的逆姦天才。

  「如果你一開始就直接請我幫忙,事情早就圓滿結束了。」

  和風臉對丈夫說。

  他以不平的表情回話:

  「我現在身無分文,沒辦法請高強的冒險者做事。」

  「是出了什麼事嗎?」

  「我之前都在首都卡利斯坐牢,最近才放出來,當然不會有好日子等著我過。女兒、妻子、房子、工作,全都被貴族搶走了!對,就是你們這些貴族!」

  好像在哪聽過這種事。

  有種這裡真的是佩尼帝國的感覺。

  晚點跟他介紹某個雜牌軍吧。

  「那你拿什麼回報那位小姐?」

  「這是在嘲笑我嗎?那比起僱用冒險者擊退強盜便宜得多了。」

  說得也是。

  「…………」

  今天這檔事純粹是種種不幸串連而成的意外。我自己是很想當作沒發生過,趕快到首都卡利斯去。金髮蘿莉肉便器奴隸姊妹的可愛眼神使這個念頭更加強烈。

  「事情我明白了。」

  不久,理察如此斷言。

  眾人隨公爵開口而靜默。

  在龍城還不曉得,但他在這裡是最高掌權者,應以他的決定為優先。只要理察說果果露的皮膚是白色,就會變成白色。

  「……真的嗎?」

  我只是打個比方啦,果果露。

  另外,和風臉不怕他做錯決定。

  他畢竟是艾絲特的爸爸。

  「既然這樣,我想想……」

  看他平靜地這麼說,能感覺到這件事即將圓滿落幕。看樣子,這對姊妹會回到父親身邊,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我們找女孩的工作也因此解決,一石二鳥。

  就在我開始這麼想時,女孩們忽然對丈夫問:

  「爸比,可以問一下女僕姊姊跟我們說的事嗎?」

  「什麼事?」

  丈夫的態度與面對我們時截然不同,變得非常和善。

  女孩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我們已經可以自己尿尿嘍?」

  「女僕姊姊跟我們說,我們這麼大了,自己尿尿很正常,不用爸爸幫忙了耶。」

  「……艾美莉亞?艾蜜莉?」

  小孩子真的很容易想到什麼問什麼呢。

  不過這彎也沒有轉得太大,蘿莉控也興致勃勃地聽著姊妹倆說話。尿尿的事耶,少女與尿。其他人也跟和風臉一樣,注意起她們臨時開啟的話題。

  「姊姊還說,不管是上廁所還是洗澡澡,胯下都不能讓人摸耶。」

  「爸爸每次洗澡都會摸我們的胯下,可是女僕姊姊說女生的胯下不能讓別人摸耶。」

  「我很喜歡爸比,可是洗澡的時候被爸爸摸胯下,感覺會變得很奇怪,所以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我也是不太喜歡被爸爸搓胯下。」

  她們這麼說的途中,還很在意和風臉跟理察的視線般地不時瞄過來。那是藏在年幼無知的少女心中對父親的疑惑。不難想像女僕與她們之間曾有過怎樣的對話。

  「!」

  這讓丈夫臉色一變。

  血色唰地一下全退光,蒼白得不得了。

  可惜呀,差點就要變成一段佳話了。

  「爸爸,怎麼了?」

  「爸爸?」

  姊妹倆天真無邪的眼神注視著丈夫。

  這個爸比、爸爸在她們的視線下表情凍結。被她們直視的眼睛忘了眨眼般盯著一點,分毫不動。

  「…………」

  醜事敗露的預感。

  難怪他會那麼急著找女兒,現在我終於明白他動機的根基是什麼了。真希望我什麼也不知道,在它仍是佳話時不帶一絲雲彩地與它莎喲娜啦。

  「有件事我得問清楚。」

  「……什、什麼事?」

  「她們說的是真的嗎?」

  「…………」

  理察對丈夫問。

  丈夫答不出話。

  出聲的是並列於他眼前的女兒。

  「……爸比,我們這樣不對嗎?」

  「難道女僕姊姊說的才是錯的嗎?」

  「搓胯下是有必要的嗎?」

  「不搓不行嗎?」

  姊妹倆不知世間汙穢的視線苛責著丈夫的心。

  生離多時的父女終於重逢本來應該是令人感動的,結果一轉眼就成了惡夢。假如理察不在場,和風臉還能閉一隻眼。不會對女兒發情的父親哪還算是父親呢?

  「怎麼了嗎?」

  「唔……」

  這種時候的理察可是很恐怖的。

  他對女兒二字非常敏感,身邊出現和風臉這麼一個人之後,更是特別過敏。不久之前才發生過艾絲特那件事,時機真是糟透了。

  「我也是育有女兒的父親,這種事我實在不能當作沒聽見。」

  「等、等一下!我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就只是陪著女兒,努力讓她們過得開心而已!我絕對沒有做任何公爵大人想像中的事!這都是誤會!」

  「請問搓胯下是什麼意思?」

  理察先生,請不要用這麼嚴肅的臉說那種話。

  害我很難反應。

  「這、這樣才可以把皮裡面都洗乾淨……」

  「…………」

  丈夫頭一次露出求饒的表情。

  腦裡一定是亂成一團。

  「皮裡面」對處男而言可是未知的領域啊,真是羨慕死人了。

  「女僕姊姊錯了嗎?」

  「說嘛,爸爸。」

  丈夫臉色愈來愈白。

  這無疑是真的下手了的臉。因為女兒太可愛,可愛到不行,忍不住逗弄了私處的臉。而且是說了一堆話哄騙女兒,這裡摳那裡弄玩得很開心的臉。

  眼見如此變化,理察有動作了。

  他盡可能和氣地對姊妹說:

  「不好意思打斷你們父女重逢,接下來妳們的爸爸有工作要跟我們談,可以先到外面等一下嗎?我會給妳們準備很多好吃的蛋糕跟果汁的。」

  「咦,蛋糕跟果汁!」

  「謝、謝謝叔叔!」

  金髮蘿莉肉便器奴隸姊妹開心得歡呼起來。

  畢竟是愛吃勝過愛美的年紀。

  一旁,騎士從背後押著丈夫離開房間,理察跟過去指示去向,和風臉就只能默默旁觀。

  「結束了。」

  「是啊,真的是結束了沒錯……」

  果果露發布結束通知。

  醜男對丈夫感到深深的挫敗,縈繞心頭久久不散。


  隔天,我們將丈夫交給了憲兵。

  理察說他犯了姦淫罪,以現代日本來說就是強姦罪。才剛獲得原諒卻在轉瞬間突破公爵倫理觀的丈夫被關進了駛向首都卡利斯的馬車。

  到最後的最後,他都用布滿血絲的眼瞪視我們幾個在移送現場的人,並不停大喊:「我一定會回到女兒身邊!我說到做到!」真是太可靠了。

  「終於能出發了。」

  旅舍前,理察看著馬車這麼說。

  用的是平時那張笑瞇瞇的臉。

  「給您添了這麼多麻煩,實在非常抱歉。」

  醜男只有再三道歉的份。

  這件事完全是因我失態而起。

  「哪裡哪裡。事情結束得比預期快很多,這點延遲問題不大。而且我也有所收穫,隨行的部下也獲得了充分的休息,結果還算不差吧。」

  「感謝公爵寬宏大量。」

  理察的話讓我鬆了口氣。

  這次我自己也是處理得七上八下。明明應該是一趟悠閒的馬車之旅,一回神就變成神奇冒險了。希望剩餘的旅途上,可以安安靜靜、開開心心地欣賞風景,慢慢消化。

  「喂,我問你喔。」

  一旁的艾迪塔老師忽然開了金口。

  怎麼了呢?

  「什麼事?」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會跑去魅魔之巢?」

  「…………」

  金髮肉肉蘿老師,妳這問題真尖銳啊。

  虧我還想趁著丈夫的猥褻事件,裝作沒發生過低調混過去。

  「為什麼?」

  「這真的依然是個謎呢。」

  可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真心不騙。

  原本想說瞎掰幾句唬唬她,結果近處有道聲音先劫了和風臉的話。不是別人,正是在今天這場風波中大顯身手的黑肉蘿。

  「他把她們帶回自己房間以後,就出去找其他旅舍了。」

  「這、這樣啊。」

  喔,昨晚的醜男好紳士啊。

  令人刮目相看。

  「後來路上被胸部很大的妓女搭訕,跟著到鬧區去了。」

  「……這樣啊。」

  果然沒那種事。

  但既然我是抱著那對姊妹飛回來,這也是當然的事。很可惜,當時的觸感我完全想不起來。她們是姊妹,我一定是左右手各摟一個然後飛。一這麼想,我就好想張手握緊拳頭。

  「最後就到了魅魔之巢。」

  「好吧,男、男人會這樣也滿正常的嘛……」

  即使心裡似乎有很多想法糾結,老師仍點了頭。婊出驕傲來不是婊假的,果然了解男性的性慾。對性如此寬容這點讓死處男在歡喜之中又感到一抹哀愁與不安,感覺十分複雜。

  但我也因此明白了。

  處男昨晚的軌跡。

  「所以我是在謝絕強盜招募,將他們抓來的姊妹帶回旅舍安頓後來到魅魔之巢,在那裡和我在酒館逼走的男性相遇,在店門口聊了起來,於是被那位先生給看見了。」

  「對。」

  「於是正在為女兒安危頭痛的先生想到找我從強盜手中救人,來到鬧區也多半是為了蒐集資訊。結果他把正在魅魔之巢工作的太太也捲進來,然後事情就來到今天早上,沒錯吧。」

  「沒錯。」

  好耶,有果果露掛保證。

  了解事情真相後,心頭上的陰霾完全消散了。事實證明處男的夢想與希望依然在我心裡。好像能了解丈夫為何想乾乾淨淨地與女兒重逢了。

  「…………」

  喔不,等一下。

  有點怪怪的。

  「蘿可蘿可,有件事我不懂。」

  「什麼事?」

  「我剛說的那些,應該從我心裡讀不出來才對。」

  因為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嘛。

  為什麼果果露會知道呢?她可以從外界讀取對方所有心思,但應該讀不到對方也不知道的事。

  她怎麼會知道跟我搭訕的妓女是巨乳呢?

  「…………」

  「蘿可蘿可?」

  近似恐懼的疑問使我問出口。

  而她猶豫片刻之後小聲說:

  「因為你昨天離開房間後,我一直跟在你背後。」

  「咦……」

  果果露說出意料外的事實。

  新聞插播,有跟蹤狂出沒。

  而且不知為何,她臉上有著甜甜的笑。

  「所以沒有錯。」

  「…………」

  「放心,你是清白的。」

  問題或許沒有能夠讀心或體能高強那麼簡單。與她乍現的本質相比,那都是芝麻小事。

  「……謝謝。」

  「不客氣。」

  讓人不得不這麼想的笑容就在醜男我身邊。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