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某貴族的生存策略
「可惡！為什麼欠款就是沒法減少！佐恩巴魯托！佐恩巴魯托！」
笨蛋今天也很吵鬧。
看到無論怎麼怒吼也不會減少的欠款總額後，就開始大呼小叫的傳喚負責計算的執事佐恩巴魯托。
明明就算對著人家怒吼也毫無意義……。
說到底，那麼有能力的人與這個布廉梅男爵家就不相襯。
當然，這里說的不相襯並非佐恩巴魯托沒資格待在這個家，而是他明明可以去做別的工作過上更富裕生活的意思。
就算出身世代侍奉我們布廉梅男爵家的家門，也沒必要勉強自己留下來啊……。
我家因為每次家主換代後欠款都會增多，發給佐恩巴魯托一族的薪水越來越少。
甚至以發薪水太浪費為由辭退了侍從長，讓佐恩巴魯托兼任……。
做出這種事的我的父親——巴魯納巴斯•奧古斯特•馮•布廉梅身上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貴族出身。
我們一族自他起上溯到五代之前的歷任家主，都是類似感覺的人物。
五代之前的家主為了讓領地變得富饒，製定了開闢農田和進行大規模治水工程的開發計劃並實行。
如果最後能成功的話，那位祖先應該會得到偉大領主之類的評價吧。
然而，他並不具備讓一切成功的才能。
只是僅憑一股衝勁的借了很多錢，不惜自己親赴一線的指揮領民們進行的各種開發，結果以失敗收場。
最終，只有開發的不上不下的廣闊土地和數額龐大的欠債留了下來。
可即便是這樣，布廉梅男爵家仍沒有崩潰。
商家的話這種場合肯定走投無路了，然而我家是貴族，而且還是男爵家。
就算在貴族社會中墊底，我家仍是受王家承認可以代代繼承爵位的真正貴族，所以相當頑強。
誒？還有准男爵和騎士爵這些更低層的爵位？
雖然原本有爵位不能傳給後人的陳腐限制，王家仍想方設法的鑽規則漏洞，默認大部分准男爵家和騎士爵家可以把傳承。
難得靠開發無人區成了騎士爵，自己死後成果卻會被外人奪走的話，沒人會願意主動去開闢新領地吧，——據說主要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態。
總而言之，准男爵家和騎士爵家只能用不光彩的非正規方式傳承爵位。
因此，身為男爵的父親一直看不起這兩種貴族。
明明我家也只是背負著巨額欠款的、徒有其名的男爵家而已，父親卻完全看不清現實。
哪怕只是最低級別，也仍是真正的正統王國貴族——這雖然的確是無可爭議的事實，但也是父親唯一能拿來自傲的地方，。
真是不值一提的自尊心。
明明就算死抱著那樣的東西欠款也不會減少……。
「當家大人，有什麼事嗎？」
「這個欠款金額是怎麼回事！這不是又增加了嗎！」
「因為必須支付利息」
還有一個問題。
不，應該是兩個。
從開發事業失敗的五代之前家主的孩子到我父親為止，歷代家主明明已經背負了沉重的欠款，卻仍會染上某種浪費癖好導致欠款增多。
四代之前的家主是個不得了的賭徒。
他乘坐魔導飛行船從布雷希堡出發前往王都，在當地的賭場揮金如土的豪賭，最終欠下了大筆賭債。
那個人似乎真心認為『用賭贏的錢還清欠款』這種事可以實現的。
拼盡全力的做毫無意義之事這點上，他和他父親如出一轍。
三代之前的家主異乎尋常的喜好女色。
明明是這樣，據說他卻不擅長與我家這樣鄉下領地出身的女性來往。
這個人也從布雷希堡乘魔導飛行船前往王都，頻頻光顧那種有美麗女性陪酒的店，在店裡招蜂引蝶。
由於他去的都是些面向大貴族或大商會家主的高檔場所，所以每次的花銷都很大，致使欠款再次增加。
不知天高地厚也該有個限度吧。
被他成功追求到的女人們回來領地後仍過著奢靡的生活，於是欠款又更進一步的堆積。
可即便是這樣我家仍沒有崩潰，因為那個人娶了借錢給他的大商會的女兒做正妻，得到了對方的援助。
明明當時我家因為背負了沉重的債務已經沒有貴族的女兒願意嫁進來了，那個人仍說男爵的正妻不是貴族太丟人，要求對方先成為親戚貴族的養女后才肯娶她。
要我說的話，不知所謂的欠下大筆欠款明顯更丟人吧。
例如你因為有很多愛妾導致孩子也超多，為了不留禍根的把這些庶出的孩子趕出領地，每個人離開時都必須付給他們一筆錢結果導致欠款變多之類的。
兩代之前的家主，也就是我的曾祖父嗜好收集美術品。
缺錢的問題，他也和前代一樣是靠娶商人的女兒做正妻的辦法緩解的。
雖然我實在不懂嫁進我家這樣的家門有什麼好處，但能讓女兒嫁給貴族似乎是一種榮耀的事。
商人世界的法則雖然讓人莫名其妙，但至少我也明白即便再爛我家也是男爵家。
前代家主，也就是我的祖父是個徹頭徹尾的酒鬼。
因為貧窮，他喝的都是自己私釀的劣酒，只是一旦喝醉，那個人就會徹底扔下工作不管。
每到那種場合，他總是把所有的事都甩給現在已經隱居了的佐恩巴魯托的父親。
不知是不是因為總這麼做的報應，祖父很早就去世了。
而且還是喝醉後掉進河裡淹死，這種以貴族而言最難堪的死法。
當然，因此傳出去不好聽，最後對外宣稱他是病死的。
除了一位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家的代表外，沒有任何領地外的人士來參加祖父的葬禮。
連那位代表也給人種僅僅是出於宗主家的義務才不得不來的感覺。
負責主持葬禮，當時還只是繼承人的父親，看到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家送來的奠儀金額後顯得十分開心。
哪怕是祖父這樣的人，也仍僅僅因為生在貴族家就會被當成貴族看待。
當代家主的父親，一言以蔽之就是『小角色』。
他沒有染上賭博、女色、酗酒這類惡癖，但也沒有為了領地領民們努力工作的念頭。
他滿腦子都只想著要如何削減家族背負的龐大欠債。
最終，父親使出了連迄今為止的前幾代家主都不會使用的最惡劣的手段。
他一面要求領民繳納更多的稅，一面不斷壓低家臣們的薪水，甚至將直接其開除。
可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我家的欠款仍一個勁的增多。
明明他也以嫁妝為目的娶了商人的女兒……也就是我的母親……做正妻……。
「說謊！是伊沃吧！不許再給他錢了！」
最後，是要成為下任家主的我的兄長伊沃。
我的兄長，會讓所有看到他的人都產生『為何每代布廉梅家主都如此無能？』的疑問。
簡單來說，兄長就是那種只會動嘴的男人。
他提出，想要逆轉眼下的狀況，光是像父親那樣無所不用其極的削減開支是沒用的，必須像五代前的先祖那樣設法開發領地。
然而，兄長既是個只會動嘴的人，又是個完全不懂人間險惡的大少爺，所以總是輕易被騙。
「這次他又把錢拿去做什麼了？」
「這個，好像是試挖溫泉……」
佐恩巴魯托吞吞吐吐的開始說明。
似乎是一個和兄長認識的勘探師，對他說『如果能挖出溫泉，觀光客就會接踵而至讓你賺大錢』。
兄長立刻信了這番鬼話當場聘用了對方進行試挖，結果因為這筆費用欠款又增加了……。
「那麼，他們挖到那個溫泉了嗎？」
「姑且算是挖到了……」
最後雖然挖出了一處溫泉，但因為水質和溫度的緣故難以拿來運用。
我家領地內湧出的溫泉含有某種有害物質，人類如果在裡面泡過皮膚就會潰爛。
「那樣的溫泉有什麼用啊！」
眼下，為了防止這種溫泉水流入河川中，領民們似乎正在努力建造專用的蓄水池。
雖然不會因此得到哪怕一銅分的報酬，但如果放任那種有害的溫泉水流入作為領地水源的河流，無論生活用水還是農業用水都會變得難以獲取。
為完成這種毫無回報的工程所耗費的人力造成的損失，實際上就等同於加稅。
「最初提出建議的那個勘探師呢」
「早就不見人影了」
用試挖的報酬奢侈了一把後，勘探師就逃走了。
在對方眼中，只會動嘴不會動手，對人間險惡一無所知不懂懷疑他人的兄長，肯定是個上佳的冤大頭吧。
「佐恩巴魯托！都怪你沒管住錢！」
父親就負責管理財務的佐恩巴魯托把錢交給兄長一事對他大加叱責，但要我說的話，這件事他自己也有責任。
為了削減龐大的欠款，父親強行讓家臣和領民們背上了沉重的負擔。
因為這個緣故，更看好雖然只會動嘴但姑且仍有一定號召力的兄長，無視父親的家臣越來越多。
如果之前佐恩巴魯托堅持不給兄長錢，最糟糕的情況下，他甚至有可能被驅逐出布廉梅男爵領。
連這種荒唐事都無法阻止，我家真是差勁到了極點。
作為貴族原本應該擁有極強權限的家主，現在卻只擁有和自己嫡長子相等的權力並和對方及其追隨者對立。
一邊是只知道削減各種支出增加稅收的父親，一邊是雖高呼改革等先進口號，卻沒有任何執行力只會不斷增加家族欠債的兒子。
兩者的對立，讓布廉梅男爵領越來越荒廢。
「可惡的伊沃！」
父親現在只能把怒火全集中到兄長身上。
因為減薪的緣故，他已經把家臣們得罪的很嚴重，如果再不收斂，對方很可能先聯合起來彈劾父親，然後擁立兄長為新家主。
其實彈劾都算好的了。
最糟糕的情況下，他們甚至可能偽裝成病死的樣子殺掉他。
「可惡的伊沃！對既是男爵又是父親的我沒有半點敬意！」
因為兄長雖是個只會動嘴的男人，但父親你也決不是什麼擁有值得讚揚品德的長輩啊……。
為什麼他會認定自己應該被包括我在內的子嗣無條件尊敬？
「依忛卡！為了布廉梅男爵家，你的結婚對象一定要仔細挑選！最糟糕的情況下，我會廢嫡掉伊沃，讓有能力的入贅女婿做繼承人！」
提攜立場較弱的女婿為繼承人，自己的權威就能恢復了——，父親估計是這麼盤算的吧。
問題在於，以現在的布廉梅男爵家，有可能吸引來有能力的男性入贅嗎？
我覺得不會有人專門跑來繼承這種除了巨額欠債外什麼也沒有的領地……。
＊＊＊
「大小姐，辛苦您了」
「佐恩巴魯托你才是呢。差不多也該放棄這個家了吧？繼續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未來可言哦？」
終於從父親的啰嗦中逃離的我走出房間後，向著同一時間離開的佐恩巴魯托搭話。
我告訴他，繼續留在父親這樣的人身邊毫無意義可言，不如盡早辭職去其他地方工作。
例如成了當下熱門話題的鮑麥斯特邊境伯家。
那個家門麾下的家臣還很少，優秀的佐恩巴魯托去入職的話一定可以出人頭地。
「雖然並非沒有過那類念頭，但這裡終究是我的故鄉」
「這故鄉很糟糕吧」
由於連續五代家主都很無能，布廉梅男爵領非常貧窮。
領民出逃已經成為定期現象了。
最開始時我家還會進行嚴厲的取締，然而治標不治本，被重稅壓的喘不過氣的領民們即便被抓回來也會再次出逃。
布廉梅男爵領是位於埃查格草原的小領主混合地區的領地之一。
雖然和宗主布雷希洛德邊境伯家完全無法相比，但我家領地的面積在小領主混合領域中算是偏大的。
至於內部的真實狀況，就如大家看到的那樣。
領民們一致認為無論逃去哪裡都能過上比現在更像樣的生活。如今的布廉梅男爵領，實力說不定連騎士爵領也不如。
領地雖廣闊，領民卻每個人都很貧窮，人口總數一直在遞減。
「無論多嚴酷也是故鄉……而且，如果我不在就沒人能遏制那些人了」
「他們真的在謀劃那種事？我覺得單以人品而言，兄長他還不算太糟啊……」
「即便本性並非惡人，想法也還是會偏離正道，尤其是在本人篤定自己正確的時候」
「與其說是篤定，不如說是不顧一切的豪賭吧。不過倒也符合兄長的風格。紛爭嗎……」
因為被勘探師欺騙導致欠款再次增多，兄長決定為了領民們挑起紛爭。
這個想法得到了大多數家臣讚同。
紛爭的對象似乎是隔壁的邁巴赫騎士爵領。
由於全都是佐恩巴魯托的一面之詞，我也並非百分百確定真存在那種計劃，但考慮到兄長沒必要特意散佈假情報，所以應該是事實沒錯吧。
「那邊的話，我們姑且也算有發起紛爭的正當理由……」
「雖然在對方眼中，完全是禍從天降呢」
因無法忍受貧苦生活出逃的領民，大多逃去了邁巴赫騎士爵領。
邁巴赫騎士爵領自身雖沒有餘力接納更多的人口，但他們有鮑麥斯特邊境伯家這個可靠的親戚……真讓人羨慕。
出逃的人全被送去了人手匱乏的鮑麥斯特邊境伯領，邁巴赫卿的孫子甚至因此成了一個分家的家主，負責將這些移民接納做為自己的臣民。
之所以對區區一個騎士爵家這麼大方，是因為鮑麥斯特邊境伯大人亡故的兄長從邁巴赫騎士爵家迎娶了自己的正妻。
那位兄長本人據說是個和我們一族一樣的問題人物，最終犯下了必須以命抵償的大罪。
被他留下來的妻子，似乎為了贖罪主動做了鮑麥斯特邊境伯大人的愛妾。
雖然公開的說法只是出任邊境伯府的侍女長，但誰也不認為她的工作真的僅限於此。
據說那位遺孀雖年長鮑麥斯特邊境伯大人很多，成為愛妾后仍然十分得寵，和邊境伯大人的其他夫人關係也很好。
「我是女性所以不太清楚，鮑麥斯特邊境伯大人喜歡比自己年長的女性嗎？」
「雖然不能斷言一定如此，但確實有男性會用年齡區分對女性的喜好程度。還有就是……」
「還有就是？」
「我也是男性所以多少能夠理解。邁巴赫卿的千金是鮑麥斯特邊境伯大人的義姐。和從小時候起就憧憬的年長義姐成為男女關係……有些男性確實很喜歡這種展開……」
「類似我這樣的小女孩往往會把年齡與父親相近的中年紳士當做自己的初戀嗎？」
「如果大小姐在更年幼的年紀對某人產生戀愛之情的話，大致就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佐恩巴魯托的說明十分簡單易懂。
話說回來，邁巴赫家女孩——雖然她已經不是可以稱為女孩的年齡就是——做的真不錯呢。
連因嫉妒弟弟的才能被反殺的前夫的兒子，都即將當上分家的家主。
「那個人是美女嗎？」
「並未有過這方面的傳聞。」
「這樣嗎？看來義姐補正真的很強」
簡直就像我會偶爾偷偷閱讀的教會禁書的內容一樣。
「除義姐外，義妹、義母、年輕的叔母，青梅竹馬，都是此類故事中十分受歡迎的女主身份。說是約定俗成也不為過」
「你知道的真詳細呢」
「畢竟是我在這樣的生活中為數不多的興趣之一」
這樣啊。
聽到了十分不得了的事。
換言之，如果不靠閱讀那類小說消解壓力，我家的執事這份工作就幹不下去嗎。
「稍微有些跑題了。總之，之前逃往邁巴赫騎士爵領的領民們最後全都被送去了鮑麥斯特邊境伯領」
本來的話，邁巴赫騎士爵家把出逃的領民保護起來後應該將其歸還給布廉梅男爵家。
從他們沒有那麼做而是將領民們送去鮑麥斯特邊境伯領的那一刻起，就即便被我家挑起紛爭也不容抱怨了。
然而因為被我家苛政壓榨的太慘，那些出逃的領民都聲稱就算死也不回來，這樣的可能性確實很高……不如說，事情絕對會變成那樣。
邁巴赫卿也許純粹是因為同情逃亡的領民們，才送他們去鮑麥斯特邊境伯領的。
這麼做大家都能獲得幸福。
只是這個『多贏』的陣容並不包括布廉梅男爵家。
「挑起紛爭是可以，但有勝算嗎？」
雖說對手只是騎士爵家，但我家如今的能動員的兵力也和他們差不了多少。
換句話說，出逃的領民數量就是多到了這種程度。
「維持現狀的話確實沒有。但是……」
「但是？兄長有什麼隱藏的王牌嗎？」
我不覺得那位兄長能事先準備好這類東西。
「其實，現在伊沃大人麾下有了一位魔法使」
「魔法使？我家？」
魔法使是極其貴重的存在，即便只是短期僱用也需要支付高昂的薪金。
其他貴族家先不說，至少我家應該是拿不出僱魔法使的錢的……。
「那位現在就滯留在別館」
因為和父親鬧的很僵，兄長搬去了別館。
雖然不清楚佐恩巴魯托具體是在哪裡碰到的，但看來那個被僱用的魔法使也在那邊住了下來。
「是真貨嗎？」
聽說有些僱不起魔法使的貴族，會讓普通人裝扮成魔法使的模樣假冒……。
沒錢的布廉梅男爵家完全有可能這麼做。
「對方已經向伊沃大人以及追隨他的家臣們展露過自己的魔法了。聽說他將一棵長在領地偏僻之處的大樹瞬間凍成了冰柱，並自稱『絕對零度的阿莫斯』」
「真虧你能挖到這些消息」
「伊沃大人並不擅長藏匿情報……。此外，我姑且也是被交託了領地政務的人」
如果對象是優秀的佐恩巴魯托，那個兄長就算想藏匿情報也藏不住呢。
追隨兄長的家臣們也一樣……畢竟基本都是他的同類。
「既然親眼見到了對方的魔法，兄長他們應該非常興奮吧」
「誒誒，每個人都說這下自己註定會擁有玫瑰色的未來了」
得到巨大力量的兄長，決定將其運用在奪取紛爭勝利上，進而以此獲得巨大的利益，贏得領民和家臣們的稱讚，最後趁勢逼與自己交惡的父親讓位退隱。
如果真能實現的話，確實是個不錯的計劃……。
「即便僱到了魔法使，以我家現在的狀況，能組織出一支諸侯軍嗎？」
擅長武藝的家臣早就被父親開除了，現在全都去了鮑麥斯特邊境伯家。
被解僱的他們能立刻就職並再次成為貴族確實出人預料，不過類似的情況在鮑麥斯特邊境伯領似乎是很平常的事。
無論父親還是兄長，聽到這個消息後都怒不可遏大罵那些人『叛徒！』，但作為解僱他們的人，我覺得兩人實在沒資格抱怨。
既然這麼不甘心，那當初別解僱人家不就好了嗎。
「現在的布廉梅男爵家，就連助陣者都吸引不來……」
「相反，邁巴赫騎士爵家應該能召集到不少助陣者吧」
「僅憑那名魔法使一人能拿下紛爭的勝利嗎？」
「總之，伊沃大人接下來要開始征召領民了」
讓已經被重稅壓的喘不過氣的領民們，背負更多的負擔？
「兄長他沒發瘋吧？」
「紛爭勝利的話稅收就會減輕，生活也能變得輕鬆——。眼下，伊沃大人正用這個口號到處遊說領民們」
雖然現在很辛苦，但玫瑰色的未來不久之後就會降臨。
所以要忍耐。
「前提是真的能順利……」
「搞不好，連助陣者也能順便……啊啊，不可能呢」
雖然助陣者只管吃管住，立下功勛后能拿到賞賜和感謝狀就滿足了……但我家根本給不出像樣的賞賜，也無法收他們做家臣，這樣是吸引不來助陣者的。
「如果是現在的邁巴赫騎士爵家，應該有餘力僱傭到足以對抗我家的魔法使吧？」
畢竟，他們只要去向鮑麥斯特邊境伯大人求助就行了。
「諸侯軍本身的話，似乎還是像我們這邊一樣以沒參加過紛爭的領民為主力」
然而即便同樣以領民為主力，對面在鮑麥斯特邊境伯大人援助下過著優渥的生活，又因為有保衛家園這個目標士氣高漲。
再加上家臣這個要素，論綜合實力的話肯定是我家這邊輸。
「關於這點……伊沃大人說只要奇襲對方就可以了……」
「我說……那麼做不就意味著接下來發生的並非紛爭，而是真正的戰爭嗎……」
太蠢了吧？
明明嘴上說只是紛爭卻一上來就奇襲，王國政府肯定不會對此默不作聲。
看來我家要完了。
即便運氣好暫時佔據優勢，等邁巴赫卿向佈雷希洛德邊境伯大人或鮑麥斯特邊境伯大人求助時，我家就輸定了。
「父親對此沒有任何想法嗎？難不成，他沒察覺到兄長的計劃？」
「並非如此，當家大人是故意放置不管的」
「哈啊？不阻止嗎？」
「似乎沒有那種打算」
明明如果不阻止兄長的失控，本家就要面臨斷絕危機的？
那個比誰都拘泥於真正的貴族、男爵等類身份的父親，會容許這種事發生？
他到底在想什麼？
「因為當家大人他，十分確信布廉梅男爵家不會崩潰」
「抱歉，佐恩巴魯托。我聽不懂你這話的意思」
「其實，我也認為布廉梅男爵家因此次事件崩潰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為什麼？」
「理由很簡單。如果崩潰了會引發很多麻煩」
按照佐恩巴魯托的說法，雖然王國政府十分清楚布廉梅男爵家背負著沉重的債務，但因此就取締我家將我家領地收為王國直轄地之類的事，卻是談都不用談。
如果真將我家領地收為直轄地，那些借錢給布廉梅男爵家的商人們肯定會歡天喜地的去向王家討債。
就算是王國政府，在同時推動鮑麥斯特邊境伯領的發開；解放王領內的魔物領域；對琳蓋亞大陸東部和南部進行探索並擬定未來的殖民計劃等幾大強國政策的當下，也沒有餘力去償還毫無價值的我家的借款吧。
還有，這一帶是屬於南部之雄佈雷希洛德邊境伯家的地盤。
如果在這裡搞出一塊王國直轄地來，肯定會引發各種各樣的麻煩問題。
真是光聽都覺得悲哀的現實。
「領地相鄰的貴族們，也都拒絕與布廉梅男爵領合併吧」
因為與我家領地合併的話，就意味著那些借我家錢的商人們會上門來討債。
與其這樣，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去開拓埃查格草原。
畢竟至少不需要背上莫名其妙的累贅。
「當家大人他，估計是想等到伊沃大人失敗後再以擅自出兵的罪名制裁他，並以此為由將伊沃大人廢嫡吧。順便再解僱和伊沃大人走的很近的家臣」
如此一來布廉梅男爵家的獨裁權就會回到父親手上，至於繼承人，是準備讓我的入贅夫婿來做吧。
這次會讓某個商人的兒子做分家的養子嗎？
但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法貴族通常是不屑使用的，再加上過去家主們的各種放蕩行徑，布廉梅男爵家在王都那邊的評價肯定會跌落到地底。
不對，應該是已經沒法更低了嗎……因為去不了王都，父親本人對這些完全不在意。
人窮志就短這句話真是一點沒錯。
「王國政府真的不會擊潰布廉梅男爵家嗎？」
「不會。事情最後多半會以割讓部分領地給邁巴赫騎士爵家做為賠償的形式了結吧。對王國政府來說，布廉梅男爵領繼續存在才更方便」
我家是實際上已經破產的領地，然而誰也不會將這點明說出來都裝作看不到，因為這樣對大家才更好。
「這些我當然明白，但萬一兄長奇襲成功得意忘形起來導致紛爭規模擴大的話，不就糟了嗎？」
萬一對面的領地和領民出現實際損害，那可不是割讓些領地就能了事的。
布廉梅男爵領會被完全孤立起來。
也有邁巴赫騎士爵家和周圍的其他領主聯手，阻礙人員和物資流通的危險。
這裡是內陸地區，想要獲得鹽只能向外界購買。
如果無法買到鹽的話，這次就該換父親爆發了吧。
「萬一雙方都出現巨大的傷亡，很可能成為將來的禍根」
「佐恩巴魯托，這種情況非得阻止不可！你也這麼認為吧？」
「是的，但當家大人也好伊沃大人也好都是那個樣子……光憑我自己能做的事實在有限……」
沒錯呢。
以佐恩巴魯托的立場，他既無法向兄長進言不要發起戰爭，也無法請求父親去阻止兄長……。
「繼續放任不管的話，布廉梅男爵領本身會崩潰的。這種時候，必須把狀況傳達給宗主佈雷希洛德邊境伯大人……也得提醒邁巴赫騎士爵家小心」
「也就是說，要拜託那位嗎？」
「……說實話，我真的不想給那位添麻煩……」
「事已至此，我覺得這都是無可奈何的事」
「沒錯呢……我去寫信……。佐恩巴魯托，拜託你像往常一樣把信秘密的送過去」
「謹遵吩咐」
從大約一年前起，我偷偷和那位開始互通書信。
一直在這閉塞的布廉梅男爵領過著有鬱悶日子的我，心靈因為這件事得到了溫柔的撫慰。
那位明明自己也因為家族的緣故一直以來的十分辛苦，卻還這麼照顧我……。
所以我真的很不想給那位添麻煩。但如果放任兄長的暴走不管，布廉梅男爵家和邁巴赫騎士爵家都會出現巨大的犧牲，所以我必須寫信把詳情告知他。
非常抱歉，僅限這次，我不得不把您也牽扯進來。
請千萬不要把我視為任性妄為的女孩……卡爾大人。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返回自己的房間取出紙筆，開始書寫描述布廉梅男爵家現狀的信。
＊＊＊
「……威爾君，卡爾好像收到了布廉梅男爵家千金的信……。然後，他剛才用魔導攜帶通信機發來了聯絡……」
「艾茉莉姐的老家邁巴赫騎士爵家，和鄰接的布廉梅男爵家即將發生紛爭，而且對方還僱傭了一個總是戴著兜帽的謎之魔法使，嗎……」
「老公，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也沒什麼……。那個謎之兜帽魔法使，應該是布蘭塔克先生和導師正忙著處理的離群魔族吧？」
「話說，艾茉莉小姐的兒子卡爾君嗎。他雖然還很年輕，卻十分努力呢」
「在我心中總認為他還是小孩子……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和布廉梅男爵家的千金成了筆友嗎」
「（那個可愛的卡爾，居然相鄰貴族領的千金成了筆友！而且，還獲得了對方不惜背叛自己的親人也要把重要情報傳達給他程度的信任……不對，布廉梅男爵家的女孩多半是對卡爾……現、現充啊！我的外甥成了現充！）」
「抱歉，威爾君，我家的卡爾給你添麻煩了」
「畢竟是出乎預料的大事。老公也得仔細考慮一下吧」
我今天一整天都休息，所以從早上開始就無所事事的。
就在此時，艾茉莉姐帶來一個重大消息。
她的長子，我的外甥卡爾，用我最近交給他的魔導攜帶通信機傳來一個驚人的情報。
雖然聽完艾茉莉姐的報告後我陷入了沉默，但那並不是出現離群魔族的衝擊導致的。
當然也不能說完全不驚訝，但那群傢伙眼下只被視為擁有一定實力且難搞的在野魔法使，由布蘭塔克先生和導致專門負責處理。
萬一真出現連那兩人應付不來的情況，也只需要把我和其他優秀魔法使召集起來去支援就可以了。
真正對我造成衝擊的，是外甥卡爾和相鄰領地的貴族千金成了筆友這件事。
當然不是說這件事不好。
我只是搞不懂，為什麼同樣繼承了鮑麥斯特家之血的卡爾，能夠成為現充……。
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啥，但父親和我的血統實在沒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
卡爾和埃裡希哥哥，應該是母親的血統帶來的恩惠吧……。
「老公，艾茉莉小姐的老家會被布廉梅男爵家盯上，是因為那裡的魔導飛行船起落場完工了吧？」
「多半是。男爵估計十分眼紅」
我這麼回答了跟在艾茉莉姐身邊的卡琪婭。
現在，艾茉莉姐的老家邁巴赫騎士爵領內完成了一處魔導飛行船的起落場，據說每週會两班魔導飛行船经过那里。
雖然面積僅能供中小型船降落起飛，但對邁巴赫騎士爵領及其周邊領地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再說了，反正那邊有的是空餘土地，需要擴建的话随时都可以。
要問為什麼選擇在邁巴赫騎士爵領建造這處設施，我只能回答大家都是貴族應該互相幫襯。
當成是因為他們有艾茉莉姐這個門路也無妨。
除了邁巴赫騎士爵領自身的地理條件很不錯外，也有『在完全沒來往的如布廉梅男爵領內從零開始建造起落場的話，會有包括交涉在內的各種麻煩事』的理由
總之，因為是在邁巴赫騎士爵領內，魔導飛行船的起落場才能在短時間內完成。小領主混合領域的交通和物流自此方便了很多。
賣往那边的鮑麥斯特邊境伯領產品的銷量增加了不少，那邊賣來我家領地的產品也一樣。
所以，就算事到如今如果有人跳出來說對這種情況很不爽也不會有人理他，更別說以此為由發起紛爭了……。
「說到底，明明建造時一聲不吭，現在卻突然跳出來以此為由發起紛爭是怎樣？俺完全無法理解」
「布廉梅男爵家的風評向來差勁，說是最差也不為過呢」
連續幾代家主都很無能欠了一大堆債，對領民收取重稅導致不斷有人出逃，那些逃亡者好像都移居到了鮑麥斯特邊境伯領來。
按照預定，他們會成為由卡爾擔任領主的那塊領地的領民，這些都是艾茉莉姐告訴我的。
「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來自邁巴赫騎士爵領的移民嗎」
我就奇怪那邊明明只是騎士爵領，卻有這麼多人移民……。
「羅德裡希先生說，如果公開承認所有人都來自布廉梅男爵領會引發各種各樣的弊害，所以必須先把他們的身份篡改成邁巴赫騎士爵領的移民」
「沒錯呢……」
原本是因為自己實施的苛政才導致領民出逃的，日後却吵吵著『把領民們還來！』對收容流民的貴族倒打一耙，這已經成為腦殘貴族的經典把戲了。
話說，即便對出身動手腳，到最後也還是瞞不過布廉梅男爵家嗎……。
『那些移民都說自己來自邁巴赫騎士爵領，邁巴赫卿也給了他們移居的許可，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這樣的狡辯在需要蒙混過關……或者說需要迅速搞定手續環節時真的很方便。
無論做什麼，名義都是很重要的。
「結果，徹底陷入絕境的布廉梅男爵家終於暴走了？」
「這種可能性很高」
就在此時，他們僱傭了離群魔族作為拿下紛爭勝利的底牌，嗎……。
「但就算有離群魔族，如今的布廉梅男爵家也不可能在紛爭中取勝所以必須阻止，於是那個家的女兒通過書信把整件事提前告訴了卡爾嗎。艾茉莉小姐的兒子挺有一套的嘛」
「……沒錯呢……」
兒子成長的越發有男子氣概讓艾茉莉姐感到安心，但得知这一切的背後有其他女性的影子，她作為母親似乎又心情復雜。
男性的我無法理解這些心境，即便弗裡德裡希身上發生同樣的狀況，我多半也只會覺得『好厲害！』什麼的吧。
畢竟，我本質上是個『不受歡迎男』。
「（艾茉莉姐果然是一位母親吶……。話說回來，卡爾啊，你到底是怎麼和貴族千金成為筆友的？）」
貴族的小孩之間秘密互通書信這種事……大多數情況下，暴露給親人知道後會被罵的很慘，因為他們的戀愛偏差值意外的低。
畢竟，大家基本都是由親人包辦婚姻的。
「不過啊，即便能在紛爭中獲勝，交出魔導飛行船起落場這種要求也是不可能接受的吧……」
魔導飛行船起落場位於邁巴赫騎士爵領的中心，而且說到底此次紛爭的起因就不是那個。
位於領地中心位置的設施是無法拿來当谈判條件的。
紛爭終究不是戰爭。
如果貴族之間爆發真正的戰爭，王國政府肯定會立刻介入。
「就算無視規則徹底殲滅敵人，邁巴赫騎士爵領也沒能力接收合併對方的領地……」
「而對面的未來已經被欠債徹底堵死，所以才打算最後賭上一把」
「老公，這下怎麼辦？」
「稍等一下」
由於事態變得很嚴重，我決定先通過魔導攜帶通信機向佈雷希洛德邊境伯報告。
『……布廉梅男爵家吗？啊啊，那裡實際上等同於已經破產了呢。所以在僱傭到優秀的魔法使……離群魔族後，就想要最後賭上一把吧』
佈雷希洛德邊境伯對事件的看法和我們基本一樣。
「實際上等同於破產嗎……」
『誒誒，若公開承認了破產的事實，接下來就必須對債務進行清算了啊。商人們那邊也是，如果把布廉梅男爵家逼的太緊，最後很可能血本無歸，於是每次催款時他們只要能拿到利息就會允許男爵家下次再歸還本金……說穿了就是大家都選擇把問題一再延後……』
「誰也不想接手這種爛攤子呢」
『就是這麼回事。那些借錢給布廉梅男爵家的商人們，也都不想看到自己父親、祖父、曾祖父借出去的錢收不回來。所以選擇了每次催賬時都只收取利息，其他的就暫時不去管他這樣相對安全的做法。雖然其中也有靠把女兒嫁給布廉梅做家主做正妻來謀利的人……』
「我的商會曾把女兒嫁給了正統的貴族——，也就是想拿到這類名聲嗎。畢竟即便爛透了也是男爵家……」
『也正是因為這樣，布廉梅男爵才至今仍勉勉強強的存續著。雖然不清楚這對他們來說是幸運還是不幸……』
「那麼，這次無法派遣布蘭塔克先生和導師嗎？」
『那兩人因為佈洛瓦邊境伯的委託，目前正在處理僱傭了離群魔族引發紛爭的東部貴族……』
看起來，離群魔族的數量比當初想象的還多。
布蘭塔克先生和導師，成了專門應對這個問題的外勤人員。
『問題本身隨便派遣個厲害的魔法使也能解決，但是……』
一個不小心和離群魔族互射魔法殺掉對方的話，魔族之國說不定會發來『你們竟敢殺死我等的同胞！』之類的強烈抗議。
能冷靜圓滑的處理好一切的，就只有布蘭塔克先生這位老江湖……。
「啊咧？既然如此，導師跟過去沒問題嗎？」
導師的話，絕對會全力和離群魔族來一場魔法大戰吧。
『別看平時那個樣子，有需要的話導師也可以非常冷靜。所以他作為威懾力十分有用哦』
離群魔族的魔力雖多，卻幾乎沒有實戰經驗。
因此見到導師這樣的人時，會本能的恐慌起來嗎。
『總之就是這樣，希望能同樣冷靜處理問題的鮑麥斯特邊境伯你去一趟邁巴赫騎士爵領。如果那裡的魔導飛行船起落場被布廉梅男爵家佔領，事情就麻煩了』
「布廉梅男爵家的暴走確實讓人頭疼」
公開的說法裡，我是因為佈雷希洛德邊境伯的委託，才會在邁巴赫騎士爵領建設起落場的。
他本人則是為了改善埃查格草原這塊未開發地和領地呈犬牙交錯狀態的小領主混合領域的交通和物流，才特意出錢委託我建造了起落場——大致就是這樣的說法。
哪怕有艾茉莉姐這個門路，邁巴赫騎士爵家突然跑來拜託我做這做那也會引發爭端。因此事情必須按『他們先向宗主佈雷希洛德邊境伯陳情，然後由邊境伯家出錢向我提出委託』這樣的流程推進才行。
至於事情的真相，其實就是聽說對艾茉莉姐多有照顧的她的老家和小領主混合領域的交通十分不方便後，因為魔導飛行船的起落場能解決這個問題建造起來又很簡單，我就幫忙弄了一個。
「不過，真虧布廉梅男爵家能僱到離群魔族呢……」
啊啊，因為是群在本國找不到什麼好工作才外出尋找新天地的傢伙，所以缺乏會經驗被鄉下貴族們利用了吧。
又或是因為甘願被原本僱不起魔法使的鄉下貴族僱用，有助於提高他們自身的評價？
比起金錢等物質條件，離群魔族說不定更看重好評和稱讚。
為滿足被承認欲不計成本嗎，魔族真的很像現代日本人。
『話說回來……終於僱到日思夜盼的魔法使後，立刻挑起了紛爭意圖靠獲勝謀利嗎……』
佈雷希洛德邊境伯是覺得與其做那種沒意義的事，還有用魔法推進領地開發之類更有意義的運用魔法使的方法吧。
「一把刀是拿來做料理還是用于和他人廝殺，都要看持刀人自身的意志」
『不要讓利刃落到笨蛋手中』這句警示背後的道理就在於此。
反正如果是我的話，絕對會讓離群魔族用魔法去開發領地。
『說到底，戰爭根本無法創造任何財富的啊。鮑麥斯特邊境伯對此十分清楚吧？』
「誒誒……」
畢竟在帝國內亂期間看到煩了……。
『就是因為理解不了這點，才會被人當成鄉下貴族嘲笑。雖然這種說法確實不好聽……』
布廉梅男爵家在這件事上尤其嚴重。
他們的歷代家主都很無能導致欠了一大堆債務這件事，連艾茉莉姐都知道……。
因為領民不斷出逃，就算為他們整備出新的農田或道路，估計也無法有效活用。
「但因此就挑起糾紛的話，再怎麼說還是太過無謀了……」
『因為那些人幸運的……不，得到名為離群魔族的力量對他們來說也許該算不幸吧……』
「如果被牽連的話也很麻煩……明白了。正好行程有空檔，我去一趟邁巴赫騎士爵領」
『非常感謝。這個人情日後我一定會還』
就這樣，我發動『瞬間移動』轉移去了邁巴赫騎士爵領。
說起來，卡爾和奧斯卡過的還好嗎？
＊＊＊
「歡迎來到邁巴赫騎士爵領。雖然現在沒法好好招待各位……」
「沒關係。眼下也不是在乎這些的時候吧？」
「誒誒。布廉梅男爵家的目標，毫無疑問就是魔導飛行船的起落場。他們大概覺得只要能掌握這處設施，就能高這一地區的其他貴族們一等了」
用『瞬間移動』來到邁巴赫騎士爵領後，看上去已經忙的暈頭轉向的邁巴赫卿前來迎接我們。
平時的話，邁巴赫騎士爵家一族所有成員都會來出迎，但現在為了應對以離群魔族為先鋒挑起紛爭的布廉梅男爵家，的其他人都正忙著動員領民組織諸侯軍。
「就算暫時靠離群魔族的力量成就了夙願，我認為王國政府也不會對他們的做法默不作聲」
若有人以並非紛爭，而是戰爭的形式奪取其他貴族的領地，王國的貴族統御政策就會出現破綻。
所以最後一定會遭受懲罰……就是因為連這些都想不到，布廉梅男爵家才被當成鄉下貴族蔑視嗎……。
「即便起落場日後能通過王國政府收回，長期沒有魔導飛行船停靠也會造成很大損失。所以絕不能被奪走」
雖然只是個在艾茉莉姐拜託下僅用一天就完成的起落場，但仍足以從周邊的貴族領地吸引物資和人才。
作為整個地區重要的基礎設施之一，這裡絕不容布廉梅男爵家的軍隊染指，所以邁巴赫卿才為了抗擊對方組建諸侯軍。
「哈啊……費用啊……」
「沒有任何回報的純支出呢」
「誒誒……」
因為布廉梅男爵家的愚蠢行為，邁巴赫騎士爵家不得不也組織起一支諸侯軍奉陪，結果導致平白無故的損失了大筆經費。
起落場被布廉梅男爵家奪走自然是無論如何也不行的，因紛爭導致沒有魔導飛行船過來這邊的情況也必須避免。
換言之，就是不能讓布廉梅男爵家的軍隊侵入領地內，所以邁巴赫卿才必須盡快組建出諸侯軍迎敵。
「事情結束後，絕對要讓布廉梅男爵補償這筆開銷！啊，做不到的嗎……」
布廉梅男爵是那種典型的『已經再沒有什麼可失去的，於是就什麼都不在乎了』貴族……。
即便在這次的紛爭中敗北被邁巴赫騎士爵家要求賠償，他們也只會丟出一句『付不起！』吧。
「只能讓他們割地賠償了呢」
「可就算如此……」
布廉梅男爵領的土地大多處於未開發或開發失敗的狀態，就算得到，光是再次進行開發和維護就會耗費大量金錢。
比起這種不良資產，邁巴赫卿肯定更想要現金。
「如果他們真有能力支付賠款的話，從一開始就不會無謀的挑起紛爭」
「沒錯……。對了，請去見見卡爾和奧斯卡吧。艾茉莉你也是」
邁巴赫卿特意向和我同行的艾茉莉姐這麼說了一聲。
「卡爾這次立下了大功呢」
「雖然也有需要叱責的部分，但多虧有他才避免了被布廉梅男爵家奇襲。艾茉莉你說不定有些擔心，但小孩子總是在眨眼之間就長大成人了。這次也是，雖然兩人都還未成年，但仍會作為邁巴赫騎士爵家的分家成員加入諸侯軍哦」
以卡爾為領主的新邁巴赫騎士爵領的籌建，已經在林克大山脈南側開始了。
因為這個緣故，邁巴赫卿才匆忙決定讓他和弟弟奧斯卡也參與這次的紛爭作為人生的初戰。
毫無疑問，這屬於是一種賺取名聲的做法。
哪怕對手只是布廉梅男爵家，勝利就是勝利。只要拿到世間對卡爾和奧斯卡的評價便會提升。
「走吧，艾茉莉姐」
「是」
我們辭別了忙著做出擊準備的邁巴赫卿，前往卡爾和奧斯卡所在的地方。
「可是老公，那兩個孩子還未成年吧？上戰場是不是太早了……」
「卡爾預定要成為家主啊，奧斯卡也要成為他的侍從長，所以這都是無可奈何的事」
雖然未成年冒險者被禁止進入魔物領域，但未成年貴族參與紛爭就沒有任何限制了。
哪怕只是個小嬰兒，為領地而戰也是貴族的責任，或者說義務。
「話雖如此，再怎麼說也不至於讓他們去最前線的」
邁巴赫卿絕對會阻止。
「哪怕是意義僅在於參與本身的紛爭，只要參與了就能對卡爾和奧斯卡多少有些幫助。簡單來說，這算是邁巴赫卿送給二人的禮物」
這世上有很多貴族沒經歷過紛爭就結束了一生，所以從軍被視為一種寶貴的經驗。
「可是……這次有離群魔族摻和啊」
「那傢伙由我來處理，剩下的……」
「俺當然也會幫忙，而且過後還會再叫幾個援兵來所以沒事的啦」
對手是實際已經破產，治下領民也出逃的七七八八的貴族組建的諸侯軍。
而且根據情報，對方還自己解僱了手下認真做事的家臣。
只要別太大意，應該就不會有問題吧。
「卡爾！奧斯卡！」
我們來到一棟距離邁巴赫騎士爵府有些距離的農宅，卡爾和奧斯卡正在這裡聽取一名中年男性的說明。
這里被當做邁巴赫家分家的臨時陣地了嗎？
「卡爾大人，雖然『南部』邁巴赫騎士爵家諸侯軍的大部分成員都去了新領地那邊忙於建設工作，但當家大人也說了您此次只需參與一下就好，所以沒有問題。您的裝備是緊急籌備而來的且非常沉重，請等到臨上陣前再穿戴吧。到時我也會幫忙。還有就是請絕對不要做出自己上前線之類……哦哦，這不是鮑麥斯特邊境伯大人和艾茉莉大人嗎」
「「叔父大人！母親大人！」」
這位中年男性應該是邁巴赫卿的表弟，今後預定會成為卡爾的首席家臣……或者說已經是了。
雖然他正在為初次上戰場的二人做各種說明，但聽說邁巴赫騎士爵家其實沒人真正經歷過紛爭。
布廉梅男爵家那邊也是如此，離群魔族更是不可能有豐富的實戰經驗。
換句話說，所有參戰者其實都是從未親身體驗過戰爭的外行，這麼一來更顯得布廉梅男爵家罪孽深重了。
「卡爾，奧斯卡……」
「沒事的，母親大人」
「我們會好好聽從奧斯曼的話」
兩個兒子即將第一次走上戰場，身為母親的艾茉莉姐肯定擔心的不行吧……。
「（吶，老公）」
「（怎麼了？卡琪婭）」
找我有什麼事嗎？
「（卡爾和奧斯卡，都沒說想見見蘿吉娜之類的話誒）」
「（……他們兩人，都有各種事要忙吧……！）」
這個問題搞不好比離群魔族和紛爭還難解決。
其實在幾個月前，艾茉莉姐順利的生下了和我的女兒。
卡爾和奧斯卡應該也得知了這件事，然而本該自他們的親生父親死後就一直單身的母親，突然連再婚能沒有就懷孕產子，而且孩子的父親還是我這個叔父。
即便在貴族社會里這種情況並不罕見，但談及貴族身份前卡爾和奧斯卡首先是一個人。
而且，兩人還正處於馬上就要進入青春期的年齡。
間接導致他們親生父親死亡的我和自己的母親成了那種關係，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現在，卡爾和奧斯卡有各種各樣的貴族知識需要學習，同時還要準備創立新領地十分忙碌，所以始終沒機會和同母異父的妹妹蘿吉娜見上一面。
這種事實在不方便由我自己主動提出，卡爾和奧斯卡也沒多說什麼，結果事情就這麼一直拖延了下來。
「（老公，再怎麼說也差不多該和兩人提一下讓蘿吉娜見見他們的事了吧……）」
「（等、等一下！卡琪婭）」
俗話說『欲速則不達』。所以首先……對了！
先和兩人聊點其他重要的事，看看情況再說好了。
我可是慎重派。
「咳咳！卡爾和奧斯卡終於要第一次上戰場了，這件事實在讓人欣慰。過後我送你們些賀禮吧」
「「非常感謝，叔父大人」」
因為真的很值得祝賀，所以我才會送二人禮物。
絕對不是在行賄哦？
「說起來，此次布廉梅男爵家的暴走，是和卡爾有書信往來的那個家的千金告發的？」
這種場合下，卡爾其實是個現充之類的問題已經無所謂了……也沒有，總之先拿這件事當話題吧。
現在也確實需要詳細情報。
「其實，我私下里一直和布廉梅男爵家的千金依忛卡小姐互通書信。不久之前，她讓同樣對布廉梅男爵家的暴走抱有危機感的重臣送來了這封信」
這麼說完後，卡爾取出書信實物給我們過目。
「原來如此……內部告發啊……」
布廉梅男爵千金的名字是依忛卡嗎……。
父親和兄長都是廢物貴族，只有女兒是正經人，真是悲哀的現實。
在這樣的依帆卡小姐身邊，總算還有一位名為佐恩巴魯托的正經家臣追隨是唯一得救的地方。
「那個……叔父大人，依忛卡小姐和佐恩巴魯托先生，是為了布廉梅男爵領的領民們才背叛老家的。決不是為了自己的私欲私利……」
老實說，我並不看好在並非純粹的統治機關，而是家族要素很強的貴族家內部進行告發這種行為。
無論那個告發多麼正確。
卡爾之所以如此積極的為依帆卡小姐辯解，應該主要還是對她抱有好感的緣故吧。
「（僅靠書信往來就讓兩人互相傾慕……這是什麼現充的展開？）」
卡爾，你真是我的外甥嗎？
不對，現在的問題不是這個！
「看完信的內容後，我也覺得依帆卡小姐的選擇並沒有錯。但是……」
紛爭結束後，她肯定無法繼續留在布廉梅男爵家了吧。
那個叫佐恩巴魯托的家臣也是。
「這個叫佐恩巴魯托的人物是怎樣的人？」
「佐恩巴魯托先生，是出身代代侍奉布廉梅男爵家一族的執事……因為布廉梅男爵家的家臣圖已經崩潰的很嚴重，所以他現在是類似家宰的地位。同時，他也兼管領地的財務，依帆卡小姐說……」
卡爾告訴了我這些信息。
離開母親身邊後，他居然變得這麼成熟……。
邁巴赫卿說的沒錯，小孩子的成長真的很快。
「卡爾，你做好覺悟了嗎？」
「覺悟？」
「確實因為有依帆卡小姐的告發，我們才能提前察覺到布廉梅男爵家的惡行。這點非常值得感激，但無論這場紛爭以怎樣的形式結束……」
我們這邊完全沒有會輸的理由，離群魔族更是別說王國，連帝國都十分重視的嚴重問題。
所以紛爭結束後，布廉梅男爵家肯定會因裁定陷入比現在更加淒慘的絕境。
「依帆卡小姐也好，佐恩巴魯托先生也罷，在布廉梅男爵家都不會再有容身之處了呢」
「不錯。如果變成那樣，卡爾你打算怎麼做？」
你要怎麼對待主動將自己逼入絕境的依帆卡小姐？
這正考驗卡爾身為貴族的器量的瞬間。
我決沒有用複雜的難題將卡爾的注意力從艾茉莉姐生下蘿吉娜這件事上引開之類的想法哦。
「我會負起責任照顧依帆卡小姐！帶她一起去新領地！」
該說年輕真好嗎，卡爾毫不猶豫的向我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吧？」
「是！」
把布廉梅男爵家的千金依帆卡小姐接來自己的領地照顧。
換言之，卡爾是在變相的宣佈會娶她為妻。
「卡爾……」
看到雖外貌還留有稚氣，內在卻已經巨幅成長了的兒子，身為母親的艾茉莉姐也露出藏不住的驚訝。
她說不定在覺得可靠的同時，也因孩子的獨立而感到了一絲寂寞吧。
「卡爾你的想法我已經很清楚了。但首先得把這場紛爭了結，然後才能再談論其他事」
想辦法搞定離群魔族，布廉梅男爵家也承認在紛爭中敗北後，最終裁定才能開始進行。
王國肯定不會允許欠了一大堆債的布廉梅男爵家直接潰滅。
但無論紛爭後布廉梅男爵家會變成怎樣，都必須把依帆卡小姐和佐恩巴魯托先生引渡到我們這邊來。
「卡爾，奧斯卡，出擊的準備絕對不要有所懈怠哦」
「「是！叔父大人！」」
二人應該沒什麼機會戰鬥，但參與本身就是意義所在嗎……。
「（話說，老公，什麼都不提真的好嗎）」
「（啊，嗯。說是會說啦……）」
卡琪婭，希望你能再等一下。
我也需要時間做心理準備的……。
「話說，搞清布廉梅男爵家的出陣陣容了嗎？例如有沒有優秀的族人、善戰的家臣什麼的……」
「按照依帆卡小姐信中的說法，統領諸侯軍的人是嫡子伊沃。家主則在期待嫡子失敗。而那個家主，也因開除了太多家臣被嫡子視為導致領地統治惡化的罪魁禍首。由於剩下的家臣都不怎麼支持家主，那個人才不阻止嫡子的暴走，盤算著如果嫡子失敗就以此為由將其處分掉」
該說不愧是一直互通書信嗎，卡爾對布廉梅男爵家的內情十分熟悉。
他說不定聽依帆卡小姐傾訴煩惱已經很久了。
在安慰對方期間將其拿下……很有一套嘛，卡爾！
「明明都挑起紛爭了，家族內部還在互相爭斗嗎，簡直就像一棟住宅內外同時起火嘛」
卡琪婭的這個比喻還真妙。
挑起事端的並非家主而是嫡子，按理說態度最為關鍵的家主正發自內心的期盼不知為何一直留在領地內的嫡子失敗。
真虧他們在這樣的背景下還敢挑起紛爭。
「或者應該說，正是因為身處這樣的狀況才會挑起紛爭嗎……」
「打算捨命賭上一把吧。畢竟如果維持現狀的話，翻盤的可能連一億分之一也沒有」
擅自自暴自棄的帶兵打了過來，甚至慘敗後也會通過善後處理給對手找更多的麻煩……。
「作為貴族簡直爛到家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僱到離群魔族的強大讓他們產生了這麼做也沒問題得自信」
「換言之，就是不能太過大意嗎……」
對手怎麼說也是魔族。
因為情況緊急，事到如今我也做不出帶著卡琪婭和艾茉莉姐逃走之類的事來，但至少得再叫幾個援兵。
「要是嫡子盛大的自爆前，他那個家主父親能站出來阻止就好了……」
「即便嫡子因挑起紛爭最後卻戰敗的罪名被廢嫡，依帆卡小姐似乎仍會作為招婿的誘餌被迫留在那個家裡」
卡爾帶著無語的表情這麼說明道。
在這種場合下絲毫沒有『自己負責』的念頭，布廉梅男爵就是這樣一個爛人。
在自己家內部製造騷動已經十分不堪，現在還把其他家牽扯了進來。
難怪誰也不願意和他打交道。
「父親和兄長都這麼沒用，依帆卡小姐也真辛苦。那麼，那個統領軍隊的嫡子又是個怎樣的人？」
卡爾應該從依帆卡小姐那裡聽說過相關信息。
「那個人似乎很喜歡演講。批判歷代家主的錯誤和惡行，以及自己成為家主後會重整布廉梅男爵領讓那裡有巨大的發展——據說他十分熱衷於這些話題。雖然也只是熱衷於話題而已……」
「是有這樣的人呢……」
發言確實很出色，但沒有相應的行動。
如果那個嫡子多少做點什麼的話，布廉梅男爵領的狀況肯定會比現在更像樣些。
「不過在家臣和領民們眼中，他似乎還是比家主更好一點。但因為終究是個只會動嘴的人，所以在支持的同時他們也始終和嫡子保持著一定距離……」
「因為幸運的僱到了離群魔族，於是就作為最後賭上一把挑起了紛爭嗎……」
「大致來說就是這樣」
布廉梅男爵家的嫡子這種人，無論在哪個世界我都碰到過。
明明最開始時周圍的人都對其抱有巨大的期待，得到想要的地位後卻什麼也不做。
此時大家才發現，自己被過去那些動聽的話語給騙了……。
「既然領地的狀況完全沒可能改善，為了實現我們的理想犧牲邁巴赫騎士爵領也是不得已的。雖然挑起紛爭有可能造成損失，但為了讓布廉梅男爵領變得富饒我們不得不做出苦澀的決斷……大致就是這種感覺吧。真會給人找麻煩」
「沒錯呢，老公。俺也見過不少說類似的話的冒險者，這種人性質上比直截了當的掛著惡名的傢伙還要惡劣」
若是惡名遠揚的冒險者，從一開始就不會有人和他們組隊。可這種類型的人，卻是要和他們組隊一段時間後問題才會一口氣暴露出來。
即便指出他們的做法有問題，這類人也會用自己的口才狡辯拒不承認錯誤，或是用如果我是隊長就不會怎樣怎樣之類的說辭推卸責任。
不僅是冒險者，當上班族時我也遇到過不少類似的傢伙。
和他們扯上關係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總之，布廉梅男爵家把一切都押在了離群魔族身上，所以就由我……不，還是再找些人來作為援兵吧，感覺泰蕾莎和麗莎比較合適？」
鮑麥斯特邊境伯家現在很忙，不可能把大家都叫來。
「就算對手是魔族，四位魔法使聯手迎戰的話應該也能輕鬆取勝。至於布廉梅男爵家的諸侯軍……」
那只是把貧窮的領民們召集到一起充樣子的軍隊，多半是沒法進戰鬥的。
如果那個嫡子還不依不饒的話，單獨把他控制起來就行了。
「那麼，我這就去把泰蕾莎和麗莎……」
「（老公，你是不是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沒辦法）」
已經沒有需要向卡爾咨詢的情報了，剩下的就去是回一趟鮑麥斯特邊境伯領把援兵帶過來……但在那之前，得先問問卡爾他們要不要來見見蘿吉娜……當然，實際見面得等紛爭結束後……。
「（哈啊……心情沉重……）卡爾，奧斯卡」
「有什麼事嗎？叔父大人」
「和紛爭有關嗎？」
下定決心後，我向卡爾和奧斯卡搭開了口。
你們的母親艾茉莉姐和我的女兒已經出生了……你倆應該也聽說了這件事，可以的話要不要來見她一面——說出來吧，我！
「我想卡爾和奧斯卡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關於你們的母親……那個……」
「母親大人怎麼了嗎？」
「看上去她似乎沒什麼大礙……」
「不是健康方面的問題……雖然幾個月前她確實相當辛苦……」
「（老公，你還是明明白白的說清楚比較好哦）」
「（知道了啦）」
啊啊！
既然已經做好了覺悟，那我就說吧！
「卡爾和奧斯卡，你們應該知道有個新妹妹出生了吧，可以的話，這次紛爭結束後要不要來見她一面？」
再怎麼說，兩人應該都從艾茉莉姐那裡收到了消息，不過因為生產以及緊隨其後的育兒工作，他們這幾個月來都沒和母親直接見過面。
之前會把魔導攜帶通信機交給卡爾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但兩人在有了新妹妹在這件事上是什麼態度之類的情報，我從未收到過。
老實說，他們內心是怎麼想的讓我十分不安。
「（果然，兩人對此都很排斥嗎？）」
不過即便被嫌棄，我也沒打算中斷對卡爾和奧斯卡的援助。
因為這是殺了二人的父親，奪走二人的母親的我唯一能做到的贖罪形式。
我在內心擺足了警戒架勢等著兩人的反應，結果……。
「好的，等這次的事件結束，我們一定會去看看妹妹」
「叔父大人，恭喜您了。我早就聽說新出生的是一位妹妹，真想早點親眼見到她呢」
「母親大人和叔父大人都很忙碌，所以我才覺得最好先不要過去打擾你們」
「妹妹嗎，一定十分可愛吧。必須得準備賀禮才行了，兄長，你覺得選什麼比較好？」
「這個嘛，等紛爭結束後再想吧」
「（啊咧？）」
卡爾和奧斯卡，怎麼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當然這種結果是最好的，但通常來說，既然兩人都是正多愁善感的年紀，我早已做好了被他們憎恨的覺悟……。
「因為母親大人早就通過書信告知了我們，最近又會定期通過魔導攜帶通信機交流現狀啊」
「無論兄長還是我，現在都有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其實我們本來想立刻就去見妹妹的」
「（那個……艾茉莉姐？）」
「（我雖然因為出產和育兒很忙無法與卡爾和奧斯卡見面，但已經通過書信和魔導攜帶通信機和他們溝通過了，所以放心吧，威爾君。無論卡爾還是奧斯卡，都已經成長到能夠理解那個事件的緣由和始末的年紀了喲）」
因為太安心，我現在有種身體被抽空力氣的感覺。
同時，對邁巴赫卿和艾茉莉姐感激不已。
「老公，太好了吶」
「啊啊，這下工作就結束啦」
一時間還以為事情會變成怎樣，但最後總算平安收場了。
「那個……。還有離群魔族和布廉梅男爵家的問題在吧」
「那種事，不過是類似附帶的東西而已」
「不不不，這可是紛爭啊？」
在我看來，艾茉莉姐因為生下我的孩子而遭到卡爾和奧斯卡排斥的問題要重要的多。
「不過說起來，俺也直到剛才提起前都忘了……」
「絕對要擊碎布廉梅男爵家的野心！」
「用喊口號來敷衍是吧……」
「不是的哦，卡琪婭」
既然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那就三兩下將暴走的布廉梅男爵家收拾掉吧。
＊＊＊
「卡爾和、奧斯卡，準備已經完成了？」
「因為參戰的人就只有我、奧斯卡、奧斯曼，以及另外三人」
「而且，紛爭期間我們似乎只需要一直留在外祖父大人身邊就可以了」
「畢竟只是紛爭而已，會這樣也正常」
卡爾們大致做好準備後，我帶著幾人一同前往邁巴赫騎士爵府。現在，整個領地被緊張感所籠罩。
途中經過幾處名紳宅邸門前都聚集了大量男性，每個人都領到了似乎是從倉庫搬來的長槍和防具，正在進行試穿。
多名女性守在旁邊，如果出現防具不合身的情況就由她們當場進行調整修改。
「邁巴赫騎士爵家將對領民用武器和裝備的管理包攬了嗎」
「從以前開始便這樣了喲。雖然鮑麥斯特騎士爵家的話就只會對民宅進行管理」
被征召入諸侯軍的領民所用的武器和防具，由領主家統一管理。或者無視這類細節，只對重要的領民住所進行管理。
這兩種做法說不上誰對誰錯，要選擇哪邊全看每個貴族家各自的情況。
但有一點必須指出，那就是邁巴赫騎士爵家諸侯軍所用的裝備制式是統一的。
這算是一種雖非全額，但邁巴赫騎士爵家至少也承擔了大部分裝備購買費用的證據。
特意在領地內各地區建立倉庫對裝備的調度進行統一管理，也是因為這些東西是他們自掏腰包購入的緣故吧。武器和防具如果不定期保養的話很快就會無法使用，換言之就是保質期很短。
鮑麥斯特騎士爵家因為資金沒有餘力，總是讓領民們自己全額承擔購置武具的費用。裝備到手後也完全不加管理任由領民們隨意處置，結果就是諸侯軍的裝備參差不齊。
再加上領民們購買裝備時大多會貪便宜選擇廉價貨，結果就導致邁巴赫騎士爵家諸侯軍的裝備比鮑麥斯特騎士爵家壓倒性的精良。
明明同樣是騎士爵家……。
聽說赫爾曼哥哥已經專門劃出了一筆預算，用來將裝備的管理模式改組成與邁巴赫騎士爵家相同。
畢竟武裝太差的話有可能在紛爭中輸掉……嘛，鮑麥斯特騎士爵家是不會挑起紛爭的……或者應該說沒能力挑起。
只是凡事都怕萬一，所以至少要讓諸侯軍的裝備整齊劃一。
這件事也關乎貴族的矜持和自尊。
「感覺不安起來了吶。讓這些人上戰場真的不要緊嗎？」
「雖說父親他們那輩人同樣沒有參加紛爭的經驗，但這點上布廉梅男爵家也一樣」
領民們拿到存放在平時由名紳管理的倉庫中的武器和防具並裝備使用的機會，就只有每年數次的軍事訓練時而已……有些時候甚至一年都沒有一次機會。
所以稱這些人為諸侯軍真的十分勉強……雖然地方貴族基本都是類似的感覺吧。
聽說某些活力過剩的貴族會頻繁的組織領民們進行軍事訓練，但那樣的貴族非常罕見。
提供勞動力參加諸侯軍的訓練相當於一種服徭役，因此會妨礙農耕、狩獵、採集等日常工作，最明顯的結果就是訓練期間農作物的產量會隨之下降。
如果是認真正經的貴族，會在收稅時給予領民們相應的補貼，訓練期間的伙食費由貴族全額承擔更是常識。
總之，為了應對連是否有可能發生都不知道的紛爭頻繁組織領民進行軍事訓練的話，會給貴族帶來相當大的負擔。因此沒什麼人會那麼做。畢竟在很多貴族心中，諸侯軍比起軍隊更接近負責搶險救難的組織。
「布廉梅男爵家的動向已經被邁巴赫騎士爵家掌握了。再加上有我們助陣，事態估計不會發展到需要戰鬥的地步」
布廉梅男爵家肯定會以最強戰力的離群魔族為先鋒攻過來，那麼只要制服那個魔族應該就不需要戰鬥了。
因為布廉梅男爵家諸侯軍的戰鬥力，應該比邁巴赫騎士爵家諸侯軍還要貧弱。
至少領民的士氣肯定已經差不多跌倒谷底了。
從聽到的消息來看，估計沒有一個人會為了那個只會動嘴的嫡子賭命戰鬥吧。
「哦哦，卡爾和奧斯卡都已經準備好出戰了嗎？」
「「是！」」
來到邁巴赫騎士爵府前后，邁巴赫卿主動來向我們搭話。
諸侯軍的組建似乎很順利。
「有鮑麥斯特邊境伯閣下在真是得救了。憑我家的財力是很難僱到魔法使的……。可為什麼布廉梅男爵家卻能……」
離群魔族怎麼會選擇欠了一大堆債的布廉梅男爵家做僱主……邁巴赫卿是在疑惑這個問題吧。
確實，如果我是離群魔族，肯定會選更有錢的邁巴赫騎士爵家……那麼對方果然是個不諳世事的傢伙？
「我們現在只是普通的魔法使、冒險者而已哦」
就算有離群魔族的因素，身為鮑麥斯特邊境伯的我參與貴族之間的紛爭偏袒其中一方還是不太好。
因此，我現在只是以個人身份來助陣的自由魔法使威德林。
雖然肯定會立刻暴露，但將離群魔族用在紛爭上的布廉梅男爵家有錯在先，所以我一點都不在意。
「雖說從鮑麥斯特邊境伯領派援軍來應該也趕得及參戰，但光是收容他們就會造成很大負擔」
「是的，我家僅僅是做好收容的準備就會……」
之前我們曾討論過，最糟糕的情況下也可以從我家領地派一支正規援軍過來幫忙，但問題在於邁巴赫騎士爵家有沒有能力收容他們。
因為紛爭的緣故，邁巴赫騎士爵領的男子全被征召入伍。雖然普通農活可以交給女性、小孩、老人們，但狩獵就無法進行了。
換句話說就是現在很容易陷入食物不足的困境，在這樣的狀態下實在難以再收容來自領外的軍隊。
如果勉強收容，援軍所耗費的糧食肯定會給邁巴赫騎士爵領造成巨大的負擔。
即便什麼也不做，軍隊光是存在就會消耗大量的食物和用水，以及經費。
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導致兩軍真的發生武力衝突，事後幾乎百分百需要支付的治療費和慰問金金額更是會讓人暈倒。
「雖說首要目標是抓住那個離群魔族將其控制住。但萬一布廉梅男爵家的嫡子太過得意忘形胡來的話也會很危險」
「總之要盡可能阻止他們侵入領地內。準備一完成就立刻讓諸侯軍出發吧」
「布廉梅男爵家仍沒有任何動作嗎？」
「似乎在召集環節遇到了麻煩的樣子，看起來，布廉梅男爵家的嫡子從根本上缺乏統領他人的能力……」
「真虧他這樣還敢挑起紛爭」
對卡琪婭的意見，所有人都連連點頭。
「據說，那邊幾乎把所有的領民都征召進了諸侯軍……。包括女性、小孩、老人」
召集所有領民發動侵略嗎，這種做法只會讓人覺得對方已經徹底自暴自棄了。
但反過來想想，也可以說布廉梅男爵家就是走投無路到了這種地步，估計邁巴赫卿心中正對此懊惱不已吧。
「無法選擇鄰居真讓人頭疼啊……」
「誒誒……我也這麼覺得」
為了阻止如此惡劣的鄰居在領地內肆虐，邁巴赫卿才急匆匆的組建出諸侯軍，並為了能及時在與布廉梅男爵領的交界處展開防線指示諸侯軍準備好後就立刻出發。
我們也會同行，看來今晚要在野外露宿了。
＊＊＊
「明明那麼匆忙的趕了過來，布廉梅男爵家的人卻沒出現誒」
雖然諸侯軍火速完成集結後就在邁巴赫卿的帶領下來到與布廉梅男爵領的交界處構築好了陣地，可關鍵的布廉梅男爵家嫡子伊沃和他那些搞笑的手下們卻始終不見蹤影。
對方發動所有領民進行侵略的作戰十分無謀且卑劣，但並非完全沒有意義。
沒人會願意殺傷女性或小孩，既然對方的諸侯軍構成中有這樣的成員那就必須準備特別的應對策略，結果導致我們這邊變得壓倒性被動
雖然徹底脫離了常識，但萬一真能順利執行的話效果確實不低……當然這種計策不僅粗陋，性質更是惡劣到了極點。
不過，這類遠遠脫離了常識的計策想要成功，必須滿足一個先決條件。
那就是要比對手搶先一步行動。
明明是這樣，可布廉梅男爵家諸侯軍卻至今仍不見蹤影。
看起來，布廉梅男爵家的嫡子根本沒能力統率軍隊，他果然和傳聞一樣是個只會動嘴的傢伙。
「伊沃大人打算以離群魔族為先鋒，率領所有領民一口氣湧入邁巴赫騎士爵領，然後佔領領主府和魔導飛行船的起落場」
「既然如此，哪怕只有一點，也必須搶在我們這邊前面先集結出諸侯軍然後攻過來才行吧……」
看來嫡子的作戰已經流產了……。
「制定作戰和真正實行是兩回事……」
回過神時，我才發現大本營中多了一位沒見過的暮年男子。
身材雖然有些瘦弱，但看上去非常聰慧。
「威德林閣下，他是布廉梅男爵家的執事佐恩巴魯托」
「啊啊，把書信送到卡爾那裡的那個！我是魔法使威德林」
我故意沒有報上鮑麥斯特邊境伯的名號
因為現在的我只是自由魔法使威德林。
名為佐恩巴魯托的執事應該已經看穿了我的真實身份，但做什麼事都該先做好鋪墊。
「不過，你只是執事而已嗎……」
「由於家臣們不斷從布廉梅男爵家離開，領地內的大部分政務都交給了我負責處理」
實質上等同於家宰嗎。
連這樣的人物都選擇背叛，布廉梅男爵家已經徹底完蛋了呢。
「你願意提供情報我們當然十分感激，但繼續留在這裡不要緊嗎？」
繼續留下的話，佐恩巴魯托相當於對外公開宣佈自己從此時起正式叛出了布廉梅男爵領
等紛爭結束，他肯定無法繼續留在那邊。
「布廉梅男爵家唯一保有常識的那位大人，私下里卻在向紛爭對手提供情報，這種事不能被外界知曉。我們一族因為代代侍奉布廉梅男爵家，即便陷入當下的悲慘狀況也仍一直在掙扎探尋解決之道，但也感覺就要到極限了」
就算老家再怎麼爛，領主的女兒公開背叛還是不太好，因此佐恩巴魯托站出來充當了叛徒的角色。
「那個……依帆卡小姐她還好嗎？」
卡爾向佐恩巴魯托詢問筆友依帆卡小姐是否平安。
因為一直通過書信交流，所以他很擔心對方陷入什麼糟糕的立場吧。
「這不是卡爾大人嗎，除了交付書信時外，我這還是第一次和您交談吧。依帆卡大人沒事。無論伊沃大人還是當家大人，都認為依帆卡大人作為聯姻的棋子十分有價值，所以只要她老老實實的呆在府邸里就很安全」
「這樣啊……太好了」
雖然姑且安心的松了口氣，但卡爾滿臉不開心的表情。
依帆卡小姐的親生父親和兄長，為了自己的方便打算強行讓她和某人政治聯姻，這個事實讓他相當火大吧。
「（真年輕啊，卡爾）」
「（老公，俺覺得你和他的年齡並沒有差多少哦）」
雖然卡琪婭的話難以反駁，但我的內在年齡已經破四奔五了。
既年輕又率直的卡爾肯定會讓我覺得耀眼嘛。
「如果伊沃大人真有實行計策的能力，他會趕在諸位集結出諸侯軍前攻入了邁巴赫騎士爵領。換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佐恩巴魯托的言外之意，簡單來說就是那個布廉梅男爵家的嫡子缺乏那麼做的能力。
「說到底，布廉梅男爵領還與其他數個領地接鄰。如果發動所有領民做出兵的準備，其他鄰近的貴族們肯定會察覺到。除非是將情報隱匿的非常徹底……然而實際上……」
話說到這裡，佐恩巴魯托把目光轉向與邁巴赫騎士爵領相鄰的其他貴族領派來的援軍。
雖然每個貴族家最多也只是派了二、三十人過來，但數家加在一起人數就突破了百名。
邁巴赫騎士爵家很感激有這些援軍，但同時也覺得幾位鄰居的增援未免來的太快了。
「布廉梅男爵家的外界評價一直很糟，差不多終於要被逼入絕境的當家大人和伊沃大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有很多貴族一直對這件事抱有不安。所以即便沒有依帆卡大人的信，伊沃大然多半也無法搶得先機的」
「突然被告知要繳更重的稅，同時還接到了要求加入軍隊的征兵令，所以有能力逃離布廉梅男爵領的領民肯定會逃走……。這樣的話計策當然會暴露」
邁巴赫卿告訴了我其他貴族之所以會這麼快帶著軍隊來參加紛爭的理由。
「如果想要搶佔先機的話，專門制定防止相關情報洩漏的對策是理所當然的吧……」
明明打算發動奇襲，結果別說邁巴赫騎士爵家，甚至被其他領地的貴族們提前知曉了嗎……。
布廉梅男爵家的嫡子真是個廢柴男。
「嘛，伊沃大人就是這樣的人……。雖然說來慚愧，但最開始的時候，無論家臣還是領民都曾對和不善言辭的當家大人不同擅長雄辯的他抱有期待」
包括前世在內，確實有這種人呢。
嘴上說的非常動聽，卻沒有與之相伴的實際行動。
名為伊沃的嫡子也是這樣吧。
「不過就算情報已經洩漏的七七八八，看不到明天的人們仍有可能因為自暴自棄向我們發動突擊。再加上還有離群魔族在，必須想個不會造成犧牲的應對方法才行了……」
「真是出色。不愧是鮑麥斯特邊境伯大人」
「現在的我只是自由魔法使威德林而已。而且我也談不上出色」
雖然覺得沒必要，但我還是這麼叮囑了佐恩巴魯托一遍。
我只是以個人身份參加紛爭的魔法使威德林。
把離群魔族殺掉會很麻煩，但不殺只是讓他失去戰鬥力又無法對其他人形成威懾。
「老公，之前和布洛瓦邊境伯的紛爭中用過的，那個能把人電麻的魔法不行么？」
『區域震蕩』嗎……。
那個魔法操控起來很難誒……。
小孩或老人中招的話，一個不小心甚至有可能會死。
算了，實際到底要怎麼做，等親眼見過敵人的軍隊和離群魔族后再想吧。
那些事可以以後再考慮，現在首先要做的是為了明天確保睡覺的地方。
另外，明天一早得把援兵帶來。
＊＊＊
「卡琪婭，今天是久違的露營呢」
「真的誒，俺也很久沒在野外過夜了」
入夜了。
現在無法斷言對手絕對不會夜襲，但也不代表就可以返回邁巴赫騎士爵家的府邸去睡覺，因此我們決定和做冒險者時一樣在野外支帳篷宿營。
「由於周圍幾乎沒有燈光，星星看上去真漂亮誒，老公」
與卡琪婭一起從帳篷里探出頭向天上仰望，可以看到無數星辰正在閃爍。
周圍不像地球都市那樣充斥著過剩的照明光，所以星空看起來非常絢麗。
遺憾的是，我完全看不出哪顆星星屬於哪個星座。
這個世界雖然也存在星座的概念，但我因為沒什麼興趣所以完全不懂。
「卡琪婭，你懂星座嗎？」
「那顆是北極星對吧，那顆是南極星……」
指出正北和正南的兩顆大星後，卡琪婭的說明停了下來。
對她而言只要知道這兩顆星在哪裡就足夠了嗎。
我連這兩顆星星都認不出。
「老公你不懂在夜裡找出方向的方法嗎？」
「因為有魔道具……」
魔道具雖然很貴，但類似方位磁石的東西早就普及了。
而且，迄今為止我也從未因迷失方向遇到麻煩……。
「我已經記住了北極星和南極星的位置，所以不要緊。卡琪婭，教教我其他星星的名字吧」
「誒？其他星星的名字」
「對，其他星星的名字」
「……星空真漂亮吶」
「確實很美」
雖然早就隱約猜到了，但卡琪婭果然不知道其他星星的名字。
因為我也一樣，於是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到觀賞星空上。
「吶，威爾君。我真的可以回府邸去嗎？」
就在此時，艾茉莉姐來了。
明明是跟來照顧我起居的，今天卻不必一起露宿——她向我詢問這樣沒關係嗎。
「明天說不定會發生戰鬥，所以艾茉莉姐你還是回去比較好哦。至於卡爾和奧斯卡，他們有邁巴赫卿跟著所以沒問題的」
艾茉莉姐沒有任何戰鬥能力。
所以她最好回邁巴赫騎士爵府去。
卡爾和奧斯卡之所以留下，是因為野營對於貴族也是很重要的經驗。
「還有，如果艾茉莉小姐你回去的話，那群人就會放棄了」
「沒錯呢……明明都這種時候了，大家到底在想什麼呀？」
艾茉莉姐感到無語是有理由的。
那些來支援邁巴赫騎士爵家的援軍中，不知為何以照顧日常起居為由捎帶了好幾名貴族千金。
而且，她們用的還不是照顧家臣或士兵們，而是來照顧我這種讓人不敢當的理由。
「援軍的先遣隊中應該沒有這些貴族小姐的吧？」
「好像是確認了威爾君在后，匆忙騎快馬返回領地帶過來的」
利用了領地近在咫尺的優勢嗎……。
雖然說是貴族之女，但所有人都出身于鄉下領地，所以和王都的貴族千金們不同行動起來十分迅速。
明明都這種時候了……說到底，我現在的公開身份是自由魔法使威德林吧。
就算我以紛爭為由勸她們回去，對方也只是用『沒事沒事，這次的紛爭有鮑麥斯特邊境伯大人您在不可能輸的嘛，而且對手又只是那個布廉梅男爵家』之類的說辭拒絕。
明明對面的陣營里有離群魔族在，不能大意的啊……。
就算大小姐們在服侍期間和我陷入戀情也無妨。不如說最好能變成那樣——貴族們這方面的意圖簡直不要太明顯。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接下來說不定會發生戰鬥那些大小姐實在很礙事，所以艾茉莉小姐你就把她們帶回府邸去吧？女性可以幫忙做飯或修繕武具，對卡爾和奧斯卡的影響也更小」
「沒錯呢……」
卡琪婭擔心那些貴族千金會不會把卡爾和奧斯卡也當成目標。
兩個孩子是為了自己的未來才參與此次紛爭的，不可能有閒情雅緻在戰場上和貴族千金們玩樂。
雖說絕不會參加戰鬥，但邁巴赫卿已經預定會將紛爭的規則和形式徹底的傳授給他們。
「而且，卡爾那邊……」
「已經有了依帆卡小姐？」
「誒誒……」
尤其是最關鍵的卡爾，他現在腦子裡充滿了對筆友依帆卡小姐安危的擔憂，就算被貴族千金們搭訕也不會產生哪怕一丁點開心的念頭吧。
至於奧斯卡……他得再長大一些才能理解這方面事。
知道自己忍痛生下的兒子有了中意的女性后，艾茉莉姐的心情一直很複雜。
埃莉絲也是，如果將來弗裡德裡希有了喜歡女性，她果然也會像艾茉莉姐這樣鬧情緒嗎？
「總之就是這樣，拜託艾茉莉姐監管那些女孩了喲」
「知道了。邁巴赫騎士爵領內的魔導飛行船起落場就是有魅力到了如此程度呢……」
也因此，邁巴赫騎士爵家今後會變得越來越富有，成為這個地區交通和物流的中樞。
「不過是騎士爵的邁巴赫家因為擁有了魔導飛行船的起落場，一躍成為這個地區實質上的中心——內心對此抱有不滿的貴族可不只有布廉梅男爵家而已。如果女兒能被威爾君看中的話，說不定自己的領地內就也能有起落場……」
「這想法有夠貴族的」
魔導飛行船的起落場本身，說極端點就只是個巨大的平面廣場而已，建造起來並不困難。
我用魔法幾小時就能搞定，召集領民建造也只需數日就能完工。
問題在於怎樣吸引魔導飛行船來使用。
直接讓自己的魔導飛行船用是最簡單的做法，所以貴族們現在不僅從魔王大人和蕾菈小姐那裡，也從其他魔族手上不斷購買中古的魔導飛行船。畢竟只要是貴族都拿得出這筆錢。
真正讓大多數貴族為難的，是魔石（燃料）和維護的費用開支，以及如何湊齊船員。
哪怕一周只有一次也好，只要能讓魔導飛行船經過自己的領地……。
因此，以成為第二個邁巴赫騎士爵家為目標的貴族們不僅送來了援軍，還附帶了自家的千金小姐嗎……。
「不過，卡琪婭小姐也是貴族千金呢」
「艾茉莉小姐你不也是貨真價實的貴族之女嘛」
「無論我還是那些女孩，都只是鄉下貴族的女兒而已，在大貴族大人眼中不過是類似女僕的存在。要返回府邸的傳令兵正好帶著火把。我就帶上她們一起走吧」
「這樣很好。艾茉莉姐，路上小心哦」
「謝謝。不過比起我，威爾君應該更關心一起留在戰場上的卡琪婭小姐喲」
你可是男人——，艾茉莉姐最後這麼叮囑了我一句。
「要論做冒險者的時間，俺才是老公的前輩，所以老公有這個心就足夠啦。再說，能像現在這樣兩人一起眺望星空也不錯啊」
「說的也是呢。那麼，你們兩人都要小心」
這麼說完後，艾茉莉姐就帶著以我、卡爾、奧斯卡為目標的貴族千金們返回了邁巴赫騎士爵府。
「老公，明天咱們要怎麼行動？」
「嗯，隨機應變就好」
「也是吶。老公，今晚俺想要臂枕」
「可以哦」
現在還有時間眺望美麗而寧靜的星空，那就一邊這麼做一邊為了應對明天就寢吧。
「啊啊，俺今天幾乎獨佔了老公，真爽」
我伸出手臂讓卡琪婭枕在上面，然後為了明天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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