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結束紛爭的方法
「嘛,這次僅僅是試探一下對方,而且也證明了我的戰術是正確的。換言之,我實際上是獲勝了」
率全體領民向邁巴赫騎士爵領發動攻擊的兄長逃了回來。
雖然明顯是我家輸了,但最關鍵的兄長本人卻說出了此次出兵只是為了試探對方,實際的贏家是自己的蠢話。
這樣的結果,到底有哪裡能稱得上是勝利?
我甚至都想切開他的腦袋調查一下裡面的構造了。
雖然是發動幾乎所有領民挑起的紛爭,卻沒有出現任何死者……啊咧?
「兄長大人,怎麼看不到那位助陣的魔法使大人……」
因為是魔族,那位似乎是相當優秀的魔法使,甚至還被當做此次紛爭的王牌來著?
「那種只會動嘴的傢伙根本不需要。我已經大致掌握了勝機!只要發動所有領民挑起紛爭,下次就一定能獲得勝利!」
這個人還是老樣子,根本什麼都不懂呢……。
如果再次做出對所有領民發佈總動員的愚蠢行為,會影響到領地內唯一還能作為產業的小麥種植。
說到底,絲毫不考慮農務的狀況就征召所有領民入伍的貴族,簡直是聞所未聞。
「下次一定能贏。雖然那個魔族派不上用處,但知道那傢伙不在了后,邁巴赫騎士爵家臨時僱來助陣的魔法使也會很快離開吧。因為他們拿不出長期僱傭魔法使的錢嘛」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父親大人,你說了什麼嗎?」
突然,別說阻止出兵了,甚至在心中期盼兄長大敗而歸再以此為由將他廢嫡的父親,很稀奇的主動發表了看法。
父親看上去心情非常好,是覺得兄長這下徹底完蛋了吧。
不過即便成功廢嫡了兄長,他也無法獲得比兄長更高的人氣。
「兄長大人,紛爭的勝負先放在一邊……」
「依帆卡!這不是紛爭!是戰爭!而且接下來要進入長期戰環境了!所以我優秀的指導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我覺得既然一次都沒和對手刀劍相交就逃了回來,那稱之前的鬧劇為紛爭也沒什麼不對,可兄長卻一味的強調是戰爭。
而且他還獨自沉醉于戰爭仍未結束,接下來會演變成長期戰的自己發言中。
這種時候就隨他高興好了,反正比領民們更早逃回來的兄長無論說什麼都極度缺乏說服力。
雖然本人發自內心的相信『這不是逃跑,如果我死了就沒人能領導布廉梅男爵家了』的狡辯就是。
如此完全只顧自己方便的思考方式,在某種意義上讓我相當羨慕。
因為就算失敗了,也絕不會陷入自我厭惡中。
「之前將所有領民征召入伍的做法,已經導致農務被延遲了」
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這幾天里所有人都忙著做挑起紛爭的準備,誰也沒時間下農田幹活。
再這麼下去的話,今年的農作物收穫量說不定會下滑。
而我家又不會因此在收稅時將金額相對降低一些。
一個搞不好,領民們會叛亂的。
「只要在紛爭中獲勝就好。獲勝的話」
雖然確實沒錯,但如果只要說自己會贏就能贏,那世上就沒有人會辛苦了。
還有……。
「伊沃大人」
「怎麼了?」
「沒有錢了……」
「沒錢?」
「是」
我家雖欠著一大堆債,但依靠稅收和從商人那裡借來的錢,再加上掌管財務的佐恩巴魯托拼命努力,最後總算是避免了財政徹底崩潰。
佐恩巴魯托不在了后,兄長手下那些跟屁蟲家臣們就算客氣的說也稱不上熟悉財務工作。
比起能力,兄長總是更優先提拔對自己忠誠心更高的人,所以這種結果是理所當然的。
這類人都不會違背兄長的意願。
雖然之前佐恩巴魯托抱著被兄長厭惡的覺悟,想方設法的將原本隨時都有可能崩潰布廉梅男爵家的財政維持了下來,但兄長任命替代他的家臣可辦不到這種事。
再加上之前的出兵。
就算不需要支付被征召的領民們任何報酬,挑起紛爭也不可能一點錢都不用花。
憑空多出這麼一筆開銷,給了早已搖搖欲墜的布廉梅男爵家財政致命的一擊。
「去向商人借不就行了」
「再怎麼說,我想對方都不會再借錢給我們了」
「想辦法解決這類問題就是你的工作吧!」
被兄長怒吼的新財務負責人畏缩起來。
佐恩巴魯托的話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無意義支出的,若真萬不得已必須用錢,他也會事先確保日後能從好幾個渠道借錢以便及時將漏洞填補上,新的財務負責人不可能做到同樣的事。
雖然兄長對他的無能怒不可遏,但說到底財政會崩潰的原因是他主導的無意義的出兵。
然而,兄長卻對自己的惡行毫無自覺。
他真心認定自己不會犯任何錯。
什麼長期戰啊。
只有在金錢和物資都必須有充分餘力的前提下,長期戰才打得起來吧。
「你剛才說無法再借到錢了?」
「因為如果財政本身崩潰了,就會連現有借款的利息也付不出來……」
商人們雖然明白讓布廉梅男爵家活著才能持續進行榨取,但也並非會無限的借錢給我們。
可即便如此,迄今為止我家都靠佐恩巴魯托高明的交涉還是借到了錢,但新的財政負責人就無法弄到新的借款了。
兄長心中描繪的所謂長期戰的真實情況,就是這個樣子。
「怎麼辦?」
如果是佐恩巴魯托的話,就算需要和兄長鬧翻也會先想辦法把問題解決了再說,但眼前這個財政負責人是靠著對兄長言聽計從才坐上現在位置的。
這樣的人不可能自己想出什麼解決之道,光是察言觀色、附和兄長估計就耗盡了他的全力。
「沒有錢了嗎……好吧!暫時先與邁巴赫騎士爵家和解,然後向他們借錢!」
「啊?」
「所以說,去向邁巴赫騎士爵家借錢啊!過去的兵法中不也有類似的計策嘛。向敵人借錢的話,我們的資金會增加,敵人的資金會減少。加上反正是將來要合併的敵對領地的錢所以沒有償還的必要,這不是最棒的計策嗎」
兵法書中確實有戰時掠奪敵人的物資是一種有效戰術的描述,但有人會借錢給正在與自己進行戰爭的對手嗎?
兄長,你難道真以為邁巴赫騎士爵家會答應這種要求?
聽到這樣的計策,就連家臣也目瞪口呆了。
「我覺得,對方是不可能借錢給正在和他們敵對的我們的……」
「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就是你的工作。好了快去吧!」
「知道了……」
看著被兄長新任命的財務責任人家臣一臉為難的向著邁巴赫騎士爵領的方向離去,我終於明白了。
兄長這個人,在評價他作為貴族是否合格前,首先以一個正常人而言就存在某種決定性的不足。
所以布廉梅男爵家還是不存在的好,別再掙扎了快點消失吧。
***
「誒誒……無論加多少班,也拿不到加班費。很多人都因身心崩潰辭職了……」
「真是辛苦呢」
「雖然以前從未用過魔法,但聽說只要去到人類的國家作為魔法使工作,就能過上貴族般的生活,於是我就拼命渡過大海來到了這邊」
「原來如此……」
被我的『區域震蕩』奪走行動力,導致遭伊沃拋棄的名為阿莫斯的魔族,被埃莉絲的治愈魔法治好并向我們傾訴了來到琳蓋亞大陸的過程后,居然自發的對我們產生了信任。
前僱主伊沃似乎一直都讓他做白工……確實,那傢伙莫名其妙的擅長蠱惑人……。
而他在黑心企業工作的過往,更是讓我回想起前世的自己感同身受。魔族的心理果然有和現代日本人很多相似的地方。
不小心就聊了很久。
「我認為你的判斷並沒有錯。不過,連魔族之國也是良心企業和黑心企業兩者都有的吧?」
「是」
「布廉梅男爵家可是究極的黑心企業哦」
工作也拿不到薪水,領導者不僅無能,還一有情況就只知道自保逃逸。
「果然是這麼回事嗎……」
「沒錯。說到底,從把魔法使用在戰爭上那一刻起,他作為貴族就徹底不及格了。前提是你本人不想被那些能利用魔法創造財富——例如開墾或治水,進行基建之類——的貴族僱用」
「確實如此!戰爭無法創造任何東西!」
「對吧?那麼,我有個工作的地方可以推薦給你!」
「是哪裡?」
既然不能殺掉離群魔族,那該如何讓他們屈服?
答案是送去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家。
那邊的話,魔法使的工作要多少有多少,因為僱主是大貴族,開出的待遇條件也很好。
實際上,之前在各地引發騷動的離群魔族被布蘭塔克先生和導師壓制并說服后,最後都送去了布雷希洛德邊境伯領。
把離群魔族們統統關進監獄進行管理的話太不現實,而且日後佐奴塔庫共和國的政治家們肯定會吵吵著『這是人權侵害!』什麼的抗議。
於是便得出了『既然如此,就讓他們代替布蘭塔克先生為布雷希洛德邊境伯領工作吧』的結論。
雖然這都是我向布雷希洛德邊境伯提供建議的結果。
順便說下,不是由鮑麥斯特邊境伯家收容離群魔族,是因為我的妻子們幾乎都是魔法使,如果我家把更多的魔法使納入麾下,會招惹來其他貴族們的嫉妒。
「我就直截了當的問了,你用魔法殺過人嗎?」
「沒有……也辦不到……因為我很怕血……」
如果這個離群魔族真能殺人,那他早就向邁巴赫騎士爵家諸侯軍射一大堆攻擊魔法了。
「既然如此,你還是去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做領開墾農田、疏通河流治水、建造道路或橋樑、或者為魔導飛行船提供飛行的魔力等工作,以此換取報酬比較好吧?」
「是的。如果您願意為我介紹這類工作的話……」
「馬上就能為你介紹哦。你的前輩們也都在那邊開心的工作呢。如果今後學會更多的魔法,可以選擇的工作也會隨之變多,薪水還能再提升」
我把事前和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商量好的待遇條件寫出來拿給魔族看。
「誒?能拿到這麼多錢嗎?」
「說什麼呢。這只是最低限度的待遇而已哦。等你的魔法水平更加熟練能處理更多工作時,這個金額還能提升。而且……」
「而且?」
「這可是正規僱用!」
「正規僱用……太棒啦———!」
其實正規僱用在琳蓋亞大陸還屬於一種比較模糊的概念,但按照布雷希洛德邊境伯的說法,反正工作的機會要多少都有,這類虛名如果本人喜歡的話想要多少都可以給。
畢竟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在支付與虛名相對的的實利——也就是與受僱者拿出的成果相符的報酬時都毫不吝嗇。
「(雖然魔法使在魔族之國幾乎找不到工作,但在琳蓋亞大陸這邊可是有多少都不夠的熱門人才呢)」
殺掉離群魔族是不行的,但只是抓起來強制遣返回魔族之國的話,他們八成馬上又會回到這邊來。
既然如此,索性將其視為擁有魔法這種特殊技能的人才暫時甚至永久的僱傭為家臣,以此逐漸將這個群體徹底納入掌控。
陛下和瓦爾特殿下,以及彼得都讚成這個做法,說這是最好的、或者說唯一可行的解決方法於是就採用了。
現在之所以能把導師派遣往各地,就是因為陛下和瓦爾特殿下都給出了許可。
「那麼,現在就走吧?」
「拜託了。啊啊……晚上可以準點下班,固定的假日,然後最重要的是每個月能領到兩枚金幣的薪水。這也太良心了吧!」
雖說換算成日元的話相當於年薪二千四百萬日元,但其實以魔法使的標準這只是最低級別的薪資待遇。
離群魔族的的話,多半很快就能大幅提薪了吧。
我發動『瞬間移動』,把離群魔族帶去了布雷希洛德邊境伯領。
「真是做了件好事」
幫為工作苦惱的年輕人(魔族)們斡旋好工作。
看到他們開心的表情,我也有了種自己在積德行善的滿足感。
「……」
「怎麼了嗎?卡琪婭」
「不是……就是覺得老公你啊……。和一個俺以前認識的,用各種花言巧語誘騙人去礦山當苦力的干職介的傢伙很像……」
「我才不是那種把人騙去黑心企業做牛做馬的惡人!」
「需要這麼用力強調嗎?」
「這點我絕不退讓!」
我絕不會做出卡琪婭你說的那種行為!
畢竟,我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魔族們的感受。
「聽說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在威德林你建議下成立的那個『魔法使職介所』,離群魔族們加入后誰也沒有退出,都在那個機構的庇護下生活的很開心吶。不過,真虧你能想到這樣的辦法」
「對應離群魔族時,不能一味的上來就選擇強行壓制」
對於全員都是魔法使,今後也會繼續自由在大陸間往來的魔族們,光是靠蠻力壓制他們並非長久之計。
所以才要像現在這樣,利用他們的能力為琳蓋亞大陸的發展做貢獻。
「親愛的,這下事件就順利解決了呢」
雖然紛爭沒有出現死者就結束讓埃莉絲鬆了一口氣,但其實這場騷亂並沒有真正完結,不久後我們所有人都理解了這點。
***
「……抱歉,您能再說一遍嗎?」
「是。所以說,希望您能借錢給我們」
「「「「「……」」」」」
這世上,偶爾就是會發生讓人不由得大喊『居然有這種事!』的狀況。
布廉梅男爵家的諸侯軍,或者說流民集團被我的幻術嚇退的翌日,對方的使者上門來拜訪了。
還以為是來討論裁定細節的於是和邁巴赫卿一起接待了對方,結果來者居然是說希望這邊借錢給布廉梅男爵家。
因為話題內容的衝擊力實在過強,所有人聽過后都一時間陷入了連嘴都合不攏的呆滯狀態
這世上,到底哪裡存在向正在進行紛爭的對手借錢的貴族……啊,眼前就有一個呢。
「使者閣下,您這當然是在開玩笑吧?」
「不,是認真的。我等已經沒有錢了。如果閣下不肯借錢給我等的話,我等的領民會手持武器分別對邁巴赫騎士爵領,以及其他相鄰領地一直發動攻擊」
擔任使者的家臣說這番話時的眼神很堅定。
看來,他是自己想出了這個伊沃拋來的無解難題的解決手段。
換言之,對方打算拿一無所有之人特有的自暴自棄當靠山,如果我們不借錢的話就讓武裝的領民們去隨機的攻擊周圍的領地,進而將這個地區的一切都破壞掉。
面對完全拋貴族的自尊,徹底耍起了無賴的布廉梅男爵家,邁巴赫卿、送來援軍的其他貴族們,我們都無語了。
「(得通知布雷希洛德邊境伯……)」
布廉梅男爵家的現狀實在過於誇張,我不得不馬上用魔導攜帶通信機聯絡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尋求指示。
『把布廉梅男爵家放置不管至今的反噬嗎……稍微等我一下!』
果然就連布雷希洛德邊境伯也慌了。
他說要和各個有關的地方協調希望給些時間,然後就切斷了通話。
「那麼,作為另一名邊境伯大人,老公你打算怎麼做?」
「我現在只是自由魔法使威德林」
「事已至此,那種歪理可不會管用哦」
泰蕾紗這麼警告了我一句。
因為很麻煩所以我實在不願多費心思……。
「(好了……該怎麼辦呢……)」
由於實在想不出什麼好對策,我再次拿出魔導攜帶通信機試著聯絡應該人正王都的某個大貴族。
『鮑麥斯特邊境伯主動發來聯絡還真稀奇吶。出了什麼十萬火急的問題嗎?』
「誒誒,因為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態。所以想和您商量一下……」
這次的通話對象,是數個月前剛成為內務卿不久的布廉梅盧卡爾侯爵。
他既是內務派的重鎮,又是國內貴族管理事務的專家。
不過雖然是專家,但也是長年將布廉梅男爵家放置不管的犯人本人。
「就是布廉梅男爵家,可以摧毀他們嗎?」
『不行!』
布廉梅盧卡爾侯爵當場否決了我摧毀布廉梅男爵家的提案。
『摧毀貴族家這種事過於頻繁的發生是很不好的。必須深思熟慮后才能決定』
「可是那邊甚至把老人、女性和小孩子都編入軍隊然後對我們發動侵略了哦。而且他們還欠下了無論如何都換不清的欠債……」
我提出,這樣只會給人添麻煩的布廉梅男爵家還是直接擊潰比較合適,但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就是不同意。
「(難不成,內務卿和布廉梅男爵家是親戚?)」
畢竟名字很相似。
『總之。我知道南方正在發生小規模紛爭了。雖然涉及的人數有點多,但最後應該不會引發多大的騷亂。離群魔族的問題你是盡可能平穩的解決的吧?布廉梅男爵家的欠款也是如此,隨便插手的話借錢給他們的商人們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所以鮑麥斯特邊境伯,你處理此事時一定要穩妥』
扔下這句話后,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切斷了通話。
「如果真能穩妥的解決,就不需要我來摻和了吧!」
內務卿對現場情況完全不理解的態度讓我火冒三丈。
順便說下,我沒衝動的把魔導攜帶通信機扔出去。
這可是昂貴且稀少的魔道具,如果摔壞了的話不就太可惜了嗎。
而且真必須摔什麼東西洩憤的話,我會選擇先把內務卿打飛。
話說,本來以為最麻煩的離群魔族問題意外的三兩下就搞定,說是『無敵貴族』也不為過的布廉梅男爵家的處置卻這麼棘手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老公,冷靜一點。艾茉莉小姐」
「威爾君,來喝杯茶吧」
艾茉莉姐原本負責管理那些周邊貴族派遣援軍時出於『說不定會被我看上』想法捎帶著一起送來的貴族大小姐,但現在布廉梅男爵家的軍隊已經不復存在,所以她重新做回了照顧我日常起居的工作。
因我少見的大發脾氣而動搖的卡琪婭,趕忙拜託艾茉莉姐對我進行能迅速產生鎮靜效果的安撫。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老手,即便遇到意外也能立刻找出最有效的應對方法。
「老公,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大人似乎也行動起來了,等聽完他的說法再做判斷吧」
「也是」
「對對,卡琪婭小姐說的一點也沒錯哦。我來準備些茶水和點心吧」
雖然此地是已化作戰場的領地邊境,周圍又有好幾支諸侯軍為了以防萬一出於待機狀態,我們還是為了商討接下來要如何行動和邁巴赫卿他們舉辦了茶會。
艾茉莉姐雖然今天換上了符合邁巴赫騎士爵家之女身份的正裝,但仍承擔了為我和其他貴族們沏茶的工作。
「當家大人,冷靜下來了嗎?」
「啊啊」
因為還有其他貴族們在場,艾茉莉姐只能以侍奉我的侍女長的身份立場講話。
「父親大人、阿達準男爵大人、歐肯準男爵大人、迪斯卡烏大人、戈斯利希大人、諾依曼大人也請用茶」
「不好意思」
「竟要勞煩艾茉莉大人親自……,這是我的榮幸」
「年輕女性沏的茶,光是這樣就十分美味了吶」
「茶藝也相當出色」
「確實」
其他貴族當然都知道艾茉莉姐深得我的寵愛,再加上她是邁巴赫卿的女兒,所以態度都十分客氣。
「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的態度實在讓人反感。他居然說無論如何都不能摧毀布廉梅男爵家?」
因為相關情報不足我也不能百分百斷言,但那種家門就算繼續存在下去應該也毫無意義。
我懷疑內務卿因為是親戚才包庇他們的,但真實情況又如何?
「不,兩家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回答了我疑問的是站在邁巴赫卿身後的佐恩巴魯托。
「那麼為什麼?」
「我個人只能進行大致的猜測,但不久后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大人應該就會來告訴您答案了吧」
和佐恩巴魯托預想的一樣,布雷希洛德邊境伯的聯絡馬上就到了。
『不摧毀布廉梅男爵家的理由嗎,答案很簡單。因為怕麻煩』
「怕麻煩……真的就只是因為這個?」
這過於不知所謂的理由,讓我說不出話了。
『當然也不僅僅因為這個理由。中央的法衣大貴族到最後都是這種感覺。雖然這麼說對邁巴赫卿有些失禮,在發生在南部的小領地之間的紛爭,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是不會放在心上的。雖說他唯一能拿來辯解的理由,也只是還有其他很多事要忙而已吧……。例如離群魔族的問題。對因僱傭到他們而暴走貴族們的處置,就屬於內務卿的職責』
「正如布雷希洛德邊境伯閣下所說」
無論在哪個世界,中央官僚都對地方上的事漠不關心。
邁巴赫卿也讚成布雷希洛德邊境伯的看法。
他是實際遭到無視的一方,所以特別有感觸嗎。
那個白癡的布廉梅男爵家更是被放置不管了超過一百年。
唯獨在必須忙著應對因得到離群魔族而失控的笨蛋貴族們這件事上,內務卿勉強值得同情一下。
『還有一點。不到萬不得已,貴族是不會摧毀其他貴族家的。雖然規模有差距,但目睹家門被毀這種事,在貴族眼中基本都屬於會留下內心創傷程度的可怕經歷』
「那卡特莉娜的老家又是怎麼回事?」
大貴族們可是僅僅因為自己的方便就毫不留情的摧毀了他們。
『即便之前發生了那麼駭人聽聞的事件,盧克納男爵家也沒有消失吧?據說盧克納財務卿的孫女和羅德里希的孩子將來會繼承那個家,到那時為止會暫時交由盧克納侯爵家這個本家管理來著?鮑麥斯特邊境伯,你覺得盧克納男爵家和威爾肯騎士爵家的差別在哪裡?』
兩者的差別?
是什麼呢?
「老公,不就是爵位嗎?」
「布廉梅男爵家,是『真正』的貴族……」
艾茉莉姐這麼嘀咕了一句。
通常來說,準男爵、騎士爵不被視為真正的貴族。
理論上這兩個階層的孩子沒有繼承自家家業的權利。但如果每次家主死去后都必須另外找人去繼承的話,王國政府就算有再多時間和精力也不夠用。
所以準男爵家、騎士爵家提出想要讓自家人繼承爵位的請求時,王國都會想方設法的幫他們開後門通過。
帝國那邊也是一樣。總之就是準男爵家和騎士爵級因為沒有正規的繼承權,不被視為真正的貴族。
相對的,從男爵起就會擁有被外界承認的繼承權,被當做真正的貴族看待。
所以摧毀男爵以上的貴族家會很麻煩,秉承官僚那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義的法衣貴族們當然會抗拒。
「說白了就是因為騎士爵家的卡特莉娜的老家摧毀起來很簡單嗎。我老家也是如此,都不過是上面的人吹口氣就會消失的小貴族」
「然而,布廉梅男爵家卻是真正的貴族。無論他們欠了多少債,怎樣荒廢領地,如何給相鄰的騎士爵家或準男爵家添麻煩,都不能輕易摧毀」
「這方面,王國也和帝國一樣吶」
真是過分的現實。
布廉梅男爵家是真正的貴族,所以不能摧毀。
「布雷希洛德邊境伯,這下可怎麼辦?」
『繼續放置不管的話,布廉梅男爵家的嫡子肯定不久之後又會蠢蠢欲動呢』
布雷希洛德邊境伯之所以沒有根據語氣還這麼自信,一是因為那個白癡嫡子過去曾做出過很多符合這個猜測的行為,二是由於再怎麼胡作非為家門也不會消失,所以那傢伙肯定會好了傷疤忘了疼重蹈覆轍吧。
「一天到晚都得提防這種事的話,無論有多少金錢和物資都不夠用啊」
一直陪再沒有東西可失去的布廉梅男爵胡鬧下去的話,周邊貴族們的財政肯定會崩潰陷入貧困。
如果真演變成那樣,再怎麼說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家也得出手收拾那個家了。
所以邊境伯應該也想趁現在搶先一步把所有問題來個徹底清算。
「和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之外的人商量過嗎?」
『就我個人的感覺而言,至少有好幾個人都認為就算摧毀那個家也無妨』
不過公開那麼說會變成侵犯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的職權,所以對方無法站在我麼這邊。
「盧克納財務卿是什麼態度?」
『那個人不是有弟弟的家門那件事嗎。雖然公開的說法里那次只是遭到了大群不死者襲擊的不幸事故……。再說,陛下應該也不想看到鮑麥斯特邊境伯你和你的領地受到什麼牽連……』
如果盧克納財務卿公開宣稱就算摧毀布廉梅男爵家也無妨,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肯定會吵吵著『那麼,你那垃圾弟弟的家門為什麼能繼續存在?這太不公平了吧!』什麼的抗議個沒完。
『鮑麥斯特邊境伯,有什麼好計策嗎?』
「我覺得果然還是摧毀那個家比較好」
摧毀布廉梅男爵家,把他們的領地返還給王國如何?
直轄地增加的話,王國就有更多能拿來賞賜臣下的東西了。
『即便得到那樣的領地作為賞賜,也只會被視為懲罰哦。那裡就是這么的沒人氣。所以王國也不會想將其沒收。始終沒有摧毀布廉梅男爵家而是將其放置不管的理由之一也在於此』
既然收為了直轄地,就必須好好的進行統治。
但如果是經營失敗已經超過百年的領地,最後只會變成王國單方面的不斷給那裡輸血補救的局面。
『以面積而言,那裡一般來說適合交給男爵或子爵統治。然而布廉梅男爵家的惡行在王都的法衣貴族中已經無人不知。如果被王家告知要去治理那樣的舊領地,當事者肯定會當成是懲罰』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還真厲害。
所以才沒人想要摧毀布廉梅男爵家吧。
理由類似不想身上平白多長出一大塊贅肉。
現在的布廉梅男爵和伊沃,說他們是『無敵之人』也不為過。
『鮑麥斯特邊境伯,這種時候就要靠你年輕靈活的頭腦想出某種妙計了……』
話雖如此……如果一個不小心合併了布廉梅男爵領,從零開始重整那種荒蕪的土地的話肯定會賠本……。
「有老公在的話,就算要賠本也不會賠的太嚴重吧?」
「誒,要使用那個策略嗎?」
不幸的是,卡琪婭似乎已經察覺到我一直在腦海角落里推演的計策了。
確實,如果用那個方法的話,就不會花太多錢。
作為交換,我接下來一段時間會非常辛苦的結局是跑不掉的。但如果現在中途放棄的話,布廉梅男爵家很有可能又會動什麼歪腦筋。
如果伊沃再次靠欺詐手法僱傭到離群魔族,到時我們肯定還會被叫過來。
比起今後反復在我家領地與這邊之間來回奔波,趁現在一次性把問題全擺平了從長遠來看反而更輕鬆嗎……。
「感覺會很累……」
「俺也會幫忙的啦」
「麗莎和妾身也是哦」
「還有埃莉絲小姐」
「親愛的,這裡就大家一起同心協力……」
「當家大人,非常抱歉」
「不,這又不是艾茉莉姐的錯」
「不必更加勉強自己也沒關係喲。我的老家已經在各種方面得到當家大人足夠多照顧了」
例如用魔法迅速建好魔導飛行船起落場,每週有兩班船來這裡停靠,就明顯屬於我的偏袒。
周邊的貴族這次之所以派遣援軍時還捎帶上了自家的女兒,就是期待這些女孩也許能成為第二個艾茉莉姐。
所以如果我給邁巴赫騎士爵家更多優待說不定不太妙,但知道了接下來布廉梅男爵家會一直糾纏自己的老家,艾茉莉姐肯定十分擔心吧。
布雷希洛德邊境伯那邊也是,每次都要拜託我即刻來這邊支援的話他多半也會覺得很煩。
「最重要的是,我未必都每次都有空」
如果羅德里希為此給我弄出個排的滿滿當當不留一次縫隙的日程表,那事情就麻煩大了。
「事已至此,就一口氣徹底把問題解決了吧」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經費的話我家可以分擔一部分,應對啰嗦的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的工作也交給我吧』
有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做護盾的話,就可以無視反對摧毀布廉梅男爵家的內務卿了。
對現場情況一無所知卻亂提要求的傢伙真的很討厭。
「那個……鮑麥斯特邊境伯閣下?」
「邁巴赫卿,要開始進軍了」
「誒誒!?」
和布雷希洛德邊境伯的討論已經結束。
邁巴赫卿似乎仍對接下來該怎麼做不知所措,但當然只有摧毀布廉梅男爵家一種選擇。
「接下來邁巴赫騎士爵領要攻擊布廉梅男爵領作為懲罰,邁巴赫卿你要做的是率領全軍衝入那邊,將整個領地佔領哦」
「那個……我……」
抱歉了,我可不會讓你有機會說出不想要雖廣闊但十分荒蕪的布廉梅男爵領這種話。
既然拿到了布雷希洛德邊境伯的承諾,我也會幫忙整備領地,今後由邁巴赫卿你來統治布廉梅男爵領就已成為定局。
「在這樣和平的世道還能擴大領地。邁巴赫卿,這不是每個貴族都夢寐以求的事嗎」
「那麼,由鮑麥斯特邊境伯閣下來接手布廉梅男爵家的領地不是更……」
「外祖父大人,我們快點向布廉梅男爵領進軍吧!」
「看,南部邁巴赫騎士爵家的家主閣下也讚成嘛」
「卡爾……」
站在邁巴赫卿身邊的卡爾也對侵攻布廉梅男爵領十分積極。
理由應該是為了布廉梅男爵家的女兒……但這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因為擔心女友不惜發動戰爭,這也是年輕人的特權。
「就算突然拿到廣闊的領地……」
「那麼就馬上出擊!卡爾,可別落後了喲!奧斯卡也是!」
「「是!」」
我不等邁巴赫卿把話說完,就強行將他推為總大將,帶著卡爾和奧斯卡對布廉梅男爵領發動了侵攻。
***
「少主!不好了!」
「怎麼了嗎?」
我正在思考接下來要怎麼針對邁巴赫騎士爵家展開行動,家臣突然臉色大變的闖了進來。
問有什麼事后,他告訴我事態突然變得十分嚴重。
「邁巴赫騎士爵家打過來了!」
「不可能!」
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
區區騎士爵家,竟敢主動攻擊歷史悠久的布廉梅男爵領?
可惡的邁巴赫卿,開什麼玩笑!
「攻入紛爭對手的領地這種事,是違反規則的吧!」
所以說這些會從外部僱傭魔法使的卑鄙貧窮騎士就是沒節操!
「既然已經先出手攻擊了别人,那无法保證自己不會遭受攻擊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父親大人,你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我只是在描述自己的感想而已」
說到底,我布廉梅男爵家之所以會沒落,還不是因為包括你在內的先祖們全都是大白癡。
明明用普通的方法已經不可能重振這個家了,卻還在別人辛苦時抱怨個沒完。
遭到大部分家臣無視后,為了驅逐如今手握實權的我就開始批判我的作為了嗎?
既然那麼想讓家臣聽你的話,像個貴族一樣去迎擊敵軍如何?
反正你這膽小鬼肯定辦不到吧!
「向所有領民發佈與侵略者抗戰到底的命令!」
只要跨過這個困境,成功打贏領地防衛戰的戰功會再次提升我的指導能力的評價。
看來可以節省不少重振布廉梅男爵家的時間了。
「那個……領民們都輕易就投降了……」
「這怎麼可能!」
「因為那個魔法使也在,他好像又召喚出了怪物……」
家臣向我報告,不習慣戰鬥的領民們因為害怕邁巴赫騎士爵家僱傭的那個魔法使用名為召喚魔法的可疑技法叫來的怪物,全都連抵抗也沒有就投降了。
「我方戰力還剩多少?」
「最多只能集齊二十人……」
只有這麼點人的話,不就連防衛戰都打不起來了嗎!
這座府邸也沒配備任何守城戰用的設備。
可惡!如果有錢的話,就能建造與男爵家相符的宅邸了!
「已經無法繼續戰鬥。只能投降了吶」
「父親大人!」
這下你滿意了吧!因為如此一來,你就可以在裁定时叱責我的笨拙和無能,以不配做繼承人為由將我廢嫡。
反正最後布廉梅男爵家肯定不會被摧毀,王國政府不可能允許那種事。
賠償金也因為本來就沒錢可以不付。甚至直接蒙混過去都是有可能的。
然後這傢伙就能再次復活為擁有實權的領主了。
至於代替我的繼承人……是打算讓依帆卡的夫婿來當嗎!
能從這一系列操作中得到好處的,就只有你自己。
明明是貴族,卻這麼卑鄙……。
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家主,布廉梅男爵家才一直是廢物!
「因為強行推動原本不可能成功的改革,你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伊沃,要負起相關責任哦」
「你這混蛋!」
「這是可以對父親說的話嗎?」
「像你這種人,沒有稱呼為父親的價值!把這傢伙抓起來!」
這男人還是這麼愚蠢。
所有現在在這裡的家臣,都早就捨棄你這種人了。
愚蠢的裝飾用領主立刻被家臣們抓了起來。
「少主,接下來怎麼辦?」
「首先必須離開這裡掌握戰況」
「您的父親要如何處置?」
「綁起來扔著不管就行了!」
家臣們甚至都不叫你家主大人了,這證明你的權威已經完全落入了地底。
「最糟糕的情況下,也得考慮先在領地內某處潛伏起来」
就算布廉梅男爵領真的被全部佔領,大規模的諸侯軍也不可能一直常驻下去。
等敵人的佔領體制鬆弛下來后,我就帶領家臣和領民們發動反擊,所以布廉梅男爵領很快就會復活吧。
「我才不會放棄!一定會拿下邁巴赫騎士爵領和那裡的魔導飛行船起落場,掌握這一地域的交通和物流,重振布廉梅男爵家!」
不過是戰敗个一兩次而已,以我家的戰力肯定能捲土重來。
怎麼能在這裡放棄!
「跟我來!」
「「「「「是!」」」」」
已經被捆起來的笨蛋放著不管也無妨。
可以的話,我甚至希望他就這麼被佔領軍殺掉。
如此一來我就能自然而然的成為下任布廉梅男爵,看來這個無能的傢伙也有他的用處嘛。
唯有一死才能幫到他人,真不愧是無能男。
只要隨便編個他是為了復活布廉梅男爵家,為了幫我們逃走主动捨棄性命之类的故事,不知道懷疑他人的領民們就都會被感動的不行吧。
「兄長?」
「依帆卡,你安靜的留在这里就好」
嘛,就算是紛爭應該也不會有白癡對貴族千金出手吧。
總之,我現在必須盡快找個地方藏起來。
「依帆卡,我一定會讓布廉梅男爵家復活!你只需要等著看我今後的活躍場面就好!」
給妹妹留下這句話后,我帶著數名家臣氣勢十足的打開了府邸的大門。
然而,大門前的空間被某種物體佔滿了,無法通往外面。
「唔嗯?這個把府邸入口堵住的物體是什麼?看上去來很硬的樣子……」
「少爺?」
「總之這東西很礙事。挪開它」
「知道了」
我現在明明必須盡快逃走才行,某人卻擅自堵住了府邸的前門……。
啊咧?說起來,到底是誰特意把這種東西放在了府邸正面的大門前?
「少爺……」
「怪物啊———!」
「要被殺了!」
怪物?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布廉梅男爵領內怎麼可能存在魔物……等等,確實那個邁巴赫騎士爵家僱用的魔法使可以召喚怪物來著……。
為了搞清堵住去路的巨大塊狀物體到底有多大,我們所有人都向上望去,結果發現對方的全高在十米以上。
不僅如此,還確認了上方有個斷斷續續噴出火炎的大嘴。
「少爺!」
「不要慌!」
雖然聽說了那個魔法使能召喚怪物,但我可是知道的。
魔法使召喚魔物這種事,以前還從未有過先例。
多半,這個巨大的怪物只是那個魔法使用魔法做出的幻像之類的東西吧。
雖然第一次見到時大部分人都會被嚇到,但這終究只是幻術。
對我可沒用。
「少爺?」
「真是無聊的小把戲。別人先不說,幻術對我是沒用的。這種東西,不過是用魔法製造出來的影像而已。只要像這樣觸摸一下……」
用幻術製造的魔物影像——話說我在圖鑒里也沒見過這種魔物,那麼會被當成怪物也難免——是沒有實體的。
只要觸摸手臂就會穿過去,為了讓家臣看到這一幕,我主動上前試著觸摸怪物的表面。
「看好了。只要像這樣用力按上去,手臂就會沉進去證明這只是幻像……啊咧?」
好奇怪啊……手掌感受到了粗糙的觸感……。
「少爺?難不成對方真的召喚出來了怪物?」
「怎麼可能,哪有那麼離譜的事」
「嘎———!」
「都是因為少爺你亂摸,它發火了!」
「誰管這些!這個只是冒牌貨!」
這一定是某種能給予人真貨般觸感的特殊幻術吧。
用魔法召喚怪物這種事,只會出現在小說中。
「少爺……」
「不要發出丟臉的聲音!」
「少爺,怪物它!」
再次向上望去,只見怪物的大嘴已經朝向了這邊,而且裡面似乎即將噴出火炎
「要被吐火的怪物燒死了!」
「啊啊……如果老老實實投降的話……」
「現在應該還來得及!我投降!」
為了遠離即將吐火的怪物,家臣們拋下我逃走了。
「喂!你們!」
竟敢丟下身為布廉梅男爵家繼承人的我逃走,過後一定要懲罰你們!
「話說,現在的我不可能戰勝這隻怪物。這裡就先逃走去別處臥薪嘗膽……」
雖然我想要逃走,但似乎有點太遲了。
怪物口中吐出的火炎已經到了我眼前。
「這不可能!為什麼一切都無法順利進行啊———!」
隨著被火炎包裹,我的意識遠去了。
可惡!居然死在這種地方……。
***
「鮑麥斯特邊境伯閣下?」
「迄今為止發生的一系列紛爭終於結束了。雖然只是送來報告書也可以,但考慮到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您有可能無法接受,我就像這樣直接來報告了」
因布廉梅男爵家企圖強搶邁巴赫騎士爵領和領地內的魔導飛行船起落場而發生的紛爭已經結束,於是以外援魔法使的身份也參與其中的我來到王城報告始末。
「布雷希洛德邊境伯閣下呢?」
「這次的問題雖然在中央擔當內務卿重任的布廉梅盧卡爾侯爵您看來可能只是瑣碎小事,但在我們這些地方貴族眼中卻非常嚴重。所以那位趕往事發當地做善後處理工作去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這樣確實比較好」
之前滿嘴都是『不過是發生在地方的一起紛爭而已』『絕不能摧毀布廉梅男爵家』之類胡話的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先是瞪了我一眼,然後開始閱讀報告。
只是文官的他,應該有點怕我這個實戰經驗豐富的魔法使吧,但我並不打算改變現在的態度。
我打定主意,要保持這種綿里藏針的語氣直到做完報告。
「關於報告的主要內容,我事前已經和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充分討論過了,我們雙方的意見沒有不一致的地方」
「這樣……那麼,結果到底如何?」
「和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您之前指示的一樣,布廉梅男爵家沒有被摧毀哦。宅邸和領地也都有好好留給他們」
「那真是太好了……什!」
我的報告附帶了一份新紛爭地帶的地圖作為參考資料。看到這個后內務卿徹愣住了。
「怎麼了嗎?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嗎?」
「怎么可能有領地如此狹小的男爵領!相反,只是區區騎士爵的邁巴赫領也未免太大了吧!」
無論有怎樣正當的理由,直接向給所有人添了各種麻煩的布廉梅男爵家索取賠償的話,那個基本已經沒有錢的家門也付不起,搞不好還會反過來背上他們的欠債。
所以,雖然是因統治失敗變得荒蕪的領地,但由於足夠廣闊,最後決定將布廉梅男爵領的大部分土地作為賠償割讓給邁巴赫騎士爵家。
「既然支付不起賠償金,那至少要拿出實物來代替。布廉梅男爵家的領地有好好保留下來哦。雖然一個領民也沒有就是」
「沒有領民?」
「所有人都移籍到邁巴赫騎士爵領去了」
現在的布廉梅男爵領,作為講和的條件只擁有一棟民居程度的住宅和一塊單戶農家大小的農田。
僅憑這些是養不起領民的,於是我們讓所有人移籍邁巴赫騎士爵領。
這個也作為講和條件加入了條約中,既然雙方都接受,中央就沒有權利對領民的遷移插嘴了。
「愚蠢!布廉梅男爵家的欠債怎麼辦?」
「誰知道?」
「『誰知道』是指?」
「那種事,是布廉梅男爵家的人需要考慮的問題。您就算問我我也答不上來」
反正布廉梅男爵家根本沒有經營領地的能力,只會不斷增加欠債。
那麼將那些領地全部奪走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不如說變成現在的狀態后,因為沒有像樣的擔保商人肯定不會再借錢給他們,換言之就是欠債不會繼續增加,這不是很好嘛。
利息?那種東西我才不知道。又不是我欠的錢。
「之所以不毀掉布廉梅男爵家,邁巴赫騎士爵家也沒有完全將男爵領合併,就是為了阻止商人們去向後者討債嗎?」
雖然內務卿用仿佛在威脅般的低沉聲音發出這樣的質問,但老實說我根本不覺得怎樣。
文官和貴族確實都有可怕之處,但做派明顯是個典型淺薄小官的他完全無法帶給我威脅感。
過去總是對上司點頭哈腰的我,已經被貴族習氣侵蝕的很深了呢。
「您這誤會太讓我傷心了。即便真的將男爵領完全合併,也沒有任何一條法律規定邁巴赫騎士爵家必須因此替布廉梅男爵家償還欠債吧」
就算沒有了領地,如果布廉梅男爵家本身依舊存在的話,還錢的義務就仍是他們的東西。
關於領地債務轉接的問題,因為貴族更換領地、地方貴族轉職為法衣貴族的情況非常少見,所以相關法規十分曖昧。
如果將布廉梅男爵家完全摧毀,邁巴赫騎士爵家說不定會被借錢給男爵家的商人們怨恨。
他們肯定會為了找茬,整天吵著『既然繼承了了領地,那就代替布廉梅男爵家還錢!』什麼的鬧上門來。
那種胡攪蠻纏的說辭雖然多半無效,但萬一內務卿將其視為正式問題的話,日後肯定會為了進行無意義的調查耗費大量時間和功夫,相當於對邁巴赫騎士爵家的變相騷擾。
「說到底,最開始說不能摧毀布廉梅男爵家的人是內務卿您自己吧?所以我們就按照您要求的那樣沒有摧毀他們」
雖然實質上已經變成了一家小農戶,但無論房子還是領地都有好好留給他們。
那點大小的農田,只能種出僅夠養活兩個人的糧食。
所以現在只有我們壓制布廉梅男爵領期間企圖逃走時被竜炎的幻影嚇暈過去的伊沃,以及不知為何被綁起來扔在男爵府中沒人管的布廉梅男爵兩人住在那裡。
由於實際上已經成了普通農戶,加上之前無謀的挑起戰爭導致欠債再次增多,今後肯定不會有女孩願意嫁去布廉梅男爵家,所以那個家早晚有一天會斷絕。
伊沃說不定會想逃走,但他那個關係惡劣的父親必然會站出來阻止,因為如果逃走他們就不再是貴族了。
後繼無人的布廉梅男爵家註定會在一兩代人后斷絕。
其他想要繼承爵位布廉梅男爵家的遠親什麼的……也沒有呢。
「還是說,到時內務卿會為那個家介紹養子?我一直覺得姓氏相似的他們也許是您的親戚。所以您才會庇護布廉梅男爵家嗎」
「沒有那種事!」
雖然沒有血緣上的聯繫,但其實借錢給布廉梅男爵家的商會正是布廉梅盧卡爾侯爵家的御用商人,這些都是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告訴我的。
換言之,內務卿之所以反對摧毀布廉梅男爵家,是為了保護自家御用商人的利益。
「對了,名為佐恩巴魯托的布廉梅男爵家的執事對這個結果沒有任何說法嗎?」
「那個人?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您認為那位執事本應該會對這次的結果提出某種意見嗎?」
「不……既然他什麼都沒說那就沒關係了」
話說回來,這個叫佐恩巴魯托的男子真是位相當高明的策士。
他不可能不知道借錢給布廉梅男爵家的商會和內務卿之間的關係。
明明是這樣,那個人卻徹底將這個情報隱匿了起來直到最後一刻,為的就是讓我們能無所顧忌的將布廉梅男爵領拆解。
「說起來,那個家應該還有一個女兒。她會嫁給你嗎?」
「真虧您知道呢,明明只是區區鄉下貴族的家族構成而已。不愧是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
「……」
看到內務卿因為被嘲諷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我不慌不忙的切換到其他話題。
據布雷希洛德邊境伯所說,承受地方貴族的冷嘲熱諷似乎也是負責管理貴族的內務卿的工作之一,只要別太過分就沒問題。
「為何每當我身邊出現未婚的女性,各位就總懷疑我也許會和那個人結婚呢?依帆卡小姐已經和南部邁巴赫騎士爵家的家主卡爾閣下有婚約了喲」
對,布廉梅男爵的女兒,伊沃的妹妹名為依帆卡的女性,已經被我們從那座府邸安全接了出來。
***
『依帆卡小姐!你在哪裡?』
『卡爾!別一個人沖的太前!』
伊沃暈倒后,跟著我一起過來的卡爾立刻衝進了布廉梅男爵府。
我知道你很擔心小女友的安危,但這座房子里說不定還潛藏著追隨伊沃的家臣或領民啊……。
萬一卡爾出什麼意外,我就沒臉去見艾茉莉姐了。
『老公!卡爾交給俺吧!』
『抱歉,卡琪婭!』
身為大貴族,我不能隨便進入狀況還不明的敵人大本營。
而且論速度的話,也是身為雙劍使的卡琪婭更快,於是我指示她也馬上進入男爵府追上卡爾。
『其他人也是,一定要小心對方偷襲』
接下來,我們和率領著家臣們的邁巴赫卿也一起進入了男爵府。
『……看上去,並沒有潛藏起來的敵人呢』
『我想,應該不會有人想要和布廉梅男爵和伊沃這樣的人同生死共命運……』
與邁巴赫卿他們一起來到男爵府內部深處后,我發現雖然領地很貧窮,但這里的內裝和家具卻相當奢華。
是為了保住作為貴族的顏面嗎?
結果也因此被領民們拋棄,實在是很諷刺。
『我是布廉梅男爵!邁巴赫卿,救我!』
『……』
一個被綁起來扔在這里的,多半應該是布廉梅男爵的胖大叔突然向我們求救,因為太煩人了,我把他扔給邁巴赫卿他們處理自己去找卡爾。
雖然出於保險起見讓卡琪婭追了上去,但宅邸中見不到哪怕一個抵抗的家臣或領民。
當我感慨既然是那對父子會變成這樣也正常并來到某個房間門外時,正好聽到了卡爾和一位應該還是少女的女性的對話。
『依帆卡小姐!你還好吧?』
『卡爾大人……。是的,因為我一直躲在這個房間里』
『你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好』
『卡爾大人,您居然為我這樣的人如此擔心……。您的樣子……。卡爾大人寶貴的人生初次上陣竟然弄成了現在這樣,真的非常抱歉』
『不,對我來說這是一場終生難忘的初戰。因為,依帆卡小姐你最後平安無事嘛』
『卡爾大人……』
想著話題正好告一段落就進入了房間后,我發現兩人既沒有擁抱在一起也沒有接吻,只是氣氛很好的彼此紅著臉含情脈脈的注視著對方。
怎麼回事?這種青澀酸甜的氛圍,讓我產生了一種發自本能的敗北感……。
可能是近距離把整段『雖然剛聽到時不禁莞爾,但馬上就開始覺得不好意思』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的緣故,一旁的卡琪婭也露出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
最後,她小聲對我提了一句。
『(老公,艾茉莉小姐不在真是太好了吶。如果被她聽到二人剛才的親熱對話……)』
『(是啊……)』
一個搞不好,會變成今後婆媳戰爭爆發的起因吧。所以我和卡琪婭都打心底的因艾茉莉姐人不在這裡而鬆了一口氣。
就算世界不同,婆媳之間的關係也大同小異呢……。
話說回事來,卡爾真是變得十分出色了……。
***
之後通過依帆卡小姐講述的整件事的詳細來龍去脈,我們確認了把密信送給卡爾自然不必說,連佐恩巴魯托一直留在邁巴赫卿身邊也是出於她的指示。
理由似乎是絕不能因為如此無聊的紛爭失去他這位重臣。
不過,依帆卡小姐也理解自己所做的事以貴族標準決稱不上值得誇獎的行為。不過最後,她還是因為卡爾堅決的態度和意志答應嫁進南部邁巴赫騎士爵家。
佐恩巴魯托也會成為南部邁巴赫騎士爵家的家臣。
反正退化成小農戶的布廉梅男爵家已經無力養活二人了。
剩下的布廉梅男爵家的家臣,會正經工作的人都被領地突然變大了很多的邁巴赫騎士爵家僱用。
至於那些對伊沃言聽計從的馬屁精,預定要麼重新做回農民,要麼直接趕出領地。
即便人手再怎麼不足,錄用無能之輩的話只會被拖後腿。
最後就是那些也算參與了紛爭的貴族之女們……她們之中到底誰會嫁給邁巴赫卿的嫡孫呢?
連嫡孫本人也被牽扯進去的討價還價好像至今仍在繼續……血緣上來說那個人算是艾茉莉姐的外甥,他明明還很年輕啊,真讓人同情……。
但這麼做也是為了讓新合併的舊布廉梅男爵領盡早安定下來,所以都是沒辦法的事。
「話說回來,依帆卡小姐真是位聰慧的女性呢。布廉梅男爵家的血脈也能以融入南部邁巴赫騎士爵家的形式得以保留,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我還是覺得邁巴赫騎士爵家的領地有些大過頭了……」
「會嗎?鮑麥斯特騎士爵家的領地分割前也異常廣闊吧」
雖然因為無力開發大部分土地都被放置不管了,但即便如此也仍是十分廣闊的領地。
換言之,騎士爵家擁有異常廣闊的領地這種事是存在前例的。
對官僚來說,只要有前例可循就一切都好說,對吧?
「『騎士爵不能擁有過於廣闊的領地』之類的法規,貴族法中可是一條也不存在的哦。我說的沒錯吧?」
「啊啊……」
這種狀況比起法律不完善,不如說根本是刻意營造的。
能前往地方成功開發廣闊領地的人才十分罕見,只要沒有什麼特殊原因,說是種從一開始就誰也不想碰,只能推給騎士爵這類最底層貴族的麻煩也不為過。
所以如果對底層貴族擁有領地的面積加以限制的話,就會衍生出有人也許會因『那麼,超出限制的領地會被沒收走嗎?』之類的理由心生叛意的問題。
王國政府也不需要這種地方上多出來的土地,所以貴族法中才不存在任何『某種爵位只能擁有多大面的積領地』之類的條文。
「如此一來那片區域就能安定下來了。我也不是那麼閑的,如果每次有紛爭時都被叫去幫忙會很為難。說到底,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發生在南部鄉下領地之間的小問題吧。布廉梅盧卡爾內務卿您不需要太在意啦」
「……」
雖然內務卿看上去還是無法接受的樣子,但反正他也拿不出其他解決方案。最重要的是一切都已經得到了陛下的應允。於是從這一刻起接下來的數十年里,邁巴赫騎士爵家始終都處於擁有即便放眼整個王國也算數一數二廣闊領地的騎士爵家的狀態。
***
「嗚哇,換了地方后起落場一下變得寬敞了好多。老公還是這麼厲害」
紛爭和善後處理都順利結束后,我開始為整備舊布廉梅男爵領四處奔走。
首先是把魔導飛行船的起落場和變廣闊了的邁巴赫騎士爵領的中樞都轉移到舊布廉梅男爵領。
以前的起落場的面積十分有限,但現在就寬敞到足以讓大型船運用的程度。
起落場變大就能接納更多的魔導飛行船班次,也有餘力讓紛爭時來支援邁巴赫騎士爵家的其他貴族們借用。
接下來,是用魔法對舊布廉梅男爵領進行大規模開墾。
雖然很久以前的布廉梅男爵進行大規模開墾時失敗了,但我可不是白白每天被羅德里希酷使的。
加上這裡有足以當做水源的河川,包括挖掘水渠的工作在內,只用了大約一周左右廣闊的農田就完成了。
以前這裡曾嘗試挖掘溫泉,結果差點導致河流被含有有害物質的溫泉水污染,這些有害的水現在也被收納進了我用魔法挖出的蓄水池中不會流入河內。
大幅增加的農田可以把希望務農的人們從周邊貴族領大量吸引過來。魔導飛行船班次的增加也有了眉目,接下來,以舊布廉梅男爵領為止中心的新生邁巴赫騎士爵領及周邊地區的發展一定會順風順水吧。
「擁有別說男爵甚至已經達到子爵級別領地的騎士爵……不能乾脆直接升爵嗎?」
「很難」
我回答了卡琪婭的疑問。
和準男爵家、男爵家相比,邁巴赫騎士爵家還有很多不足。
領地的開發雖能靠我的魔法大致搞定,但他們的家臣陣容還太過單薄。
雖然不少人提議將舊布廉梅男爵家的家臣,或定義為分家的南部邁巴赫騎士爵家的人才吸收進來擴充家臣陣容。但外臣增加的過多會導致邁巴赫騎士爵家本家的實力衰落。
正確的做法是花時間耐心的慢慢培育自己的嫡系家臣團。
這個問題解決時領地應該也完全穩定下來了,到時邁巴赫卿就可以升爵為準男爵,甚至有可能是男爵。
雖然家主多半在那之前就已經換代了。
「威爾君,謝謝你為我的老家做了這麼多」
「哪裡,這種程度不值得艾茉莉姐你特意道謝啦」
每次那個伊沃搞事時都被叫過來的話我可受不了。我是為了抹消未來的麻煩事才強行將布廉梅男爵家拆解的。
「再說,領地變大后各種辛苦事也會隨之而來。並不是只有好處而已哦」
當大貴族是很累的,看看我和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就知道了。
只是騎士爵的邁巴赫卿,接下來會一直過著統治男爵級別領地的辛苦日子。
「雖然今後會很辛苦,但只要腳踏實地的努力邁巴赫騎士爵家就一定有巨大的發展不是嗎。起落場也變得更大了,已經能夠讓大型魔導飛行船起降了呢」
領地的大小與貴族經濟實力的強弱其實關係并不大。
既然是魔導飛行船的起落場,周邊當然也建有臨時保管貨物用倉庫之類的設施。因此很多當地商人都把自己的本店遷來了這邊,這些人今後都要納稅給邁巴赫騎士爵家。
為了將聚集于此的物資貨物運往周邊地區,我正在集中精力拓闊附近的道路。
雖說農業生產力匱乏的話就無法養活領民,但光是一味增加農作物產量也賺不了多少錢。
將物流路徑、各種基礎設施牢牢把控在手裡的做法更容易獲取財富。
在這個地區唯一能做到這件事的,就只有邁巴赫騎士爵家。
「基德也真辛苦」
「艾茉莉小姐的那個外甥嗎?」
「誒誒,邁巴赫騎士爵家的下下任繼承人喲。紛爭的時候,因為會礙事,那些來應援的貴族千金們不是都被我帶回了府邸嗎」
看到有艾茉莉姐在后,那些女孩都馬上意識到到自己根本沒機會接近我,於是就轉去圍攻邁巴赫卿的嫡孫了。
由於現在甚至能讓大型船停靠的魔導飛行船起落場,以及以那裡為起點延伸至周邊的道路都被邁巴赫騎士爵家牢牢掌控住,附近的友好貴族們全都改變了聯姻方針,表示就算側室也沒關係希望可以讓自己的女兒嫁給邁巴赫卿的嫡孫。
「卡爾的婚約者已經決定了,奧斯卡則事前就察覺到不對勁於是逃走了……」
實際上,因為邁巴赫騎士爵家領的規模急速變大,有的家臣提出乾脆把我的兩個外甥召回任命為分家家主,協助邁巴赫卿進行統治。
然而,我已經為他們兩人準備了全新的家門和領地,并事前就約好會讓他們成為鮑麥斯特邊境伯家的準一族兼附庸。
甚至連領地的具體位置都定好了,部分邁巴赫騎士爵家出身的領民和家臣已經移居了過去,現在正為迎接領主卡爾和侍從長奧斯卡拼命做準備,所以剛才提到的提案不可能通過。
「因為之前誰也想不到事態會變成現在這樣,父親大人似乎覺得要是沒把那些家臣子弟和領民送去新領地就好了十分苦惱。但這種話他是不會真對威爾君說出口的」
嗎,這也是當然的吧。
因為以前被視為多餘的人,那些家臣子弟和領民才轉讓給了我們當做新運營領地的要員,現在卻因為人手不足又希望能把他們還回來,——有常識的人不會提出如此厚臉皮的請求。
邁巴赫卿就是個有常識的人,所以出問題的可能很低。
「不過這次的事終究是個好機遇哦。身為下任領主的兄長似乎已經幹勁十足了」
艾茉莉姐的兄長才剛三十歲出頭,也難怪他會對邁巴赫騎士爵家今後將有大發展一事充滿了期待。
作為代價,他的兒子過上了被貴族千金們包圍的辛苦日子。
「大家都很現實吶」
「卡琪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今後如果惹邁巴赫騎士爵家不高興,就無法使用起落場,難以乘坐魔導飛行船,貿易、移動、買賣物品是會因此受到非常大的限制。
所以哪怕只是做側室也好,周邊的貴族們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嫁進邁巴赫騎士爵家。
「加油吧,基德閣下」
我在這方面也很辛苦哦。
不過等事情過去很久后再來回顧時,就能將其當成不錯的回憶看待了……希望如此吧。
「說起來啊,老公」
「什麼?」
「那個『幻視』做出來的怪物,為什麼能被摸到?」
被伊沃放話只是『幻影』而已上前一摸手臂就會穿過去,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導致家臣們捨棄了他的那個嗎?
「妾身也很在意吶」
「誒誒,通常來說幻像是無法被觸碰到的」
「能夠讓人觸碰到的幻像,這會引發魔法的革命吧?」
泰蕾紗、麗莎、埃莉絲似乎都對可以觸碰的幻影非常感興趣。
「其實並不是多複雜的原理」
因為那個幻像真的就是個類似粗陋土堆的實體。
「當時我把地面的土聚集起來塑形成了竜的模樣。只有上色和那個竜炎是用『幻視』製造的特效」
伊沃應該沒觸碰過真正的竜的表皮。
所以無論什麼都行,只要能讓他產生摸到實體的感覺,剩下的事就簡單了。
例如雖簡陋但有著竜的外形的土堆。
「因為摸上去會有觸感,所以驗證者會誤以為不是『幻像』於是被嚇個半死嗎」
「就是這麼回事」
而只是欺騙從遠處觀察的敵人的話,僅靠『幻像』就足夠了。
雖然為了省事籠統的將其稱為『幻像』,但這個叫法和我構築魔法的思路並不一致,真正的原理其實類似幻燈機投射出的投影。
「就算是假的,能突然變出那麼大隻的怪物也很不錯呢。俺要不要也來學學這個魔法?」
「很難的哦。即便只是影像,竜就是竜」
卡琪婭又只能使用身體強化系,尤其是特化了提升速度效果的魔法。
她估計很難學會『幻視』。
「話說回來,老公,雖然從剛才起你一直說那個怪物是竜……」
「是竜吧?」
因為我已經像古老故事中出現的偉大魔法使一樣,靠召喚出巨竜將敵人嚇的心膽俱寒了嘛。
「小山一樣的巨大身體,堅硬的鱗片,粗大的尾巴,尖銳的牙齒和爪子。具備所有這些特征的生物只能用竜來形容吧?」
「怎麼說呢,雖然不清楚具體種類,總之就是又大又恐怖的怪物吧?」
「不是有好好的噴吐竜炎嗎。就算只不過是為了嚇跑敵人而製造的『幻像』,也是我辛辛苦苦創造出的竜哦」
甚至用到了作為『屠龍者』小隊活動時得到的經驗,畢竟我是曾近距離的見過各種竜的男人。
「這份經驗,不是大量體現在了剛才的竜身上嗎」
「有嗎?那個……雖然對老公你不好意思,但至少在俺眼中那個不能算竜哦」
「這怎麼可能。如果那都不算竜的話,還有什麼能算作竜啊!」
卡琪婭果然也有些害怕,所以才沒仔細看清楚吧?
「俺好歹也是冒險者,又是獵殺飛竜和翼龍的專家,所以對竜很熟悉哦」
「既然如此,我現在就再弄個小型的竜之『幻像』出來。然後讓艾茉莉姐、埃莉絲她們來評判」
我在眼前製造出一個全高五十公分左右的小型竜之『幻像』。
「仔細看清楚吧。這只精悍的竜」
實際上,大部分敵人看到這隻竜后都被嚇的立刻逃走了。
巨大雖然也是理由之一,但更主要的是因為這個世界的居民都把竜視為強大的生物。
如果竜突然出現在眼前,沒有戰鬥力的外行人只能立刻逃走,這已經成為了一種常識。
「……這是竜嗎?」
「糟糕,艾茉莉姐不是冒險者,所以估計沒見過竜吧?」
既然如此,只能依賴埃莉絲她們的判定了。
「我也在書籍的插圖,其他貴族的府邸中見過裝飾用的翼龍頭部標本哦,但威爾君的這隻比起竜更像是……沒有毛的熊?」
「熊嗎?俺還以為是青蛙……」
「是嗎?應該是沒長毛的狗吧?」
「有這種魔物嗎?感覺完全是未知的種類」
「……這是體型很大的豬吧?親愛的」
「……啊哈哈,怎麼可能!」
艾茉莉姐、卡琪婭、泰蕾紗、麗莎、埃莉絲一起把我辛苦研究出來的竜之『幻像』的外形仔細研究了一番。
結果居然誰也不覺得是竜,這怎麼可能!
「我去問其他人!」
我慌忙去找其他人,把『幻像』展示給他們看。
大家一定會把這個認定為竜吧。
「竜?是蛇才對吧?」
「蜥蜴?壁虎?蠑螈?附近有這種生物嗎?」
「是之前讓敵軍敗退的怪物吶。這是竜?難不成是新品種?」
「啊———!」
不行啊!
無論問誰,都說我創造的竜不是竜。
我就這麼不擅長美術嗎?
……啊啊,確實不擅長呢……。
上學時就算能拿出作品,筆試也十分努力,總分數五的美術課學分我始終最多只能拿到三分。
「可惡———!神啊,請賜予我美術的才能!」
「威爾君,既然嚇跑對手的目標最終達成了,那不就可以了嗎」
艾茉莉姐,請不要在這種時候安慰我。
「對對,所有人都喊著『有怪物啊———』被嚇的半死不是嘛」
連卡琪婭也……。
「既然實際派上了用處,就別在意細節了」
「那麼巨大的話,造型多少有些出入也沒有關係呢」
「沒錯哦。看到親愛的你的幻術后,敵人都被嚇跑了」
雖然得到大家的誇獎讓我很開心……。
「就算能夠達成目的,我還是希望大家認同這是竜的『幻像』」
「為什麼?威爾君」
「因為這樣比較帥」
「「「「「……小孩子」」」」」
「我才不是小孩!」
就這樣,將艾茉莉姐的老家牽扯進去的紛爭,以我方順利獲勝的形式結束了。
順便說下,雖然日後我以創造出完美的竜之『幻像』為目標反復進行了改良,但直到最後也只得到了『雖然看不出具體是哪個種類,但真是只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怪物呢』程度的評價。
看來只能期待來世轉生成一名藝術家了。
***
「卡爾大人,這裡就是南部邁巴赫騎士爵領吧」
「雖然還在開發中,但已經移居過來的家臣和領民們都非常努力,叔父大人也會提供援助。不過,我只是騎士,地位和身為男爵千金的依帆卡小姐你可能不太相襯……」
「卡爾大人,請您千萬不要在意這種事。布廉梅男爵家不過是徒有男爵家之名的貧窮貴族罷了。爵位的問題,只要今後努力爭取就好。由卡爾大人您和我、佐恩巴魯托以及其他家臣,還有領民們一起來」
「依帆卡小姐……」
「卡爾大人,我已經是要嫁給您的人了。今後請直接叫我依帆卡吧」
「……那個,依帆卡」
「是,卡爾大人」
這裡是位於林庫大山脈以南,距離保羅哥哥的領地很近的南部邁巴赫騎士爵領。
一對正式見面還沒多久的夫婦……預定會成為這種關係的少年少女正在這裡愉快的聊著。
少年是我的外甥,同時也是南部邁巴赫騎士爵家的家主卡爾,少女是他的婚約者布廉梅男爵的千金依帆卡小姐。
已經退化成小農戶的布廉梅男爵家不可能有依帆卡小姐的容身之處,於是她和改為侍奉南部邁巴赫騎士爵家的佐恩巴魯托一起移居到了南部邁巴赫騎士爵領。
卡爾也決定提前搬進新領地,并預定馬上會以見習領主的身份開始工作。
理由是『因為婚約者也在一起』……嗎。
至今仍留在邁巴赫騎士爵領接受教育的他的弟弟奧斯卡,曾經對我這麼說道。
『叔父大人,要我加入到現在的那兩人之間的話……那個……』
『不必說了,我完全理解』
就算是奧斯卡,也不想兄長和預定要成為義姐的女性親熱時,自己還不解風情的在旁邊當電燈泡吧。
說補償可能有點怪,但邁巴赫卿好像已經發出了強制命令,要求奧斯卡也從之前那群貴族千金中選一個做自己的婚約者。
甚至不惜動用了『不能讓南部邁巴赫騎士爵領的高層中有人單身』的大義名分,所以奧斯卡已經無路可逃了。
「這麼說可能有點無禮,但卡爾讓人無法想象他會是威爾那個大哥的兒子」
守望著二人的我和艾爾,都十分確信卡爾將來絕對不會做出和親生父親科特一樣的愚蠢行為。
畢竟他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和隔壁領地的千金相識并開始互通書信,對方還通過這個渠道向他告發了自己家的惡行。卡爾則斷言會負起責任娶這樣的她為妻,甚至為了救出對方毫不猶豫的領軍攻入了敵人的領地。
「讓人想不到他竟是威爾的外甥」
「……因為全都是事實我無話可說」
不過這樣也好。
既然卡爾好好成長為了可以獨當一面的貴族,我和他弟弟奧斯卡都下定決心今後也要繼續守望他。
***
「要更有效率的耕作啊!」
「……只會動嘴的無能之徒」
「先說好!我才不是會在這樣的地方結束的男人!對這樣的我惡言相向將來有你後悔的時候!」
「就知道嘴上說的好聽」
在南方的某個場所,有一處非常狹小的男爵領。
簡陋到讓人無法想象是貴族在使用的房子里住著一對父子,他們邊耕作著一塊小小的農田邊在這裡生活。
農田的產量只能勉強滿足兩人的生活需求。
這對父子不僅身邊一名家臣或領民也沒有,彼此還互相厭惡。加上他們因債務纏身十分貧窮,導致誰也不會主動靠近這裡。
這樣的地方當然不會有女性願意嫁進來。數十年后隨著兒子也離開人世,這裡變得徹底無人問津。因為由赫爾姆特王國政府自己接手管理的話太麻煩,它被轉交給了此時已經升爵為男爵的邁巴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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