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大陸(二) Dark Continent(2nd)
暗黑大陸(二) Dark Continent (2nd)
隊員多了好幾個。
人多好辦事。
一行人壯起了不小的膽,在森林裡大步前進。不過醜男始終沒機會跟女生對話,倒是兩側痞子兄弟的抬轎攻擊愈發激烈,令人怨嘆這世界的不公。
唯一的救贖是我眼前走在隊伍最前端的黑肉彈屁屁。隨雙腿挪動而左搖右晃的成熟蜜桃穩穩支撐著處男的心。肥滋滋的臀肉跨越裂縫交互摩擦的畫面,給予沒人愛的可憐蟲踏出下一步的動力。
如此走了約一小時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聽見慘叫聲了。
來自我們前進方向的草叢另一邊。
「田、田中大哥!好像有人慘叫耶!」「剛剛叫得好像真的很不妙耶!」「就是啊!超不妙的樣子,絕對有怪物來了啦!」「說不定來了個很不妙的……」「來了啦,絕對是很不妙的啦!」
放心,不用你們說,我也知道不妙。
你們慌成這樣我還覺得比較危險。大概是前一戰讓他們真的太害怕,有點小陰影了。和默默跟從的女性們相反,這兩個男的實在有夠吵。
「喂。」
帶頭的黑肉彈停下來回頭。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就用先前那樣吧。」
「知道了。」
啊啊,一個眼神就能溝通的感覺超爽的。
用隻字片語就獲得超乎詳細說明的效果,是我長久以來的憧憬。
現在非常有冒險者的感覺。
我和暗精靈換位,獨自前行。當然也沒忘了要後面的男男女女躲起來等。萬一跟過來,我搞不好手一滑就會用火球烤焦痞子的臉。
獨行持續了十幾公尺。
最後,我看到了那一幕。
「振作點啊,塞西爾!不要死啊啊啊!」
「你自己快逃啊,賈斯汀……!」
事情發生在草叢另一邊,較為開闊的地點。
一個男子跪在地上,抱著癱倒的另一名男子。後者肚破腸流,好像快死了。前者臉頰也有傷,紅色流滿下巴。綻開的傷口看起來好痛。
兩個都是帥哥。
尤其是前者的傷口,實在帥得不得了。不曉得是受到怎樣的攻擊,劃出了非常漂亮的十字。就算留下疤痕,也是能望著遠方說:「這個嗎?喔,是我以前在暗黑大陸保護同伴受的傷」的榮譽勳章。
「莉莉,快幫塞西爾放治療魔法!」
「可、可是這樣夏巴達巴度就沒有輔助魔法了!」
「唔,完蛋了嗎……」
話說,這情境好像在哪見過。
而且這個叫塞西爾的我有印象,就是在蘇珊餐廳跟西方勇者找碴的東方勇者。叫賈斯汀的十字疤先生和其他站出去保護他們的人都是他的隊員吧。雖然印象沒勇者那麼深,但還是有那麼一點。
奇怪,登場人物好像一口氣多很多。
享譽全球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假如能互相交換名片,搞不好會拿一大疊。簡直就像被編入大型企畫的起始成員一樣。像這類案件大概在頭一個星期隨便就能跟各大關係企業拿個幾十張。
這樣反而不容易記住誰是誰。什麼塞西爾,什麼莉莉,一定明天就忘光。尤其是只會用郵件或電話聯絡的人,整個就是臉和名字對不起來。搞得每當有人在大型會議之類的場合找上我都讓我非常尷尬。
其他人不曉得會不會,總之我很不會記名字。想不起客戶負責人而慌張的事也不只有一兩次。如果對方脖子上有掛社員證,我都要拚命偷瞄,設法得知他的名字。
所以這實在是沒辦法的事,以後就以團隊為單位來稱呼。例如痞子隊、東方勇者隊這樣,好記得不得了。這和想不起客戶人員的名字時,會用某某公司大哥你好之類用公司名稱來蒙混是一樣道理。
「這次是焰靈嗎?」
黑肉彈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
照例是男女朋友的位置,好開心。
正面的奶子是外出的奶子,經過修飾,給人看也無所謂的奶子。從旁邊俯視的奶子是給親密對象看的奶子,不會公然暴露的私人奶子。
就是這樣。我說了算。
「那這次該怎麼辦呢……」
「果然連你也不容易嗎?」
還是先看看屬性再說。
名字:迪妮絲
性別:女
種族:焰靈
等級:401
職業:遊民
HP:9001/9100
MP:410111/410111
STR:18000
VIT:4010
DEX:9002
AGI:10035
INT:202100
LUC:1900
好不均衡的屬性。
跟某某人一樣呢。
「這東西只能用物理攻擊打,屬性魔法沒什麼用。記
得有聽人說過,牠們是這個地區最難打的怪物。東方勇者的隊伍會陷入苦戰,就表示這消息沒錯吧。」
「原來如此。」
那麼火球就不能用了。不知道屬性魔法實際上是什麼鬼,感覺上重點就是屬性吧,火啊水的那種。大概吧。
然而愛冒險的男孩子就是會想試試看。
「要避開嗎?」
「不,好像沒問題。」
「……你真的要去嗎?」
「如果後面那幾個想跑出去,麻煩妳擋住他們。」
「知、知道了。」
見到黑肉彈點頭,我便挺身出戰。
和上次一樣,一口氣跳出草叢踏入戰場。一旁有溪流,溪畔都是礫石。暗黑大陸這名稱雖然刺耳,溪水倒還十分清澈,令人神爽。
寬約兩三公尺且不怎麼深。有可能是打算在溪畔稍作休息時意外遇襲。由此可見,隊友互相照應真的很重要。
有人哨戒,其他人才能放鬆身心休息。若以此為出發點,至少要找十幾個人採三班制站哨才算穩當。
想著想著,我忽然覺得自己都要都變成客服中心接聽員或資訊中心的監控員了。奇幻世界變成這樣感覺有點哀傷。算了,晚點再來慢慢想編隊概論。
現在是魔法的時間。
「吃我的火球!」
我在目標周圍叫出幾十顆火球。
但沒有立刻擊發。東方勇者隊上幾個前線戰士還圍在怪物附近要抑制其攻勢,炸傷他們就本末倒置了。
「前面幾個快後退!」
總之先警告一聲。
不愧是勇者的隊,馬上就進入狀況而往後跳開。
這種團隊合作的感覺太酷啦。
同時,我造出的火團往中央的怪物集合。
火球接連命中,激起連續十幾聲響徹八方的低沉爆炸聲。每一擊都炸得氣體狀的焰靈本體搖搖晃晃。
我也沒忘記治療魔法。
「治療術!」
往倒地的東方勇者和扶持他的賈斯汀丟一發。
尤其是賈斯汀,那麼帥的臉頰十字疤說什麼也不能讓他留下。
「什麼,被焰靈的毒侵蝕的身體開、開始恢復了……」「什麼!」「竟然能一次解掉焰靈的毒……!」「而且不用唸咒就能放這麼高等的治療魔法!」「不、不可能吧!怎麼可能!」
傷者都痊癒了的樣子。
至於怪物那邊是怎麼樣呢。
名字:迪妮絲
性別:女
種族:焰靈
等級:401
職業:遊民
HP:2101/9100
MP:410111/410111
STR:18000
VIT:4010
DEX:9002
AGI:10035
INT:202100
LUC:1900
效果的確不好。
這是黑肉彈說的屬性魔法云云的緣故吧。明明HP破兩萬的凶邪樹繩妖都一擊KO了,這邊全彈砸下去卻只砍了幾千。
然而也不是完全無效,事實上還是砍了七成左右。既然對方HP低,仗著我的高INT硬轟應該是打得掉。
再一次。
「火球術!」
如同前一次,我叫出眾多火球包圍敵方怪物。
並旋即射出,轟轟轟地炸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陣彷彿強風灌入樹洞的低鳴響起。
那是焰靈的哀嚎嗎?
當最後一顆火球炸裂,敵方怪物如燭火般在空氣中消散。和先前打倒的龍或樹繩妖不同,沒有任何血肉殘留,相當乾淨。
「居、居然能用火球打敗焰靈……」
隨後而來的低喃,是來自東方勇者。
我不認為治療魔法會沒效,但還是關心一下比較好。
於是我自然地走到勇者身旁問:
「你還好嗎?」
「!……」
他的眼睛在視線對上醜男的瞬間瞪得老開。
話說我也問過他是否願意讓我加入。
當然,他拒絕了。
「傷勢怎麼樣?」
「……沒、沒事,都好了。傷和毒都完全痊癒了。」
「那就好。」
「…………」
東方勇者臉上也露出先前遇到痞子隊時美女隊長的尷尬反應。同樣是想起了蘇珊餐廳中的對話吧。
那對彼此而言都是個不幸呢。
「怎麼啦?」
「沒、沒事,別在意。」
過去的事就算了。
現在只管朝回春祕藥所需的材料綠風精翅膀前進。
是看見怪物消滅了吧,黑肉彈和痞子兄弟隊成員從樹叢裡現身,向我們跑來。路上發現東方勇者的存在而略顯驚訝,但也只是一瞬之間。
「田中大哥果然厲害!」「我超興奮的!剛才的火球讓我好感動喔!」「就是說啊!我眼淚都流出來了耶。你看,這邊!在這邊!」「我也是!我也是!」
痞子兄弟照樣用雙聲道狂吵,後宮成員卻一句話也不說。雖然能感覺到她們不時在瞄我,但自從一開始和美女隊長說過話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對話的機會。
暗精靈無視於他們,對我說:
「喂,田中……」
「好,我知道。」
她這是在催我快出發。
看樣子,她不太喜歡跟人相處。平常臉不是臭假的。我自己也被痞子兄弟動不動就發癲弄得很煩,快趕路吧。
「那麼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了……」
「請、請等一下!」
「喔,什麼事?」
「……抱歉,方便問個問題嗎?」
正想轉身時,東方勇者忽然叫住我。
這次又是怎樣?
雖然心裡已經有數,還是姑且聽之吧。
「怎麼了?」
「後面那些人……是跟你一起行動的嗎?」
「是啊,我們現在組成一隊了。」
「……這樣啊。」
「嗯。」
我坦率承認。
東方勇者猶豫片刻後,支吾地問:
「……那個,如、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帶我們一起走嗎?」
「可是我們在做的只是一般的調查,沒有勇者那種使命……」
「拜託,算我求你!我不能再讓同伴冒更大的危險了!我知道這樣想很膚淺,但還是請你帶我們同行吧!有困難的話,只帶我的同伴也可以!」
他大聲請求,並深深地鞠躬。
露出些許的臉上是非常認真的表情。
「在蘇珊餐廳那樣拒絕你,純粹是我有眼無珠!我的同伴是無辜的!」
好像在哪聽過類似的話。
若暗精靈說得沒錯,那多半是不幸遭遇焰靈澆熄了他的氣焰吧。每個人都會有處不來的對象,況且他還以同伴為優先,不負勇者之名啊。
都說成這樣還拒絕他,我豈不是成了壞人嗎?
「那好吧。既然你都道歉了,我是無所謂。」
「真、真的嗎!」
「也不會少一塊肉嘛。」
而且東方勇者隊上還有可愛的女孩子。
高標準的死處男面對再小的可能都要全力投球。
「那個,怎麼說呢……真、真的非常感謝你。」
「哪裡哪裡。」
噢,隊友又變多了。
繼痞子隊之後,東方勇者隊也加入,隊伍變成近二十人的大團。在森林中行進的腳步也快了一點,一不小心就變成GOGOGO狀態。
黑肉彈繼續幫我掃除樹枝和蟲蟲。
隊伍由她領頭,朝巨牆直線前進。
「田中大哥,能跟勇者一起組隊好棒喔!」「超棒的!這段冒險可以代代講給我子孫聽了!」「當然是要講的啊!會變成傳說耶!」「就是啊!我都想拿筆寫下來了!」
多虧痞子兄弟,整個變成小學生遠足狀態了。
與後宮成員的對話依然掛零,東方勇者隊也似乎不太好意思,只是默默跟在後面。都是因為他們在蘇珊餐廳拒絕過我吧。
害得導護老師好孤單。
當年那些老師會不會都是這種心情呢?我不禁胡亂想像。顧小孩很累人,在教室講課應該輕鬆一點。遠足時老師好像都不太高興,大概就是這個緣故吧。
如果有一群小學三四年級,剛開始對異性感到好奇的美少女圍著老師問:「老師老師,雞●是什麼~?」老師就會有用不完的幹勁了。為什麼暗黑大陸沒有小●生棲息呢?
好想抽插蘿莉●。好想和蘿莉●打濃情蜜意內射炮。
「田中大哥,你真的超棒的啦,我都硬起來了!我決定要一輩子跟隨你!」「等一下,先硬的是我好嗎?」「啊?你說什麼?他治療的是我耶!」「我也有啊!我的頭不是有受傷嗎!」「少來少來,我是受重傷耶!」「這種事跟輕重傷沒關係啦!」
我說痞子兄弟,你們就不能安靜點走嗎?
你們絕對是會對老師瞎起鬨,惹老師生氣的那種學生。而且回程還會睡死在電車上,到站了才被老師叫起來,隔天啥都不記得。老師年紀大了,疲勞會留到明天啊,混帳東西。
「田中大哥、田中大哥你怎麼說?」
「你給我的治療比較熱情吧!」
什麼熱情不熱情。
你們兩個是一起補的啊。
「我想是沒差多少……」
你們找我說話,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而且長那麼像,很抱歉我照樣分不出誰是菲利普誰是亞歷山大。拜託賞我後宮妃子吧。
「可是可是,我補了很多肉回來耶!」「跟那沒關係啦!治療不是看傷勢大小!心意多寡比較重要啦!是吧,田中大哥!」「啊?什麼時候有這種事了!」「你說什麼!」
我就這麼被一路痞子兄弟糾纏著走了一會兒。
然後又來了。
「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慘叫。這次又怎樣了啦?
眾人自然停下了腳步,你看我我看你,對慘叫議論紛紛。人數多了,喧噪也就大了。生死關頭不是遇假的。
不過這狀況也只是一下子,不等人開口,他們就主動壓低聲音,恢復平靜,最後視線轉呀轉地轉到我和黑肉彈身上來。
什麼話也沒說,但全是要我們下決定的眼神。
「……怎麼辦?」
「也不能怎麼辦啊……」
只能去看看了吧。
背後有這麼多目擊者。以小市民的想法來說,現在只有救援一途。總不能丟下有機會救的等死,降低我的全球風評。譬如東方勇者,絕對是跨國的頭銜。
要是他們給我亂傳,我哪受得了。
被名人在社群網站譴責,這個人就不用混了。
一樣的道理。
「我去看一下。」
「……真是學不乖。」
「我也沒辦法。」
黑肉彈都給我白眼了。
「妳自己也一樣犯賤啊」這種話湧到喉頭又被我吞了下去。她也是迫於無奈嘛。
我再度和她交換位置,留下後面的人,往慘叫聲的方向走。步步為營,用自己的手推開草木前進。途中,葉子上有隻埋伏已久的鮮豔毛蟲向我急速接近,害我差點叫了出來。
走了幾十公尺,噢,我發現了。
就是那個有點開闊的廣場地形。
「振作點啊,澤諾教授!不要死啊啊啊!」
「你自己快逃吧,因戴克斯副教授……」
一個男子跪在地上,抱著癱倒的另一名男子。後者肚破腸流,好像快死了,前者眼睛周圍也有傷。
值得一提的是前者的傷口,不曉得受了什麼攻擊,傷口漂亮地上下劃過眼皮,卻沒傷到眼睛。即使留下疤痕,也是可以當作裝飾欣賞的傷。超帥的。
而且兩個都是帥哥。
肚破腸流快死的是年約六十,一把年紀還把蓬鬆金髮往後梳的帥老阿伯。帥到我這同性都覺得喜歡年長男性的女生說不定會一見鍾情。
將他抱在懷裡的是年約四十五六的帥哥,最大特徵是M形禿,不過長相怎麼看都很帥。是個略顯荒蕪的額頂反而給他滄桑與威嚴的帥大叔。
他們身邊還有許多隊員在對抗怪物。這裡不太一樣,是美少女、美女和更多帥哥的組合,簡直像現充的網聚。
「我的魔法竟然沒用?」「柯波拉老師,敵人從前面、啊啊啊啊啊!」「啊!馬格利塔!你竟、竟、竟然為了保護我……!」「馬、馬格利塔!振作點啊,馬格利塔!」「這裡交給我,你們快呃啊啊啊啊啊啊!」「阿雷古羅博士!」
會發生什麼事,我都瞭若指掌了。
都準備成這樣了,我能不上嗎?別說什麼見死不救,都給了我非出面不可的使命感。我都忍不住猜想他們其實根本沒事,完全是恭請和風臉參戰的排場。
目睹一連串慘狀後,精靈小姐問:
「還要去嗎?那是隕石龜耶?而且還三隻……」
「這個嘛……」
如黑肉彈所言,敵方怪物是龜形,不過體型比大家都說好大好大的海龜更大,有四噸卡車那麼大。而且尾巴還有類似流星鎚的刺疣,甩得呼呼響。
是個能力好比大型重機械的怪物。
先看個屬性再說。
名字:修吉
性別:男
種族:隕石龜
等級:291
職業:遊民
HP:490021/510021
MP:10270/18270
STR:19000
VIT:204010
DEX:11002
AGI:9908
INT:20100
LUC:2900
名字:麥可
性別:男
種族:隕石龜
等級:292
職業:遊民
HP:503321/513321
MP:11070/16170
STR:18011
VIT:191000
DEX:10010
AGI:8801
INT:19100
LUC:1022
名字:安娜
性別:女
種族:隕石龜
等級:289
職業:遊民公主
HP:601001/621100
MP:11070/18170
STR:19011
VIT:221010
DEX:12400
AGI:8770
INT:18121
LUC:1200
好,大概沒問題。
AGI偏低,應該能靠石牆術擋一波。就個別用牆包起來,從近的用火球各個擊破,感覺不會太辛苦。徹底運用先前戰鬥的經驗加加油吧。
該注意的可能是特別高的VIT。被打中一下就會完蛋,必須用最大火力確實擊倒,一旦讓牠們反擊就糟了。不過呢,其實先前也都是這樣,基本上就是穩穩壓制住再攻擊。
「我走了。」
「……我不說了,隨便你。」
「後面那些就麻煩妳顧了。」
「知道了。」
黑肉彈接下指示後,上場時間到。
和先前一樣,迅速跳出草叢殺他個措手不及。這次不是火球起手,先用石牆術將三隻怪物中較遠的兩隻繞一圈包起來。
再加上蓋子,配上地面就是上下左右前後完全密閉了。從昨天那道巨牆的強度看來,能撐上一陣子才對。至少衝撞是撞不碎。
接著往剩下那隻去。
用這一招收拾牠。
「火球術!」
其實我也只有這招啦。
另一個是用來趕艾迪塔老師的魔法。
老師專用的喔。
艾迪塔老師專用一詞聽起來好悅耳啊。
我要珍惜這種感覺。
「什麼,用石牆關隕石龜?」「沒用的,牠們的尾巴連鋼鐵都能輕易砸碎啊!」「就是啊!區區石牆術怎麼關得住!」「可是你們看,連一個裂縫也沒有耶!」「怎麼會,不、不可能吧!」「那真的是石牆術嗎?」
教授群嘰哩呱啦地叫成一團。
連那個肚子破洞、叫澤諾教授的也很關切石牆,大聲嚷嚷著。他身體沒問題嗎?裡面的東西噴一半出來了耶。
不管其餘兩隻,先放治療魔法。
「治療術!」
我照樣隨便喊一聲,予以救助。
痛痛飛走啦。
腹部創口瞬時癒合,內臟復原,長肉長皮長體毛,很快就恢復原來的肚皮。真想治年輕女生,老阿伯的肚子看了一點都不開心。
算了,趕快處理其餘兩隻吧。
「火球術!」
我收回石牆牢籠同時攻擊,上百顆火團在牆壁消失之際一齊朝隕石龜狂砸。牠們體型巨大,根本避不開來自四面八方的火球。
並應敵人數量重複一次。
火球砸出砰砰、砰砰的大爆炸,打顫腹部的爆炸聲不只震撼鼓膜,大地都為之跳動。周圍林木也被衝擊吹得猛搖,落葉紛紛。
一連串的爆炸持續了幾秒。
風吹散爆煙,顯露出兩隻完全嗝屁的巨龜。和首先擊倒的那隻一樣整個燒焦,滿鼻子焦肉臭味。
「……沒問題了吧。」
見到敵人完全不動,我試著這麼說。
都第三次了,我當然已經習慣。
情緒很鎮定。
另一方面,學園都市的人非常震驚地向我搭話。每個都是穿袍,甚至還有六十多歲的老人家,與其他隊伍比起來十分與眾不同。
若不是店長羅德里傑斯事先告訴我,我多半會懷疑這個袍子集團的身分而不敢冒然協助吧。隊員裡一個穿甲的也沒有,極具特色。
「剛、剛那真的是石牆術嗎?」
第一個出聲的就是那個澤諾教授。
剛才還倒在地上的人咻一下跳起來就往我衝,一點遲疑也沒有。他也是全隊中年紀最大的,之前說六十多歲的就是說他。
「對呀,就是石牆術。」
「什麼……」
我老實回答,而他表情更驚愕了。
不打招呼就先問魔法,學者味十足啊。
「那火球術……」
「是啊,我想大概只是一般的火球。」
我是不懂這裡拿什麼將火球術定義為火球術,總之先表示那是火球術沒錯。既然我自己覺得是火球術了,當它是火球術就行了吧。
「竟然有人能用火球術擊敗隕石龜!」
「對了,你身體都沒事了嗎?」
「啊,對喔,我得救了!得救了!謝謝你!」
「哪裡,不客氣。」
事後才對自己得救起反應,不愧是魔法學者。熱愛魔法的怎麼都是這種怪人。我自然而然地想起魔導貴族,套在他臉上。
「那我們先走了……」
耽擱太久,讓他聊起細節就麻煩了。
要是像某人一樣要我秀魔法,我可受不了。被人發覺那個巨牆和我用來關烏龜的石牆是同一種東西,一定會有一堆屁事滾滾而來。
要在他們察覺之前趕快落跑。
我往旁邊瞥一眼,見到原先躲在草叢裡看情況的人往這兒走來。黑肉彈帶頭,痞子隊和東方勇者隊在後。
大概是因為見到他們吧。
教授說出了似曾相識的話。
「唔……那是些人是?」
「要和我一起到巨牆去的隊友。」
對了,我沒問學園都市團隊是否願意讓我加入。不是因為沒有女生,就只是那個,學歷什麼的好像比較高,不太敢接近,自然就避開了。
現代人就是這樣吧。
「……請恕我冒昧,我有個不情之情。」
「什麼事呢?」
「我知道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實在很抱歉,不過……」
澤諾教授表情變得非常愧疚,繼續說:
「不嫌棄的話,能讓我們同行嗎?在蘇珊餐廳,我也有看到閣下在找隊伍卻選擇了忽視。我在此誠心道歉。」
近兩公尺的大漢鞠躬致歉的樣子壓迫感還真不小啊。雖然是穿袍持杖,光看體格還比較像戰士,應該還能活上好幾十年吧。
「啊,哪裡,不需要跟我道這種歉……」
「我以為自己已經做足功課,但暗黑大陸果真是個極為危險的地方。我這樣的老頭死了無所謂,但總不能讓還有未來的學徒和年輕教師命喪於此。拜託,拜託讓我們同行吧。」
被長輩用哀求的眼神這樣看,豈有不點頭的道理。
「這樣的話,我才要請各位多多照顧呢。我們在暗黑大陸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能有學園都市學識淵博的各位同行,肯定是非常大的幫助。」
學生是國家之寶啊。
說得更具體些,學歷愈高的學生,被車撞的慰問金也愈高。
這世道就是這麼回事。
就為前途光明的年輕女學生加點油吧。
「真的嗎!不好意思,感謝你如此寬宏大量。」
「哪裡哪裡。小事一件,不用那麼誇張……」
「閣下何名何姓,哪裡人士?」
「敝姓田中,目前在佩尼帝國受人照顧。」
「這樣啊!佩尼帝國的田中閣下是嗎!」
光從這句話聽來,感覺好像很威風。
「這幾天雖然不長,但還是麻煩你照顧了。」
「彼此彼此!請閣下多多關照!」
他們都是我當初多麼渴望的隊伍。
不斷拒絕我的隊伍。
造化就是要這樣弄人才高興。
路上始終是話聲不斷。
現在除了痞子一左一右的立體聲放送,還夾雜學園都市眾教授的發問,實在有夠吵,而後宮成員仍是一句話也沒有。眾教授來找我的也大多是男性,男人味重到不行。
前面黑肉彈的屁屁真的是我唯一的救贖。
「田中大哥,你真的超強的啦!一個人單挑三隻隕石龜,未免也太帥了吧!」「我好崇拜你喔!超崇拜的!」「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崇拜了!」「啊?不要拿我的崇拜跟你的相提並論,深度不一樣好不好!」
「先前的火焰魔法可以讓我再看一次嗎?不必唸咒就能有那樣的威力,完全超出火球的範疇啊。」「啊,這點我也很好奇!」「我、我也要請教治療魔法方面的事……」「如果有唸咒,威力會更強嗎?」
真的好累。
不過,假如店長羅德里傑斯說得沒錯,他們都是世界級的玩家。東方勇者隊本是如此,學園都市的教授群也一樣吧。有印象艾迪塔老師也說過學園都市怎樣怎樣。
痞子團隊能在暗黑大陸走跳,無疑已是一流冒險者了。應該是到處都有支持者,就像以多利庫里斯為中心的小岡一樣。
因此,每一個我都不能不理,要用最基礎的禮節應付他們。然而這還是有極限的,只能祈禱盡快抵達巨牆。
尤其是痞子隊特別煩。
「喂,差不多到一半了……」
走了一會兒,黑肉彈停下來說。
看她額頭也冒汗,大概是喊休息的意思吧。我是很想一口氣走到底,可是人這麼多,是該找時間稍作喘息。我自己也因為在陌生森林裡行進,繃得很累。
「那麼,我們就在這休息一下吧。」
哨戒就直接依隊伍輪替好了。
包含我和黑肉彈在內,整團共有四隊。以一隊十五分鐘計,一輪以後也都休息夠了。就讓活力旺盛過頭的痞子隊站第一班吧。
休息時,我拿很多事出來想。
但就在這時,冷不防地,我又聽見了那聲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快死警報響啦。
怎麼又是這一套。
而且聲音很粗,十之八九是男性。
「…………」
「…………」
視線自然轉動,我和黑肉彈面面相覷。
她也同樣是抱怨「怎麼又來了?」的臉。
就是又來啦。
「那個,不好意思,我去看一下。」
「……知道了。」
我簡短交代一聲便往慘叫來處走去。
如果對方是女生,我還能多點幹勁,可是受傷的每次都是臭男人。表示這些隊伍裡的男性都是會挺身保護同伴的男子漢吧。
此時此刻,我好恨這些混帳的熱膽赤誠。
這麼想著走了幾十公尺,我從林縫間見到的畫面不知是果然還是必然,又是群遭遇怪物而滅團在即的冒險者。
「振作點啊,史達!不要死啊啊啊!你不是勇者嗎!」
「你、你們別管我,快逃……」
「說什麼傻話!我怎麼能丟下你這個勇者呢!」
「既然這樣,我就把勇者的頭銜交給你了……查爾斯。」
「史達──────────────────────!」
一個男子跪在地上,抱著癱倒的另一名男子。後者肚破腸流,好像快死了。前者臉上也有傷,紅色流滿下巴。綻開的傷口看起來好痛。
而且兩個都是帥哥。
我對那個叫史達的有印象,乃西方勇者是也。
抱著他的應該是隊員,年約三十幾歲。從覆蓋全身的金屬甲冑和掉在一旁的大盾來看,是上前當坦的角色。
肩膀有夠寬,魁梧身軀又比醜男高出兩個頭,看起來比誰都勇猛,不過頭盔底下卻有雙溫柔的眼睛,令人印象極深。一定是平時個性敦厚,容易被動物親近那種。
前者的傷照例不知在帥什麼,讓人頗吐血。
「南西!快幫史達放治療魔法!」「約、約瑟夫對不起,剛那一下把我的魔力都用光了……」「我的天啊!」「南西!看前面!」「!」「南、南西──!」「不要──!」
團員們吼叫個不停。
細節就容我割愛了,簡稱西方勇者隊成員ABCD與其他。反正現在記得住,明天一覺過後臉和名字就對不起來了。
重點是現在西方勇者遭遇危機。
得快點救人。
更糟糕的是,他們的對手很不好惹。
名字:娜塔夏
性別:女
種族:火鳥
等級:991
職業:遊民
HP:933610/933610
MP:201705/201705
STR:107900
VIT:95000
DEX:43952
AGI:122111
INT:242200
LUC:101010
出來啦,火鳥。
而且就是昨天窮追和風臉的那一隻。
「…………」
罪惡感不是蓋的。
拖車成果在一天後撞上了西方勇者隊。無論如何都得救救他們,不然就睡不好覺了。萬一有人不幸喪生,心裡一定會留下巨大的疙瘩。
現在正是努力一波的時候。我相信這串進了森林就連打魔王般的遭遇將在這一站畫下句點,然後踏出了腳步。
臭火鳥,看我宰了妳。
「什麼!那、那不是火鳥嗎……!」
黑肉彈不知何時又來到好近好近的女友位置。
看來一般而言,那是十分凶惡的怪物。
「不好意思,這次要請妳離我遠一點。」
若以蘿莉龍一戰為準,退幾十公尺也算不上安全。
高等怪物的魔法都有一騎當千的威力。
「呃,喂!再強也不能亂來啊!那不是應該到這麼外圍來的怪物!人類要打倒牠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們對牠的習性也不太了解啊!」
黑肉彈吠了一堆,但我依然無視。
從她身旁站起,一舉跑過幾十公尺距離。用手撥開茂密的樹枝草叢,跑向西方勇者一團進退兩難的位置。已經有很多樹斷折倒塌,形成一個小廣場。
這些樹看起來不像是剛倒的,就我推測,可能是過去有其他動物在這打鬥而造成。
加上來襲的怪物是鳥類,多半是他們來到廣場時,不巧被火鳥在空中發現了。哎呀,可見要盡可能避免在這種地方休息。
想著想著又一聲嘎嘶。敵方怪物的下一步是攻擊西方勇者。無法動彈的他面對襲來的尖喙,只能閉眼等死。扶持他的隊友也一樣。
這下糟了。
「火球術!」
我跳出草叢,以火焰魔法偷襲。
十幾個約一公尺大的火球隨我的叫喊浮現在空中,隨即一個個砸在火鳥身上。手法和先前一樣,火球堆圍著一起炸。
火鳥看起來完全就是火屬性,事實上,牠每次振翅也都有火花閃動,我自己都覺得拿火球砸牠是不是有毛病。
可是沒辦法,我想不出別招了。
『!』
敵方怪吃了幾發後大幅振翅飛上空中,並後退十幾公尺。目光截然不同,十分警戒地看著西方勇者隊。
鳥姊昨天在空中看起來沒那麼大,如今在有比較對象的地面上,感覺就超乎想像地巨大。雖然跟克莉絲汀沒得比,也有翼展三四十公尺的大小。
體型也比周圍樹木高出一顆頭,還有好多條長長的尾巴,讓牠整體看起來更為巨大。對於這麼大的火鳥,那一波不曉得能削掉多少傷害。
「治療術!」
我以治療魔法一道治癒西方勇者隊。
同時查看敵方怪物數值。
名字:娜塔夏
性別:女
種族:火鳥
等級:991
職業:遊民
HP:733610/933610
MP:201705/201705
STR:107900
VIT:95000
DEX:43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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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101010
可惡,沒什麼效。
果然是屬性不對的關係嗎?但跟克莉絲汀比起來軟很多,只要和之前那樣花時間多來幾次,沒打不倒的道理。
『咕耶~!咕耶~!』
鳥姊叫起來了。
一陣眩光籠罩她全身。
大概是治療魔法。
問題是那會消耗多少MP。
待金光退去,我再次查看數據。
名字:娜塔夏
性別:女
種族:火鳥
等級:991
職業:遊民
HP:933610/933610
MP:170705/20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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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T:95000
DEX:43952
AGI:122111
INT:242200
LUC:101010
太好了,在預估範圍內。
「你做什麼,快走!不然連你也會被捲進來啊!」
西方勇者嚷嚷著說。
不知何時他已經站起,往我跑來。才剛在鬼門關前徘徊的人卻先顧別人死活,博愛得令人尊敬。他那有點造作的言行,現在也覺得有點可愛。
先看看他的數值吧。
名字:史達•澤•艾留希翁
性別:男
種族:人類
等級:101
職業:勇者
HP:39850/39850
MP:1050/17850
STR:21300
VIT:10958
DEX:19821
AGI:9030
INT:19942
LUC:19291
以強度來說,稍微比魔導貴族高一點。大叔是魔法特化,史達則是很勇者的萬能戰士。這數值在人類裡十分卓越了吧,高等獸人或翼龍這種都能秒殺。
可是那在暗黑大陸還是很艱難的樣子。遇上紅龍或樹繩妖倒還好,焰靈或烏龜肯定免不了一場苦戰。如今在我們眼前熊熊燃燒的鳥姊則完全不是他們能夠對抗的怪物。
我看看左右,在附近草叢發現黑肉彈,大概是來看狀況的。對上眼時,我試著對她使了個眼色。視線在她和西方勇者隊之間來回兩三次。
於是她輕輕點頭,迅速跑來。
用她英凜的聲音朝西方勇者隊喊:
「你們才應該快走!快逃啊!」
「唔,妳是和他組隊的那個精靈……」
「少廢話,快走!你們那點戰力根本沒用!」
「妳、妳說什麼?這我可不能裝作沒聽見啊!」
我用側眼看著黑肉彈不由分說地抓住西方勇者的手就要往草叢拖。真的照我想的去做了耶,這種團隊合作的感覺讓我好開心。
在魔王戰用眼神溝通,靈魂都震顫到不行啦。
黑肉彈的話讓勇者頗為憤憤不平。是勇者的自尊不許挫敗,還是他仍未喪失自信呢?如果他是能靠變身強化的勇者,那真是對不起。
「再說妳是怎樣,要丟下他、丟下隊友不管嗎!」
「少廢話,快走!他沒問題的!」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黑肉彈和西方勇者在緊急時刻爭執不休,其餘隊員也要替他助威般大聲聲稱自己比較行。
「就是啊!雖然治療魔法幫了很大的忙,可是這是兩回事!」「怎麼能交給用火球打火鳥的人!」「妳才快點逃吧,那種裝備根本耐不住火鳥的熱線啊!」
而敵方怪物可不會貼心地等她們吵完。
『咕嘎~!咕嘎~!』
鳥姊叫了。
張大的嘴裡有轟然烈火湧出的感覺。
像在全力表示我要吐火。
這個猜測準確命中,下一刻眼前已是一片紅。
不好了。
「石牆術!」
千鈞一髮之際,萬能魔法石牆術上線了。一道大牆拔地而起,隔開我、黑肉彈和西方勇者這邊。另外,由於對方會飛,我還在上端加了蓋,呈倒L形。
緊接著,火焰衝上石牆。
放射長達十幾秒。
「什麼,用石牆擋住了火鳥的噴吐!」「怎麼可能!」「不、不、不可能的吧!」「如果不可能,那我們見到的又是什麼……」「太、太厲害了……」「這實在太誇張了……」
近來幾小時已經聽慣的吹捧又傳進耳裡,每個都是來自西方勇者隊,隊長勇者本人的聲音也摻雜其中。窺見隊上還有十幾二十歲女性的身影,精神都來了。
不管聽幾次,這種話就是聽不厭啊。
有點想囂張一下。
『咕嘎~?咕嘎~?』
噴火的聲音停止了。
我在石牆上開個小窗查看牆後狀況。我們這位鳥姊呢,正對憑空出現的石牆歪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在說:「奇怪?他們上哪去了?」
有點可愛。
不能放過這機會。
我立刻對牆後砸火球,灌注可觀的魔力來一波大的。由於有石牆掩護,沒必要顧忌西方勇者隊。用上吧上吧的氣勢在鳥姊周圍造出許多好幾公尺大的火球。
『咕嘎?咕嘎~!咕嘎~!』
剎那間,火鳥倉皇振翅。
該不會是想開溜吧?
「火球術。」
我對牆洞另一邊大喊。
火球逼至鳥姊。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特別淒厲的聲音響起。
同時火球轟轟轟地接連命中。雖然有點可憐,這時候可不能留情。要是有個疏忽,恐怕就換我們成為牠的晚餐了。暗黑大陸的名產就是弱肉強食啊。
如果像蘿莉龍那樣聰明,當寵物也不錯,但鳥姊好像有點呆,不太適合,最好還是在這裡解決牠,不然哪天又殺來就麻煩了。
『咕嘎!咕嘎!咕嘎啊啊!』
然而,我的思慮功虧一簣。
炸了十幾發之後,鳥姊搖搖晃晃地飛上空中,從爆炸中脫身了。可能是火球密度有點不夠,不足以攔阻牠,不過火球依然是追向目標。
火鳥用力振翅,颳起大幅吹歪鄰近樹木的旋風,有的小樹還從根部被折斷。若沒有石牆遮擋,也會吹得我們東倒西歪吧。
空氣劇烈流動,轟聲大作。
原以為牠要展開反擊而緊張了一下,但鳥姊毅然轉身,轉眼間就飛得遠遠的了。身影瞬時縮成一個小點,融入藍色之中再也看不見。
不知是種族性質還是個性問題。
總之沒想到鳥姊是個膽小的怪物。
「什麼,火鳥逃跑了……」
戰場恢復平靜。
西方勇者的低語格外響亮。
片刻,確定開溜的鳥姊沒有回來的意思,我總算鬆了口氣。讓石牆縮回地底下,腳步自然地走向西方勇者。
至少還是問候一句比較好吧。
「你還好嗎?」
「!……我、我很好,託你的福。」
能夠自行站立的他隨手轉轉手臂表示無恙。裝備的損傷很醒目,但是底下的傷勢已完全治癒,其他隊員也完好無缺。
很好很好。
「想不到我也有讓人救的一天……」
「在這種地方本來就該互相扶持嘛。」
「…………」
他表情變得好複雜。
大概在他來的地方,勇者頭銜足以讓他呼風喚雨吧。
這時,其他人從一旁的草叢紛紛現身。黑肉彈帶頭,然後是痞子隊、東方勇者隊和學園都市隊,還夾雜幾張陌生的臉。
大概是和風臉對戰火鳥時加入的吧。
不知不覺變成逾五十人的大團了。
「這、這人也太多了吧……」
「是啊,路上遇到就變這樣了。」
由於目的地都一樣,會這樣匯合也是必然的結果吧。畢竟森林裡沒有鋪路,路上也沒什麼山壁或懸崖等天然的屏障。
若每隊都打算走最短距離,路線自然會集縮成一條,聽見聲響也會過去看看狀況,更別說是同族的慘叫聲了。然而,遇見的隊伍每個都是滅團邊緣也未免太扯。
「不會吧,田中大哥!不會吧!」「剛剛那是火鳥沒錯吧!」「超強,田中大哥真的超強!能夠單獨打退火鳥,簡直不是人啊!」「真的超崇拜的!」「真的!」
痞子兄弟馬上起鬨了。
不好意思,請讓我裝作沒聽見。
和他們抬槓,時間再多也沒完沒了。
我繼續和西方勇者對話。
「如果還有人哪裡有傷還沒好,請告訴我,我還有能力治療。」
「你跟他們是……」
西方勇者見到其他隊伍走出草叢而這麼問。表情這麼錯愕,是因為東方勇者隊也混在他看的方向裡吧。
「因為我們都要到那座巨牆去,所以就暫時組成一團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是啊。」
「…………」
我沒有隱瞞的必要,便坦率解釋。
西方勇者一聽,表情立刻凝重起來。從東西方勇者在蘇珊餐廳的對話,不難理解他心中的矛盾。同隊的夥伴都不發一語,靜靜看著他做決定。
「……我想問一下。」
「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他所做的請求和其他人沒有多大差別。他帶著絕不算小的躊躇,非常不好意思地低聲說:
「如果可以的話,拜託,請讓我收回我在蘇珊餐廳說的那些話。還有剛才在戰鬥中說的話也都是出於我無知的狂妄之言,請你恕罪。」
「也沒有嚴重到需要道歉啦……」
「考慮到我接下來想說的,這樣道歉還遠遠不夠。」
要說什麼,我已心裡有數。
前面都重複好幾次了。
「能讓我們的隊伍也和你們一起走嗎?如果我不行,至少帶我其他同伴走吧。拜託,這件事就麻煩你成全了。我什麼事都願意做,你儘管說。」
都被搞了那麼多次,我也沒什麼好考慮的了。
再說只接收他其他的隊員,就等於是丟西方勇者一個人在森林裡遊蕩,平安返回人類聚落的可能無疑是非常之低。我怎麼能這樣對待維護世界和平的大咖呢。
「好啊,沒關係。大家都一起來吧。」
「真、真的可以嗎?你好像都沒考慮的樣子呢?」
我爽快答應,新隊員上線啦。
對方的疑問顯得很驚訝。
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如此輕易。
「兩人比一人強,三人比兩人強,人手當然愈多愈好,畢竟這裡是暗黑大陸嘛。我不知道各團究竟有何目的,但只有要能互相協助,就應該一起合作吧。」
「……你也需要合作?」
「是啊。」
「…………」
「怎麼啦?」
「沒事,請別在意。謝謝,你願意接納我,我好高興。」
「哪裡哪裡,別想太多。所謂出外靠朋友,本來就是人之常情嘛。」
「真的很高興聽見你這麼說。請恕我一再重複,但我真的很感謝你。」
「這種事不需要跟其他隊友商量嗎?」的疑問,我也不是沒有,但說不出具體的話。還是把他的想法當作全體意願比較好吧。勇者不是當假的。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請求……」
「請求嗎?」
「火鳥在逃出你的火球之際,掉了一條尾羽。」
西方勇者的視線往火球爆點瞥去。我也跟著看了過去,發現一條金燦燦的羽毛。那是鳥姊逃跑時飄然落下的一根尾羽。
「嗯,對啊。真不是普通漂亮。」
「可以把它讓給我嗎?」
「好哇。」
「……咦,真、真的嗎?」
「我是無所謂。」
我大方答應,結果西方勇者面色忽然凝重起來。
是哪裡有問題嗎?
「呃,是這樣的。雖然我知道是我自己請你讓給我,不太應該說這種話,不過火鳥的尾巴非常值錢,這麼簡單就答應,會讓我覺得是不是哪裡有誤會。」
「喔,這樣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
魔王怪掉的寶的確是特別貴重。
「我們和東方勇者都是跟隨聖女的指示,以調查魔王復活跡象的名義來到這裡。但我們還有幾個其他目的,其中之一就是蒐集這個火鳥的尾巴。」
「這工作也太不容易了吧。」
「能在中段區域遇到火鳥其實是很幸運的事,可是沒想到牠有這麼強大。暗黑大陸真的不簡單,每件事都比傳聞更可怕。光憑我們的能力,就連摸進巢裡偷拔羽毛都很困難。」
「原來如此。」
從深處把這麼危險的怪物拖出來,讓我很有罪惡感。然而他們也因此平安達成目的,可以當作功過相抵。
再說,我想要的是綠風精的翅膀。
就把火鳥尾羽送給他們來折罪吧。
「值再多錢也無所謂。既然是勇者需要的東西,那多半是用來拯救世人,極其重要吧。如果我為了錢財而私吞,嗯,我也會良心不安。」
在這裡賣他一個人情,以後說不定會替我介紹女孩子。勇者會往來的女孩子一定是良家婦女居多,也就是處女率高,值得期待啊。
「真的嗎?我再說一次,那真的很值錢。」
聽他反覆向我確認,我都好奇起來了。
姑且先問清楚好了。
「所以是值多少錢?」
「你是從哪個國家來的?」
「我嗎?我是從佩尼帝國來的……」
「那就是能在首都卡利斯最好的地段蓋一棟大宅吧。」
西方勇者走過燒焦的地面拾起尾羽。的確是能稱為非常值錢的東西。以艾迪塔老師府上地段值金幣百枚左右來說,大概有近千枚金幣的價值。
只要撿幾根回去,別說是當前的營運資金,接下來幾年都不用工作了。真是可惜,早知道就多拔幾根。鳥姊不只是等級高而已呢。
「這真是很大一筆錢呢。」
「而且因為用法的關係,以後要我還你也還不了。」
「這樣啊。」
「這個東西很少出現在市面上,所以我才會來到暗黑大陸。」
既然他自己都這麼說了,總不能平白給他,否則他心裡也不會踏實。需要找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折衷點,可是我缺乏這世界的常識,難以下決定。
「那麼,就當作是欠我一個人情吧。」
「這個人情還真大,有點可怕耶。」
「不急,有機會再還就好。」
「就是不曉得這個有機會是什麼時候,所以欠人情才可怕啊。」
「既然你懂得這個道理,對我來說也是再好不過。」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田中,西方勇者大人。」
「好的,佩尼帝國的田中是吧?知道了,我會牢牢記住的。對了,不要叫我大人。沒什麼比被一個更優秀的人這樣麼稱更傷自尊的了。」
「這樣啊,那我就叫你皮耶(註:即小丑之意)好了。」
「皮耶?那誰啊?」
「啊……」
對喔,這傢伙不叫皮耶。
那是我亂取的綽號。
髮型實在很像小丑。
記得羅德里傑斯是叫他勇者史達嘛。
「也罷。既然你想叫我皮耶,那就皮耶吧。」
「……真的好嗎?」
「嗯。」
西方勇者皮耶似乎很滿意地點了頭。
讓人想起當時的新生齊藤啊。
「那就這樣了。」
「路上麻煩你了。」
「彼此彼此。」
他伸出右手,我也以右手緊緊地握住。
握手過後,這一連串對話總算到了頭。
好,繼續往巨牆行進。
擊退火鳥之後,我們是一路順遂。
在蓊鬱密林中徒步行走很花時間,才過三分之二天就黑了,要紮營過夜。西方勇者讓沒準備露營用具就出發的和風臉到他帳篷裡睡,好開心。
路上是遇過幾次怪物,但威脅程度都只跟紅龍差不多,不是我們這一大團聯隊的對手。還不用和風臉出手,幾十個冒險者的壓倒性攻勢就驅散了暗黑大陸的魑魅魍魎。
一開始就這樣就不用受那種罪了嘛。這般真心話不禁衝到喉頭。其實每個人都有這種想法吧。
只不過,如此單純的想法總會遭遇各種阻礙,所以人們才會以團隊名義,在自己定義的框架裡分立自己的族群。蘿莉龍那般簡單粗暴的生活方式讓此刻的我有點羨慕。
行軍第二天,我們花了半天時間才總算抵達目的地。
來到巨牆底下。
「離這麼近看,更是超乎想像地巨大呢。」
「是啊。」
我與黑肉彈比肩而立,讚嘆自己的偉業。
其他人以學園都市的教授群為首,爭先恐後地跑到牆邊勘查去了,令人想起因校外教學而第一次來到東京地區的鄉下國中生,滿嘴「好厲害~超厲害的~」的感覺。真是一段令人懷念的回憶。
不過,和風臉的目的並不是這道高聳的牆。
「其實我來到這裡是為了別的目的。」
「……是喔?」
「要一起去嗎?還是妳想留在這裡?」
我是覺得先跟她說一聲會比較好。
而她想了想之後回答:
「不好意思,我們就在這分手吧。」
「知道了。雖然很可惜,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我是真的覺得可惜。
她對我這個不諳森林的現代日本人而言十分珍貴,光是願意率先替我掃除樹枝怪蟲,就是個夠可靠的嚮導了。而且隨她每一步左搖右擺的肥屁屁更是極品的動力來源。
讓不習慣在森林裡走動的我能夠堅持到最後。
啊啊,好可惜。
「那麼,我就在這裡告辭了。」
「好、好吧……」
跟黑肉彈說掰掰了。
開始隻身尋找綠風精的聚落。
都來到這裡了,一個人走動也沒問題吧,感覺能在天黑之前找到。就算今天找不到,這裡應該還會有人紮營,再厚著臉皮找個帳篷蹭就好。
好個完美的計畫。
於是我離開巨牆邊,再往森林走去。
一邊注意蟲吻一邊行進的我感到一股濃濃的孤寂。四周突然靜了下來,竟讓人想念起痞子兄弟的吵鬧,人心還真是不可思議。
「…………」
不過他們若真的跟來,我還是會覺得煩就是了。
我就這麼想著這些無聊事一直走、一直走、默默一直走。途中用火球燒了好幾次蟲,但仍不氣餒地走。不諳森林的腳走到痛了,就放個治療。
大概走了幾個小時,我聽到了聲音。
什麼聲音呢?像是草木摩擦的沙沙聲。往那一看,見到一團低矮的樹叢在搖晃。我認為是遇上了怪物,身體不由自主擺起莫名其妙的防備架勢。
緊接著,樹叢另一邊也有生物出現。
「!……」
對方也因為發現我而備戰。
戰鬥爆發在即,場面一陣緊張。
「唔……」
「啊……」
然而準備要開戰時,我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對方是哥布林。
兩隻哥布林。
「……你是,那時候的,人類。」
「那你就是那時候的哥布林嘍?」
我對他手上那把劍還有印象。
劍經過重度使用變得坑坑洞洞,彷彿隨時會斷。那把平凡的單手劍是我當初在首都卡利斯買來防身用的短劍。原本就覺得很遜了,現在更是比最後一次見時悽慘,傷痕累累。
另一隻體型小一點,依附在他背後的哥布林,也鮮明地喚起了我的回憶。他們就是我原先在首都卡利斯近郊的森林,和佩尼帝國與普希共和國國境一帶都遇過的藥草哥布林。
「……哥布林,還記得你。」
「嗯,我也記得你們。」
對方也想起了我是誰。
雙方不約而同地放鬆姿勢。
「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了。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見面。」
這場重逢,居然是哥布林先對我說好久不見。
那簡單自然的幾個字讓我好感動。
心整個都暖起來了。
「你們能平安離開戰場真是太好了。」
「嗯,太好了。」
這哥布林還是一樣耿直。
不過一走就跑來暗黑大陸,也未免跑太遠了吧。如果繼續留在戰亂地區,感覺生存率還遠高於這裡耶。這裡怪物的強度完全不是軍隊能比。
話說回來,藥草哥布林的能力是長什麼樣呢?
名字:蘭斯洛特
性別:男
種族:哥布林
等級:151
職業:戰士
HP:48888/48888
MP:7800/9850
STR:32300
VIT:21958
DEX:11821
AGI:10030
INT:9942
LUC:8291
名字:卡塔莉娜
性別:女
種族:哥布林
等級:149
職業:魔法師
HP:18888/18888
MP:27800/39850
STR:9300
VIT:9958
DEX:19821
AGI:9030
INT:39942
LUC:12291
這對藥草哥布林兄妹是怎樣,都比勇者強耶。
以前還在接近人類都市,不怎麼深的森林裡受了重傷。妹妹性命垂危,哥哥也是搖搖欲墜。
說不定他們也像我跟蘿莉龍和M魔族戰鬥而累積經驗值一樣,這一路上經歷過種種冒險而瘋狂升級了。
糟糕。這樣想以後就覺得藥草哥布林好帥啊。
我最愛這種的啦。
「你跟妹妹感情還是很好,真是太好了。」
「兄妹,感情好,是好事。」
「對啊,是好事。非常好的事。」
「對了,這個……」
哥布林兄的手探進懷裡掏了起來。
不久後遞出的是我過去給他的金幣。我是想給他當旅費,但看樣子他到今天都沒用掉。
「……那是我給你的金幣吧。」
「要給人類,你拿去吧。」
「不了,不需要特地還給我。」
「你說,人類。」
「什麼意思?」
「你說有一天,要交給,值得信任的,人類。」
「對啊,我是這麼說過。」
「哥布林,見過,很多人類。跟他們,說話,也跟他們,戰鬥。後來,哥布林覺得,最值得信賴的,人類,就是你。」
「…………」
「所以,要把這個,給你。」
是怎樣。
超感動的啦。
眼眶一整個濕熱起來了。
「聽、聽你這麼說,我真的好高興。」
「所以,這個,給你。拿去。」
「不用啦。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以後你就留在身上吧。這樣子我,嗯,我會更高興。」
「……真的嗎?聽說,這是很,貴重的東西。」
「所以我才希望你留著嘛。」
「…………」
「如果真的不需要,丟了也沒關係。」
「……好吧。哥布林,會留著。」
「謝謝你。」
「哥布林,收到禮物,好開心。」
「那真是太好了。」
這哥布林簡直太棒了。
雖然看起來是好醜好凶好可怕的華爾滋,心裡卻暖呼呼的。根本是治療系。可以感覺到深藏在心靈深處,治療魔法所無力修補的傷口紮實地癒合。
因此,我非警告他們不可。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們。你們走了這麼遠的路來這裡,告訴你們這種壞消息,我也非常過意不去,但這件事一定要告訴你們才行。」
「什麼事?」
「其實這附近來了一大群人,要是被他們發現,即使是現在的你們也會很危險。」
「……真的嗎?」
「告訴你們這種事,我真的很難過。你們還是盡量趁早遠離這一帶吧,拜託了。」
「是嗎,又要走了……」
「需要的話,我可以送你們一程……」
「知道了。哥布林,會聽你的話。」
「每次見面都好像在趕你們走,真的很對不起。」
「謝謝你,告訴我們。」
「……哪裡,不客氣。」
如果要我和藥草哥布林跟痞子兄弟選一邊作伴,我肯定是選藥草哥布林。想都不用想。
「那麼,哥布林,要走了。妹妹,安全重要。」
「嗯,就是說啊。這樣就對了。」
「掰掰。」
轉身的同時,哥布林兄妹朝我揮手。
看來他們真的跟人類交流過。
那麼,我也來教他們其他的道別方式吧。
「人類在這種時候不說掰掰,會說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對。」
他想了想,說道:
「……後會有期。」
「好。有緣的話,我們又會再見面吧。」
「嗯。」
簡短應聲後,哥布林哥哥帶著妹妹往樹林另一邊走,人類一直目送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一根根樹幹後,完全看不見為止。
我也不能輸給他們。
他們給了我一點為明天積極過活的勇氣。
好,再加把勁。
我在接連的際會與別離中橫過暗黑大陸。會覺得有點感傷多半是年紀大了的緣故。這幾年淚腺實在很鬆啊。
四周仍是走到哪裡都是枝葉蓊鬱的森林地帶。
嘰啾嘰啾,嘎咕咕咕。不明蟲鳴斷斷續續地響,不時草叢沙沙一晃,有小動物從腳邊竄過。
告別藥草哥布林後,我又不斷往前走。
大約走了一小時,前方傳來聲響。
這次是說話的聲音。
「嘻嘻,是人類耶。」「人類來了。」「嘻嘻、嘻嘻。」「臉好扁喔。」「臉好扁的人類。」「皮膚好黃。」「真的,好黃喔。」「黃色的人類來了。」「黃色的人類、黃色的人類。」「嘻嘻,扁臉黃皮。」「扁臉黃皮來了。」「嘻嘻、嘻嘻。」「扁臉黃皮來了、扁臉黃皮來了。」
是誰在欺負扁臉黃皮啦。
這種遜到掉渣的傳話遊戲隱約透露霸凌初期的警訊。
「…………」
我東張西望,忽然在視線一角的樹蔭下發現有個東西在動。
「啊……」
「他發現了。」「被發現了。」「嘻嘻、嘻嘻。」「被扁臉黃皮發現了。」「在看耶。扁臉黃皮在看這邊。」「扁臉黃皮在看這邊。」「嘻嘻,在看這邊。」「扁臉黃皮在看我們。」「扁臉黃皮在看這邊。」「嘻嘻,扁臉黃皮看到我們好驚訝喔。」
是小妖精。
好多小妖精。
有人的形體,體型卻相差甚遠,是只有三十公分高的小生物。背上長了淺綠色的翅膀,非常地薄,而且半透明,能隱約看見後方景物。
頭髮不是金色就是銀色,兩者都淡得偏白。膚色不愧是能不斷嗆我黃,每個都白得好美。美白到為美膚傷透腦筋的日本女孩都會流口水吧。
最具體的特徵是每個看起來都是年輕女性。再具體一點,就是每個都全裸。大概是沒有穿衣文化吧,真是糟糕的生物。
這樣的生物像蚊柱一樣,幾十隻聚在森林一角。
「啊,不好意思,妳們該不會是綠風精吧……」
為了取得翅膀,即使叫我扁臉黃皮也不介意,放低姿態接觸她們。
「扁臉黃皮跟我們說話了。」「嘻嘻,扁臉黃皮說話了。」「聽到扁臉黃皮的聲音了。」「扁臉黃皮好像知道風精耶。」「嘻嘻、嘻嘻。」「扁臉黃皮知道風精。」「嘻嘻,扁臉黃皮想跟風精說話嗎?」「想說話嗎?想說話嗎?」「扁臉黃皮沒朋友。」
好像可以溝通。
不過,和她們商量似乎需要一點技巧。
說話不著邊際,難以捉摸。
「就是那樣沒錯。可以跟我說說話嗎,風精?」
「扁臉黃皮好像想說話。」「想說話耶、想說話耶。」「嘻嘻,扁臉黃皮只有一個人嗎?」「只有一個人,就他一個。」「嘻嘻、嘻嘻。」「沒有其他扁臉黃皮。」「好孤單喔,扁臉黃皮好孤單喔。」「為什麼要一個人來找風精說話呢?」「為什麼?為什麼?」
這算天真無邪嗎?真的是天真無邪嗎?
如果是藏著惡意,我會有點沮喪。
尤其在這個一對多的狀況。
「其實我有件事想請各位綠風精商量。」
「要商量、要商量耶。」「孤單的扁臉黃皮有事要商量。」「嘻嘻、嘻嘻。」「扁臉黃皮要商量什麼事、什麼事呢?」「是一個人太寂寞了嗎?」「嘻嘻,扁臉黃皮孤單寂寞。」「寂寞,寂寞,扁臉黃皮孤單寂寞。」「扁臉黃皮想跟風精交朋友?」
感覺跟她們耗太久,我的心靈會千瘡百孔。若是一對一,我還不會那麼在意吧,然而一次面對十個以上,即使對方不是人也還是很難受。
「是啊。可以的話,我們就從朋友開始吧。」
「朋友耶、朋友耶。」「扁臉黃皮想跟我們做朋友耶。」「嘻嘻,扁臉黃皮也想當我們的同伴啊?想當我們的同伴啊?」「扁臉黃皮想當我們的朋友呢。」「扁臉黃皮是朋友嗎?風精的朋友嗎?」「嘻嘻、嘻嘻。」「扁臉黃皮這麼大,不能進我們家喔?」「扁臉黃皮的家在哪裡?」
「我家離這裡很遠很遠,來這裡是因為有點事要做。話說妳們的背上有長翅膀耶,好漂亮喔,淡淡的綠色好可愛。」
「哇~哇~扁臉黃皮誇我們耶。」「嘻嘻,誇我們耶。扁臉黃皮誇我們耶。」「扁臉黃皮沒長翅膀?為什麼?」「扁臉黃皮是人類,所以不會長翅膀喔。」「好奇怪~好奇怪~為什麼人類不會長翅膀呢?」「嘻嘻,好奇怪喔~」「不會長翅膀的人類好奇怪喔~」
說出口以後我才想到。
綠風精的翅膀就長在眼前她們的背上嘛。那是兩片一組,美麗又可愛的淺綠色翅膀。或許是半透明的關係,感覺脆弱得一碰就碎。
想要翅膀,就等於是要連根拔下吧?不行不行,未免太可憐了。就算用治療魔法補回來,讓這麼可愛的妖精受苦,我也會受到不小的良心譴責。
那麼,我究竟該如何採集呢?
「我想問一下,妳們會不會換翅膀啊?」
「換翅膀?翅膀會換嗎?」「不知道~不知道~」「嘻嘻,不知道~」「之前有人翅膀掉了喔?」「怎麼了?怎麼了?」「被壞精靈拔掉了。」「哇~好可怕,精靈好可怕。」「精靈好可怕、精靈好可怕。」「精靈很可怕,不可以靠近。」
那該不會是說艾迪塔老師吧。
想到情報是來自於她,滿滿是正中紅心的感覺。
和黑肉彈分手或許是分對了。
就在我這麼想時,眾多綠風精的其中一個說道:
「該不會,扁臉黃皮也很可怕吧?」
而那轉瞬之間傳播開來。
不知怎地,原本這邊飄飄,那邊飄飄,懸浮於枝椏之間的小妖精們戛然而止,可愛的眼睛全往醜男轉。
有點毛。
在這美妙情境中感覺到的詭異是怎麼回事呢?
「啊,不是啦。我、我不是精靈,只是普通的人類……」
「扁臉黃皮也會對風精做壞事嗎?」「為什麼扁臉黃皮要當風精的朋友?」「當風精的朋友做什麼?」「為什麼要來森林裡?」「人類跟精靈很像。」「扁臉黃皮說他有事。」「有說有說。」「有事是什麼事?」「什麼事、什麼事?有事是什麼事?」
有不好的預感。
而我的直覺十分正確。
脆弱的人類刻意冒險來到風精的聚落,剛見面就誇她們翅膀漂亮。除非都是豬頭三,否則不難想像我來到這裡圖的是什麼心吧。更別說有過前例了。
這下糟了。
「人類,好可怕。」「人類,好可怕。」「扁臉黃皮好可怕。」「扁臉黃皮好可怕。」「好可怕,怎麼辦。」「怕的時候就要跑。」「怕的時候要打回去。」「人類強不強?扁臉強不強?」「人類很弱喔。」「人類很弱呢。」「那麼扁臉黃皮也很弱。」「扁臉黃皮很弱、扁臉黃皮很弱。」
看來是全場一致通過的樣子。
說話傻傻的,實際上倒是挺聰明的嘛,可惡。
先看一下數值。
隨便挑兩個來看。
名字:柯波拉
性別:女
種族:綠風精
等級:129
職業:村人
HP:40850/40850
MP:37850/37850
STR:9300
VIT:18958
DEX:9821
AGI:9030
INT:20942
LUC:20290
名字:瑪莉貝爾
性別:女
種族:綠風精
等級:110
職業:村人
HP:39000/39000
MP:35005/35005
STR:8111
VIT:15900
DEX:9035
AGI:8903
INT:19931
LUC:20555
單一個體的能力大概比西方勇者弱一點吧。
然而她們數量很多,有幾十個。若一舉攻來,對紙糊裝甲的扁臉黃皮來說比昨天擊退的火鳥還要可怕。
這可不好。
鳥姊勢單力薄,靠火球硬推就沒事。在這麼多妖精圍攻之下,搞不好無敵魔法也擋不住。
在我背脊發涼時,對方又出現變化。
「打死扁臉黃皮吧。」「打死他、打死他。」「嘻嘻,打死扁臉黃皮以後要做什麼?」「吃飯、吃飯。」「把扁臉黃皮吃掉。」「多吃一點,多玩一點。」「嘻嘻,拿扁臉黃皮當玩具。」「打死扁臉黃皮以後拿來玩。」「來玩來玩。」
下一秒,風精一起殺過來了。
就像捅了蜂窩一樣,一整群撲過來。
「!……」
不是鬧著玩的。
用火球反擊不是不行,但是萬一漏太多,馬上就要被圍毆。
這推測使我立刻選擇石牆術。
「石牆術!」
我用三公尺見方的牆圍住自己上下左右前後。
當防護罩用。
「扁臉黃皮躲起來了。」「躲起來了、躲起來了,躲到牆壁裡了。」「嘻嘻、嘻嘻。」「牆壁好擋路。」「牆壁好擋路、牆壁好擋路。」「怎麼辦,有牆壁就不能玩扁臉黃皮了。」「嘻嘻、嘻嘻。」「看不到扁臉黃皮的扁臉黃皮了。」「怎麼辦、怎麼辦。」
石牆另一邊傳來啦哩啦雜的討論。
怎麼辦,有點卡關的感覺。
只能等到她們不耐煩嗎?
「這個牆壁敲得破嗎?」「要敲破嗎?要敲破牆壁嗎?」「嘻嘻、嘻嘻。」「看看能不能敲破。」「會是誰第一個敲破呢?」「來比賽、來比賽。」「第一個敲破的人,可以第一個吃扁臉黃皮嗎?」「嘻嘻,第一個打破的先吃。」「第一個打破的就能先吃。」「我想先吃。」
好個超高速民主。
我們人類也能這麼容易取得共識就好了。
不久,牆後傳來炸彈般的爆炸聲,好多好多重疊在一起。轟、轟,石牆震動,傳遞衝擊。看來就跟我聽見的一樣,綠風精們一起開始攻擊了。
雖然隔著牆看不見實際狀況,但應該是魔法之類吧。
「…………」
怎麼辦?
不曉得石牆能撐多久。十幾二十次攻擊魔法應該是沒問題,再多就不曉得了,況且綠風精還是一整團幾十隻。
我也有點急了。
「牆壁好硬喔。」「好硬喔、好硬喔。」「人類不出來耶。」「扁臉黃皮不是人類嗎,好硬喔。」「人類很硬嗎?」「人類很軟喔,軟綿綿的喔。」「為什麼牆壁這麼硬?」「人類很軟喔?」「可是牆壁很硬喔?」「魔法沒用耶。」「為什麼扁臉黃皮是人類還這麼硬呢?」
忽然有個點子。
不曉得能不能隔牆丟火球。
現在四周沒有自己人,準頭偏了點或隨便亂射也沒問題吧。小妖精是真的想宰了我,就現況而言,幹掉幾隻良心也不會痛。
其實我早該這樣了,看長相可愛就忘了她們也是暗黑大陸的生物。這下子我切身體會在這裡疏忽大意會有什麼下場。
「……好。」
我貼牆尋找聲音最密集的位置。
萬一在牆裡炸開,我就吃不完兜著走了。所以十足確定對方位置後,我集中精神施放魔法。想像的是盡可能小的火球飄浮在牆外。
「火……」
就在我小聲發招時──
「啊~!果果露!果果露來了!」「果果露!果果露!」「快跑、快跑,果果露很可怕!」「果果露好可怕!」「比人類更可怕!」「比精靈更可怕!」「快跑、快跑,不要被果果露抓到!」「快點、快點,趕快跑!」「趕快遠離果果露!」
外面出現變化。
好像有人來了。幾聲叫喊過後,小妖精停止魔法攻擊,原本斷斷續續的衝擊忽然平息。發生什麼事了呢?
疑惑的我戰戰兢兢地在圍繞四方的石牆上開個幾公分的小窺視窗,光線透入黑暗的牆內。
小心翼翼查看後,我發現小妖精一個也不剩,只有一個見過的人佇立在外頭。
「啊……」
「…………」
我從小窗與她對上了眼。
小妖精們說得沒錯,是果果露。
日前在暗黑大陸的史蹟遇到的黑肉蘿。
從綠風精的圍攻中解救和風臉的不是別人,正是前幾天邂逅的銀髮黑肉妹妹頭美少女。確定威脅解除後我收回石牆,周圍只剩她一個。
「謝謝妳出手搭救。」
我鞠躬致謝。
實在沒想到會是她救我脫困。
「……沒什麼。」
她回話的口吻卻是那麼冷淡。
果果露真是太酷啦。
想帥死誰啊。
原本想讓她愛上我,我卻要先愛上她啦。
「妳該不會是正在前往人類聚落的途中吧?」
她說現在穿的衣服是從人類聚落買來的,所以跟我住過一宿的海邊聚落多少有點往來,不然也不太可能在這種地方巧遇。
因為她住的位置要更北邊一點。
生活圈也是以此為準吧。
「……給你。」
但我完全想錯了,她遞出來的東西是──
「啊,那、那不是……!」
就是我前幾天弄丟的小皮囊啊!
裡面裝的是指路幼女給我的寶物。
「掉在那個洞窟裡。」
「這樣啊……」
所以是那樣吧。
多半是我剛被魔法陣傳送而撞牆那時掉的。仔細一看,縫在皮囊上原本繫在腰帶的繩子斷了。
「……不是嗎?」
「喔不,沒有錯。謝謝妳。」
我趕緊收下她交出的皮囊。
打開一看,寶物還在。
「謝謝妳,真的太謝謝妳了。」
好高興,超高興的。
太好了。
這對我很重要啊。
比我想像中重要得多了。
這樣我就有臉繼續跟指路幼女說話了。
「……有那麼重要嗎?」
「對,裡面裝的是我的第一次。」
「…………」
這可是我的收禮破處紀念,非要帶進棺材裡不可。就這麼決定了,我決定了。這就是三十多歲處男的似海情深。怎麼樣,怕了吧。我就是這麼高興啊。
對於果果露專程送還給我的心意,我也是一樣高興。
「謝謝妳特地到這種地方來找我。」
「因為你說要來休茵森林找綠風精。」
「這樣啊,所以妳才……」
她果然是為了送還失物而來。
這份善良讓我愛上她了,教我如何不愛上她。
畢竟路上有那麼多比她更強的怪物在閒晃,隨時有可能送命啊。而且袋子裡裝的,不過是個說客套話也稱不上昂貴的小石頭。這對我當然很重要,可是其他人不會理解它的價值。
所以我愛上她了。
怎麼有這麼好的女孩啊。
「沒想到綠風精會攻擊你,不過我也是因為這樣才找到你的。」
「這、這樣啊。我什麼也沒準備就跑到這來,實在太冒險了呢……」
說得一點也沒錯,應該多準備點再來挑戰的。昨天連電魔王打得太爽,得意忘形了。這樣不好,啊啊,很不好。這裡是暗黑大陸,要隨時保持警覺。
「對了,我必須向妳鄭重道謝才行。請恕我一再重複,真的非常感謝妳救我一命。我好像太狂妄了點。」
「……這沒什麼。」
「可以的話,我想送點東西答謝妳……」
但現在的我究竟能送她什麼呢?
想一想,也只有錢包了。送錢雖然俗氣到極點,卻總比不送的好。女生除了帥哥,最愛的就是錢了。
如果我是帥哥,我也很想把自己送給她,然而我沒那個命,自然只有後者能選。
「不需要。」
「不,千萬別這麼說。妳可是救命恩人呢。」
錢包裡還有幾枚金幣和銀銅幣若干。
要送就該送金幣吧。
該送幾枚呢?
蘇珊餐廳跟那裡的食宿費都不貴,有幾枚銀幣就能吃上好幾天了。在暗黑大陸,醜男也有得是辦法賺錢。若以打獵為主,生活應該不成問題。
好。雖然跟原定方向不同,這裡就先以誠意為重吧。
「非常抱歉,只能給妳這樣的東西……」
我將錢包裡的金幣全掏出來獻給果果露。
只要它們能化為這位美少女的血肉與衣裳,我就心滿意足了。與其變成和風臉的酒錢,這樣更有意義可言。不知名的金幣啊,要好好服侍她喔。
「…………」
「…………」
然而對方卻沒有拿取我交出的金幣。
就只是交互看著我的手和臉。
「……怎麼了嗎?」
「這樣真的好嗎?這裡很危險呢。」
「沒錯。就是因為這樣,我更希望妳能收下。」
「錢很重要。」
「如果能給妳更像話一點的數字就好了。」
我補一句道歉的話,將盛放金幣的手更往前伸。
她與醜男相視片刻之後──
「…………」
「能請妳收下嗎?」
「……好吧。」
她輕輕地點頭,收下了金幣。
手指稍微相觸時,我整顆心噗通噗通狂跳。更進一步說,連雞雞也跳起來了。果果露好可愛。我想,她的體溫要比普通人高一點吧。
這樣的地方讓我愛意爆發。
「……謝謝。」
「哪裡哪裡,該道謝的是我才對。」
她喃喃地道謝,化作極品聲波傳入耳中。
耳朵要懷孕啦!
「…………」
「…………」
不過話題實在少得尷尬,得設法充實一點。
經過幾次謝謝和不客氣之後,對話很快就斷了。至今我所邂逅的異性,說起來大多話多,和果果露這樣的冰山美人相處倒是第一次。
而且這裡還是暗黑大陸,究竟流行聊些什麼呢?「聽說南邊一點的地方最近有火鳥出沒喔」這樣?不不不,太沒情調了。沒情調。
在我窩囊地猛擠腦汁時,想不到她先開口說:
「對了,綠風精的翅膀呢?」
「咦?啊,那個,很可惜……」
煮熟的鴨子飛了呢。
「……是喔。」
「老是讓妳見到這麼丟臉的樣子,實在很抱歉。這還真不簡單呢。」
「就算是綠風精,多起來也是很危險。」
「就是啊,我也親身體會到了。」
我可是百分百純正的後方人員,被她們貼上來就完蛋了。而且對方是玩人海戰術,即使能暫時用治療魔法硬撐,最後還是會被壓倒。
重點是一招斃命。
「翅膀怎麼辦?」
「這次有心理準備了,所以想再挑戰一次。」
下次可不會被她們的可愛外表蒙蔽。
定要全力摘翅。
畢竟這裡可是弱肉強食,只有吃或被吃的暗黑大陸。
「……是喔。」
「對。」
既然她們對我起過殺意,我殺回去也不會心痛。
可以不帶罪惡感地活活拔掉她們的翅膀。
「…………」
「…………」
結果,我又搞砸了。
應該在點頭時另開話題的。我回得太簡短,讓沉默再度降臨兩人之間。快找話題,得快把話題持續下去才行。心裡焦急的我拚命地想。
結果,對方又拋出意外的提議。
「……可以的話,我來幫你。」
「什麼?」
「……可以的話,我來幫你。」
「咦,啊,剛認識就麻煩妳幫我的忙,不太好吧……」
我感動到眼淚都快閃出來了。
難道是那樣嗎?桃花期嗎?桃花期到了嗎?會繼續進化成後宮期嗎?不,不會有這種事。單純只是因為這位少女心地善良罷了。
好療癒啊!
醜男的心靈獲得療癒啦!
「嫌麻煩就算了。」
「我怎麼會嫌麻煩呢!」
我急忙否認。
呼呼搖頭,全力地搖。
「……是嗎?」
「嗯,那是當然。可、可以的話,拜託妳幫幫我。」
我求得鼻孔都噴氣了。
而她的回答是──
「……嗯。」
是嗯耶,好可愛。好可愛喔。
果果露好可愛。
叔叔現在好興奮。
想直接拉她去度蜜月的心情。
「在那之前,我方便請教妳幾個關於綠風精的問題嗎?雖然我說得自己好像很厲害,但畢竟是第一次見到實物,有幾件事想問清楚。」
「知道了。」
黑肉蘿老師開課啦。
【蘇菲亞觀點】
今天小女僕也在辦公室努力工作。
坐在舒服的皮椅上用寬敞的桌面辦公,真是太棒了。在家裡幫忙記帳時,都是在廚房角落用層架當桌子站著寫,根本是天與地的差別,幹勁自然就來了。
「我說蘇菲亞小姐,他還沒回來啊?」
「是、是的!我這邊都還……」
現在除了我之外,岡薩雷斯先生也在。
「雖然全城就屬他最不可能有事,還是讓人有點擔心啊。」
「岡薩雷斯先生,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看來他也很擔心田中先生。
田中先生已經失蹤幾天了。
他或許是每次都突然就出門,一轉眼就不曉得跑到哪裡去。可是平常至少還會留個紙條,這次好像不太一樣。究竟跑去哪裡了呢?
「我也不敢保證,只知道最後一次見面時,他好像在找東西,所以我就給了一點建議。該不會跟那有關吧?」
「建議是嗎?」
「也不是多有用的東西啦。」
到底是什麼呢?好在意喔。
不過隨便亂問,恐怕會燙傷自己。經過最近這麼多鳥事後,聰明的小女僕學會了自重。
沒問題的,我不會問的。
「田中先生不管到哪去都沒問題吧。」
「這點我也同意,其實根本不用擔心他,他到暗黑大陸去也能活得好好的吧。只是他有一點缺乏常識的樣子,希望不是被人給騙了。尤其是女人那方面。」
「就、就是說啊……」
田中先生的確好像很容易受女人的當呢。我也有這種感覺。就這方面來說,有艾絲特小姐陪著他,對他來說或許是一件非常有幫助的事。
我是很希望他們能在一起。我會祝福他們的。
「蘇菲亞小姐,妳在嗎?」
這時,房門外有人說話了。
是諾伊曼先生的聲音。
「我、我在!請進!」
「打擾啦。」
門喀恰一聲地開啟。
出現的果然是我想的那個人。
「唔,岡薩雷斯也在啊。」
「怎麼?我在不方便嗎?」
諾伊曼先生大步來到桌前,和岡薩雷斯先生說話。諾伊曼先生瘦瘦高高,一身知性氣息;岡薩雷斯則是魁梧剽悍,很有安全感。
坐在桌前的我被他們一左一右夾在中間,感覺像公主一樣,還不錯嘛。兩位都是非常有魅力的男性,又長得很帥,使我的待嫁少女心蠢蠢欲動。
「沒那種事。」
「真的嗎?」
「不要太欺負蘇菲亞小姐喔。」
「誰欺負她啦?」
「沒有嗎?」
「這樣不被他宰了才怪。」
「嗯,那倒是。」
岡薩雷斯先生和諾伊曼先生剛認識沒多久,但處得很融洽。會是因為都認識田中先生,有共通話題的緣故嗎?像這樣互相開玩笑的情景時有所見。
但話說回來,大家好像把我當作田中先生的女人,讓我有點頭痛。不曉得還有沒有挽回形象的機會。最近都沒見到亞倫先生──咦,這麼說來,我認識男性的機會好像變得很少耶。
周圍完全沒有單身男性。
這樣對我這年紀的女生不太好吧。
是個不小的危機吧。
我也到了不找個對象就糟糕了的年紀。
「請、請問,找我什麼事……」
「看樣子,岡薩雷斯可能也提過了。就是東區已經整備得差不多,需要討論以後物資的增減,所以來問妳還有多少緩衝的空間……」
諾伊曼先生垂眼查看手上的文件,向我報告龍城近況。小女僕坐正姿勢,仔細拜聽。可是他才剛開口就不幸被其他聲音打斷了。
就像是故意等他一樣,房門砰一聲猛然掀開。
「喔喔喔喔喔喔喔呵呵呵呵呵!蘇菲亞,喝茶時間到嘍!」
是螺旋捲小姐。
她尖銳的笑聲把一切都捲走了。
「喂喂喂,我說普希的大小姐啊,妳怎麼老是這樣?」
「哎呀?你們兩個大男人在蘇菲亞房間做什麼?」
朵莉絲小姐一進門就愣住,盯著岡薩雷斯先生和諾伊曼先生看。
所謂的「什麼」都沒發生,小女僕我也是很哀傷的。
還有就是,這裡是田中先生的辦公室,不是我房間。
森林裡,我向果果露請教了許多事。
在暗黑大陸生活多年的她的每句話都非常受用,讓我重新體認自己是多麼無知。而現在,我們的話題不知不覺從通識教育轉移到討論未來該如何行動。
圍繞在如何取得綠風精翅膀的種種。
「我幫你拔。」
「不,這樣實在太麻煩妳了……」
她不假思索的表情和初遇時一樣平板。只是和風臉深深明白,那極為平淡的言語背後潛藏著她滿滿的體貼。
果果露好可愛。
她實在太體貼,害我幾乎要誤會了。
不,我是真的很想誤會。
「可是,這樣最確實。」
「這麼說也的確是這樣沒錯,我無話可說了。」
她的能力是搏鬥特化,速度又快,很適合這任務吧。
可是總不能全丟給她。
至少我得摘的部分我要親自來。
「那就我在前,你在後。」
「知道了。不好意思,靠妳幫忙了。」
敵人為數眾多,勢必需要有人擋上一擋。
假如沒遇見她,或許我會返回巨牆求助。先不說火鳥,若是面對綠風精群,他們也是足夠的戰力。在這種對方以數目為優勢的情況,他們遠比豪華一點主義的我有效多了。
「……什麼時候出發?」
「稍微休息一下,等天黑以後怎麼樣?」
其實我體力和精神都全滿。
就只是想要稍微,稍微多陪伴果果露一點。採完翅膀後我們八成就要說再見了。所以即使對不起人家,我還是不斷一瞥一瞥地窺視她黑黑的大腿、黑黑的上臂和黑黑的脖子。
「對方數量很多,所以我想利用夜色掩護,盡可能減少戰鬥。但假如綠風精在夜晚也看得很清楚,這樣就行不通了。」
話說回來,怎麼說呢?
用這種低級的眼神看她,讓我好有罪惡感。
這都是因為我知道她有一顆純真的心。若是梅賽德斯或黑肉彈我一定看爆,完全不跟她們客氣。然而換做果果露,自然就會收斂一點。
啊啊,是因為那個嗎,偶像和粉絲的距離嗎?若真是如此,那麼M魔族和鑽頭捲的關係或許也是這麼回事吧。我多少能了解他那怪異的價值觀了。
但話說回來,我也想看看她被一群來路不明的人輪姦。如果她其實個性淫蕩,叼住雞雞就不放,那不是很銷魂嗎?真想看她全身黑肉被白濁液噴得黏糊糊的樣子。
「…………」
男人心也是很複雜的。
雖然沒柔菲那樣,但我也好像快搞不懂自己了。
「不方便嗎?如果妳有事要做……」
「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嗎?」
「……真的。」
「要妳這樣配合我,真的很抱歉。」
「不會……」
好耶,話題有延長。
再來該聊什麼呢,繼續往正熱的綠風精發展嗎?請她講授休茵森林其他怪物的分布狀況好像也不錯。無論如何,希望能坐著聊。
她穿的是連身裙,且下襬不長,坐上椅子什麼的十足有機會走光。最近很少拜見艾迪塔老師的小褲褲,希望今天能一次看個爽。
「對了,綠風精的聚落是在這一帶嗎?如果很近的話,可能先離遠一點比較好。」
「我也不清楚詳細位置。」
「那就小心一點,找個能坐的地方等吧。」
好,話題接得很順。
等我們換了位置,就是她坐下之時。
「畢竟這樣一直站著,也沒什麼休息到嘛。」
我自然地帶動話題,暗示下一步動作。
但就在踏出第一步時──
周圍迸出火藥爆炸般的轟然巨響。
「!」
「爆、爆炸?」
與我們有段距離,至少爆風還沒吹到,大概隔了一層樹林。不過震盪不小,劈哩哩的響聲順著地面爬上腿來,撼動肺腑。
「……那邊。」
果果露指向林縫之間,空中的一點。
我跟著看過去。
發現一團滾滾濃煙。
「怎麼了……」
剎那間,我還以為是那個雜牌軍遇上森林怪物了,但方向與他們紮營的巨牆相反,而他們又不太可能繞到我前面去。
爆炸聲究竟是從何而來呢?
「綠風精是往那裡逃走的。」
「咦,真的嗎?」
「……大概。」
我躲在牆裡,啥都沒看到。
既然嚇跑他們的人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這樣吧。
「說不定是有其他人變成綠風精的獵物了……」
「又或者是綠風精自己變成獵物。」
「也對。」
這裡是暗黑大陸,雙方都有可能。
以前者而言,置之不理也無損於我的目的,但若是後者,就等於辛苦找到她們的位置卻白跑了一趟,非要避免不可。
「我們去看看吧。」
「知道了。」
當機立斷。
我和果果露一起走向爆炸地點。
好想看她走光。
走了一會兒,來到可以看清狀況的位置。
「!……」
「這下不太妙耶。」
被我猜中了,有怪物正在向綠風精群肆虐。什麼怪物呢,是一隻很大的龍。牠展翅懸浮於空中,在牠底下就像烏雲罩頂。
那是粗壯樹木密集的地方,到處都能見到像是風精挖出的樹洞,其中還有小縫縫忽隱忽現。那就是她們的家吧,生態跟貓頭鷹很像。
規模約有幾百平方公尺。這個像是綠風精村的聚落正以現在進行式遭受火舌侵襲。不愧是木造建築,燒得又快又旺,逃出家門的綠風精到處亂飛。
「是龍!」「龍來了!」「龍好可怕!龍好可怕!」「要被燒死了,大家要被燒死了!」「房子要燒掉了~」「食物也要燒掉了~」「每個人都要被燒掉了~」「快跑~快跑~」「好燙喔~好燙喔~」「要死掉了~要熱死了~」「龍好可怕喔~」
她們像被煙燻的蜂群般倉皇飛竄,但外表沒有蜂類那麼勇猛。綠風精就只是逃竄,在著火的樹林間飛來飛去。
懸空的龍到處噴火,綠風精一隻又一隻悽慘地著火墜地。雖然才剛差點死在她們手上,現在見到這種慘狀還是會覺得不忍。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龍大聲咆哮。
血盆大口裡有火光急速湧上。
想採綠風精的翅膀,現在還真是趁火打劫的大好機會。從燒傷的她們身上拔下翅膀花不了多少力氣。龍噴的火也能用石牆抵擋一陣子。
可是我實在無法見死不救。
畢竟這些綠風精長得真的很可愛。
而且她們都全裸。
如果在此刻出手搭救,即使機率很小,也可能有一兩個會愛上和風臉。這麼一來,說不定就能獲得我夢寐以求的下半身行動裝置了。
好想讓願意用騎乘位硬塞進去的小妖精過一輩子膨肚生活。
「我走了!」
我簡短說一聲便轉向了龍。
現在不是說誰前誰後的時候。
「啊,等等……!」
背後傳來果果露的聲音,但我不予理會。
狀況分秒必爭。
總之先丟火球。
請龍吃一顆。
「火球術!」
所幸對方還沒注意到我。
不知有何目的,就只是在空中隨意吐火蹂躪綠風精的家園。感覺火舌似乎是以包圍聚落的方式延燒,不知該往哪裡跑的小妖精們自然就逐漸往中央聚集。
是打算趕成一團以後一網打盡吧。
豈能讓牠稱心如意。
既然對方沒發現我,我便以大量火球偷襲龍。藏身於樹林之中,在對方視線死角死命造火球。
『!』
當對方發現時,已經有幾十個火團逼至眼前。
都是一如既往的快速球。
砰!砰砰!火球痛快炸響,聲音比煙火在近距離爆炸還大,震動透過空氣一陣陣打得肚子裡陣陣發麻,爆風吹得衣服啪啪響。
龍也被轟得頗為驚慌。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發出和先前不同的咆哮。
同時猛力拍動雙翼。
一拍再拍,巨龍大幅抬升幾十公尺,鳥瞰聚落。藍天之下,雄偉的身影使獵龍與前天拖火車的情境浮現腦海。
「唔……」
我立刻轉攻為守。
採取隨時能放石牆術的架式。
不過可能是火球太痛了,牠還來不及看損失多少血就迅速轉身飛走。再等一會兒也沒有回來的樣子,應該是逃跑了。
肯定是因為敵暗我明,不想單方面挨打而做此選擇。
火鳥也好,這隻龍也罷,暗黑大陸的高等生物都還滿謹慎的嘛。看起來有點眼熟,該不會和鳥姊一樣,都是我前天拖過來的吧。
記得有什麼上級龍之類的。
如果真的是牠,那可真對不起綠風精。
然而她們也曾對我不利,就算扯平了吧。為表善意,我再放個涵蓋整個聚落的治療魔法,姑且救助一下倖存的綠風精。
「治療術!」
痛痛飛走吧。
地表浮現涵蓋全村的巨大魔法陣,墜地的綠風精在其光輝照耀下迅速痊癒。零星有幾個沒有動作,但絕大多數都重新飛上了天空。
只是燒焦的樹我就沒轍了。現在依然是火舌遍布,到處都是燃燒的聲音。放著不管恐怕會變成不小的火災,該怎麼辦呢?
「……你真的把龍趕跑了呢。」
途中,背後忽然有人說話。
是果果露。
依然是那麼美麗可愛的聲音啊。
「幸好對方很小心。」
「…………」
她照例默默盯著我看。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蓋在褐色肌膚上的輕柔銀髮,些許露出底下充滿異國風情,骨碌碌的紅色大眼珠。但眼皮有些半掩,以略冷的眼神抬眼看著我,殺傷力極大。
心底都被她看透的感覺真教人受不了啊。
「怎麼了嗎?」
「……沒什麼。」
「我為我擅自行動,沒照事先說好的做向妳道歉。」
「結果好就好。」
「很高興妳這麼說。」
和果果露的對話。
和果果露說話時,四處分散的綠風精聚集到了我們這兒來。大概是被對話聲吸引來了,一隻又一隻地增加,讓人有點緊張。
「是扁臉黃皮。」「扁臉黃皮來了。」「果果露也來了。」「扁臉黃皮和果果露來了。」「扁臉黃皮跟果果露在一起。」「果果露跟扁臉黃皮跑來了。」「果果露好可怕、果果露好可怕。」「我有看到,扁臉黃皮把龍趕走了。」「扁臉黃皮把龍趕走了?」
一言一語層層堆疊,轉眼就變得好吵鬧。
「扁臉黃皮為什麼會在這裡?」「果果露好可怕、果果露好可怕。」「扁臉黃皮跟果果露是好朋友?」「扁臉黃皮很強。」「扁臉黃皮把龍趕走了。」「扁臉黃皮會用火球。」「扁臉黃皮不弱嗎?」「果果露好可怕,果果露很危險。」「扁臉黃皮其實很強?」「扁臉黃皮很可怕?」「扁臉黃皮不是人類嗎,也很可怕?」
有夠吵的生物。
七嘴八舌當中,一隻綠風精飛出群體,輕飄飄地來到伸手可及的距離。大概是我肚臍的高度。讓曾想殺死我的生物離這麼近,感覺不太舒服。
自然就警戒了起來。
而對方抬眼對著我問:
「扁臉黃皮會對風精好嗎?」
心兒揪了一下。
靠,也太可愛了吧。
全身噴發著小動物感,讓人不由得想保護她。同時又好想左手裝備她,右手點滑鼠,瘋狂上下猛擼。兩種相反的心情在心中糾結的感覺實在太刺激啦。
小縫縫大放送更是爽度加倍。
聽到族人這樣說,其他綠風精也一起注視我們。一晃眼就有近百隻綠風精一個樣地注視著我和果果露。那是期待的眼神吧。
那我自然不會潑人家冷水。
「扁臉黃皮會對風精很好喔。」
就叫我扁臉黃皮吧,OK的啦。
看在那麼美妙的小縫縫份上,隨妳們叫吧。
見和風臉點頭,風精們又喧鬧起來。
「扁臉黃皮會對風精好!」「扁臉黃皮會對風精好!」「扁臉黃皮跟果果露一樣!」「果果露跟扁臉黃皮一樣嗎?」「會對風精好的扁臉黃皮跟果果露一樣!」「果果露和會對風精好的扁臉黃皮一樣!」「果果露會對風精好嗎?」「果果露是會對風精好的扁臉黃皮嗎?」「扁臉黃皮是果果露?」「果果露?」「果果露?」
這樣混淆好像不太好,沒問題嗎?
還是說她們興奮起來就是這樣?
果果露。果果露。
綠風精們的注意力自然轉向我們的果果露。
「……果果露會對風精好。」
好心的黑肉蘿也很識時務地爽快點頭。
見狀,綠風精們臉上堆起大大的笑容。
「扁臉黃皮跟果果露會對風精好!」「扁臉黃皮和果果露是風精的朋友!」「扁臉黃皮跟果果露是風精的同伴!」「扁臉黃皮是好人類!」「果果露是好果果露!」「扁臉黃皮一個人嗎?」「扁臉黃皮跟果果露一樣!」
「扁臉黃皮也一樣!」「跟扁臉黃皮一樣的果果露!」「果果露沒關係嗎?」「果果露沒問題嗎?」「果果露大概沒關係。」「果果露大概沒問題。」「扁臉黃皮會對風精好!」「扁臉黃皮也一樣,沒問題!」
照例是超高速表決。
看來扁臉黃皮已經獲得綠風精的同伴判決了。
並以此為準,也認為果果露應該無害。
太好了、太好了。
「看來這次不會被她們攻擊了呢。」
「……好像是。」
我們也互點個頭,放鬆心情。
然而遭龍火焚燒的地帶依然火舌飛竄,到處蔓延,氣溫上升很多。光是站著額頭就猛冒汗。
當然,綠風精們不會安於現況。
眼前的危機解除後,注意力便轉到自己的聚落。
「家燒起來了、家燒起來了。」「火好旺喔。」「快滅火、快滅火。」「家要沒有了。」「快點、快點。」「加油、加油。」「努力滅火。」「我家已經燒光光了。」「我家也燒掉了。」「再不滅火就會全部燒掉。」「快滅火、快滅火。」
綠風精群之中有幾個率先飛上空中,一路飛到周圍林木的頂端位置。不曉得要做什麼的我有點緊張地看著她們行動。
隨後,她們向前伸張的小手的前方浮現了魔法陣。
放出的是柔菲也曾秀過的水魔法。
水量比當時強上幾分,如灑水車的力道從林梢往地面灑,火勢瞬時削弱。獨力難以轉圜的救火行動在眾人合作下倒還夠看。
看著天上的異色彩虹,讓我再一次覺得這裡真的是奇幻世界。
綠風精的水魔法用了一小時才終於撲滅龍火蔓延的地帶。等到再也看不見火光時,地上滿是水坑,一片泥濘。
本來應該很夢幻的妖精國度也都完了。
「家燒掉了。」「沒有家了。」「要蓋新家了。」「今天要在哪裡睡覺呢?」「好想睡喔。」「好想睡、好想睡。」「好想在家裡睡。」「沒有家了。」「家已經沒有了。」「可是好想睡。」「在外面睡吧。」「我要在外面睡。」「外面很危險喔。」「不可以在外面睡。」
每句話都在訴說她們悲慘的遭遇。
而這當中出現了一句無心之言。
「我的家還在。」
「不公平。」「真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好羨慕。」「我也想要家。」「我要家、我要家。」「家非常重要。」「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家沒有了?」「我家也沒有了?」「為什麼、為什麼?」「不公平。」「真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搞錯了,我家也沒有了。」
「…………」「…………」「…………」「…………」「…………」「…………」「…………」「…………」「…………」「…………」「…………」「…………」「…………」「…………」「…………」「…………」「…………」「…………」「…………」「…………」「…………」「…………」「…………」
多數決的缺點在此刻全面爆發啦。
照這樣下去,她們會依循民主主義而走向非常悲慘的結局。見過綠風精平時和善又吵鬧的樣子之後,這樣突然不說話又集體注視單一個體的反應有點毛骨悚然。
而且表情都很正經。
一點笑意也沒有。
先前明明笑得那麼開心。
嘻嘻、嘻嘻那隻上哪去啦。
「沒有了。沒有嘍?沒有了……」
「…………」「…………」「…………」「…………」「…………」「…………」「…………」「…………」「…………」「…………」「…………」「…………」「…………」「…………」「…………」「…………」「…………」「…………」「…………」「…………」「…………」「…………」「…………」
唯一的幸運兒拚命裝傻。
不難想像一場針對小縫縫之家的血腥爭搶即將爆發。這裡可是暗黑大陸,該說是必然的嗎?即使是長相可愛的小妖精也和人類不一樣。理性和本能的界線也不太明朗。
實在是看不下去。
身為曾經有家的勇者自當盡快解決這個問題。
「各位,我有一個想法……」
我自然而然地提議了。
受同伴注視的那個第一個反應。
「扁臉黃皮說話了!」
表情似乎很焦急,該不會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真的有人被肅清過嗎?一這麼想就覺得這般可愛的生物恐怖得不得了,真是奇妙。
所謂集團也有集團的難處,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扁臉黃皮怎麼了?」「扁臉黃皮要做什麼?」「家怎麼辦?」「家會變怎樣?」「家不夠住。」「我要家、我要家。」「我要家、我要家、我要家。」「扁臉黃皮要住哪裡?」「沒辦法招待扁臉黃皮了。」「扁臉黃皮也要一起在地上睡覺嗎?」「一起嗎?一起嗎?」
「露宿實在太辛苦了,我就送妳們一個家吧。」
「要給我們家嗎?」「家嗎?家嗎?」「扁臉黃皮要給我們家?」「風精的家在樹上。」「扁臉黃皮的家在樹上嗎?」「樹燒掉了。」「要怎麼給我們家?」「全部都燒掉了,什麼都不剩了。」「扁臉黃皮要騙風精嗎?」
「不不不,我沒有騙妳們。雖然不能給妳們原來的家,但至少能在找到喜歡住的地方以前,給妳們一個住得安穩的地方。當然,不喜歡我也不會勉強。」
「要給我們家嗎?」「真的?」「我想要家!」「我要家、我要家!」「想在家裡睡覺。」「在家裡睡覺很重要。」「非常重要、非常重要。」「我喜歡有家,我要家。」「扁臉黃皮,我要家,我要家。」「給風精家,風精會很高興。」「風精會很高興。」「風精會很幸福。」
大豐收啊。
果然有家是一件很美好的事。這些綠風精還滿內行的嘛。人與綠風精跨越種族隔閡互相理解的感覺還真不錯。
「不過我有件事想請各位幫個忙。妳們有一些同伴在剛才的火災中過世了,可以把她們的翅膀分給我幾片嗎?不用很多,真的幾片就夠了。」
「沒問題!」「給我們家就可以。」「拿去!」「儘管拿、儘管拿、儘管拿。」「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全部拿走也可以喔!」「只要給我們家,隨便你拿。」「風精不會騙人。」「風精會守信用。」「所以給我家,我要家。」「我想要家。」「給我家。」「我要家、我要家。」
好耶,成交了。
我夢寐以求的回春祕藥。
材料已經唾手可得啦。
「既然妳們同意了,那沒問題,我來幫妳們蓋家。」
我在拉吉烏斯草原蓋一整座城可不是蓋假的。這過程中提升的石牆術建築技術深有幫助。雖然綠風精的房子跟人類住宅有些大小上的不同,只要能克服就大同小異了。
這裡就看我露一手吧。
經過幾小時的工程,綠風精的家便完成了。
只蓋一間是不需要多少時間,不過討家住的聲音上達三位數,全部蓋完自然要付出相對的時間。即使一間只要幾分鐘,上百間也會蓋到天黑。
以致於全部竣工時,四周已經黑壓壓一片了。
「……好厲害的魔力,不像是人類呢。」
果果露在我身旁呢喃。
她所看的方向是一排排剛出爐的新房。造型極為單純,說穿了就是巢箱。如郵箱般一個個設置在三至五公尺長的支柱上。
地點在龍火焚燬的聚落舊址稍微北邊一點,有茂密樹林的位置。經過日前的冒險,我知道容易從空中看清的區域很危險。
另外,新房的防火能力很優秀,前天還擋過火鳥噴的火。不過也不能因此就傻到大搖大擺地蓋。所謂入境隨俗,要低調地藏在森林之中。
於是小妖精的郵筒是並列於樹幹之間。
「扁臉黃皮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扁臉黃皮把家蓋好了!」「家蓋好了!家蓋好了!」「新家好可愛!」「新家好好看喔!」「新家地板是平的耶!」「扁臉黃皮的家是平的!」「平的!平的!」「平的!」「平的!」
好像不是在稱讚我,是想太多嗎?
綠風精們笑容滿面,到處嬉鬧。看來她們很滿意,啊~真是太好了。有幾個已經鑽進巢穴,從洞口探出頭。
看得我心中滿是不同於建城的充實。
這種創造性的工作真的好棒啊!
比費神的貴族交際快樂太多了。
「妳們這麼滿意,我也高興。」
我也自然就笑起來了。
一隻綠風精輕飄飄地飛來我身邊。仔細一看,原來就是爆料自家沒事,頓時遭同伴嫉妒,差點被拿來血祭的那一隻。
當然,我也替她蓋了房子。
找和風臉有什麼事呢?
在我滿頭問號時,她向前伸出雙手。
手上有著淺綠色的東西。
「這該不會是……」
「我幫你拿風精的翅膀過來了。這送給扁臉黃皮。」
「哎呀,真不好意思。謝謝妳特地替我送來。」
原來是拿約好的報酬來了。
對她們來說,這樣等同是肢解同伴的屍體。是獲得新家太高興了,還是綠風精隊同胞的遺體本來就不屑一顧呢,我無從知曉。
但無論如何,現在誠心道謝收下來就對了。
「拿去、拿去。」
「謝謝,我收下了。」
我從小小的手中接過翅膀。
醜男獲得綠風精翅膀了。
好耶。
往回春祕藥前進一步了。
接下翅膀時,手指碰到她的掌心而小鹿亂撞的心情是我要帶進墳墓裡的祕密。和全裸小縫縫肉體接觸的經驗可不是那麼容易有。差點要愛上她啦。
「……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因為有妳,才能這麼順利。」
美麗可愛的聲音從旁傳來。
是果果露。
好可愛啊,果果露。
果果露、果果露。
好想用食指和拇指伸進她褐色的嘴裡,揉捏粉紅色的小舌頭。沾滿唾液的舌頭一定是溫溫滑滑,揉起來非常享受。希望以後都能用她豐沛的濃稠唾液點醒我的睡眼,清爽迎接每一天。
「……我什麼也沒做。」
「要是沒有妳,我在來到這裡之前就沒命了。」
「…………」
怎麼說呢,自從指路幼女以來,我好像很久沒遇過正常女孩子了。周圍的異性每個都是怪咖,像這樣可以普通對話的異性朋友令人感覺好新鮮。
好想一直跟果果露說話,永遠說下去。
愈來愈不想回佩尼帝國啦。
「所以妳也有功勞,謝謝妳。」
「……沒什麼啦。」
果果露像是害羞了,轉一邊去。
難道真的是那樣嗎?桃花來了?後宮期?
看來傳說中的人生顛峰終於也降臨我身上啦!
好想內射果果露。
「…………」
「…………」
一靜下來,對話自然就斷了。
她這種話少的酷酷個性我也好喜歡。
這時,綠風精開口了。
「我們要送禮物給扁臉黃皮。」「風精是有禮貌的生物。」「風精是守禮節的生物。」「謝謝你幫我們趕走龍。」「還給我們家。」「風精感謝你。」「非常非常開心。」「要送禮物。」「送禮物、送禮物。」「風精要送禮物給扁臉黃皮禮物。」
「我們要送禮物給扁臉黃皮。」「送禮物、送禮物。」「扁臉黃皮是人類。」「送人類禮物。」「送人類禮物。」「要送什麼?」「人類喜歡什麼?」「要送什麼呢?」「送什麼、送什麼?」「送扁臉黃皮會喜歡的。」「扁臉黃皮會喜歡什麼?」「人類喜歡什麼?」
好像想送我點什麼。
可是我有翅膀就夠了,而且現在還能不限時欣賞小縫縫,夫復何求。右看盡是小縫縫,左看也是小縫縫,幸福得不得了。
儘管如此,若真要我許願,我是很想帶一隻風精回去伴我旅行。有這麼多隻,幹一隻走也不會露餡吧。我忍不住會這麼想啊。
「…………」
不行不行不行,帶回去絕對藏不住。
東西都到手了,早點說再見吧。
「各位綠風精有這樣的心意,真的讓我十分高興。不過請原諒我婉拒這麼有魅力的提議,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我自己還有很多事要辦,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就在我開口說最後一句話時──
聽見一道離得很近的爆炸聲。
「!……」
我當場說不下去,戒備了起來。
身旁的果果露也是一樣。
綠風精們也因此吵鬧不休。
「好大的聲音!」「有聲音、有聲音!」「什麼聲音?」「這是什麼聲音?」「那邊好亮。」「好亮、好亮!」「晚上也好亮!」「都晚上了為什麼那麼亮?」「好亮、好亮!」「那是什麼光?」「為什麼會亮?」「亮是為什麼?」
「燒起來了、燒起來了!」「燒起來了啦!樹燒起來了!」「不是澆熄了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又燒起來了?」「因為著火了、因為著火了!」「為什麼會著活?」「因為有人放火!因為有人放火!」「誰放火的?」「啊……」
就在我們注視的方向,有個巨大的軀體出現在林縫之間。
「「「「「是龍!」」」」」
一如綠風精們的叫喊,空中有龍的影子。
而且有點眼熟。
就是白天侵襲她們聚落的那一隻。
「看樣子是來報仇的……」
以暗黑大陸的生物來說還滿有骨氣的嘛。
不愧是龍,不能和某鳥相提並論。
從胡亂噴吐的火焰中,可以窺知牠多半是前來報仇卻發現聚落原址人去樓空,所以在鬧脾氣。真是個自我中心的龍啊。
若置之不理,我為小妖精們好不容易蓋好的新房又要陷入火海了,非避不可。她們和我一樣對房子深有情懷,讓我說什麼也得救救她們。
「大家都退後,我來處理。」
我向龍前進一步。
這時,果果露說話了。
「先等一下。」
「沒時間等了。」
「那是古龍,恐怕不會像上次那麼順利,小心一點比較好。我上前吸引牠的注意,你在後面攻擊吧。」
「……妳說古龍?」
不會吧,蘿莉龍的族人?
這下我也不太敢貿然行事了。
「對,所以我也要去。」
「可是這樣妳也有危險。」
如同果果露的語氣,她的戰力頗為堅強,不過對上古龍還是得另當別論。光是等級就差了好幾倍,以各項數值來說,也確實不是同一個級數的強敵。
啊,對了。
無論如何,都應該先看看對方的能力。
即使都是古龍,多少還是有差異。
名字:克莉絲汀
性別:女
種族:古龍
等級:2999
職業:鎮長
HP:10950000/10950000
MP:7900000/9900000
STR:1837504
VIT:757402
DEX:922994
AGI:2304000
INT:878030
LUC:23329
真的假的。
不是很像蘿莉龍,根本就是她本人。
職業是鎮長,肯定不會錯。
難怪覺得眼熟。不是因為前天的火車,是以前就見過。話說最近都只見到她蘿力爆表的模樣,都忘了她原本長怎樣了。
但話說回來,她不是要送魔導貴族回首都卡利斯嗎?怎麼會出現在暗黑大陸?其中脈絡我實在猜不透啊。該不會是回鄉探親吧,真不想和她家人見面。
「…………」
「…………」
算了,現在先以保住森林為優先。
對方看來完全沒注意到我的存在。
以她的個性,置之不理八成會燒光才甘心。那對整個暗黑大陸而言或許只是小小的森林火災,但對綠風精的新聚落來說卻很致命,豈能任她胡來。
「那個,不好意思。」
「什麼事?」
「這裡可以完全交給我嗎?」
再怎麼樣也不能讓果果露去應付古龍。
所以得重新商量。
既然對方是那隻嬌嬌龍,事情就好辦了。
「你打算怎麼做?」
「詳情晚點再解釋,但我跟妳保證,我絕對不會亂來。」
我正視她的雙眼這麼說。
表示我必定能阻止災害擴大。
而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和風臉的誠意。
「……好吧。」
「謝謝妳。」
果果露頗為乾脆地點了頭。
於是醜男發動魔法,飛向天上的龍。
我飛出林木之間,在龍面前現身。
對方立刻有明顯的反應。
『啊……』
龍形的克莉絲汀驚愕一叫。
不同於蘿莉模式的她,這一聲吹得耳朵轟轟作響,立於她面前的我衣服也隨之激烈拍盪。力氣還是這麼大。一顆眼珠就有人軀體那麼大了,這也是當然的吧。
「妳總算注意到我啦,克莉絲汀。」
『你,為、為、為為、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才想問妳呢。妳不是要送法連閣下回家嗎?」
蘿莉龍在龍城答應我的是將魔導貴族送回首都卡利斯。我曾再三叮嚀,蘿莉龍自己也去過好幾次,還以為這次一定沒問題呢。
『那是因為,那、那個……』
蘿莉龍突然慌了起來。
不要跟我說她把魔導貴族吃掉嘍。
「……克莉絲汀?」
我稍微壓低音調,表情嚴肅地問。
結果她尾巴尖端不知怎地開始搖起來。
『不是!你、你不要亂想喔!什麼都沒做!我、我、我什麼都沒做喔!只是那個人、那、那個人他……』
她一副急得要死的樣子,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該不會是那樣吧?在路上或到了首都卡利斯以後,魔導貴族的處男力忽然爆發,結果蘿莉龍狠狠反咬一口,跑路回暗黑大陸,所以才會出現在我眼前這樣?
拜託拜託,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嗎,魔導貴族?
「法連閣下人在哪裡?」
我試著問道。
結果稍遠處有別的聲音傳來。
「我在這。」
樹林之中,有個人以飛行魔法飄起。
搞什麼,一起來的嗎?
說人人就冒出來,嚇我一跳。
「法連閣下?你不是回首都卡利斯了嗎……」
太好了,我猜錯了。
但話說回來,他們怎麼會跑來暗黑大陸?難道是魔導貴族的處男力足以攻略古龍,準備要去見岳父母了吧。
抓點綠風精當伴手禮這樣。
「你不是說過想來暗黑大陸嗎?」
「是啊,是有這個印象沒錯。」
我們是在佩尼帝國首都卡利斯,魔導貴族推薦的餐廳吃午餐時聊到的,當時我問了他很多關於暗黑大陸的事。
「有天我遇到教你鍊金術的那個精靈,就問了你為何會對暗黑大陸感興趣,於是她說你在找綠風精的翅膀。」
「這樣啊?那怎麼連你們也跑過來了呢?」
「因為之前那件事,我欠了你不少人情嘛。」
「該不會只因為這樣吧?」
「再說我自己也對暗黑大陸深感興趣,而現在還有古龍這麼厲害的飛行能力,怎麼能放過這個機會呢。」
「原來如此。」
這下懂了。
「而且這隻龍好像很在乎你。」
『!……』
蘿莉龍的尾巴抽了一下。
同時大叫:
『少、少胡說!明明是你自己說要來的,人類!我是因為你拜託我,才特地飛到這裡來的耶!』
「對,的確是這樣沒錯。」
『吼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克莉絲汀威嚇魔導貴族似的鼓動喉嚨。
而我們的魔法大叔呢,則是已經很習慣應付她的樣子,泰然自若地看著她。感情不錯嘛,太好了。
不過這麼一來事情會有點棘手。
「謝謝兩位有這樣的心意,我真的很高興。」
「別放心上。我也說了,主要是因為我自己感興趣。」
『被、被你感謝也沒什麼好高興的啦!』
蘿莉龍和淡然的魔導貴族完全相反,還在嘴硬。
尾巴明明搖來搖去的。
「可是燒掉綠風精的聚落還是不太好,凡事都該有個節制嘛。站在被害者的立場想一想,也不會少塊肉吧。」
『!……』
搖晃的尾巴再度一抖,緊張得繃直。
這蘿莉龍的原形比蘿莉模式還好懂得多了呢。
『綠風精這、這麼弱小的生物,有什麼好顧慮的!』
「妳不也會顧慮法連閣下嗎?」
『啥!……唔……』
蘿莉龍的情緒從緊張、驚愕再轉為憤怒。
即使外表有巨大變化,內心卻一點也沒變。
「至於那個翅膀,我已經順利拿到了,所以就請妳別再燒森林了吧。當然,妳這麼好心幫我,我個人是十分高興的,克莉絲汀。」
『就、就說了,我我我、我不是為了你!是那個人類拜託我,所以我把他送過來,就這樣而已!不多也不少,知、知道了嗎!』
「可是高興還是高興嘛。」
『!……』
蘿莉龍的尾巴又慢慢搖起來。
她自己有注意到嗎?
不,應該沒有吧。
否則會立刻止住才對。
多可愛的節拍器啊。
「所以說,能請妳趕快住手嗎?」
『……好、好啦。既然你都那麼說了,就這樣吧。』
「謝謝妳。」
我好像愈來愈懂得怎麼應付克莉絲汀了。
感覺事情可以平安落幕。
然而不盡然每件事都能圓滿。
那些聲音是從凌空相對的我、蘿莉龍和魔導貴族下方傳來。來自聚集於樹林間的綠風精。
「扁臉黃皮跟龍是一起的?」「龍跟扁臉黃皮是一起的?」「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扁臉黃皮跟龍在說話?」「龍跟扁臉黃皮好?」「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龍跟扁臉黃皮好?」「扁臉黃皮跟風精不好?」
會懷疑也是當然的。
而她們的民主主義也因此往極其自然的方向流動。
「扁臉黃皮跟龍好。」「龍跟扁臉黃皮是一起的。」「扁臉黃皮在跟風精好以前就跟龍好了。」「扁臉黃皮跟龍是一起的。」「不只是扁臉黃皮,還有其他人類。」「有人類跟龍在一起。」「人類跟龍在一起。」
質疑呼喚質疑,然後有某個風精這麼說:
「扁臉黃皮說他想要風精的翅膀。」
一聽見這句話,綠風精舉團譁然。
「扁臉黃皮騙了風精嗎?」「想要風精的翅膀,就跟龍一起來了嗎?」「風精的家被龍燒掉了。」「龍跟人類好。」「人請龍做的嗎?」「扁臉黃皮是跟龍一起來的。」「扁臉黃皮是龍的同伴。」
「風精跟扁臉黃皮不是朋友。」「龍跟人類才是朋友。」「龍跟扁臉黃皮才是朋友。」「扁臉黃皮跟龍是一起的。」「風精的家被龍燒掉了。」「龍跟人類。」「龍跟扁臉黃皮。」「家被燒掉了。」「家被燒掉了。」「家被扁臉黃皮燒掉了。」「燒掉了、燒掉了。」
果然變成這樣。
不過她們似乎忌諱於克莉絲汀,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攻過來,就只是遠遠地交頭接耳譴責我。
對我來說,這樣還比較痛。
我絕對沒有設計她們,但在她們眼中儼然就是這麼一回事。我是可以嘗試辯解,但她們恐怕不會信吧。
「…………」
該怎麼回答呢。
『吼嚕嚕嚕嚕,這群小蟲真吵。』
聽了綠風精那麼一長串,蘿莉龍鼓動咽喉。
嚇得她們立刻閉嘴,同時僵直發抖。轉瞬間,如小蜘蛛離巢般倉皇逃逸。
「呀~好可怕!」「快逃、快逃!離龍遠一點!」「會死掉!又要死好多風精了!」「快逃、快逃!」「不快逃就慘了!」「龍好可怕、龍好可怕!」「人類也好可怕、人類也好可怕!」「果果露也好可怕、果果露也好可怕!」「都好可怕!每個都好可怕!」
我的天啊,好不容易和小縫縫築起的友誼被克莉絲汀一瞪就全完了。連讓我辯解的機會也沒有。
甚至來不及說再見。
何其悲催啊。
「克莉絲汀……」
『!……先、先聽我說!』
「全都是我的誤會造成的,不是你們的責任。」
『唔唔……你老是說那些有的沒的……』
人類就是會計較這些有的沒的的生物。
就請妳多多包涵吧。
「……那我們也沒必要再待在這裡了。」
如此可悲的離別使得我的內心十分感傷。然而世事往往就是這麼不盡人意,為了不給她們再添麻煩,我們還是早點撤退吧。
再說飄在天上的蘿莉龍非常顯眼,萬一引來其他怪物就麻煩了。雖然以弱肉強食的角度來看應該是不用怕,但凡事還是小心點好。
「法連閣下,我們先回岸邊的聚落吧。」
「嗯。既然你這麼說了,就這樣吧。」
「謝謝你的體諒。」
『吼嚕嚕嚕嚕嚕嚕。』
克莉絲汀似乎很不服氣,但並沒有出言反對。
既然要回去,就請她先變成蘿莉模式吧。直接飛到駐紮地十之八九會被攻擊。綠風精聚落已經淪陷了,人類聚落非守住不可。
「克莉絲汀,能麻煩妳先變成人形嗎?」
『啊啊?為、為什麼我非得變成人形不可啊?』
「因為我們是朋友,這樣比較親近嘛。」
『!……』
尾巴搖擺幅度變大了。
效果卓越啊。
之前在貧民窟對話的經驗真有效。
「不行嗎?」
『……那好吧,就聽你的。』
好,這樣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吧。
我們等克莉絲汀縮小後才落地。
她平時那件禮服就收在魔導貴族的行囊裡。好久沒欣賞到頂級白虎的蘿莉龍●啦,今晚的配菜就決定是我們的軟嫩龍了。
「……那真的是古龍嗎?」
蘿莉龍順利著裝完畢。
見到她現在的模樣,果果露不禁這麼問。
那樣一隻巨無霸變成了比她還小的女童,會有疑問也是當然的。和風臉第一次見時根本沒認出來,也嚇了一大跳呢。
「是啊,就是她。」
我誠實點頭回答。
隨後,魔導貴族順應她的問題般說話了。
視線在我和果果露之間來去。
「褐色皮膚,銀白頭髮,再加上那條尾巴……」
「怎麼了嗎,法連閣下?」
「你跟果果露族一起行動啊?」
「你也曉得嗎?她是我來到這裡以後第一個遇到的人,很親切地告訴了我很多事呢。雖然人們好像對這個種族有些意見,但若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能受到相同的待遇。」
她可是因種族就被歸為賤民,不當人看的美少女啊。
得趁這時候多衝點好感度。
所幸她是懂魔法的人,魔導貴族應該不會虧待她。他可是個只要對方懂魔法就能不顧身分高低,胸懷不知是寬大還是狹窄的男人呢。
但話雖如此,狀況似乎不太對勁。
魔導貴族看著果果露,表情頗為苦惱。
「果果露族沒有分布到暗黑大陸棲息才對啊,是從外地流入的嗎?不過他們和人沒什麼差別,以這裡怪物的程度來說,不太會有隊伍特地帶果果露族來,還真是難得。」
「這樣啊?」
「果果露族的能力的確是非常有用,可是為此到處觸摸這大陸的生物,風險也未免太大了。他們的力量要在人多的地方才能發揮真正價值……」
魔導貴族突然陷入自問自答模式。
再加上皺著眉頭唸唸有詞。
在他身旁的蘿莉龍也有些反應。
『…………』
她什麼也沒說,默默地來回踱步十多公尺。表情很正經,縮著身子與我們保持距離,眼睛不敢大意般地緊盯著果果露。
這反應非常不像她。
「你們兩個都怎麼啦?」
『……喂,那不是高等果果露嗎?』
「高等果果露?」
對喔,她的屬性視窗是這樣寫的。
高等果果露是什麼意思,我也有想過那麼一下下。
「高、高等果果露?」
聽了克莉絲汀的問題,連魔導貴族都用飛行魔法跳開保持距離。自然與她站在一塊,表情比蘿莉龍還緊張,臉頰還在抽搐。
「……法連閣下?」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別說沒湊上來了,反倒遠離應該有興趣的對象,真是稀奇。
「以前我在書上看過,有一支分布於暗黑大陸的果果露族,好像是學園都市的圖書館吧?喔不,錯了,應該是大聖國的史錄。對,就是在那讀到的,沒有錯。」
「法連閣下,你知道她的背景嗎?」
我再三詢問。
因為現在的氣氛很不好。
就像有人說:「那不是鍬形蟲,是蟑螂吧?」一樣。
我都抓在手裡了。
「你剛說是在這裡遇到的?真的嗎?」
「對啊,真的。從這裡更北邊的地方。」
我講起了我是如何邂逅這可愛的黑肉蘿。
街友感爆發的草堆臥舖實在太可愛啦,窮困美少女就是讚。在處男眼中,赤貧寡言的女生保證是新娘人選的前幾名。
然而魔導貴族不知是哪裡不滿,表情凝重。
「……這麼一來,很可能被她說對了。」
她是指克莉絲汀吧。
所以我就不懂了。
說到底,果果露族到底是何方神聖?感覺好像在哪兒聽過,但我想不起任何與這個有關的一切。我應該是來到佩尼帝國後才聽過這個詞,那麼究竟是在哪聽過的呢?
「高等果果露嗎?嗯,我想她的確就是這個種族沒錯。可是這又怎麼了?法連閣下,你的反應跟我所認識的你很不一樣呢。我實在不懂你為什麼會表現得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果果露是很強沒錯,但是她身旁有個遠比她強大的蘿莉龍,沒必要退得這麼誇張。這樣對人家很沒禮貌,不太好吧。
「……你了解她嗎?」
「我想我是有大致上的理解啦。」
果果露是無家的遊民。
我是佩尼帝國的新手男爵。
新手男爵收無家遊民為妾的日子近在眼前。
「什麼……那、那你還把她留在身邊?」
「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
魔導貴族一臉驚愕。
前所未有的級別。
我也看過很多次他吃驚的表情,但這次非同小可。
實在搞不懂他在緊張什麼,換個人問問好了。
「克莉絲汀。」
結果我一叫她,她的視線咻一下撇掉。
果果露有可怕到連古龍都要畏懼三分嗎,少來少來,怎麼可能。數值上,她比人家高多了。而且蘿莉龍自尊心那麼高,竟然連個挑釁都沒有就躲成這樣。
到底是為什麼?
完全想不透。
「你們兩個都怎麼啦?」
莫名其妙。
聽我再次提問,回答的照例是魔導貴族。
「當著你和她的面講這種話,其實不太好。可是就算是我,知道心思會被人看透,還是會難以自處。像這樣實際面對面,啊啊,真的不是普通的緊張啊。」
「……心思被人看透?那是什麼意思?」
「你該不會都不知道吧?」
「別說不知道,我連現在是什麼狀況都搞不懂。你們兩個為什麼要離我這麼遠?感覺好像我或她身上有很嚴重的傳染病一樣。」
「…………」
『…………』
和風臉坦然說出疑問後,魔導貴族和蘿莉龍看起彼此,彷彿默契好到能用眼神對話,令人心生嫉妒。醜男也好想用眼神跟蘿莉龍對話。
喔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不好意思,能多告訴我一點果果露族的事嗎?」
「好、好吧,我說。」
魔導貴族輕咳一聲接著說道:
「果果露族能藉由直接接觸讀取對方的心思,這部分你也知道吧。經常有貴族利用這點耍詭計。所以這一族不太受人歡迎,但又有其必要,在人類社會裡是最底層的待遇。」
是怎樣,沒聽說過啊。
啊,我想起來了。
提到果果露的是柔菲她爸。
現在想來,他的確是說了那樣的話。
說得像測謊機一樣。
「原來是這麼回事。」
太好了。
幸好我很克制,沒對她做太過頭的性騷擾,或者說根本沒有碰過她。要是晚點知道,搞不好就碰下去了。好好奇黑肉的觸感啊。
魔導貴族果然棒,在絕佳時候救了我。
低空飛過。
「這樣還好吧……」
「不過,住在暗黑大陸的高等果果露就不一樣了。據說他們用看的就能了解生物的心思,而且就古書上記載,範圍大約是一把矛那麼長。」
「…………」
「想不到我也有親眼見識的一天。這種族十分強大,在一百幾十年前,有個好奇心特別強的高等果果露進入大聖國,把當時的聖女和周圍的人搞得天翻地覆。據說著名的聖徒之亂就是因此而起。」
根本沒飛過啊!
整個撞山啦!
視線自然挪動,該處是果果露的身影。她抬眼盯著我看,就在伸手可及的距離,長矛晃一下就搆到了。反倒距離這麼近,矛頭要刺中還不容易呢。
也就是,這個,那個,怎麼說。
妳好。
「……你好。」
不會吧。
真的連上了。
果果露跟我的心深深連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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