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廿一章 至 第廿四章 & 七夕节特别篇(从旧版搬运)

接自番外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 黄金周·终曲  Girl’s Side

(前排提示,有既视感的朋友,请仔细阅读标题。)

“……醒着吗?”

“咿呀!?”

听到突然从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和喊话声,我不禁漏出了难堪的悲鸣。

刚、刚才那声音……是那个家伙?为、为什么在这深更半夜的……。难道,那件事暴露了……!?

在我的头脑开始转动前,我注意到了我手边的东西。

日记!决、决不能让他看到这本日记……!

我慌慌张张地将日记本藏到了抽屉里,顺便又把其他让他看到了似乎会很糟糕的东西(女生的房里可是有各种各样很多东西的!)丢到了衣柜里。

我一次又一次地检查我的房间。没问题……没问题……吧?好。

我走向房门,略微调整了一下嗓子的状态。不能让他意识到我的动摇。一定要竭尽全力以冰冷的语气对付他。

“……什么?”

虽说我的语气之冰冷在感觉上有大约三摄氏度左右的不足,但姑且算是及格分。

门外的义弟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地对我说。

“有点事情想跟你说。……可以进去么?”

“……随便你咯?”

很好。刚才那句太完美了。瞧我这无比冷酷的语气。要是他就这么打退堂鼓的话就更好了。

但是我并没有如愿,我听到了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我无意识地拉开了一段距离,坐到了床上。

穿着一件乏味至极的运动衫的水斗走进了房间。这个男人在每天晚上,以及休息日的白天时间,一直都是这样的打扮。

水斗关上房门,低头看向坐在床上的我。

“怎么了,大半夜的。”

我微妙地错开眼神,微微地露出了嘲弄的表情给他看。

“要是来重新向我告白的话,请容我慎重拒绝。”

“……姑且吐槽一句,当时,可是你向我告白的。那封情书的内容,要不要当场在这里背给你听听?”

“你居然还记得?好恶心。”

“啊啊,确实很恶心呢,那封情书离诗歌只有一步之差的文风。”

“……死宅男。”

“……死诗人。”

我们互相瞪着对方。

这就是我们相互打招呼的方式了。

“……所以说,究竟要干什么啊?虽说姑且还算是一家人,但你莫非以为只要这样就可以随随便便闯进一个女生的房间里了?根据你找我谈的事情,我可是会找人来主持公道的喔?”

“很好,我接下了。但是在此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你今天,有没有对由仁阿姨说了点什么?”

扑通。

心脏猛地一跳。

果……果然是暴露了吗……!?

“…………什么都、没有啊?而且,说了什么是指什么啊?”

“真是不擅长撒谎的家伙啊。你这副德行还真能办到呢,高中出道。”

“吵、吵死啦!都过了一个月了已经算不上出道了吧!”

都说了多久了了还在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我就是讨厌你这样的地方才跟你分手的啊!就是这样的地方!

水斗仿佛在跟一个笨蛋打交道似的叹了一口气。真·是·火·大……!

“今天早上,由仁阿姨拜托我一起出去买东西的时候,被试探了一些事。”

“试探?”

“关于我和你的关系。”

“……………………”

我错开了视线。

说……说的是什么事呢……?

“由仁阿姨她估计也很在意我们到底有没有好好相处下去,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说不定。但那时的气氛实在是有些怪异。……你,是闯了什么祸吧。”

“…………没有、哦?”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水斗抽出我直到刚才为止一直坐着的椅子,当着我的面一把坐了下来。

呜哇啊啊,露出了一副绝不会放我逃走的表情……!真是的!明明直到不久前为止连我的LINE都无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好了,快点坦白一切吧。这事如果不弄清楚的话,我会在意得睡不着觉的。”

“…………吵死了。你就尽管因睡眠不足而死吧。”

“这样的话你可就要被我拉来垫背了。”

“呜呜呜呜呜…………”

我一边呻吟着一边抓住枕头,抱在胸前掩住了嘴。我已经没办法凭自己的力量掩饰下去了。

水斗就在我的面前双手抱胸,不断地抖着腿,送来了仿佛正在审问犯人的警官一样的眼神。虽然很想大叫一句“叫律师过来”,但可恨的是,我觉得就算是再怎么能干的律师都无法让我摆脱现在的困境。

至少行使了自己的沉默权,我持续看向别处。

非……非要说出口不可么?

说出我今天犯下的错误,就意味着我必须将前天拍下的那张照片给那个男人看。这就意味着我珍藏着那种照片的事,会让这个男人知道的!

办、办不到啊……!绝对办不到啊!会死的!这种事!

“……你、你到底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啊……!”

尽管全力放出了逐客的气场,但水斗就这么保持着抱胸的姿势轻轻松松地接了下来。

“只要你能坦白并忏悔自己的失败,我马上就会出去。这样一来你我都可以睡个好觉了。”

“还忏悔呢……明明是个和神父对立的存在。”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是恶魔。是诓骗了天真可爱又阴暗认生的初中二年级女生并全盘打乱了她的人生的恶魔。

“虽说我确实不是神父,但我可以向你承诺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比起其他人我更不想告诉你来着)”

“那我就更感兴趣了。”

“耳朵还真灵……!!”

你就不能心领神会地当作没听到吗!我也很讨厌你这样的地方啊!

呜呜……。看来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了。

听到我闯下的大祸,这个男人会做出什么表情呢……。到底是会吃惊,会发怒,还是会极度看不起我呢。

……算了。

无论这个男人怎么看待我,事到如今我也根本无所谓了。而且归根结底,那是以那副模样睡在沙发上的这个男人的错。不是我的错。

我心下找出一个又一个的借口,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着心境,终于断断续续地出口坦白了。

“把相片……错发给妈妈了。”

水斗有些惊讶地皱了皱眉头。

“相片是指,什么相片?……你可别告诉我是初中时期的相片啊。”

“不、不是……!要是那些的话马上就会暴露了啊!”

“那倒也是。”

那种情侣范十足的照片,绝不可能给人看的啊!话说回来这个男人,居然会以为我还留着那时候的照片?真恶心!……嘛确实有留着就是了。

我操作着自己的手机。……无数次的踌躇过后,打开了那张照片……交给了水斗。

“…………是、是这个…………”

水斗结果手机,眉头保持紧皱,看向那张照片。

我再也无法直视下去。

在我把脸背对着水斗的时间里,空气里充满了令人难受的沉默。

“……………………”

沉默得仿佛冻结了一般。

我如坐针毡地用枕头遮住自己的脸。

“蛤……?诶?啊啊!?”

“呜呜呜~……!”

“这、这张照片、什么时候——啊!?”

少见地将动摇写在了脸上的水斗,大叫出声后猛地静止下来。

然后,就这么“啊啊~……”地低下头颅,双手抱头。

……大概是有了头绪吧。我拍下这个男人的睡颜照的机会,只有前天的那个时候。

“……你、你……那个时候,是在家里的吗……?”

“是、是啊……!只是当时还窝在房间里而已……!我进客厅的时候,看到你光着身子睡得很熟,有些吃惊……”

“……吃惊?”

我感受到了冰冷的视线。

“你会在吃惊的时候照照片么?‘呜哇!吓了一跳呢!啪嚓!’这样?世上还能有这种人么?”

“…………我行使沉默权。”

我仿佛甩开记者们冲进黑色高级轿车的政治家一般,用枕头屏蔽了所有的责难。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说啊!告诉你“因为睡相有那么一点点可爱所以就拍下来了”你就能认同了吗?毫无根据不是吗!

“…………你把这个,错发给由仁阿姨了么。”

伴随着声音,我感受到了冰冷到了极致的视线。

“你…………闯祸了哈?”

“~~~~~~!!!”

我把枕头按在脸上一声尖叫,倒在了床上。

暴走的情感是在无从释放,我只得胡乱扑腾着双脚。

“我、我也知道啊……!!我当然也知道那是最糟糕的照片!正因为知道,正因为知道我才说不出口啊——!?”

妈妈绝对误解了。

毕竟是睡颜嘛。毕竟全裸嘛。我持有这种照片,怎么想都很奇怪嘛!

虽说在察觉到发错了对象后马上进行了解释,但当时方寸大乱的我究竟做了什么解释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虽说看看聊天记录就能知道,但实在是害怕得不敢看啊!

确实,我曾决定在妈妈面前装作和水斗关系良好。

但是,我绝不是想要妈妈看到我们已经到了那种地步——……!

要是被认为不健全的话,妈妈和峰秋叔叔,也许会放弃同居吧……。

“呜、呜呜……!真是太荒唐了……。居然会出这么大的乱子……。你就尽管笑吧,笑我果然是个迟钝女……。笑我果然不过是临阵磨枪高中出道……。笑我果然本质上依然不过是个又阴暗又有沟通障碍的无聊阴暗女……。呜呜、呜呜呜~……!!”

明明看到一把手把我带大的妈妈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靠的人,我就决定绝不给她添乱的……。

我本以为我能够做到的。我本以为现在的我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但是,居然,犯下了如此低级的失误……。为什么每次都会变成这样呢……。

“……总之。”

水斗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这照片我删了喔。”

“呜哎?”

“嗯?”

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和水斗对上了视线后,又慌慌张张地别过了脸。

我露出一副平静的表情掩盖自己的慌张。

“是、是呢……。有这样的一张照片在,连我的手机都会受到污染的。”

“当成宝贝一样地保存了两天之后再说这话也实在有些勉强过头了吧……”

“………………………………”

我完全放弃思考,将脸埋进了枕头中。

“……不行了……。死了。要死了。永别了……”

一切都完蛋了……。反正在学校里也迟早会露出破绽的……。让人感到幻灭,然后朋友们个个离我而去,又会重新变回一个人……。一个月吗……。坚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呢……。

我的心情沉到谷底,甚至让我怀疑我会不会就此和我的床融为一体了。那样也好……。做人是那么麻烦……。做一张床反倒要轻松得多……。

听到了啪嚓的一声声响。

“——诶!?”

我一跃而起。

看向旁边,只见水斗拿自己的手机摄像头对着我。

“你刚刚是不是拍照了!?”

“啊——,糟糕啦——。不小心把刚刚拍下的照片发给由仁阿姨啦——。”

“哈啊啊啊啊啊!?”

刚刚拍下的照片,难道是我趴在床上的照片!?

我抢过水斗的照片一看,对着手机屏幕界面愕然不已。

“……真、真的发出去了……”

一身睡袍躺卧在床上的我的照片,由水斗的账号,发给了妈妈。

“该、该怎么办啊,这个……!绝、绝对会被怀疑的……!”

“没问题的吧。”

“哪里没问题了!?”

水斗似乎故意吹着口哨敷衍着我递去的眼神。……怎、怎么回事啊这个家伙……!?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水斗君?你在结女的房间里吗?”

听到妈妈的声音,我的肩头猛然一跳。

果、果然被怀疑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屏住声响盯向水斗,那个男人递来了一个“你就看着吧”的眼神,把我的手机扔了回来。

并且,趁着我慌慌张张地接住手机的空当,自顾自地打开房门迎接妈妈。等等!?

“晚上好,由仁阿姨。”

“哇,真的在呢。……水斗君?刚才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妈妈略微踮起脚尖,越过水斗的肩膀将视线投向床上的我。

这个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啊!这深更半夜的男女两人待在同一间房间里什么的,只可能是那种关系了啊!就算我们曾经还是那种关系的时候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啊!……啊咧?那实际上现在正处于这种状况下的我们呢?啊啊脑子一篇乱麻……!

水斗斜眼看着混乱到近乎昏厥的我,堂堂正正地对妈妈解释着。

“我原本是来这里借书的,结果看到结女同学少见地烦恼着,觉得挺有趣就情不自禁地拍下来发给了您。对不起。”

真、真会说谎……!而且只有后半句是真的!轻而易举地说出了最不容易露馅的谎言!跟他分手真是太好了!

妈妈困惑着歪了歪头。

“烦恼?你指的是?”

“说是把奇怪的照片错发给了由仁阿姨什么的。”

“啊!难道是,那张裸着身子的……?”

“是的。大概是在前天,我睡在客厅上的时候拍的。”

怎、怎么老老实实地就这么告诉妈妈了啊——!?

是不是傻啊?是不是傻啊!?是不是傻啊!?!?

“说是也许让由仁阿姨产生了奇怪的误会什么的,说实话其实根本就无所谓的烦恼,总之我就先把那张照片删了。”

根、根本就无所谓……。看到我如此困扰的样子,居然还说这事根本就无所谓……!

妈妈“噗噗”地笑出了声。妈妈你也是为什么要笑啊!?

“对对。那个孩子,总是会烦恼一些非常细微的事呢!”

“所以我让她早点去睡了。”

“正解!……但是呢。”

由仁阿姨的视线,在我和水斗之间摇摆着。

“水斗君?我是很高兴你跟结女处得很好啦,但是都这个时间了还一起待在同一间房间里,实在是有点……”

我的身体顿时又是一僵。

果然。果然还是被怀疑了嘛……!啊啊啊啊,怎么办哪……!要怎样才能蒙混过关啊……!这已经根本无从解释了啊……!

把钻进牛角尖的我丢在一边水斗微微地歪了歪脑袋。

“难道说,我们是被怀疑了?”

“毕竟,是青春期的男女……对吧?”

“我觉得要是有那样的意识的话,我也不可能如此淡定地站在这里了呢。”

妈妈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斗,盯了有一段时间。

从我的位置上无法看到水斗的面部表情。但是我觉得,大概是一副高深莫测的陪笑脸吧。

……真好啊。

如果,要是我也能有他的这份胆识、这份自信的话。

我也不知道,从初中开始,这是我第几次发出如此感慨了。

我怀揣着等待审判的囚犯一般的心情,等待着妈妈开口说话。

听着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声,终于,

“确实是呢~!”

妈妈爽朗地笑了。

“也许是我想多了呢。对不起哦,水斗君。说了些怀疑你的话。”

“没什么,我也确实有些欠考虑了。”

双方点头致意后,水斗顺势走出了房间。

“那么,我这就告辞了。晚安。”

“啊,晚安~。”

就这样,水斗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而妈妈也向我挥了挥手后走下了楼梯。他们夫妇的寝室是在一楼。

啪嗒地关上房门,妈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哈啊啊啊啊啊~~”

只剩下我一个人后,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搞定了……吗?

但是,想那样,若无其事地、正面突破一样的手段——

手中的手机振动起来。

我立即接通了电话。

“你看,这不是没事了吗。”

“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接通后的第一句话,我就不禁大叫出声。

什么“你看”啊!话说得简单……!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心惊胆战吗!

“掖着藏着反而更会受到怀疑的啊。到头来,还是堂堂正正的才是最好的。”

“话是这么说……!”

“更何况,”

听到打断我话头的声音,我不禁闭上了嘴。

“我们之间并没有这样的感情,这是事实。……不是吗?”

“…………是呢。”

正是如此呢。

我们之间,已经,不再抱有那种感情了。

我们之间,已经,不再是那种关系了。

即使留存着睡颜的照片,即使深更半夜待在同一间房里,这也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完全没有任何掖着藏着的必要。

……完全正确。

完全正确到让人火大的地步。

“所谓没有明火的地方就不会冒烟对吧?我们之间的关系,倒不如说是充满了液氮比较合适对吧?”

“那倒反而会冒烟了吧……不过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你就别每次都纠结个不停的了。如果做不到的话就赶紧去睡。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略微想起了以前的事。

初中时期,我像这样烦恼着的时候,找我谈心的正是伊理户同学。正因为有他,我的心情得以放松了不少。虽说那时候,他说话的语气要温柔得多就是了。

他那生硬的语气,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化,无可置疑地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们,已经不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只是义理的姐弟罢了。

然而,即使我们的关系有所变化,他依然就在电话的另一边,一如当初那样。

那是…………。

“…………谢、谢。”

用仿佛微风拂过一般的声音如此说完,我透过话筒,察觉到了屏起呼吸的气息。

“…………明天开始就要上学了,你别说这种听起来就会下雪的话啊。”

“笨蛋。……晚安。”

挂断电话,我倒在了床上。

任凭整个脑袋埋在枕头里,我看向手机屏幕。通话结束。0分53秒。连一分钟都没满么。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四天前发生的事情。

雨中,向我递来雨伞的那个男人的面庞,掠过我的记忆。

恋人,终有分手的一天。

朋友,也有消失不见的可能。

我们甚至知道,就连夫妻都不意味着天长地久。

那么,兄弟姐妹呢?

“……………………”

真是毫无意义的问题呢。

我们都不过是拖油瓶。在法律上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如果——虽说看起来短时间内没什么可能——妈妈他们最终分手,我们之间又将什么都不是。

但是,只要我们还是兄弟姐妹。

不论再怎么吵架,不论再怎么幻灭,……不论再怎么不擅长和解……。

突然间,LINE的通知跳了出来。

是那个男人发来的。

<晚安。>

略微过了一小段时间后,

<即使真下了雪,伞我还是会借给你的。>

——啊啊。

他还会,愿意借给我呢。

就像四天前,即使不愿意借给其他任何一个人。

我发出了回信。

<笨蛋。>

——但是。

我可是想着不能总是依赖你,才努力到了现在的。

<我已经决定不再忘记了,没问题的。>

没有回音。

也好。

我将手机接上电源,闭上了眼。

明天就要返校了。

照这样下去,一定会雨过天晴的吧。

番外的番外

第3次カクヨムWeb小说竞赛大赏获奖采访 -- 纸城境介【恋爱喜剧部门】

“——请允许我请教一下您开始写作的契机。另外,有哪些对您影响深远或是作为参考的书吗?

开始写作的契机,不过是因为看到在更新Web小说的作者们看起来都挺开心的而混进了他们之中,不过在我摸索进步的过程中对写小说这件事本身的兴趣渐渐占了上风,从那以后几乎都是我一人单干了。

受到影响最深的作品是《海猫鸣泣之时》和《魔法禁书目录》。战艾和上琴冲昏了我的头脑。

另一方面,《弹丸论破》和《命运石之门》也给了我深远的影响。苗雾和冈牧冲昏了我的头脑。

没有《逆转裁判3》的话,大概《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就将不复存在了吧。虽说因为涉及剧透而不便透露具体名称,但总之冲昏了我的头脑。

恋爱喜剧方面则是从Web版时代就一直追着高津雁野老师的作品《WORKING!!迷糊餐厅》,所以深受到它的影响。足村冲昏了我的头脑。

追根溯源的话,大概会是《通灵王》吧。叶安万恶之源。

【注:战艾、上琴、苗雾、冈牧、足村和叶安皆为作品中的CP简称,有兴趣的请自行查证。】

——请允许我问您一些有关受赏作品的问题。本作最大的特征或者说独创性体现在什么方面呢?另外,您自身认为自己的作品受到评委和读者的青睐与支持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呢?

这是个成为了义理家人的前情侣,因为物理距离过于接近,干柴烈火似着不着的故事,而说到它最大的特征,我觉得是丝毫不存在我刚才所提到的内容以外的要素。

总之就是纯度非常高。除了主菜以外一无所有。纯粹到了连我这个写作的本人都觉得恶心的程度,这就是那么一部只剩下主人公和女主角卿卿我我打情骂俏的小说。

我认为要是想着写一篇参加大赛或者拿奖的长篇小说的话,是做不到这地步的。大体上都会增加一些其他要素,作为主线将故事串联起来。比如制作些什么东西,做些什么体育运动,组个乐队什么的……即使是限定在恋爱题材范围内,也会通过配对或者分手给故事做个了断吧。实际上,我一开始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唯独对这部作品来说,我认定这些像是主线剧情的剧情只会是作品的杂质,这部作品只要有角色和场景就足够了。主线情节发展,会损害这部作品本该有的魅力。

从结果上来看,这部作品的纯度因此得到了提升,作品的魅力得以更加轻松地传达给读者。这大概是相当重要的一点因素吧。

——和之前执笔过的其他作品相比,本次受赏的作品是否有过什么有意做出了改变的地方,或是后知后觉地发现有所改变的地方呢?

我原本是那种倾向于在一部作品中倾注各式各样要素的类型……但另一方面,这部《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却是唯独将“曾经交往过的两人成为义理的家人”这一点做到极致的作品。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区别了。

——在Web上发表小说,意味着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可能成为您的作品的潜在读者。而在这样的可能性之下,您为了让自己的作品为他人所阅读,下过怎样的功夫呢?

虽说这可能会变成之前回答过的问题的延伸,我所做的就是作品概念的单一化。作品既可以塑造出庞大的世界观,也可以有意味深长的描写,还可以将故事构成追求到极致,但故事的概念——也就是作品的“入口”,必须是简洁明了的。

比如说,有一种理论,说是如果为一部作品设定了一个解释起来需要耗费200字的复杂概念的话,这就意味着推特上的口头交流这条传播途径会被完全封死。这就意味着,无论作品本身多么的有趣,将其趣味性传播给那些没有任何了解的读者们的工作会变得困难。

相反,如果作品的概念简单,将作品传达给那些不知情的读者就会变得容易得多,也有利于读者之间的相互传播。逛推特的时候,不是偶尔会看到转推数高达几千的短篇漫画嘛。那些漫画一个个设定都很简单吧。就是这么回事。正是因为有着这方面的考量,我在写题目与标语和剧情简介的时候,都是将这一点作为最优先考虑事项的。

——关于您喜欢的角色或者情节展开,有哪些会让您想要读一读看的要素吗?另外,这方面的喜好,是否有体现在您本次的受赏作品中呢?

我喜欢的故事展开是metafiction。我喜欢那种现实世界和故事世界的境界线模糊不清相互交融的故事。另外我也很喜欢轮回。

【metafiction:原文“メタフィクション”,与英文单词metafiction有所不同,意指虚构作品对自己的虚构部分进行自主的提及、吐槽甚至批判的小说。】

但是,嘛这该呢,该说是卡洛里太高吗,这方面的要素只要半年摄入一次就已经足够了。我日常性地摄取的,大多是两情相悦的男女扭扭捏捏焦躁不已的恋爱喜剧,而我写《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时,用的就是这方面的头脑。

说到喜欢的角色的话——倒不如说,对我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会变成我所喜欢的角色关系就是了,我喜欢那种虽然反目但依然心意相通的类型。不限男女。

——如果您有什么作品执笔或活动方面的建议,能献给今后想要挑战Kakuyomu小说竞赛或想在Web平台上进行创作的诸位的话,还请不吝赐教。

虽说我的建议和那些只想在小说竞赛中获奖的作家们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了……我认为Web连载所需要的,是对没有接触过自己的作品时的读者们的想象力。

打个比方,比如这里有一篇10万字的长篇小说。对一个习惯了读小说的人而言,这篇小说大概需要他花三个小时的时间读完吧。那么,将这篇小说分为7话,每天持续在网络上连载。那么这篇小说需要读者花多长时间读完呢?因为内容没变所以还是三个小时——并不是这样的。

是168个小时。

也就是一个星期。读书、工作、玩游戏、读书、发推、读书——就这样,一个星期。

所谓写出一本书,就是创作出能让人快乐地度过3个小时的文章。

而所谓在网络上连载一个星期,是创作出能让人快乐地度过168个小时的文章。

而这两件事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是一目了然的吧。

因此,创作者对读者们除“读书”以外,“工作”“玩游戏”“发推”的部分,也有好好纳入考虑范围中的必要。

感觉会被问一句“那么具体都需要做些什么才好啊”,说实话我还想问这问题呢。嘛首先从定期更新开始会比较妥当吧。要是能知道更新的时间,读者那边会在一定程度上配合创作方的作息的。

至于每天更新……只要做过一次就会知道,那根本不是人干的事。在作业量的问题之前,每天都会如期而至的死线就会化作压力压垮作者的身体。我并不推荐。

虽说好像摆出一副大架子说了不少,但事实上我也是完全没能付诸行动的类型,所以就让我们一起研究吧。以上。

——非常感谢。

第二十一章 -- 前情侣的日常快照 熟络之后最为危险

人类是会习惯的生物。

地狱般的同居生活开始过后已经两月有余,我们多多少少也开始适应了眼下的生活。所谓久居为安……似乎也有些不对,但现在的我们,总算能够在与前恋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这一异样的环境下,不那么紧张地生活下去了。

这正是我们犯下的错误。

世间万物,熟络过后才是最为危险的。——而我们,竟粗心大意到忘记了这全人类都应该刻骨铭心的名言金句。

如果我们,能维持刚刚开始同居生活时的那份紧张感的话。

就绝不会发生那样的悲剧了罢……。

对6月份的一天来说,天气算是少有的晴朗。

——但也只维持到了下午4点为止。

即使身在看一眼手机就能以小时为单位查看天气的现代生活中,真正的预知能力依然是遥不可及。面对那违背了科学技术的预测骤然而至的雷雨,我没能准备好任何对抗手段。

大雨倾盆。

全身湿透。

从袖口到下摆到头发,所有能滴水的地方无一例外地滴着水,我抱着终于获得了解放的心境穿过玄关。

「……啊——。可恶……」

不禁骂了一声后,确认了一直抱在胸前的书包。心里祈祷着带去学校的书千万不要被打湿了,但果不其然,书的边角部分有一点湿了。可恶。虽说是没有备好伞的我的责任,但想要抱怨一声的心情还是有的。

……总之,先换衣服吧。

而且连内衣都湿透了,顺便也洗一洗澡好了。

雨水一路滴过走廊,一边在心底想着待会儿可得好好打扫一番,一边走向更衣室兼盥洗室,用手搭上门把——

没有敲门。

——打开了。

「……………………」

「……………………」

然后,我们对上了视线。

和房门对面的一个女人。

和打湿了黑色长发的一个女人。

和一丝不挂的——那个女人。

「……………………」

「……………………」

在宛若冻结的时间中,我仿佛寻求着帮助一般地游移起视线。

比如说,她的内衣还是有好好穿在身上的。

比如说,因为热气的缘故看不太清楚。

我期待着这样的剧本,仔细确认了一下当前的状况。

结果,适得其反。

到头来,我的行为反倒是完全证明了眼前这个女人是彻头彻尾的一丝不挂,以及视线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从大腿到屁股间圆滑的高低差,到腰间露出的曲线,微微凸显出的肋骨,就连那挂在意外显大的膨胀处之上的水滴,都被深深地映入了眼中。

啪嗒一声,那个女人——伊理户结女,当场坐倒在了地上。

而我,则一言不发地,啪嗒一声关上更衣室兼盥洗室的门。

当场坐倒在了地上。

眼中,还烙着那隐约有些透红的雪白肌肤。

还烙着那小巧的臀部,细长的腰身,以及胸前那碗型的隆起。

但是,在我的心胸中横冲直撞的,并不是什么兴奋之情。

也没有什么喜悦,抑或是抱歉之心。

————终于闯祸啦啊啊啊啊啊啊————!!

有的,只是这一份深深的悔恨。

我们家的更衣室兼盥洗室,是有一条规定的。

但凡有人入浴,就必须将挂在门上的「入浴中」的牌子翻过来。

这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所需的最低限度的规定,而这对我和那个女人来说,也是一种自卫行为。

初中时期也就罢了,但事到如今,我绝不想看到这家伙的裸体。

更重要的是,我万万不想落入如此俗套的恋爱喜剧展开。

川波小暮那猥琐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浮现了出来。哎呀呀,漫画的影响力可真是不容小觑,知道我们正在同居的人们必然会发出『不会在换衣服的时候撞上么?』的疑问。我原本是唯独不想顺应这群人的期待的。

明明是这样。

明明是这样的!

逃回自己房间里的我,事到如今才终于怒上心头。

刚刚已经确认过,更衣室兼盥洗室的牌子并没有被翻到『入浴中』的那一面。

大概那个女人也和我一样,被骤然而至的暴雨淋成了落汤鸡,一心想着快点泡个澡吧。一定是因此才会忘了翻牌子的。

这样的话,这场事故的发生,应该算是她的责任吧?

不是我的错吧?

虽说我确实没有敲门,也没有发现玄关有那个女人的靴子,但我并没有做贼心虚般地逃离现场躲起来的必要吧!?

「——水斗君?在吗——?」

门口传来敲门声,我随即听到了我的继母——由仁阿姨的声音。

我全身上下不禁猛然一颤,强行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由仁阿姨,今天回来得好早呢……?」

难道说那个女人,找由仁阿姨求助了……?对由仁阿姨胡说八道说是她换衣服的时候被我偷窥了,想借此将自己的过失糊弄过去……?

由仁阿姨以爽朗的声音,对如此戒备着的我说。

「今天的工作很早就结束了呢~♪然后啊,因为看到蛋糕很便宜就买回来了,下来一起吃吧?要是放得太久可就要硬了。」

「啊啊,好的。我明白了……」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似乎并不像是那个女人告了状的样子——

「结女也会一起来的,要快点下来哦!」

……结女也一起?

在由仁阿姨的眼皮子底下?

…………现在?

「……………………………………………………」

我们……要在这样的状态下,装作一对关系良好的兄妹么?

回想起我现在依然处于浑身湿透的状态下,于是我换好衣服来到事故现场——也就是更衣室——将衣服砸进了更衣篓里后,来到了客厅。

进门的一瞬间,我感觉已经坐到了桌边的结女狠狠颤了一颤。

即使我看向她那边,似乎也没有和我对上视线的打算。

大概是用吹风机吹过了吧,刚才还湿漉漉的一头黑色长发已经完全没有了水气,身上也理所应当地穿了一件纺织连衣裙。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红是因为刚刚泡完了澡。一定是这样的。就当是这样了。

「来啦来啦。水斗君喜欢哪种蛋糕呢~?」

在结女的身旁,打开蛋糕盒的由仁阿姨身上散发着轻飘飘的独特氛围。但我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五颜六色的蛋糕上,而是被桌边的两个空座给夺了个精光。

……我的固定位置在结女的对面。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坐在那里,……但是,要是表现得和平时有所不同的话,又可能会让由仁阿姨怀疑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对蛋糕没什么特别的讲究,吃你们挑剩下的种类就可以了。」

如此答复着,我成功地以一副极其自然的姿态,坐到了结女对面的座位上。

瞥了一眼她的正脸。

而这次则是准准地对上了视线。

那个女人面颊上的红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咬着牙抹杀掉自己动摇的心境。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我完全没有印象。分配给这个女人的裸体的脑容量根本连一个字节都没有。所以不要重合起来!不要把我在更衣室看到的那副光景和眼前这个身穿针织连衣裙的女人重合起来!南无妙法莲华经南无妙法莲华经……。

「结女是要奶酪蛋糕吧?」

「嗯、嗯……」

「那我就要草莓的吧。水斗君吃巧克力味的可以吗?」

「好的,没问题。」

「啊,水烧开了。我去泡一下红茶喔!」

我目送着起身前往厨房的由仁阿姨,不禁松了一口气。

就是这样。不要对上视线,只进行最低限度的对话。光是吃蛋糕的话只要这种程度就足够了。吃完之后,各自滚回自己的房间里就行了。

「……………………」

「……………………」

被由仁阿姨丢下的我们两个之间,泛起了令人相当难熬的沉默。

我们并没有相互表达出敌意,反倒是连眼神都从未对上过。

但是,我的余光瞥见结女以一副抱着自己身体的姿态,右手抓着自己左手的上臂。

或许,这是本能上的自卫意识的体现,但就结果而言,她胸前的隆起因为她的动作而被愈发凸显出来。

不是,这女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该不会像是某一天以身上只裹着一条毛巾的姿态来诱惑我的时候一样,饶有兴趣地期待着我的反应吧。

我变得有些疑神疑鬼,光是紧绷着面部表情就已是竭尽全力。就在这时,由仁阿姨带着水壶和茶杯回来了。

我竟为此感到了安心。明明刚才还在为由仁阿姨的存在而紧张,结果等她离开之后我居然反倒会承受不住二人独处时的尴尬氛围。所到之处皆为地狱,前门去虎后门进狼,正是双重束缚的死循环状态。

【注:双重束缚,指著名英国心理学家葛雷格里·贝特森提出的关于精神分裂症病因的理论(Double Bind Theory),具体内容自行百度。】

三十六计走为上。

在此关头,只能投身于生平第一次的蛋糕速食大赛了!

「话说你们两个,上学上得怎样啊?」

面对将满腔决心随着力度一起注入了叉子的我,仿佛故意抢占先机一般,由仁阿姨不缓不急地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我们面前,

「重点高中到底是怎样的啊?我上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公立高中而已,所以有些在意呢~。」

我看着双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微笑着的由仁阿姨,心底里满是绝望。

这……完全是打开话匣子了。

完全是一副要当听众的架势啊!

我偷偷瞄了瞄正对面。

与此同时,那个女人也将视线对准了我。

开玩笑的吧?这种状况下让我们谈些什么啊?

咕……!但是,在由仁阿姨面前,我们又不得不演绎关系良好的兄妹戏。光是期中考那时就已经大吵了一架,我们二人正一门心思地想要蒙混过关呢。

「说……说是重点高中,我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呢。对吧?」

张嘴开火的结女马上将皮球踢给了我。

我一边将叉子插入巧克力蛋糕中分散着注意力,

「是这样……呢。虽然备考期间的认真程度跟初中相比天差地别就是了。」

「确实是呢。那时候整个学校都好沉重。」

「学生也是,既有老实认真的学生,也有川波那种类型。」

「话说川波同学留着那样的发型居然没有被骂过么?满头都是茶色的,还天天玩他的刘海。」

「他大概其实早被骂过了只是打死不去修而已吧?」

「这份胆识,某种意义上还挺值得尊敬的呢……」

虽说有些笨拙,但总算是成功和平地接上了话头。只要加把劲还是能做到的嘛,无论是我还是这个女人。

死死紧绷着的身体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下。我想要稍微放松一下,伸长了放在桌下的脚——

「说道备考期间,晓月同学她——噫呀!?」

——然后,我光着的脚似乎碰上了什么。

……那是别人的脚。

其主人,大概是我正对面坐着的女人了。

猛然间发出了奇怪声音的结女,一把趴到桌上浑身颤抖起来。

……不、不过是脚被碰了一下而已,这算什么反应啊……。

这种程度的接触,至今为止已经是要多少次有多少次了吧!

「怎么了结女?没事吧?」

「……没、……没事的……。只、只是、只是脚趾、磕到椅子了而已……」

她低下的脸庞,看起来已经红得无法光用刚洗完澡这一个借口蒙混过关了。

这个,该怎么说呢,比起脚被人碰到这件事本身,她看起来更像是对因为脚被碰到了这种程度的事而做出了过度反应的自己而感到害羞一样。

……哼~?

为什么呢。看着她的样子,似乎有点什么东西缓缓地涌上我的心头。

这个嘛……我得好好确认一下才行。

「然后呢?你说南同学她怎么了?」

一边说着,我在桌下将脚探出。又一次找到她的脚后,我用大拇指抚摸了一下她的两只脚趾之间。

「…………!?」

结女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反应抑制到了微微一颤的程度,朝我瞪了一眼。

我则是手托着腮面无表情。

大概是就此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结女抬起了头来。

「有一次没占到自习室的位子,晓月同学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把理科准备室的钥匙给借过来了——」

结女一边装作平静地继续着对话,一边将脚收回到自己的身边。

但预见到了这种情况的我用脚趾勾住她的小腿,阻止了她的行动。

「这么说来,川波那家伙也曾经不知从哪里搞到过社团大楼的空房间钥匙呢。」

结女边应和着边将另一只脚也送到了前线。

我也用双脚进行抵抗。捉住不断踢来的脚,给她的脚掌挠了挠痒。

「——咕。……那、那两个人,人脉真的很广呢。我们明明都是同一天入学的,究竟在哪里有所不同呢……」

「要我来说的话你的人脉也已经足够广了吧,全学年最才色兼备的结女同学?」

「真、真是的……别拿我寻开心了啊水斗同学?」

结女堆出满脸的笑容,脚下踹得越来越狠。

感受到她的怒气,我决定就此撤退。

「你们两个看起来都过得很开心,真是太好了呢!虽然学习也一样很重要,但人生在世还是要过得开开心心的才好啊!」

您的女儿现在可是一点都不开心来着。

「那我也差不多该去准备晚饭了哦。你们想吃些什么?」

「……鱼。」

「……肉。」

「哎呀呀完全相反啊。家里还有剩下些什么呢……」

待到由仁阿姨转过身去,我狼吞虎咽地扫光剩下的蛋糕,喝干了冷得差不多了的红茶,离开了座位。

三十六计走为上。

我快步走出了客厅,但在刚刚踏上第一层阶梯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追来的脚步声。

「你、你这是想干什么啊……!?」

果不其然,那是脸已经红成了灯笼的结女。

她这是在说我在桌子底下找茬的事吧。

我看向了墙壁的方向,

「因为不知怎的……感觉很有趣?」

「哈啊……!?」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那么敏感的反应……所以说呢……那个……」

我斟酌着话语,用手捂住嘴边。

「……好像,打开开关了。」

让我看到了裸体的你,在我的触碰下,会做出什么反应——我想再多看几眼。

……这样的说法,有点夸张了呢,嗯。

实话实说我只是不想错过这难得的羞辱你的机会罢了。

「啊……呜呜……!」

结女面色通红下嘴唇一张一合了好一阵子,终于,

「我……我也……完全搞不懂啊……」

伴随着蚊鸣一般细弱的声响,她开口了。

「明明、穿着衣服,却像没穿一样……脑子里一片模糊……总觉得坐立不安……每次接触,被碰到的地方就会一阵酥软……所以——」

踏前一步。

虽说是距离很短的一步,但看来在那一步之中,蕴藏了强大的意志。

无意间被看到裸体的女孩,主动接近那个无意间看到了裸体的男孩——这样的行动,不可能不需要勇气。

「——……被看到的对象是你,真是太好了。」

尽管一而再再而三地压低了声响,我还是没有听漏了她的话。

瞬间,我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看向眼神指着我的肚子一带的她,

「……哈啊?」

我回复道。

只回复了这么一句。

随即,结女露出了一副找回自我的表情,慌慌张张地三步并作两步和我拉开了距离。

「是、是我说错了……!多少!我的意思是看到的人是你多少会好一点!因为,你看,因为你是最无所谓的那个!」

面对这个不断摆着手找借口的女人,我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几秒过后,

「……这样啊。」

叹了一口气。

「嘛,反正我对你的裸体也是半点兴趣没有,咱彼此都当作没发生过吧。」

「哈啊!?」

结女和我作出了同样的反应。

因此,我选择了无视。

转过身去登上楼梯时,跟上来的只有结女的声音。

「你、你好歹道个歉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

「……对不起。」

「诶?」

我转过头,在楼梯的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结女,

「你的裸体,我不会再看第二次了。」

我如此说了。

说给她听了。

结女的脸上——倒不如说是整个脑袋,显而易见地攀上了血色。究竟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愤怒,对我来说根本不得而知,因此我再一次选择无视,又向上登了一阶。

「那、那是当然的啊,你个笨蛋————!!」

我心中大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别以为光是被看到了裸体就能从我这占到上风啊。

——那一天晚上。

「…………真是贫瘠的身体呢。」

「!?」

在我刚洗完澡时和现身的偷窥狂大吵了一架,又一次损害了双亲的印象

第二十二章 -- 前情侣的日常快照 伊理户家的早晨

「结女——。去叫水斗君起床一下——。」

从三月底开始的新生活,在持续了接近三个月的时间后也会多少开始趋于安定呢。

说到家里最迟起床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伊理户水斗,我的义弟无误了。

一开始,叫他起床是峰秋叔叔的工作,但或许是我们的亲密姐弟行动太过于奏效了吧,不知何时开始,这份工作越来越频繁地被丢到了我的头上。

真是的……为什么非得去叫醒那个男人不可啊?明明我既不是那个男人的保姆又不是那个男人的母亲。

话虽如此,我也不可能将这事推给被各种准备工作缠得脱不开身的妈妈。我登上楼梯,走进了水斗的房间。

虽然一度期待过那个男人已经起了床的可能性,但眼见着那张床上的被窝正鼓成一大团。

走近床边,窥向枕头的位置,只见那里有一张发出平稳鼾声的男生的面庞。

唯独睡相是那么的可爱,反倒是引起了我更甚一层的怨气。

「起床了——」

试着叫了他一下,但得到的回复只有鼾声。

实在是别无他法,我只得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处传来的感触令我直怀疑究竟是不是男生的皮肤。

水斗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嗯嗯——……」

本以为他会就此苏醒,但他却翻了个身将后背对准了我。似乎是要抗争到底的样子。

既然你打的如此算盘,我也有我的对策。

我咳了两声调整好嗓子的状态,将嘴凑近了水斗的耳边。

「(起床啦,伊理户同学)」

那正是初中时期的我的声音。

因为变声的缘故,我当时的声调比起现在要高上一些。是的,只是因为变声的缘故罢了。绝不是唯独在男朋友面前伪装了自己的声音。

效果拔群。

水斗缓缓地将脸转向这边,以呻吟般的声音说道。

「……绫、井……?」

我咧开嘴微微一笑。

「早上好,水斗同学?」

「…………………………」

水斗睁着惺忪的睡眼看了我一会儿,眨了眨眼皮后——

——重新盖上了被子。

「晚安……」

「(真是的,快起床嘛!要迟到了喔?)」

「……………………赶紧给我停止使用这个声线,我说真的。」

一记穷追猛打的轻语过后,水斗漏出满是怨恨的声音,终于缓缓地爬起了身。

呵的一声,我浮现出了胜利的微笑。

「看来终究还是敌不过我的现场ASMR呢。」

「……真亏你能知道这种词汇呢。」

「是东头同学教我的。」

「…………那家伙,看我今儿个不掐死她…………」

看来水斗依然介于半梦半醒之间,语气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也不知是因为低血压还是单纯的夜猫子习性的缘故,这个男人,刚起床的德行相当不像样。

再这样下去也只是坐在床上发一辈子的呆,于是我取下挂在墙上的校服扔给了水斗。

「好啦,快点换衣服吧。年级第一上学迟到还怎么给大家做表率?」

「嗯嗯……」

水斗呻吟了一声后,开始卸起了胸前的纽扣。

眼前浮现出他洁白又单薄的胸口,令我一下子惊惶失措起来。

「等、等等……你、怎么就开始脱衣服了啊!?」

「哈啊……?不脱衣服还怎么换衣服啊……」

「虽说是这个道理没错啦!你倒是等我出去之后再换啊!」

「双方原本就打算坦诚相见了,事到如今……」

「睡迷糊了吧这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啊啊真是的!

看到水斗磨磨蹭蹭却又径直将手搭到了裤子上,我连忙飞也似的逃出了水斗的房间。

「早上吼啊……」

片刻过后,水斗伸着懒腰出现在了客厅。

他的眼神比起刚才似乎是清醒了一些,但脚步却依然飘忽不定。

「早上好啊,水斗君~。面包已经烤好了~」

「早上好,水斗。虽说是老生常谈了,但你就不能整整你的发型么。」

「嗯嗯……」

水斗一边以根本构不成答复的答复应对着妈妈和峰秋叔叔,一边摇摇晃晃地坐到了我的正对面。

虽说发型也是个问题,但比起这个,还有令我更在意的地方。

是校服的领带。

领带已经歪得不能再歪,戴成这样还不如干脆不带算了。这个男人,打点的时候绝对没有用镜子。看上去也没有洗脸,眼角还沾着眼屎。

我属于比较在意细节的一类人,就连自己的书架都是遵照作者名字来进行排列的。按照我这个性子,水斗现在的这身模样甚至已经远远超出了减分的领域。要是穿着这身行头跑去上学,我都要质疑他的精神状态了。

磨磨蹭蹭地吃完了早餐的吐司面包,水斗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大概是要去盥洗室吧。在盥洗室刷完牙后出门,是这个男人每天早晨的惯例。

「我吃饱了。」

就在此时,我也离开了餐桌。

走向盥洗室,我看见我那个两眼似睁非睁的义弟正刷着牙。

「嗯」

水斗大概是以为我也要使用盥洗台吧,他便横移一步为我让开了空间。

我无视他的举动,步步逼近水斗的身旁。

「嗯嗯?」

「站着别动。」

我将手伸向含着牙刷的水斗的勃颈处,解开了系得歪歪扭扭的领带。

「真是的……你自己连领带都系不来么?」

「嗯—嗯嗯嗯嗯嗯」

「成为你姐姐的是我可真是太好了呀?毕竟其他女孩子可没这么温柔呢。」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毕竟嘴里还含着牙刷,完全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趁着这个机会,我一把系紧他的领带,顺便用头梳理了理他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咕噜咕噜咕噜——……呸!……趁着我没法说话你可真是有够为所欲为的啊。」

「我可是将你那身惨不忍睹的形象多多少少给弄得社会性了一些,我倒希望你能感谢感谢我来着?」

「这样啊。那作为回报,这次由我来帮你系一系领带好了。你可要好好练一练不用嗓子进行呼吸的方法啊。」

看来满脑门子装的都是把我掐死的打算。

……况且。

我低头看向正垂在胸前两团隆起的正中间的领带。

「……哼。想来的话就来试试看啊?」

我仿佛自己凑过去一般地挺起胸口发出了嘲笑。

「就算你拿自己根本办不到的事情来威胁我也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害怕啦。你这个废柴——」

刹那之间。

只见水斗的手猛然向前探出,掠过我的胸口握紧我的领带,狠狠地拉了一把。

待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被拽到了他的身前。

在这就连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距离之下,被水斗俯视着。

「办到了哦。」

水斗的嘴角渗出胜者的微笑。

这道视线仿佛洞穿了我的全身一般,令我再也动弹不得。

「你……你还没睡醒么……?」

「是啊,或许正是如此吧。」

说着,水斗进一步将脸凑近我的面前。

虽说一时间的惊讶令我浑身颤了一颤,但水斗的嘴凑近的,却是我的耳边——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绫井。)」

他以他初中时期的——那温和的,轻柔的的声音,轻轻说道。

甘甜的刺激从耳边传遍全身,脑中顿时宛若电流涌过,我大吃一惊将水斗推了出去。

「什……喵……!」

我一边用手捂住他刚刚凑近了说过话的耳朵,一边紧盯着微笑不已的义弟不放。

哼的一声,水斗开口了。

「看来终究还是敌不过我的现场ASMR呢。」

「~~~~~~!!」

当时明明都没有睡醒,为什么唯独这段记忆能记得这么清楚啊!

「这么一来就扯平了呢。」

水斗拍了拍我的肩膀,准备走出盥洗室。

我将脸扭向一边,轻声地说。

「……算上我被逼着看了你换衣服的事情,才没有扯平呢。」

「哈?」

水斗一脸惊讶地转过头来。

「换衣服,指的是什么?」

「诶?」

我也回过头去,抬头看向了水斗。

「……你不记得了?」

「…………?」

水斗眉头的皱纹越皱越深。

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

明明连换衣服的事都不记得了,但他却居然还记得我叫他起床的声音……。

噗哧,我轻轻地笑出了声。

「……喂。什么啊,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明一下。」

「没什么呀~?我只是觉得啊,过去的我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呢~」

「这满脸堆笑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真是让人打心眼里火大!」

我避开水斗追着伸来的手,回收了放在可行里的书包。

然后快步走向玄关,向着包含义弟在内的家人喊道。

「——我出门了~!」

书籍版第2卷发售纪念SS  东头伊佐奈的好奇心(恋物癖)

「哦呀哦呀,快来看哪水斗同学。死宅们正成群结队地聚集在新书柜台前呢。真是悲哀。」

「根据你这说法,我们也会沦为那悲哀生物的一员来着。」

听到一迈过动漫商店的门槛后耳边立即传来极度失礼的言论,我连忙告诫了一句。

在店内做出了一番一旦被听到立即就会被赶出店铺的言论的女生——我最近交到的朋友东头伊佐奈,仿佛要托住挺起的胸脯一般环起双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

「被物欲蒙蔽了双眼的愚民们呐……」

「为什么今天会摆出这么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来啊。你根本没有什么能让你产生优越感的要素吧?」

「哎呀,水斗同学你可真是有够迟钝呢。好好看看现在的状况吧!我现在可是实现了『带着男人来到同人志贩卖店』这一宅女的梦想喔?」

「嗯?你说什么?」

「完全没有听我说话的兴趣!」

「行吧那就当是这样吧。」

「呜哇啊啊~~!别走哇~!!我只是有点得意忘形了而已啊~!!毕竟正处在光是有异性同行就会泛起优越感来的年纪嘛~~!!」

我将这个哭丧着脸向我靠来的巨乳女拖到了人数相对较少的已发行刊物柜台。这家伙,无论对于店铺还是对于客人都是个大麻烦。

东头嘀嘀咕咕地说着,

「怎么了嘛……怎么了嘛……。别说是和男生一起了,我甚至还从没带朋友来过这种地方……稍微情绪高涨了一些又怎么了嘛……」

「别光是情绪高涨了一点就化身成得到了天空之城的穆斯卡啊。东头你好好看看吧。看看这些哪怕身处狭窄的店里,也毫不拖泥带水而又整齐地移动着脚步,默默地物色着新刊的御宅族。依我看来,比起一个光是将男性朋友带到了店里就因此沉浸在优越感中,在这样的公共场所下大闹个不停女生,他们可要正经得多了。」

「呜呜……确实……尽是些会在我走过身边的时候为我让路的绅士们呢……」

虽然我感觉那是因为你是个女子高中生,但这样的想法还是保留在心里别说了吧。

「好了,今天的目标是轻小说新刊吧。赶紧到手之后迅速离场,这是狩猎场的铁则。」

「Yes Sir!」

就这样,我们分头前往新刊柜台,与那些紧紧地罗列在一起的文库本对峙起来。

关于目标物品,我们心里早已有数。我一边回收着那些物品,一边偶尔也将一些偶然注意到的其他书籍拿来看看。这本书看上去东头大概会喜欢呢。

转了一圈之后,我离开新刊柜台寻找起东头的身影。

我去看了看刚才去过的已出版刊物柜台,但并没有找到东头的身影。不在这里的话,难道是在深处的同人志板块?

我朝着罗列着小薄本的书架走去。一边望着那些描绘着美少女偶像美少女伟人以及美少女战舰之类的书皮,一边寻找着现实世界的女生。

然后,

「……………………」

我看到了仿佛隔着橱窗凝视着小号的少年一般,站在某条布帘前方的东头伊佐奈的身影。

某条布帘。

想必也毋需解释了罢。

正是将18禁区域分割开来的门帘。

东头首先看了看右边。

然后快速地扫了一眼左边。

又一次看向右边。

「好。」接着握了握拳。

最后,迈出宛若出征战场般的步伐,准备穿过布帘。

「休想。」

「啊呜!」

我从身后捉住东头的衣领,阻止了她非法入侵的脚步。

东头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来,嘴唇一张一合地嘟囔个不停。

「水、水斗同学……不、不是这样的。」

「嗯?你说什么?」

「我、我只是稍微有点迷了路而已。你看,这一带的地形不是有点复杂嘛?」

「诶?你说什么?」

「所、所以说!我绝不是对那些、对那些色色的同人志啦色色的漫画啦还有色色的游戏啦什么的抱有兴趣——」

「啊?你说什么?」

「根本没听我解释!」

毕竟你这解释根本没有任何倾听的价值呢。

「你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啊。我本来就知道你是个有色心的人,我也知道你喜欢那种被元气系的女生强硬地迫近的场景。」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我甚至还知道我坐在你旁边的时候你会死盯着我的锁骨一带。」

「你杀了我吧!!」

东头以手掩面,红透了耳根子。

「实在是水斗同学太不设防了……才会忍不住去盯着看的……这不是我的错……」

「……这话轮得到你来说么。」

这家伙,看来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丰满的胸部在我的视角上看会怎样呢。

「嘛……」

我错开视线打了个马虎眼,

「我这边你爱怎么看怎么看,但触犯法律的事还是免了吧。」

「诶?你刚刚说爱怎么看怎么看了是吧?」

仿佛直到刚才为止因为羞耻而颤抖不停的场景根本就是幻觉一般,东头瞬间抬起了头。

我察觉到危险的迫近,不禁向后退去。

「这个……这个嘛……那就……」

东头露出腼腆的微笑,眼中放出充满了好奇心的光芒,一把向我靠来。

「稍、稍微看一下就好……喉、喉结……」

「……好恶心」

「居然说我恶心~~~~~~~!!」

从今往后,坐在她身旁的时候稍微离她远点吧。我就此下定了决心

第二十三章 -- 前情侣日常快照 暴风雨夜的袭击者

狂风呼啸。

『是啊。电车已经停运,看样子今晚是回不了家了。我这边已经成功和由仁汇合——』

『那就拜托你和结女一起看家咯,水斗君!』

应诺了一声后,我挂断了电话。

将视线投向庭院,横向落下的雨滴毫不留情地拍打着窗户。六月已经过半,夏日的临近也意味着台风的临近——仿佛顾虑到上学与上班族的境况而选在傍晚才降临的台风,瞬间夺走了人们移动的自由。

也就是说——

「……妈妈他们怎么样?回得来吗?」

「不……他们说今晚会在商务旅馆留宿一天,明天才会回家。」

面对义妹·伊理户结女发出的疑问,我头也不回地答道。

「……………………」

「……………………」

在二人独处的客厅里,唯有风声呼啸而过。

嘛,就是这么回事。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仅以我们两人之力捱过这整整一个夜晚。

「……总之,先准备晚饭吧。冰箱里还有什么来着。」

「……是呢。我记得应该还有一些冷冻食品。得去把米饭煮下去才行——」

哦呀?

莫非你们以为,区区两人独处程度的事件,就会让我们失去平常心不成?

同居生活开始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月——对于在家中独处的场景,我们早已身经百战。虽然要两人度过整整一夜的情况确实还是第一次碰见,但这充其量也不过是我们至今为止的经历的拓展罢了。

人类是会成长的生物,也是会适应的生物。

对于积攒了经验值,完成了升级过后的我们来说,两人一起度过一夜什么的,不过是连麻烦都称不上的下级事件而已——

——我本是这么想的。

「噫呀啊啊啊!?」

吃完了晚饭,跑完了澡,正当万事俱备只等睡觉的夜半时分,家中响起了尖锐的悲鸣声。

哎呀,是杀人事件还是怎地。

虽然没有冒出这等想法,但我倒也确实感到了烦躁。虽然原本就因为被台风刮得咣当咣当响个不停而不至于打扰到邻居,但打扰到我是毋庸置疑的——那个女人,深更半夜的在闹个啥啊?

我紧锁着眉头走出了房间。

然后,被一位长发的女人抱了个满怀。

「唔哦哇!?」

一瞬间还以为是贞子什么的,结果定睛一看原来是我的义妹——结女一把将脸埋到我的肩头之上。从扎成两束的黑色长发上传来花卉味护发素的香气,我不得不努力将这份气味赶出我的意识。

「怎……怎么了?」

听到我平静又冷静又泰然自若的询问,结女身躯微微一颤,用手指向了自己开了门的房间。

「那……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它……!」

「嗯嗯?」

那个东西?你倒是把名字说清楚啊。又不是房间里出了伏地魔。

心理如此犯着嘀咕的我在将视线投向结女卧室的瞬间,顿时意识到我随口举出的例子还真未必有错。

我看到了不能将名字念出口的「那个东西」。

我看到了,那个在微小的、漆黑的残影,在地毯上高速穿过的光景。

「……………………」

「你、你想想办法啊……!杀虫剂!杀虫剂在哪里!?」

准确地掌握了现状的我当机立断,采取了最佳的行动。

也就是——

——蹑手蹑脚地走近房间。

——将手搭在门把上。

——啪嗒一声,静静地关紧了房门。

「…………封印,完成。」

「瞧你把那东西封印在谁的房间里了啊!?」

我没有放松戒备,蹑手蹑脚地拉开了与封印之地的距离。

看着我的举动,放开了我的结女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难道说……你,不擅长应付虫子?」

「…………或许确实也有这么一种表达方式来着吧。」

「…………也只有这种表达方式吧!你都不觉得丢人么!?百年的热恋也会被惊醒的!」

「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年的热恋而已,而且早就醒了吧。」

我尝试着战略性撤退到自己的房间里,却遭到了结女的阻止。结女紧紧地捉住了我的手臂,

「别说那么多了,快把杀虫剂拿来呀!我不知道放在哪里!」

「话说得这么好听,其实心底打的不还是等我把杀虫剂拿来之后连处理工作一起丢给我的算盘么!唯独在这种时候装出一副弱女子姿态可真是有够厚脸皮的啊!」

「总比丢脸的男人强多了!」

实在被折腾得没法子,走到一楼取出了杀虫剂后,结女不出所料地躲到我的身后,恬不知耻地念叨了一句「拜托你了」。

啊啊可恶,一直以来这种事都是交给老爸的,为什么偏偏今天会……!

我将喷雾器握在手上,下定决心打开了结女的房门。

我的视线以刚才目击到的地毯为中心,在地上展开了搜寻。

结女的房间虽然有很多书籍,但却整理得十分清楚。她并没有像我那样把书放在地上,而是将多达三位数的藏书被规规矩矩地收进了书架上和纸箱里。

所以,她的房间并没有多少死角。

……明明是这样的……。

「……这不是不知道跑哪去了嘛……!」

那个东西,那个可怖的身影,早已连带着气息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满心苦闷地咬紧了牙关。

「……既然如此就展开地毯式攻击——就用扩散型杀虫剂充满整间屋子让它无处可逃!」

「诶?那我今晚该睡在哪里才好啊?」

「老爸他们的房间不是空着么?」

「哈……?你、你是要让我睡在刚刚结婚的夫妻的床上么!?」

「……原来如此。」

我还真没想过这种事。毕竟是亲生父亲呢……无意识间将这种事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了。

「那客厅的沙发如何?」

「……不要。」

「哈啊……。那我睡沙发,你就——」

「不要。」

结女用坚定的声调说完后——轻轻地,揪住了我睡衣的袖口。

「要是那个再一次出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

即使有我在她身边也只能跟着一起瑟瑟发抖来着。这女人莫非是不知道?

在结女的房间里喷洒完杀虫剂(万幸房间里并没有电脑),并且用杀虫喷雾又在门缝处喷了一通后,完美的封印就此完成。

「这么一来就无路可逃了……。那个东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这么一听反倒是感觉立下了生存flag呢。」

「糟糕。」

然后,我们移动到了我的房间里。

结女将我那满是书籍的房间环视一通,皱紧了眉头。

「明明这个房间比我的要脏得多,为什么那东西反倒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啊……」

「那是因为我的房间在冬天一直都有好好通风,通过降低室内的温度杀死了那东西的卵的缘故吧。……不过话说回来,在你住进来之前你那个房间一直闲置着,所以一直没有正经换过气呢……」

「啊啊真是的!」

噗通一声,身穿睡衣的结女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上。

乌黑的长发用洁白的发圈扎成两束双垂辫,垂在了她的胸前。看着她这令人怀念(虽然很不情愿)的打扮,我又一次提出了不知问过多少次的问题。

「……我说啊,你认真的么?」

「你在担心什么啊?」

结女的视线把我捅了个对穿。

「你就……那么没有自信么?保证自己不会对我做些什么的自信。」

结女将双手撑在了自己的身后,仿佛宣告着自己既不会逃也不会躲。

她的穿着,只有薄薄的一层睡衣。

几乎从不为他人所见的——只会展示在家人或恋人面前的姿态。

将这样的打扮堂堂正正地展示给人看,想必需要相当的勇气。既然如此,我也应该满怀着勇气与理性来回应她才对。

穿着睡衣的时候,一般会穿胸罩么。

这种条件反射之下浮现在脑海的疑问,现在就把它封印起来吧,正如隔壁的虫子那般。

「……怎么可能。」

「呵。是啊。毕竟初中时期也什么都没做到呢。」

「啰嗦……」

我单膝跪在床铺边缘,掀开了被子。

「这边。」

「……我靠墙睡?」

「不行吗?」

「…………不,没什么。我无所谓。」

在结女钻进被窝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靠墙睡的人,要有个什么万一,岂不是无处可逃了么。

……嘛,确实没问题呢。所谓的『万一』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也紧接着钻进被窝,用遥控器关掉了灯光。

视线顿时一片黑暗,只剩下了仿佛回响在耳边的呼吸声,和能够从背后感受到的温度。

本想自然而然地拉开些距离,结果差点从床上掉了下去。稍微往回挪了一点,结果屁股又碰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颤了一颤后立即逃了开来。

脚部的可移动范围也是相当狭窄。只要稍微向后方挪动一点点距离,就会碰上仿若光滑的小腿一般的东西。每次碰上,都会慌慌张张地移开,然后又碰上,又移开——在不断重复的过程中,终于停留在似碰非碰的位置上放弃了挪动。

脚踝相触。

放置不管了一阵子后,对面将位置错了开来……然后,将自己的脚架到了我的脚上。

在我感到有些不服气便又一次将脚挪开时,对方则进一步进行抵抗,用双脚夹住了我的脚。

为了寻求解放,用拇趾戳了一下对方的脚趾甲,而对方也通过拇趾发出了进一步的抵抗。她的拇趾沿着拇趾指甲,挤进了我的拇趾和食趾之间。真疼哎。我也向脚趾注入力道,掐住了对方的脚趾。

紧接着——终于,手伸了过来。

我用左手捉住她那有些不知所措地推着我的后背的手,将它推了回去。

两人纤细的手指,推着搡着,夹着挠着——最终,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相互僵持了下来。

——远处传来了呼啸的风声。

今天晚上,无论是老爸还是由仁阿姨,物理意义上都不可能回到家中。

所以——

现在,在这里。

我们无论做出什么事来。

——都不会像平时那样,随时可能被他们发现。

……我究竟在考虑些什么啊。

你问我现在我们在这里打算做什么?当然是睡眠了。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事情啊。毕竟,是的,这名为床铺的家具,对我们来说,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其他的用途?

根本连哪怕一种都没有。

所以,如今,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整个晚上,都不会有任何人闯进这片空间——这种情景设定,完全,完全,完完全全没有任何考虑的必要——

突然,两支手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身躯。

「……!?」

我一片愕然地确认了这份感触。

从身后经由我的腋下,抓住了我胸口的两只手。

触碰到我的肩胛骨,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的柔软感触。

以及,脖颈处传来的,那略带湿气的吐息。

不……不是吧?

事先反复确认过的,不是你本人吗。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之后——

咚咚咚,喧闹的心跳声响彻在我的耳边。

这或许是我的心跳——又或许,是透过压在后背的胸部传来的,她的心跳也说不定。

啊啊,不对。

不行啊。

千万要克制住。

想用手按住左胸压下心跳,但我的左胸已经被她的手占据。

已经,没办法了。

我将身体,朝着后方——

「——呐,我说啊……」

就在这时,从后颈处传来的,是因为胆怯而颤抖的声音。

……嗯嗯?

「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蛤?」

我竖起耳朵聆听起来。

——咔沙。

「!?」

大脑急速冷却了下来。

心脏顿时因为其他理由而跳得飞快。

难、难道说……那样的封印还不够!?

「开、开灯!开灯!」

「我知道……!」

我用放在枕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灯。

视线快速地扫过整个房间——只见地上堆起的书山之间,正伫立着那个漆黑的存在!

「呜哇啊!?」

「噫呀啊!?」

我们瞬间踢开了被褥。

可恶的东西,居然打破封印来到了这里!!

「杀虫剂!杀虫剂!」

结女紧紧地贴在我的背后大叫个不停。啊啊啊,动不了啦!你就一点战意都没有吗你!

以防万一将杀虫喷雾放在了身边可真是太好了。这个房间里有很多东西——一旦跟丢了目标,想要再次找到的几率实在太过渺茫。

「……必须动手了……就在现在……!!」

我紧握住喷雾器走下了床。

为了不刺激到它,轻轻地,蹑手蹑脚地靠过去……。

但是,那个东西难道还具备着感知杀气的器官不成么——在我扣动扳机的瞬间,以令人惊惧的爆发力动了起来。

「休想逃!!」

那一定称得上是我人生中最快的反射速度了。

我瞬间重新校准了目标,启动了喷雾器。一发恐怕连职业玩家都要自叹不如的精准制导,瞬间捕捉到了那漆黑的躯体,夺走了它的运动能力。

在它停止了移动后,我依然没有停止喷雾。

「呜咕……居然还活着……」

真是恶心透了。真心受不了。

过度的生理厌恶让我几乎化身成为一介女高中生,我直到那个东西真正意义上地再也一动不动为止,都一直持续着输出。

这就是与无论受挫多少次最终都重新站起的主人公为敌的反派角色的心境么。真是这样的话,反派角色们想要骂上一句两句的心情可真是太过真实了。

结束了长达数十秒的喷雾后,身后的结女战战兢兢地问道。

「……死了么?」

「大概吧……」

总觉得在此下妄断言的话那玩意儿又会复活过来。

这生物是什么鬼东西啊。是那种会变身的boss还是咋地?

虽然已经杀死了它,但也不能将那具尸体一直就那么放着。

仿佛对逝去的人类所做的那般用白色的纸巾包裹住它的尸体后,我用畚箕将其盛起,封印到了几层厚的塑料袋里。

这次的封印应该总算完美了。

「……哈啊……」

看到我牢牢系紧了塑料袋的口子,结女长出了一口气。

「我说你啊,你好歹多少帮把手吧……」

「……有、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大概也就在这种场合才会依赖以一下了。」

「你当我是G处理专员么你。」【注:G=Gokiburi=蟑螂。日本常用的代替说法】

我也长舒了一口气后,结女露出了一副尴尬的表情……细声呢喃道。

「……谢谢。」

「说得太晚了。」

「一、一般会有人去抱怨人家的谢辞吗!?」

我哼地笑了一声。

而结女则满脸不服地嘟起嘴,从仿佛避难所一般地躲着的床上走了下来。

「既然那家伙已经消失,我就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了呢。只要给我的房间透个气——」

「……大台风天哎?」

「…………………………」

横向飞来的雨滴,猛力拍打着窗门。

要是在这种关头打开窗户,作为满屋子杀虫剂的替代品,会打入大量的雨水——在那个放置了大量书籍的房间。

「而且,这东西能有一头在,有个三十头也不奇怪呢——也有必要给那个房间来个彻彻底底的净化才行。」

「…………那就,」

结女一把将脸别向别处说道。

「实在没办法了…………今天,就拜托了。」

「怎么连句『谢谢』都没听到?」

「吵死啦!你应该感到光荣才对!!」

无论雨声还是风声,都已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耳边平稳的吐息声。

「……咻……」

从沉睡中回复意识的我在条件反射下,睡眼惺忪地看向鼾声传来的方向。

在那里,有一个紧闭着修长睫毛的可爱女生。

……已经有多久,不曾在如此近距离之下凝望你的睡颜了呢?

啊啊……明明一张开那张嘴,就不过是个讨人厌恶的讽刺女……但像这样沉睡着的样子,却是可爱得令人火大。

从以前开始一直都是这样,唯有五官是生得那么的标致……明明我说了那么多遍,你哪怕连一遍都没有相信过……。

而事到如今,你却演绎起了才色兼备的完美超人的角色……啊啊,真是的……。

我,伸出手指,拨开她的刘海。

为了能够,将那张脸看得更清楚些。

……让我好好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吧?绫井……。

略微湿润的呼吸,轻抚过我的嘴唇——

——咔沙。

脑海中闪过一道电流,让我不禁一跃而起。

刚才的声音,难道是!?

……话说回来,我刚才,究竟打算做些什么啊……!?

就在刚睡醒没多久的头脑因过热而宕机的时候。

直到前一个瞬间还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的结女也从床上蹦起,抱住了我的身体。

「……诶。」

——咔沙。

听到声音扭头一看,只见被放在一堆书籍上的打印纸落在了地上。

是纸张的声音。

这样一来……问题反倒是转移到了,方才跳到我胸前的,这个女人身上。

「……你、你……」

「……………………」

「你……原来、醒着么?」

「……………………」

她难道、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我刚才在半梦半醒间,不小心采取的行动?

结女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仿佛是为了藏起自己的表情一般。

「…………我保持沉默。我对一个趁着女孩子熟睡的机会亲吻对方的男人没什么可说的。」

「既然注意到了——」

「时间!」

结女突然大叫起来,一把将我推向一边后走下了床。

「再磨磨蹭蹭的就要迟到了!台风也明显已经过了!」

单方面地说着——逃也似的离开了我的房间。

呆呆地望着被关上的房门,我喃喃地说。

「……既然注意到了——」

——那你倒是躲开啊,你倒是拒绝啊。

这样的一句话,涌上了我的嗓子眼后猛然停滞下来……接着就这样,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一如那已经过去的暴风雨夜。

第二十四章 -- 图书馆窗边的杂谈 若隐若现的布料

「胸部总会透出来呢。」

放学过后,图书馆的角落。

东头伊佐奈抱膝坐在床边空调之上,东头伊佐奈如此说道。

「……虽说怎么想都没有比这个更唐突的话题了,但我姑且还是问你一句吧,东头。你究竟是在说什么?」

「所以说啊,就是我的胸罩总会透出来的话题啦。你看,现在不是梅雨季节嘛。」

「是梅雨季节呢。」

「这不是会下雨嘛。」

「会下雨呢。」

「所以会透出来呢。」

「你伞搁哪儿去了?」

「嘁,嘁,嘁。请不要小看我的胸部喔水斗同学——会凸出来的啦,从雨伞的保护范围内!」

「啊这样啊。」

「反应好薄弱!」

「你自夸胸部的话题我早就听烦啦。是是是,好辛苦好辛苦。」

「你究竟烦了我这对巨乳的哪一点了啦。别连摸都没摸过就厌烦啊。」

「毕竟总说闻一知十呢。关于你胸部的话题我少说也听过三十次了,那么按照这种算法,就相当于我已经摸过了你胸部三十次喔。」

「我怎么在不知不觉间成了碧池了!?」

「在男生面前谈论胸部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是个碧池啊。」

「讨厌啦~。我怎么可能跟水斗同学以外的男生谈论胸部的话题嘛。你以为我是有多缺乏常识啊。」

「至少有到面对异性突然间开始谈论起胸罩透视的相关话题的程度。」

「对对,我讲的就是胸罩透出来的话题。」

「不是!我们谈论的是你有多缺乏常识的话题!」

「说实在的,我很困扰呢——说具体点,我从去年开始就一直感到很困扰呢。因为胸部开始发育是我初二时期的事情。」

「不要画蛇添足地加上一些我根本没问过的情报。还困扰呢,你不是为了这个才穿着校园线衣的么?」

「话是这么说啦,但说实话闷热得很好想脱掉呢。」

「那脱了不就行了?」

「可以么?」

「至少这里不会下雨。」

「你可不要后悔喔。」

随口说着令人不安的话,东头开始脱起了身上的线衣。

胸口一次,脸上一次,共计勾住了两次过后,总算是脱下了自己的线衣。

「呼~……」

东头用手梳理着被弄乱的头发,将身体转向了这边。

「怎么样?」

「即使你问我……」

人类存在着察觉危机的能力。

而人类的知觉,大多都依靠着视觉。

所以,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了被我认定是最为危险的地方。

那是东头衬衫上的,纽扣与纽扣的间隙。

由于被极力挺出的胸部左右撑开,本该闭合着的纽扣之间,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在这缝隙之间,若隐若现着。

那泛着青色的,本不该被看到的布料——

「唔呵呵。」

东头用袖口掩住了嘴。

「我怎么感受到了视线呀?看来虽然听是听厌了,但并没有看厌的样子呐——呵呵呵,怎么样?光是布料少了一件,也是全然不同的视觉体验吧?是不是对一个对女孩子缺乏免疫力的御宅族来说有些刺激过头了呢~?」

听到摆起架子开始得意忘形的东头所说的话,我感受到了一股违和感。

难道说……她没注意到么?

「……我说,东头。」

「什么事呀?你还想再多看几眼么?水斗同学你可真是色呢~!」

「不是,东头。……看到了。」

「诶?」

东头低头看向我的手指指着的方向后——战战兢兢地,将自己的手指伸入了衬衫里被撑开的间隙。

看来,她总算是察觉到了。

东头将脱下的线衣抱到胸前,挡住了自己露出的空隙。

「……这……这就是,类似于胸罩透视的,胸罩窥视……开玩笑的。」

「诶嘿嘿。」东头发出了尴尬的笑声。

嘛,毕竟她也只能这么做了,而对我来说,也唯有将眼神错开这一种选择。

「……总之,看来线衣还是穿上会比较好呢。」

「就这么办吧……。即使入夏之后一身汗味也请多多担待喔……」

「实在是热得受不了的话,我也可以走在你前面帮你挡一挡。」

「哦哦——」

「怎么了?」

「不不。我只是觉得你好帅气呀。诶嘿嘿。」

「……能不能不要突然间摇身一变表现得那么像一个异性?」

「这反倒是我想说的话呢。」

东头重新穿上了线衣,

「那么,那个,如果有个万一,就拜托你了。」

「啊啊。」

「我一辈子都不会让水斗同学以外的人看见胸罩了。」

「也没有必要给我看哦。」

「你是想看胸罩里面的东西是吧我懂我懂。」

「……好烦。」

「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啦~~!!」

就这样,我们开始读起了书来。

七夕节特别篇 -- 前情侣相互祈愿。「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于7月7日这个日子,我还从未找出过什么特殊的意义。

正因如此,我至今也没有明白,学校在初二的七月七日七夕节分发给我们的纸笺上,为什么会写着那些字样。

我本该是没有任何愿望的才对。

我既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缺陷,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什么更高的追求。

所以,是的。我的纸笺就该是白纸一张才对。

究其一生,一直如此。

※※※※※※※※※※※※※※※※※※※※※※※※※※※※※

我有许许多多的愿望。

我想要改善自己认生的性格,也想要很多很多的朋友,我想要买书的钱,也想要更多读书的时间。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我寄托在纸笺上的愿望,每次都不是这些。

学校在初中二年级的7月7日分发给我们的纸笺上,我一如既往地写下了那个愿望。

认生的毛病只要努力总会有办法的。交朋友的愿望也一定能够得到解决的。就连买书的金钱和看书的时间,应该也都不会束手无策。

但是,唯独这个愿望,除非奇迹出现或命运使然,是绝不可能实现的。

唯独这个愿望,除了托付给素不相识的神明以外别无他法——

年复一年,我一次又一次地祈求着,但却哪怕一次都没有实现过。

然而在那一年,与往年相比有一点不同的是。

我在挂起自己的纸笺前,看到了别人挂起的愿望。

『愿这张纸笺以外的愿望都能够实现。』

这究竟该说是善良呢,还是敷衍呢,还是坏心眼呢。

我咯咯地笑出了声。

如果其他纸笺的愿望真的全都实现了,那便意味着这张纸笺上的愿望也成了真——真是完美的悖论呢。

回想起来,能面不改色地挂出这种初中生般别扭的愿望的人,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了。

但那时的我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些——只是一时兴起之下,在那奇怪的纸笺胖,挂上了自己的愿望。

『愿能够有人与我许下同一个愿望。』

※※※※※※※※※※※※※※※※※※※※※※※※※※※※※

一年过后。

有各种各样的事发生、进展,然后变得支离破碎,即将走向终结。

此时,我们的关系已经冷淡、崩坏、行将就木——

——但是,却又心存着,一缕微末的希望。

正因如此,本该无欲无求的我,不得不写下了那样的纸笺。

※※※※※※※※※※※※※※※※※※※※※※※※※※※※※

除了祈求神明,已经别无他法。

我实在是太过不成熟,实在是太过愚蠢,明明只是和个好而已,在我看来确实那么的困难——

正因如此,我在那一年,第一次写下了不同的愿望。

※※※※※※※※※※※※※※※※※※※※※※※※※※※※※

『愿我们明年还能在一起。』

『愿我们明年还能在一起。』

※※※※※※※※※※※※※※※※※※※※※※※※※※※※※

——接着,又是一度春去秋来。

「……………………」

「……………………」

因为期末考的临近而满是紧张气息的伊理户家中,对话的频度越变越低。

而理所当然的是,七夕这等幼稚的活动,不可能连高中都有筹办。

今年我的手头上没有什么纸笺,即使有,也不可能写下哪怕一个字。

毕竟——你看我们的现状就一目了然了。

那种鬼东西,根本毫无可信度可言。

——你个混账神明!

——我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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