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传 第一章 至 第十章 (从旧版搬运)
継母の連れ子が元カノだった
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拖油瓶新水友群群号:
809456343
作者:纸城境介
插画:たかやKi
翻译:企鹅半岛 (LK ID:pipio08),空派白
校对:企鹅半岛,绝顶油条,不二家洋葱
二校:企鹅半岛
原文地址:https://kakuyomu.jp/works/1177354054883783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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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发布于“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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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简介:
【获第三次カクヨムweb小说竞赛·恋爱喜剧部门大赏】
分手之后马上成为了义理姐弟的恋人之间的故事——紙城鏡介
在某一所学校,某个少年与某个少女相遇,互通心意,成为恋人,卿卿我我,然后因为一些小事擦身而过,比起怦然心动,变得更容易感到厌烦,最终借着毕业之机,二人分道扬镳。
斩断过去心情舒畅的二人,却又迎来了意想不到的重逢。
“毫无疑问我是你哥啊。”
“我当然是你姐姐啊。”
“我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地方啊,你个死推理狂。”
“我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地方啊,你个死宅。”
再婚的双亲的拖油瓶们,是刚刚分手的恋人。虽说顾及再婚双亲的感受的二人决定上演关系良好的义理姐弟的戏码,但在二人独处时,却总会显露出原本的关系。
第一章 -- 原情侣呐喊着。“你个混账神明!”
“……………………”
“……………………”
我在自家的玄关,以不怀好意的目光与人对视着。
对方是同龄女生,(我和她的关系)既不在其上也不在其下——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事实上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关系曾经“在其上”过。
“…………你要去哪里呢,水斗同学。”
“…………我还想问你要去哪里呢,结女同学。”
她说完,我说完,然后陷入沉默。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说实话,即使我不问她,我也知道她究竟想去什么地方。那是在车站前的大型书店。今天是一部主推推理小说的杂志的发售日。我需要那本杂志的新刊,而她也与我有着相同的目的。
所以,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变成从玄关走出,并肩走在去书店的路上,到书店后奔向同一个专区,最后脚前脚后地在柜台排队结算的结果。
这简直就像是拥有读同样的书的兴趣的情侣一样不是吗。
被人如此误会,是我们双方都想极力避开的。
到头来,我们正处于胶着状态中。
我们必须错开出门的时机,但到底是谁先出门——为了决定这一点,正在互相牵制、互相交涉着。
你说好好谈谈就可以解决了?
才不要。通过谈判跟这个女人谈妥过的经历根本连一次都没有过。
而且——
“——诶——?结女和水斗君在那里做什么呢?”
身穿套装的由仁阿姨来到了客厅。
由仁阿姨是,一周前成为了我母亲的人。
也就是,我父亲的再婚对象——也是我眼前这个女人的,亲生母亲。
“你们两个,不是要出门吗?”
“正准备出门呢。”
我本想以一句“那么”顺势先手发起攻势,但由仁阿姨抢在我之前说话了。
“啊,难道是车站前的书店?我听说水斗君也特别喜欢书~!那么,结女一定也是要去书店对吧?这孩子,只要出门就只会去图书馆和书店呢。”
“那个……”
“等等,妈妈……!”
“啊,莫非是正准备两个人一起去?我好高兴呢,水斗君!和结女的关系很不错呢。接下来(结女的事)也请多关照咯。这孩子有些认生的。”
“……好,好的……”
被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答应。
从身旁感受到了仿佛要将我射杀一般的视线。
“就这样吧。我还要去工作呢。你们两个,快去快回啊。姐弟俩和要和睦睦的哦!”(日语“きょうだい”在性质上类似英语的“cousins”,并不特指兄妹或者姐弟甚至兄弟或姐妹,根据下文暂且翻译为姐弟。)
留下这番话,由仁阿姨消失在了玄关门后的另一侧。
在此之后,只剩下我和她——我们兄妹两人。(虽然很可惜きょうだい这两个词翻译成中文后一点美感都没有了,但还是准确起见,这里翻译成兄妹。你们可以感受一下)
是的,我们是兄妹。
不过,是义理上的。
同为再婚的双亲的拖油瓶。
“……你怎么就答应了啊。”
“……那种氛围下,我还能怎么办啊。”
“为什么我还要被你请多关照啊?”
“关我什么事。我也一点也不想关照你啊。”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被动的态度啊,你个死宅。”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自顾自的姿态的啊,你个死推理狂。”
但是,我们的双亲并不知情。
唯有我和她两个人,知道我们以前真正的关系。
我,伊理户水斗——
和她,伊理户结女——
——直到两个星期之前为止,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女朋友的东西。
我和她的初次相见,是在刚刚进入暑假期间没多久的七月末的,午后的图书馆——那时,她在脚凳上伸直了胳膊,想要够到书架最上方的一本书。
这桥段实在是太过于老套,以至于我说到这里你们大概已经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吧——我代替她拿到了那一本书,交给了她。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很想告诉以前的我,“别管那样的女人。”
但根本不可能预知未来的当时的我,看了一眼拿到的书的封面,愚蠢地搭起了话来。
——你也喜欢推理小说吗?
我并不是什么推理迷,是个众所周知的乱读派——无论是纯文学,恋爱小说,还是轻小说,只要是小说我都会喜欢。因此我当然知道,我那时拿到的那本书的标题是古典推理小说的。
只不过虽然知道,但我并不热衷于此就是了。
但无论如何,所谓读书人的天性,让我在看到别人想要自己曾经读过的书时,会不由自主地感到高兴。那是一种类似于牛看到红色物体时就会感到兴奋的特性一般的,无法克制的习性。大概这就是神明布下的陷阱罢。
神明布下的陷阱。
也就是,命运。
完成了命运的相会的我们,就像是被命运所指引着一般意气相投,在空无一人的暑假的图书馆中一次又一次地相逢。然后在暑期结束的八月末,我收到了她的告白。
就这样。
我,生平第一次,交到了名为女朋友的东西。
她的名字叫,绫井结女。
那时候,她是叫这个名字。
那么。
可想而知,这是通向崩坏的序章。
话说回来,初中生的爱的告白最终不成为通向崩坏的序章的概率,大概连百分之五都没有吧——从现实的角度上看,初中生情侣的爱情最终开花结果,根本就是没有什么可能的。
纵然如此,当时的我们,却认为我们之间存在着这种可能。
由于双方在学校都是不怎么起眼的类型,我和绫井一直默默地经营者彼此的交往关系。我们从不在他人面前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只在图书室的角落,休息日的图书馆又或是兼做咖啡厅的书店之类的地方,谈论着各自的兴趣。
当然,恋人会做的事也曾做过。
绫井在教室里是属于那种沉默寡言的,往好了说是生性温顺,往坏了说则是性格阴暗,说白了就是认生的人,因此我们的交往显得进展缓慢。但我们也约过会,牵过手,笨拙地接过吻——像这样,一件件不值一提的,与随处可见的情侣别无二致的事件,我们都按部就班地做过。
第一次接吻,是在夕阳下的上学路的分叉口。与其说是碰到了倒不如说是擦到了的接吻过后,面颊微红地微笑着的绫井的脸,至今还像照片一般地烙在我的脑海里。
对于那张照片,我只有一句话可说。
去死吧。
那个女人,还有那时候的我。
……总而言之,虽然我们的关系的进展在那时算得上是一帆风顺,但升入初三的那段日子,成了我们之前的感情的分水岭。
其契机,是绫井的认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
大概是在和我交往的过程中,沟通能力得到了改善吧——她在新班级中,交到了好几个朋友。比起体育课上连个一起活动的伙伴都找不到的初二时光,算得上是相当大的进步了。
她自身也为此感到十分高兴,而我也好好地给予了她口头上的祝福。
是的,口头上。
那么至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话说来就要变成我的忏悔了。我在为她的成长送上祝福的同时,心中却也无意识地泛起了丑陋的占有欲。
绫井的可爱,她的微笑,她的爽朗,原本都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这样。
这就很糟糕了。
我暗暗地将我的心情藏在了话语之中。绫井为此感到困惑,感到不解,但即使如此也依然在努力让我开心。但这却又进一步触及了我的神经。
是的——我知道的。虽说绫井的成长算是个间接的原因,但直接原因只不过是我那无聊的占有欲罢了。她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最先做了错事的是我。我承认。
但是
但是,呢。
请容我为自己辩护一下。当时那愚蠢的我也一度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因此对她郑重地低头认错过。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自顾自地产生了嫉妒之心,莫名其妙地对你发脾气,我会为此道歉的,所以还请你不要介意——
然后,这个女人。
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看不惯我和其他人玩得开,自己却和其他女孩子关系那么好?
“蛤啊?”
又有谁能指责我做出了这样的答复呢。
据她所说,我在我们两人见过面的图书室里和其他女孩子劈腿——完全没头绪。或许是和图书委员之类的人谈过话被她误会了,但她偏偏就一口咬定劈腿啦劈腿啦那绝对是劈腿啦的,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到头来,只有我白白认了错。
为啥啊。
我乱发脾气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所以我低头了,认错了。至于原不原谅我取决于她。这点我是明白的。
但是,我又为什么非得因为一个根本莫名其妙的误会和武断的定论而被破口大骂呢?
不不不,因为一时冲动而言语不当这种事也是会发生的。也正是因为这种事曾发生在我的头上,所以我才道了歉。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次也应该像我做过的那样,由那边来道歉才对吧?不可理喻地让我不断认错,自己却连对不起的对字都不说出口,不带这样的吧?太奇怪了吧?
——抱着这样的心情,我们只在表面上和好,并将相互间的关系又持续了几个月。
但是——齿轮之间的咬合一旦变得不完美,就绝没有重新修复的可能。
以前觉得她有魅力的地方,从那以后看来就只觉得烦人。我们开始了相互讽刺的拌嘴,不知何时连通过手机进行联络都成了煎熬。即使如此,却又总无法原谅对方不回复自己,这又更进一步地加深了我们之间的沟壑。
我们的关系持续到了初中毕业,这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双方都过于怯懦罢了。
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双方都没有勇气罢了。
即使如此,当双方在情人节时连一封短信都没有发过的时间点上,我们的未来就已经决定了——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关于这一点,我们在沉默中达成了共识。
借着毕业的机会,我开口了。
——分手吧。
——嗯。
分得那么的平淡,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她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露出了一副早等你这句话了的表情。我想,我的表情也和她是一模一样的。
曾经是那么喜欢的女孩,现在却完全成了犬猿之仲一般的,不共戴天的仇敌。
真是的,恋爱这种东西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至此我也终于从那份糊涂中脱出了身来——我抱着仿佛丢下了累赘一般的心情,愉快地迎来了毕业。
然后,在那天晚上。
父亲开口了。
——水斗。你爸爸我呢,打算再婚。
哎呀。
人类这种生物,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也依然难免这一时的糊涂呢。对这个将我一手带大的父亲感到悲哀的我,却也没有反对这桩婚事。再婚,这很好啊。随便你了。毕竟我也终于义务教育毕业了。
我当时的心情极佳,因此对父亲接下来所说的话也十分宽容。
——对方那边也有一个女孩子……没关系吗?
喂喂到了这个年纪却要多出一个义妹来了么。简直就像是轻小说一样嘛。HAHAHA。
我的情绪反倒高涨了起来。大概是已经失去了冷静。正因如此,在第二天被带着和我的继母和我的义妹见面时,我的心情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
——………………………………
——………………………………
站在那里的是,绫井结女。
不。
那时候的她,已经变成了伊理户结女。
我们目瞪口呆地对视许久,心里一定吼出了同样的话吧。
——你个混账神明!!!
就这样,我的前女友成了我的义妹。
※※※※※※※※※※※※※※※※※※※※※※※※※※※※
“……我吃饱了。”
绫井——不对,结女冷冷地说完,将晚饭的餐具叠起来,抱起后朝着厨房走去。
……可恶。时机太糟糕了。我也正好刚刚吃完,就这么干坐在餐桌旁也太奇怪了。
“我吃饱了。”
我也叠起餐具,朝着厨房走去——在那里的是正在洗碗的结女。
她瞥了我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洗着自己的碗。
我也沉默着站到了她的旁边,开始洗碗。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点也不想和她并肩站在厨房里,但刻意地避开也不是办法。那是因为——
“哎呀呀,一开始还担心这个年纪的男孩和女孩一下子成了一家人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没想到相处得还不错呢,真是太好了。”
“真是呢。今天水斗君和结女一起去了书店哦?果然有一样的兴趣就很容易打好关系的嘛!”
“这样我也安心了,这可曾是最让我们感到不安的问题呢。”
我的父亲和结女的母亲在客厅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刚刚再婚的两个人,今天看起来是那么幸福——和孩子们完全相反。
“……你知道的吧?”
“……什么?”
仿佛刻意混在了轻微的流水声中一般,旁边的结女轻声地跟我搭起了话。
“我们不可以让那两个人后悔。”
“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我会带进棺材的。”
“那就好。”
“每次都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啊。”
“如果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话,那百分百都是你的错。”
“哈啊?”
“什么啊。”
“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客厅里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我们连忙收起了各自的危险表情。
“没什么,一些关于今天买到的书的事,谈了一些。”
“嗯,是的,就是这样。我们在谈关于书的话题。”
“——疼”
结女在以开朗的声音回应父亲的同时,从看不到的地方送来了一记下踢。
“(「一些」没必要说两次吧。你现代语成绩没问题么?)”
“(真不巧,我的现代语全国模拟排名在两位数以内。你应该知道的才对吧。)”
“(……真是让人火大。包括那时候感叹了一句「好厉害——」赏了你面子的我)”
“(我和很火大啊。对当时就这么接受了你的赞扬的我。)”
在表面上演出构筑着良好关系的义理兄妹的戏码。
我们不愿让父亲和由仁小姐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而对他们的再婚感到后悔。
这是,我和结女之间,达成的唯一共识。
反过来说,我们除此以外就没有达成过任何共识就是了。
回到自己的房屋,读着今天买来的书时,房门口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爸爸?怎么了?”
没有回应。
虽说很不甘心就此中断读书,但我也不想由于我草率的应对伤害到他们的新婚生活——我把书签夹在书里,起身将门打开。
走廊上站着的,是我在这个世上感到最忌讳的女人。
也就是结女。
“……什么”
带着一句骤然下降了大概有100度的“什么”,我走出门迎接她。
结女用鼻子“哼”地笑了一声。说破了就是“这种程度的冷淡根本算不上什么”的意思吧。
说句不怕被误解的话,我好想一拳把她揍飞……
“有话想对你说。现在有空么?”
“怎么可能有空,你应该知道我今天买了什么吧?”
“知道。所以我才来的。我刚刚读完。”
“嘁。”
似乎是来妨碍我读书的。
从我们还在交往那时候就是这样,她读书的速度总是比我快一点点。所以在同一时间点上买书,并在同一时间点上开始读的话,这个女人总会在我大概读到全书最高潮的时候率先读完。
超阴暗。
我讨厌的就是她的这种地方啊。
分手真是太好了。
“……什么事,快说。”
“先让我进去。不想让妈妈他们听到。”
“嘁。”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我正好能听到的音量咂舌?”
“好啊,只要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嘁。”
我在认真确认过走廊上确实没有父亲和由仁阿姨的身影后,将结女接到了房间里。
结女注意着脚边,小心地走到了房间深处。
“这到处都是书的房间真是有够脏的。光是待在这里感觉都要被污染了。”
“以前老爸出差时来到这里的你可是两眼放光地说着「好厉害,就像书库一样」来着。”
“人生无常呢。现在看来,光是看到夏洛克·福尔摩斯全集被整齐地罗列在这间房里,都能感受到无尽的烦躁呢。”
“爱感受自己感受去。”
我叹着气,坐在了被书本占了一半的床上。
“那么,有什么要说的?”
“差不多到了极限了。”
结女就这么站在房间里,冷冷地说着。
“我已经忍不下去了——我究竟要被你随随便便地直呼「结女同学」到什么时候?”
我皱起了眉头。
面对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必要藏起自己的不愉快。
“我不也被这么叫了么,「水斗同学」什么的。”
“我自己这么叫人还可以接受,但就是受不了被你这么称呼。明明我们还在交——还是初中生的时候,我都没让你这么叫过我的。”
连“还在交往的时候”这种话都不愿说出口啊。这样啊这样啊。
“现在已经同姓了也没办法啊。不然还能怎么叫啊。”
“这不是有吗,合适的叫法。”
“怎样的?”
“「姐姐」。”
……哈?
“我们可是姐弟哦,你叫我「姐姐」一点也不奇怪吧?”
“不不不,你等等你等等你等等。”
我不禁双手抱紧了头。
“你?姐姐?我的?……少犯蠢了,反过来还差不多。”
“哈?”
“「哥哥」。我,你哥。毫无疑问你是我的妹妹啊。”
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家伙。
“……哈啊。”
她耸起肩叹了口气,移动到了数个书架之中、彩色封面占比比较高的一个的前面。
那是放置轻小说的书架。
她从中取出一本,看着那描绘着美少女画像的封面,露出了一副怜悯的表情。
“果然这种书看多了,就会对「义妹」这种词汇产生欲望吗。真是肮脏,你想对我做什么?”
“你这家伙,刚才的发言就相当于「推理小说看多了就会杀人」一个性质啊。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瞧不起我也就算了,但我可无法原谅瞧不起我读的书的人。
她将取出的轻小说放回书架(别说义妹了,那书连个实妹都没有),转身对着我。
“不开玩笑了,总之我是妹妹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你看,你想想——那可是你的妹妹啊?”
“这句话究竟得是怎么个起承转合法啊,你才是现代语真的没问题么?”
“这并不是现代语的问题,而是单纯的算术。别说算术了,我的数学成绩可是在全国模拟里排到了两位数以内的。”
这种程度的事我还是知道的。这个女人比起现代语更擅长数学,完全不像是个爱读书的人。不可原谅。
“出生更早的人会成为姐姐或是哥哥,这是前提其一,然后我出生的事件比你早,这是前提其二。所以我是你的姐姐,这就是结论。懂了?”
即使结女得意洋洋地摆出的不是她的数学而是论理学,但比起那个,我有更加无法忽视的事实。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的生日应该是在同一天来着。”
是的,这也是神明设置的陷阱。
我和她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正因如此,我还留存着虽不是因为意气相投,却也姑且说着「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庆祝生日了呢」的恐怖话语,并染指了互相交换礼物的邪恶仪式的记忆。这破记忆早被我丢进了垃圾桶里就是了。
“所以说,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姐姐啊哥哥啊之类的问题吧。”
“刚才高声宣言我是妹妹的是谁来着?”
那是因为义妹总是比起义姐更能让我接受而已。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无论如何,我刚才所说的前提并没有动摇。因为我们之间一致的就只有出生日期——而不是出生时间。”
“出生时间?”
“我调查过。”
就像审问嫌疑犯的警察一样的语气将这话说出口后,结女拿出了她的手机,将屏幕摆在了我面前。
映在手机画面里的,是一张婴儿的相片。由于这张相片拍的是相册的相片,因此能在下面看到一串文字。
“你的出生时间是11点34分。”
滑动屏幕后,出现的是一张同样地映着一个婴儿的相片。结女的手指指向了照片里的时钟。
“然后,根据这张照片,我至少在11点4分时就已经在这个世上了。所以我至少也比你大三十分钟。明白了?”
“…………………………”
这家伙,真的假的啊。
就为了这事,还专门搜出了我家的相册,调查了劳什子的出生时间么。
“尬爆了啊——”
陈述完我真实的想法后,结女的脸猛然变红。
“为……为什么啊!?完美的推理需要完美的证据不是吗!?”
“出现了啊本格推理狂。如此追求解谜要素就去玩解谜去,别问小说要求这些。”
“啊!你说了!完全说了吧!就在刚才,全盘否定了吧!本格推理!”
我并不是讨厌本格推理,只是讨厌成天把解谜性解谜性挂在嘴边的自称推理狂罢了。说具体点就是我只是讨厌这个女人罢了。
“…………明明以前,还表扬过我头脑聪明…………!!”
……这事儿,能说的么?
说好的大家就当无事发生过呢?
我有些苦恼地挠了挠面颊。……正如我之前所说,比起自己受到否定,自己所喜欢的东西被人否定才是更让人难受的。
我在站起来的同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砰砰地,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头。
“是是。好厉害呢。好聪明呢。是天才呢。你是姐姐呢。”
好像,有点怀念。以前也是像这样,一旦有了什么状况,就会如此凝视着她害臊的面庞来着——
但是,现在的结女,并没有露出什么害臊的表情。
倒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不断颤抖着身躯——
“………………我”
“我?”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像这样,每次都能马上察觉到对方想要自己做些什么并立即付诸行动的地方啊!!笨蛋——————————!!!”
她就这么大叫着,被地上的书垒起的塔磕着绊着,飞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我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被一个人丢在房里。……那样的反应,即使是还在交往的那会儿也没有见到过。
“水斗君——?刚才怎么听到结女叫了好大一声呢——?”
屋外传来由仁阿姨的声音,我连忙出声解释。
……真是的。
随心所欲地跑过来,大闹,然后逃走,还把事后处理的活强加给我——事到如今,又让我见识到从未见过的表情。
我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地方啊。
※※※※※※※※※※※※※※※※※※※※※※※※※※※※
作为结果。
“……早上好,水斗同学。”
“……早上好,结女同学。”
各自的称呼都没有改变。
对管她叫姐姐这件事,我终究是有着强烈的抗拒。
但即使是我单方面地不管她叫姐姐,她也并没有怎么为难我。大概对方也并不十分乐意我管她叫姐姐吧。
……不过呢。
“水斗同学,能帮我拿一下酱油吗?”
“啊,好的,结女同学。”
交往期间,自始至终都坚持只称呼过对方的姓的我们,在分手之后反倒开始以名相称——确实够讽刺的。
这也是神明的陷阱罢。
真是这样的话,总有一天,我也一定要给这个所谓的神明献上一记铁拳。
到那时候——啊啊。
就让我叫上这个讨人嫌的推理狂一起吧。
毕竟,我可是一个每次都能马上察觉到对方想要自己做些什么并立即付诸行动的人呢。
第二章 --前女友让人意识到。“这是我家,这么做没什么奇怪的吧?”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男朋友的东西。
那是一个顶着一副一辈子不可能受到欢迎的脸,对时尚没有一星半点的追求,个子虽高却有些驼背,说出口的话题又一点意思都没有,大概连半点身为男人的魅力都不曾有过的渣滓的集合体的男人——嘛,脑子还算是比较好使的就是了。
但是,时值初二这个天衣无缝的青春期,又身为天下无双的土包子的我,只是被稍微温柔地对待了一下、稍微谈笑风生了一下、稍微乐在其中了一下的程度,就变得欢天喜地飘飘然了。
失策。
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
将以深夜的高涨情绪写下的情书,以一时兴起的气势交到他手上时,我命运的轨道就已经铺设完毕了,从始至终。
初中生的恋爱之旅所到达的终点,无非就是崩盘二字了。
这毕竟不是哄骗小孩的少女漫画——大家早晚会回归清醒,早晚会认识到现实,然后就像无事发生过一般地分手。我和那个男人,也终究没能免这个俗。
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和爱好着将绵软的画像作为封面的轻解谜小说的男人交往什么的。
知性和正经才是解谜的正义所在。
……嘛,我和他分手倒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何况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呢。
总之,我们分手了。
然后,我们的父母再婚了。
我们成为了义理上的姐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虽说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但如此糟糕的状况也绝不是说发生就能发生的。——那一定是,恶作剧的神明,对我们启动了他设下的陷阱。
神明设下的陷阱。
也就是,命运。
虽说跟那个男人关系良好的那段日子早已被我扔进了脑里的垃圾箱,但即使如此,也依然留存着一些记忆的残渣,就像澡堂里的水渍那样。
那好像是在,初二和初三之间的春假。
我,被那个男人叫到了家里。
——今天,我爸不在家。
像这样,被他用略带羞涩的语气突入正题,当时愚蠢的我顿时想到,终于来了。
约会也约过了,接吻也接过了,然后自然就是——当今世道的女初中生的话,一般都会这么想的。绝不是只有我特别下流哦,是真的哦。
虽说当时的我几乎没有朋友,却也知道,最近身边的女生聊起的话题里,这方面的内容也渐渐地多了起来——毕竟在这个年龄段的我们,已经开始了与忌讳的生理周期斗争的日子。关于这方面的情况,有着远胜男生们的切身之痛。我们和那群看着网络上的图片大呼小叫的家伙们相比(译者莫名的中枪感),对这方面的概念可是有着距离感上的差异。
我做好了觉悟。
终于要亲身经历那些只在书中得知的事了——我将期待与不安之情以大概3比7的比例混在一起,生平以来第一次达成上洛,踏入了男朋友的房间。
上洛什么的。
(具体典故请自行百度日本历史事件“上洛”。总之类似语境里上洛这个词通常用来表示完成了重要事件)
当时竟用了如此之蠢的表现方式来形容那次去男友家的事件,也说明了当时的我所下的决心了吧——在前一天的晚上上网把“在第一次之前必须知道的事”之类的网站搜罗了个遍什么的自不待言,嘛,虽然最终也只换来了个梦想遭到破坏的结局就是了。
踏入那个男人房间里的我假装四处看风景,实际上却是在四处寻找置身之所。这间到处都是书本的杂乱房间里,能坐的地方也只有床上,但无论如何,直接坐到男孩子的床上还是让我多少有所顾忌。
——不必客气,坐下吧。
虽说被这个男人说着,我到头来还是坐到了那张床上——但令人吃惊的是,那个男人竟也理所当然一般地,坐到了我的身边。
我顿时开始胡思乱想。
诶……!?比、比想象的还要积极……!明明平时都是个很收敛的人!
眼光究竟是有多狭隘啊这个女人,去死吧。
现在的我这么想着。但遗憾的是当时的我并没有立即去世,而是和那个男人开始了交谈。
说句实话,当时交谈的内容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我的脑海中,早已被“什么时候会被推倒啊”之类的想法塞得满满当当。只要那个男人稍微坐正一下身子肩膀就会颤抖,只要小拇指稍微擦到对方一下就会不禁发出怪叫——坐在那里的,就是这么一个不适感满载的悲哀女人。
10分钟——20分钟——30分钟——
1小时——2小时——3小时——
终于,那个男人说了。
——已经这个时候了啊。那么,差不多……
来了。
终于来了。
还请不要太疼,还请不要幻灭,还请一切顺利……!
——该回家了吧。我送你。
……………………………………………………………………。
诶。
——那、那个……
——虽然很可惜,但再迟的话家人会担心的。
然后,我被这个男人送到了家。
难道是,尾行狼?那种叫尾行狼的家伙?
我直到快到家时都这么想着,但仔细想来,我母亲还在家里,想做那种事的话,怎么想也都是在他家里会更合适。
在玄关前,那个男人普通地挥着手,普通地说。
——今天很开心。就这样吧,再见。
我呆呆地目送他远去——终于意识到了。
他,并不是为了做那种事,而把我叫到他家里去的。
只是,想在他的房间里和我谈话罢了。
满心想要登上成人的阶梯的,只有我一个而已!
——啊啦?结女,你的脸好红哦?感冒了吗?
回家以后,被母亲关心了。
……真是的。
忘不掉想要忘却的记忆,这难道不是人类巨大的缺陷吗。
从那以来,大约1年后。
直到最终分手为止,我和那个男人,终究还是没能走到那一步。
※※※※※※※※※※※※※※※※※※※※※※※※
“今天,爸爸和由仁阿姨好像会迟些回来。”
发生了很多事的春假终于快要迎来终结的时候。
我在总算收拾好了行李的自己房间里,优雅地看着本格推理小说时,我的义弟——是义弟。无论如何都是。——来到我的面前,缓缓地报告。
“……哼~。然后呢?”
“……然后?”
我的义弟伊理户水斗,露出了一副啃碎了一只臭虫一般的表情。
……啊啊,这样啊。和我进行事务性的会话对你来说都是痛苦啊。哼,这样啊。
“晚饭怎么办。”
“别说得好像责任在我一样。我可不是你的母亲。”
“知道。姑且作为坐在同一张桌边吃饭的人在跟你商量而已——可恶,跟你的对话根本进展不下去啊。”
……说得好像我有多迟钝似的。、
我可是有了改善的啊。比起遇见你的那时候来说。
“那我就自己准备晚餐了。菜单我也自己定。可以吧?”
“准备……你会做饭么?”
“多多少少吧。毕竟我从小就跟老爸两个人一起生活。至于你——啊啊。”
水斗“呼”地一声,露出了把我当成了小笨蛋一样的笑容。
这个男人知道我是不会做饭的。之前,他可是吃光了我做的仿佛剩饭拼盘一般的便当,然后硬着头皮撒出了“非常好吃”的弥天大谎。
“嘛,现在我们可是家人。多少也得施舍点嘛。怀着感激的心情吃吧,把我的料理,像一头猪一样。”
总有一天会我会杀了这个男人的。
封住胸中满腔的杀意,我露出了一抹竭尽全力的微笑。
“不,水斗同学。什么事都交给你可就太不好意思了,我也会帮忙的。”
“不需要。到最后搞得双手贴满了创可贴我也很麻烦。”
“我的意思是一味接受你的施舍会让我很不爽啊冷血男。”
“我可不想被冷血女这么说——哎呀呀。”
水斗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却随即叹了口气。以为这样就算是装腔作势地为我着想了?这样的话你还是快点去死吧。
“那,走吧。”
“……走?”
去哪?我扬起头。
“当然是去买晚饭的食材啊——你以为料理都是无中生有生出来的?”
什么情况。
为什么我会被刚刚分手一个月的前男友带到超市这种地方啊。
这看起来,岂不是就像是新婚夫妇,或者同居的恋人一样嘛!
“嗯……哦,这个好便宜。”
想着这种事情的身旁的前男友,一个接一个地将商品放进推车。
这个男人对现在的状况难道就没有半点感想么?究竟是有多迟钝啊——抑或是,究竟是有多不把我当女人看啊。……不,嘛,我确实不是女人,他也确实不是男人。我是姐姐,他是弟弟就是了。
……不行,这不完全就是之前那事的翻版么。只有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只有我一个人感到不快。
保持平常心。
“……刚才开始好像就一直在随随便便地选东西,你究竟想做些什么啊?”
“嗯——不,我不知道。”
“诶……不知道?我们这是在买晚饭用的食材吧?”
“所以说,总之先买下比较便宜的东西,然后再想能做出哪些料理啊。要是事先想好了要做什么,岂不是连贵的东西都得一并买下了?”
“…………。这样啊。”
理解了。
这就是所谓的,生活小知识么。……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有着生活能力这项技能呢。
“最糟糕的情况,即使对做什么菜一点头绪都没有,把它们全丢进锅里加上咖喱粉,基本也能炖出一锅咖喱。好好理解一下「做料理」和「做食物」的差别啊,妹妹哟。”
“谁是你妹妹啊。早说了我是姐姐的吧?”
“是是是。”
……越听,就越是觉得那时候给他吃自制的拙劣便当的自己是那么悲惨。可恶……。
“嘛,只是偶尔的话做点糟糕的料理倒也挺可爱的,但每天都那样可就有点吃不消了。好好提升一下吧。”
听到水斗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我的身体和思维都猛地僵了一下。
……可、可爱?
这个男人又在胡言乱语了——不对但是刚才这句,又像是没有任何考虑就脱口而出的感觉,是真心话的可能性也——
“……怎么了?丢下你喽。”
不知不觉间竟然停下了脚步。我慌忙追上前去,甩甩头赶走杂念。
再这样下去可就真的是那次事件的翻版了。只有我一个人想着奇奇怪怪的事,只有这个男人飘飘然的,太不公平了。
……一定要让你知道的。
我一定要让这个男人这张讨人嫌的脸,染上血一样的红色!
两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并肩站在厨房里煮好咖喱,结束了晚餐。
虽说也有过水斗看着我挥舞菜刀的样子大叫着“等等等等!你这样搞得我都怕了!切菜的时候手指要这样摆。这样!”并未经许可地碰我的手这样的意外事件,但大体上还是没有闹出什么事来——由于双亲都不在,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演绎关系良好的姐弟戏码,反倒是让我们感到了轻松。
“洗澡水烧好了,怎么办?”(看日文很容易看出哪句话是谁说的不过中文就看不出来了,所以姑且标一下这句是水斗说的。接下来请自己往后推)
(另,日本家庭一般都是一家同泡一池子的洗澡水,所以才会有这段)
“我先洗。”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可不想泡你泡剩下的洗澡水呢。”
“那让我泡你泡剩下的洗澡水就没关系了?”
“……我还是在你之后洗吧!”
由于平时妈妈他们都在的缘故所以没怎么注意,但仔细想来,我每天都在和这个男人泡同一池子的洗澡水呢。
这个……这个,好像……这个……!
……冷静。
正好,趁着水斗去泡澡的事件好好整理一下情绪吧。
为了之后即将迎来的逆袭。
“洗好了。”
通过密室杀人游戏(我自己想出来的游戏。假设水斗在密室内被杀害,并竭尽全力思考所有能让这桩密室杀人成为可能的作案手法)让自己的精神镇定下来后,进去还没十分钟的水斗就已经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了。
“唔……”
“嗯?”
……打湿头发后基本上是谁看起来都能多少帅一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你洗澡也太快了点吧?你有好好洗吗?很脏哎。”
“请不要在我回答之前就把问题定性了。我有好好洗。洗得快只是因为觉得洗澡的时间很浪费罢了。”
火急火燎的家伙……。我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地方啊。明明刚开始那段日子里还会好好地配合我的步调。
但无论如何,时机已到。
我抹去脑海中的密室与水斗的尸体,站起身来。
“那么,我就去洗澡了。……敢偷看就杀了你哦。”
“不用你杀我就会死的。双眼溃烂而死。”
……你也就只能趁着现在说这种话了。
我姑且一边四处警戒着门外的状况,一边在更衣间脱下衣服入浴。
由于平时妈妈他们都在的缘故所以没怎么注意,但仔细想来……我,正在那个男人所在的家里,赤身裸体呢……。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瞬间,那个男人突然冲进浴室的话,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救我的……。
“……………………”
虽说想来唯有那个冷血男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看我不把他身上的各种部位咬下来。
我好好地清洗并泡暖了身体,从浴室走了出去。然后将全新的浴巾裹在身上,用电吹风吹干头发。
……接下来才是好戏。
我将浴巾的结再次收紧。
我,并没有把替换的衣服带进更衣室。
这是为了自断后路——是我为了彻底击溃那个男人冷漠的脸,而摆出的背水之阵。
对。
只要没带替换的衣服,我就只能就这样,以裹着一条浴巾的姿态出现在那个男人的面前!
“…………唔”
浴巾里可是彻底的一丝不挂。
虽说由于后悔没有至少把内衣带上而歪着头,但如果不做到这个程度的话,对那个男人一定不会有效果的。
“……好。”
下定了决心,我走出更衣室。
啪塔啪塔地光着脚,回到了客厅。
“洗……洗好了。”
“嗯——噗咳咳咳!?”
看到我的瞬间,水斗就把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又呛了进去。
超出预期的反应!
我暗暗侧开脸,隐藏起舒缓下来的表情。
“笨……你……干什么?”
“这可是我家,有什么奇怪的么。”
我努力做出平淡的应对,并坐到了坐在L型沙发上的水斗的斜前方。
“不,但是……姑且,还有我在呢……”
“有弟弟在家,然后呢?……难道——”
我作出一脸的笑容,对困惑着的水斗暗送秋波。
“——难道水斗同学,是个会用下流的眼神看我这个姐姐的坏孩子?”
“咕……!”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脸红了,脸红了!!
活该啊!!
虽说水斗一直在试图将视线从我这里移开,但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的视线,有在看有在看。一瞥一瞥的,看着浴巾无法完全裹住的胸口和大腿。
比起一年前,我也有所成长——我自认我的身材也变得更有女人味了。这样的自我评价,看来并没有错。记忆里,这个男人在初中时期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顶多就是一不小心让他看到了裙底的时候才会有。
以前总是害怕被他用这样的眼光看着,不过实行起来以后倒觉得意外地有意思——没想到这个天天板着一张冷酷脸的男人,会慌乱到这个地步。
那么,让我换一下交叉腿吧。(不知道怎么翻译比较好,总之想象一下二郎腿的姿势下交换左右脚的镜头)
“…………!!”
啊,看了。完全看了。太好懂了。
心情越来越好的我,举起电视遥控器,将胸口露了出来。
“~~~~~~~~!!”
啊——,看了看了看了。虽然在努力当作没看到过,但绝对还是看了。
我如今必须竭尽全力才能保证继续板着自己的脸孔。不仅仅是今天的仇,感觉就像是连带着一年前的仇都一起报了一样。以前根本就没有过这种意识的男人,事到如今竟如此为我所吸引。
这就是所谓女人的尊严么。我感受到自己的心中的什么得到了充实。
……虽说是这样。
差不多,那个……感觉有些羞耻了。
这家伙看得比我想象中还要频繁……而且大概是因为浴巾已经有些歪了,总觉得只要双脚一个不注意,就会让他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比起这个,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难道……都不必难道了,我正在做的事,只是彻头彻尾的色诱……?
总觉得,即使现在被这个男人推倒,好像也没有任何指责的权利。
“……………………”
我突然冷静下来。
想提起浴巾把胸口遮严实一些,但这样的话下面的防御力会下降的。
想到我只要稍稍一动,就有可能被看到各种各样的地方,我就僵着身子动弹不得。
……太得意忘形了……。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容易得意忘形呢……。
“…………哈啊啊~”
水斗深深叹了一口气后,突然站起身子,向我这里走来。
诶,诶,诶?难……难道,真的要……?
站到全身石化的我面前的水斗,脱下了穿在身上的外套——
——披到了我的身上。
“反正你无非就是想戏弄我一下什么的吧……都想不到你肯定会后悔的吗,笨蛋。”
我整理着刚刚披上的外套,惊讶地抬头看向水斗。
“你这家伙,明明平时那么老实,但偶尔也会凭着气势做出一些很出格的事呢……。这习惯可得好好改改啊。我可已经不会再给你打圆场了。”
语气生硬,让人察觉不到丝毫的温柔,甚至仿佛充满了蔑视的,他的话语。
即使如此——和那初中时期的,曾无数次在我的脑海中回荡的他的话语,含着相同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
我的思绪,回溯到了一年前的时光。
“……一年前。”
“嗯?”
“我在之前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没做呢。”
我们的关系突然变得奇怪,也正是在那一天之后不久——我们升入初三的时候。
所以,我曾想过,我是不是在那一天,做了什么让他幻灭的事。
但到头来,那只不过是我的误解,他态度的转变完全是因为其他原因就是了——
“你……为啥到现在还要重提那事啊!?”
诶。
水斗露出了令我感到意外的表情。
就像是被人揭了黑历史一般的,充满了苦涩的表情——
“哈。你想笑就笑吧!”
水斗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地说。
“尽管嘲笑那个做好一切准备后将女友叫到自己家里,结果却怂到什么都没做成的废柴吧!”
大约五秒。
我的思考停止了。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然后在我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的同时,我站起来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大叫。
“准、准备!?怂了!?什、什……这是怎么回事!?我、我那一天,可是做好了相当的觉悟却什么事都没发生,就以为戏那么多的只有我一个人……!!”
“哈?不是,你,我可是看你那天超僵硬超警戒的,才慢慢地收起了心思……”
“那·个·是!我·太·紧·张·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斗也瞪大了双眼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喊叫。
“骗人的吧!?那天晚上你也是一心要做的么!?”
“是啊!!我那时候可是全心全意地想把那间塞满了书的房间变成自己一生的回忆的啊!!全心全意!!”
“真、真的假的啊……那,那在那之后我在屋子里被后悔压垮的日日夜夜究竟是……”
“我这边才是啊!把我怀疑自己到底有多缺乏魅力的时间还给我!!”
“关我啥事啊——!!都怪你那天紧张成那样子啊!!”
“怎么想都该怪你啊!!你个怂包!!”
“什么啊!?”
“什么啊!?”
在那之后就是,难以下笔的对骂大赛了。
互相搜肠刮肚地对对方恶语相向,然后终于演变成大打出手,在沙发上翻江倒海。
到最后我们的体力和骂人的言语双双耗尽,只是像用肩呼吸一般地喘着气,互相瞪着对方。
“……哈啊……哈啊……”
“哈啊……嗯……哈啊……”
最终,以被水斗按倒在沙发上的姿态,我们互相喘着粗气。
真是……看不顺眼。
读书的兴趣也只是看起来相同而已,稍微说点什么就会发展成误会,到了最后还变成了义理的姐弟……。
“……呜呜……”
不知怎的,有点想哭。
为什么总是这么不顺心呢。
那一天,如果我没有当时那么紧张的话,或许,现在也——
“……吵架时发动泪腺攻势可是禁止的哦。”
“吵死了……!我知道……!”
我用手擦掉了渗出的眼泪。
我已经不再是一年前那个总是依赖这个男人的我了。
即使这成为了这段感情终结的契机,我也从未对自己的成长感到后悔。
所以,不是我的错。
都是这个男人不好!全部都是!
“……呐,绫井。”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绫井。
那是我的旧姓——也是初中时期的他,对我的称呼。
“实际上呢,那个……”
水斗他——伊理户同学他,莫名有些口齿不清地,叽叽咕咕地轻声说道。
“……一年前准备的东西,现在,还留着呢。”
一年前……准备的,东西?
准备……是那个,诶?
难道是……床上礼节,之类的?
我无意识地摩擦着自己的两腿。
虽然几乎已经忘记,但我现在可还是靠着一块浴巾遮掩着身体的状态。伊理户同学给我披上的上衣,在吵架的时候早已不知掉到哪去了。
并且,浴巾本身,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相当凌乱——
“…………………………”
“…………………………”
我们近距离对视着。
脸红大概是因为吵架时耗尽了体力。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两个人的脸庞慢慢地凑近,也一定是因为吵架用尽了力气——
——啊。
好久没有,接吻过了呢——
咔嚓。
在听到玄关门打开的声音的瞬间,我们像弹簧一样地跳了起来。
“我回来了——!”
“水斗——!结女酱!在客厅吗——?”
妈、妈妈……!?他们已经回来了!?
“糟……!已经这个时候了!?”
水斗慌慌张张地拉开距离,确认了时间。
呜哇……!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迟了。我们究竟吵了多久啊……。
“喂!快穿衣服啊!这状况也太糟糕了吧!”
几乎全裸的我,和衣冠不整的水斗,在沙发上搅和在一起——这就是现在的状况。
我们确实需要在妈妈他们面前演绎关系良好的姐弟戏码,但所谓过犹不及。要是被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到了那种程度可就糟糕了!
“但,但是,替换的衣服……”
“啊,对哦。你为了拿替换的衣服从里面走出来,就……啊啊可恶!那就藏起来!呃呃——对了,就藏这!”
“哇啊!!”
水斗把我推到地板上,掀起了沙发的坐垫。这沙发好像是有带收纳箱的。
“进去!快!”
“等、等等!别把我往里按我也能自己……!疼!?你刚刚踹我了!踹我了吧!”
“别说话,懂了吧!”
把我按尽沙发内部的收纳箱后,水斗合上了坐垫。
我的视野顿时一片漆黑。
“——嗯?只有水斗一个人啊。”
“我刚才好像也听到结女的声音了啊……”
“回来啦。爸爸,由仁阿姨。结女同学的话已经先去睡了——”
听着水斗糊弄母亲他们的声音,我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刚才……如果,妈妈他们并没有回来的话。
我……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呜呜呜呜呜……!”
太奇怪了,这样的事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已经分手了。明明已经厌恶了。他已经只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只会让我感到烦人的义弟,而不是我的男朋友了!但是,但是……!
我压下跳得飞快的心脏。
为什么总是这么不顺心呢。
明明总算好好地终结了那段感情——明明总算获得了解脱。
现在却成为了姐弟,做出相互认知的事情,又事到如今才知道双方根本就是彼此彼此。
“……啊啊……!!”
我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地方啊!!
※※※※※※※※※※※※※※※※※※※※※※※※※
第二天。
趁着水斗出门的机会,我钻进他的房间进行了搜查。
说是搜查,但由于在最先调查的抽屉里找到了目标,也并没有演变成足以称为搜查的规模就是了。
抽屉的深处放着装避孕套的盒子。
整整一打,12个。
“……十、十二个……?”
不,嘛,只是偶然放了12个而已,并不是打算一口气全部用掉的吧。……大概。
总之。我把那个盒子用塑料袋郑重地封印后,连带着垃圾箱的内容物一起倒进了垃圾袋里。接下来只要在收垃圾的日子里丢出去,就算是处理完了。
这样一来,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做错事了。
当然了,那种可能性从一开始就是根本不存在的。但在保护贞操方面有过实绩的我的戒备心对我说着:一丝的空当都不要放过,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如果。
即使一年前的那一天,我和那个男人结合,随后也没有闹别扭,将我们的关系维持到现在。
妈妈他们再婚后,我们成为了姐弟。
那样的话,那时候——我们之间又会怎样呢。
……不,也不会怎样呢。
因为,归根结底——
“……………………”
算了吧。
就当我不知道吧。
我的戒备心告诉我就该这么办。
因为,这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怎么想都是没有必要的。
义理的姐弟是可以结婚的——这种,毫无用处的学问。
第三章 -- 前情侣升入高中。“寂寞了吗?”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女朋友的东西。
那事件的始末已经光是回想起来都觉得讳莫如深所以也就省略了,但火大的是,所谓难以忘怀的回忆这种东西,多多少少也还是有一点的。
比如说,初二第二学期第一天的事。
那一天,我睁着近年罕见的惺忪睡眼,慢慢吞吞地起了床——虽说解释睡眠不足的理由是件对现在的我来说痛恨之极、对以前的我来说羞耻之极的事,但硬要强忍着各种感情进行说明的话,其理由则是因为前一天发生的事件。
我受到了绫井结女的告白。
我将她亲手递来的情书当场读完,当场答应了——用“居然答应了”这种说法或许会更准确一些吧,但总之,从那前一天开始,我就正式成了一个有女朋友的人。
人生第一个女朋友。
多少有些飘飘然,多少有些情绪高涨,抑或是无意义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直到天亮,也能称得上是正常行为——绝不是我从很早之前就对绫井抱有好感,最终由于美梦成真而无意去做真正的梦。这不过是符合生理学的、极其自然的现象夺走了我的睡眠罢了。绫井不可饶恕。
总之。
这是我交到女朋友以来的第一个早晨——并且,也是只有一次的,初二第二学期的第一天早晨。
我匆匆忙忙地打点完毕,走出了家门。
在开学日迟到可不好——这可不是当时的我心中所想。我是有碰头的约定才会如此匆忙的。
就在那即将成为我初吻的地点的,上学途中的岔路口,她将自己的手提包提在膝前等着我。
绫井结女。
那就是我的女朋友。
——对、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没、没关系……。还来得及……。
当时的绫井还是个不擅长说话的人,就连和我说话时都显得结结巴巴的。虽说一想到究竟要经历过什么才能把那张嘴变成只会说坏话的臭嘴就不禁恶向胆边生,但这会儿就先暂且不提。
绫井偷偷看了我一眼,松了口气似的开口说道。
——难道……昨天,没睡着?
——啊啊,嗯……嘛,有点……呢。
——……这样,啊……
绫井摆弄着稍长一些的刘海,不经意地移开视线,面颊微微一红,用仿佛被风一吹就散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我也是……昨天晚上、完全、没睡着……
当时的我毕竟太过愚蠢,毕竟是愚蠢的初二学生,所以在这样的对话中完全地被攻陷了。心脏跳个不停,舌头变得比绫井还要迟钝五倍左右,宛若忘加了油的机器人一般。
关于这样的反应,要现在的我来说,就是由于几乎所有的人生都在单亲家庭中度过而不知母爱为何物,从而导致我对明确表现出来的好感的免疫力不足吧。若非如此,面对将来的恐怖讽刺怪物——化为了就连京都人都会光着脚逃走的挖苦机器的这个女人,是绝无可能悸动到这种地步的。【注:京都盛产妖怪文化】
我们这样啊那样啊今天天气真好啊地维持着根本算不上对话的对话,肩并肩在上学的路上走着。双方的距离大约是半步。每走一步都会摇摆的手背,正处在似碰不碰的绝妙边缘。
都成了恋人了,已经可以牵手了吧。但毕竟是昨天刚刚成立的关系,今天就牵手会不会太早了一些呢。
虽说我的脑子里考虑着这些,但对我这个前一天还在将指尖稍微碰了一下的记忆小心留存心中的处男笨蛋来说,牵手什么的实在是难易度高过头了——归根结底,就连和她一起去上学这一情景,对一个初二男生来说就已经太过刺激了。
不知不觉,学校已经迫近到了50米以内。
渐渐地也看到了其他上学途中的同学的身影,想着,啊,要结束了吗——哈哈哈,赶紧结束吧你的生命——而为此感到遗憾时,绫井却开始举止可疑地四处张望起来。
——啊……那个,就在这里……。
——诶?
——一起去教室,什么的……还是,有点害羞……。
将轻声细语的绫井不禁认定为可爱的我想必是气运已尽——这个瞬间
注定了,我和绫井之间的恋情不会再为第三人所知。
如果那时候,我们两人能正大光明地在教室出现,并在同学面前做出交往的姿态,我或许也不会产生奇怪的占有欲,绫井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找我的碴了吧——于是,我们或许根本就不会分开。
这一切不过是事后诸葛亮罢了。
我们两个都不是时间跳跃能力的持有者,对各种“如果”的假设,不过是假想游戏罢了——但是,是的,所以接下来的话,我就以在玩假想游戏为前提讲下去好了。
如果,假设。
那一天,我和绫井,能从始至终保持两人一起来到学校的话会怎么样呢?
……没想到,竟会迎来实际演绎这样的if路线的日子,人生真是充满了未知呢。
※※※※※※※※※※※※※※※※※※※※※※※※※※※※※※、
作为我的人生最忌讳的时期的高中升学前的春假,也终于迎来了终结。
对这件事本身我是打心底里感到开心的,然而现在,我的面前又有了一个全新的大问题。
“……………………”
“……………………”
从洗手间里先出身形的我的义妹——是义妹,无论如何都是——伊理户结女,在和我碰面后,一直相视无言地互瞪着对方。
紧锁眉头互瞪着的,准确来说是对方的制服。
以藏青色为基调的夹克。给人带来正经感的朴素设计。红色的领结则是一年级新生的证明。
我和结女所穿的,是同一所高中的制服。
而这则关系到了继我和结女成为兄妹以来的,悲剧性的神明所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去年,就在我们准备中考的时候——那时,我和结女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生硬了起来。
当然,我们之间并没有谈论过任何有关志愿校的问题。倒不如说,我反而为了避开和她进入同一所高中的结局,而选择了一所我们学校没几个人成功考上过的私立高中——虽说对单亲家庭的我来说还存在学费的问题,但这一点只要通过免费生考试就可以克服。因为听说这个女人也同样是单亲家庭,我断定只要能进这座学校就绝对可以和她分道扬镳,于是我全身心投入到了考试的准备中。
于是,我漂亮地拿到了免费生的名额。
和结女一起。
……是的。
这个女人的想法,和我完全相同。
一心不想和我去同一所学校,而选择了我看起来绝对不可能去的高中作为志愿校,全身心投入到了考试准备中。结果,我们完成了为同一所学校争取到了两个数量有限的免费生名额的壮举。
当我们一起被叫到教师办公室,被称赞着“你们是我校的骄傲!”时,究竟有谁能理解我们的绝望呢——说实话,那是比起落选还要严重的打击,严重到我们都只能从头赔笑到尾。
人世间,有不少为了进同一所学校而努力学习的情侣,但以为了不进同一所学校为源动力去努力读书的情侣,大概也仅此一家了——而且努力到最后,我们居然还是进入了同一所学校,算上这个结果的话稀有度怕是又要拔高到一个新的境界了吧。除了笑我还能怎么办呢。
你个混账神明。
……不对,关于这个问题,也有我们不事先沟通好志愿校的原因的锅,不能全甩到神明头上就是了。
总之,对我们来说,光是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制服这件事,就已经足以成为憎恶的源头了。
“……这制服,真是不适合你呢。”
结女冷冷地说着,她的瞳孔黯淡无光。
“……你才是呢。特别是百褶裙,一点都不适合你。”
我以极寒的声音和漆黑的瞳孔回击。
“制服大体上都是百褶裙吧。”
“说错了。是高中生不适合你。”
“啊啊这样啊。这么说来人类根本就不适合你呢。”
“那样的话你就是不适合地球了。”
“那你就是不适合太阳系!”
“那你就是整个银河——”
在那之后,将概念扩展到宇宙、三次元的不合适斗嘴,止于从客厅探出身来的女性。
“啊啦~两个人的制服都很合适呢!”
那是我的义母由仁阿姨。
由仁阿姨半强制性地把我们拉到她的身侧,很高兴地“嗯嗯”点着头。
“果然重点高中就连制服都与众不同呢——!真的好厉害呢,你们两个!同以免费生的身份考上了那么难进的高中,真不愧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互相贬低着对方穿制服的样子却从没说过“要是被学校踢了该有多好啊”或者“到其他高中上学去吧”之类的话,是有相应的理由的。
因为我们的父母,对我们的合格感到非常开心。
我们对否定父母从心底里感到高兴的东西这种事——即使不是本意——有着强烈的抗拒感。我和结女二人,在单亲家庭出身这一点上算是同病相怜,也因此在对待亲人这一方面,我们有着类似的态度。虽然很不想承认。
“对了!我们拍照吧!来来你们两个,靠近一点!”
别开玩笑了。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看着由仁阿姨兴高采烈地拿出手机的模样,身为义理上的儿子的我也实在无法抗拒,而对她的亲生女儿结女来说,似乎也是一样的。
我们错开半步的距离,竭尽全力地努出微笑,照进了相片中。
关于如何通过不远不近的绝妙距离给人一种关系良好的印象这一点,我们大概已经比亲生兄妹还要经验丰富了罢。
“嗯!拍得真不错!……呵呵。这样看起来,好像一对情侣一样喔?”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没问题吗?有没有表露到脸上啊?
“在说什么呢,妈妈。我和水斗同学可是姐弟吧?更何况我们才刚刚认识呢。”
结女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暗暗踢了一下我的小腿。写到脸上了么,刚才的惊慌之情。
“我知道。开玩笑的啦。但是,你看,结女像我,而水斗像峰君吧?我想我们如果是高中生的话,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了呢~。”
“……别用孩子的事秀恩爱啊。”
“对不起对不起。”
所谓峰君,指的是我父亲——全名是伊理户峰秋。
“那么你们两个先上车吧?我们打点好之后就马上过去。”
这么说着,由仁阿姨回到了客厅。
今天是开学式的日子。
不仅仅是作为新生的我们,父亲和由仁阿姨作为我们的监护人也会来到学校。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哈啊。”
“别叹气,会传染到我的。”
“我能不叹气吗。明明如果只是考上同一所高中的话,还可以装作不认识的……”
这所高中里没有认识我们的人。
所以,装成陌生人本该是很简单的事。
但是,我们成为了兄妹。和同一对父母,坐着同一辆车,一起上学。必须如此。
以此为前提装作互不相识,难易度实在是高过头了。
“那么,待会儿见喽——”
“水斗——。要好好交朋友啊——。”
来到学校,大致完成了在校门前的摄影等大部分惯例流程,我们暂时和父母分离了。我们需要在入学式之前来到教室,和同班同学与老师们碰面。
分班情况已经事先通知过学生们了。似乎是通过入学考试成绩来进行分班的——也就是说分班根本就不会考虑到家庭因素之类的问题,我们也因此顺理成章地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事到如今光是这种程度我已经连叹气都叹不出来了。
父亲他们不见踪影后,结女伸了个懒腰。
然后。
“死宅。”
“死推理狂。”
“豆芽菜。”
“矮子。”
“我已经不是矮子了吧!?”
“对我来说你依然是矮子。”
我们释放着憋到了现在的骂人的话。要是不适当地释放一下的话是会憋坏的,这是必要的措施。
我们进入校舍,朝着教室走去。
“然后呢,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难道想就这样一起进教室么。”
“反正都同姓的两个人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就这样吧。”
“……完全想象不到这是当时害羞到了那种程度的人。”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确实,莫名其妙地注意过了头也许只会起到反效果。
我们找到教室后,就普普通通地从前门走了进去——有种所有视线都聚集了过来的感觉。教室里已经有大概20个左右的学生集结到了一起,为了鉴别新朋友而变得异常的情绪高涨。
根据贴在黑板上的纸张来看,我的座位在窗前。
我和结女都是姓“伊理户”,导致我们的座位必然性地前后紧挨在一起——名以「み」打头的我在前,以「ゆ」打头的结女在后。……虽说对结女在我身后的座位配置有着不祥的预感,我还是暂且坐到了指定的位置上。
——咔!
“疼!”
椅子被后面踹了一脚。
太不出所料了吧!
转过头瞪着后面,事件的凶手就仿佛没事人一般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这个女人……
换座位恐怕还要等到大约一个月以后。在此期间,我不得不在将背后交给这个女人的状态下上课。这是多么的不利啊。必须早点拟定对策……。
而对我们现在的情况,同班同学们则远远围在外围暗中观察着。
“……你现在是踹我椅子的时候么?”
“你什么我听不懂呢。”
“不用拼命交朋友也没关系吗?高中出道。”
“你说谁高中出道呢。”
没差啦。
初三时还给人一种土包子的印象的这个家伙,现在已经连土包子的一点影子都不剩了——她在成长后产生了由内而外的变化。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和在暑假结束的关头递给我情书的那个绫井结女基本可以视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在这个状态下,我们来到了彼此以外没有任何熟人的高中。这不就是高中出道嘛。
“这一点就不用你担心了哦,水斗同学?”
结女露出了一副把我当傻瓜一样的微笑。
“我可是有必杀武器的啊。”
“伊理户同学上的是哪所高中啊?”
“一所很普通的公立中学啦。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有什么兴趣吗!?”
“读书吧。虽然无聊得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呢。”
“你是入学考试第一名吧!?你究竟学了多少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很想这么说啦,不过事实上那段日子里真是废寝忘食的满脑子读书,总感觉到现在还没有从这份解脱感里抽出身来。”
我的背后传来了谈笑风生的声音。
……伊理户结女,在入学第一天就登上了班级阶级的顶点。
这是在入学式后回到教室,结束了简单的班会之后马上发生的事。刚刚还只是远远围着的同学们,一下就成群结队地凑了上来。
是的,入学式。
结女所说的所谓武器,就在入学式中露出了獠牙。
这个女人——是新生代表。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的入学考试成绩是全校第一。在这个实至名归的重点高中里,这一事实被转化成了强大的魅力。如此一来,伊理户结女就不再是有必要自己去结交朋友的下级民族了。
但,对我来说,这种事根本就无所谓。
混账……!
为什么她比我的成绩还要好!混账啊啊啊……!
在新生代表这一标签的光芒之下,不知为何而同姓的我这样的人,看来是早已被忘了个干净了罢——光这么坐在座位上也差不多到了极限的我,仿佛被围绕着结女的人群挤开一般地离开了座位。
入学式和班会都已经结束,已经没有必要再待在学校里了。到父亲他们那儿露个脸,赶紧一个人回去好了。
反正,又不是必须和这个女人一起回去——咱们又不是恋人。
“……………………”
总感觉结女偷偷看了我这边一眼,八成是我的误会吧。
哼。
看起来能交到很多朋友,真是太好了呢。
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读着书,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在感到口渴而走下一楼时,玄关门打开了。
“我回来了。”
是结女。一个人。父亲他们早已经回到家中——毕竟入学式结束后已经过了三个小时。据父亲他们所说,结女受同学们的邀请去参加了他们的联欢会。
出道出得还真不错。真想象不到那曾经是个连体育课的伙伴都找不到的人呢。
结女沉默着沿着走廊走来,在擦身而过时露出了一副得意的微笑。
“寂寞了吗?”
“……蛤?”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而这个女人,则令人不快地咯咯笑了起来。
“没办法光顾着你一个人了,对不起咯?”
“……没什么,不必客气。你就尽管过着为了回复LINE而忙得晕头转向的每一天吧。”
“恭敬不如从命。”
简简单单地地说完,结女上了楼梯。
……嘁。为啥我非得因为这种破事被人摆出一张胜利的嘴脸啊。
明明对我来说,朋友这种东西根本就没什么必要的——寂寞的理由什么的,根本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就这样。
被灌以难以释怀的回忆之后的,第二天早晨。
“伊理户!你是在哪里上的初中?”
“诶?那个……”
“有什么兴趣爱好?你玩游戏吗?”
“游戏的话玩的不多……”
“入学考试考得怎样?果然身为伊理户同学的弟弟,脑子一定很好使吧?”
“应该考得还可以吧……”
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次轮到我被围了呢。
真是奇怪的现象。早晨,我普普通通地来到学校,突然就成了这样了——而且,我和结女是义理上的兄妹这件事,已经变得众所周知了。那个女人,难道在联欢会上跑火车了么?虽说这事迟早都会被知道的……。
被如此规模的人群围观,大概是打娘胎里出生时的分娩室以来的头一遭了。而且现在,围绕着我的男生的数量,大概远远超过了打娘胎里出生的那一次,在分娩室里的医生护士的数目了。
我被接二连三的问题轰炸得头晕目眩。那个女人,昨天竟泰然自若地应付了这种犹如拷问一般的轰炸么。她是训练有素的间谍么。她是受过揍敌客家族的教育么。【注:一个架空的暗杀者家族,富坚老贼梗。】
在我将死不死之际,错开了到校时间的结女来到了教室——和女生们互相打着招呼,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我,不禁动了动眉头。
接着,她在我身后的座位上放下书包之后,
——咔!
踹了我的椅子一脚。
为啥子哦。
不禁漏了一句关西腔。
所谓祸不单行,说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大概因为是重点高中吧,校方并没有因为是开学第一天而有所顾忌。满满地排了六节课,而授课内容也不仅是新生报到会,也包括了翻开教科书的学习。然而,即使是如此毫无慈悲的课程,比起形同拷问的问题轰炸也算是天堂了。授课万岁。
一进入午休时间,我就逃出了教室。货真价实的逃亡。我已经不想再被包围了。早上,我在上课时间即将来到时,发现包围我的男生们,有一半以上是来自其他班级的——因此等人群聚集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这段真空期就是我的机会。
我把自己关到了厕所的隔间里,等待着事态平静下来。本以为厕所饭这种东西不过是带着旧世代价值观的都市传说,但没想到我也有会被逼进厕所里的一天。仅有的救赎是我并没有把饭带进来,以及厕所是漂亮的西洋风了。私立学校真厉害。
真是的,即使如此,为什么我的人气一下子就爆发了呢——又不是被网络新闻提到的推特之流。我究竟能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如果说有的话……嘛,那就是身为伊理户结女的义兄这一点了吧——
“你中午也要去么?”
“要去要去。我一定要跟他搞好关系。”
忽然,隔间外传来了谈话声。
在厕所里扯皮原来不是女生的专利么。真惊讶。
“那个女孩子啊——超可爱的吧。而且还是入学考试第一名,太完美超人了吧?”
“真是呢。看到LINE里的照片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入学考试第一?
说的是那个女人吗?
哈啊?
说那个女人可爱的,该去看眼科了吧?
“那你又为什么老粘着她的义弟啊?直接找她去啊。”
“绝对会被嫌烦的啦。但是通过她的弟弟转一手不就顺利了吗?”
“抱有同样想法的人有很多就是了。”
“不过那个弟弟,总觉得有点阴暗啊。感觉不好相处呢。”
“那是你太烦人了吧?”
“啊。真过分——”
……啊啊。
破案了。
也就是说,我被那些抱着邪恶的想法靠近结女的人当成踏板了啊。
原来如此呢?
我走出了隔间。
“呜哇!?”
“吓我一跳……”
我无视了对我的出现感到吃惊的男生们,走出了厕所。
“……诶?刚才那个人……”
“啊——”
来到走廊没多久,就有几个男生们聚集了过来。
也许称之为“贴了上来”会更准确一些。
对兴高采烈地发起了对话的他们,我开始了不假思索的应答。
如果纯粹地只是为了和我增进友情而来与我搭话的话,我也多少会认真对待一些。
但是,如果不是如此。
那根本连躲着藏着的价值都没有。
那天夜晚——我吃完晚饭,正在水槽边洗着自己的碗筷时,似乎是紧接着也吃完了的结女,站到了我的身边。
安静得只能听到流水声的片刻沉默后——结女像是喃喃自语一般地说。
“……你都不觉得懊恼吗。”
“什么?”
反问过后,结女有些焦急地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的吧。”
“是说围着我的那群人?”
“对。”
不愧是女生,消息真灵通。
“你……是被人小看了啊。”
“是呢。”
“就因为没勇气直接找我搭话,就去利用你这种看上去很老实的人……。这种人,我看不惯。”
“我才不管你的想法如何。那种人只要不管不问就行了。和门帘比试腕力,往米糠里钉钉子,【注:以上两句皆为日本俗语,用来比喻白费力气之事。】身为重点高中的学生,总不会连这些谚语都不懂吧。”
“可是,这样的话,你就……!”
结女似乎用强烈的语气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住了口。
她停下了洗碗的手。
我也停了下来。
从水龙头里持续传出哗哗的流水声。
“……我就?”
我静静地反问。
停下了动作的结女,许久后终于又开始洗起碗来。
“…………没什么。”
第二天。
高中第三天的早晨——明明昨天就已经和结女越好了错开时间上学的,但仅仅过了一天,契约就被破坏了。
“今天我们一起去学校吧,水斗同学。”
好恶心。
被她用温柔的声音这么一问,我顿时条件反射地这么想道。但就在早餐桌上被她这么一说,我也无法随便地拒绝。
“真的关系好好呢。”
“哈哈哈。水斗,让她练练你对待女孩子的方式吧。”
结女那家伙微微一笑。很明显,她是算准了我无法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拒绝的话来,才在双亲面前做出了这样的提案。
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充满疑惑的视线也被她用天衣无缝的微笑挡了回来。
两人一起走出家门。
走在上学途中,我一直以戒备的眼光盯着结女,但她本人却一直都是一副装傻充愣的表情。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怀揣着阴森恐怖的感情,我们来到了距离校门50米左右的地方。赶来学校的学生也多了起来。
……之前都是在这一带分头行动的来着。
虽说我并不知道结女为什么说要跟我一起上学,但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提出要跟我一起和和睦睦地去教室吧。所以就在这一带——
就在此时,我的思考停滞了。
你问我为什么?
我还想知道呢。
为什么——这个女人,非常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啊!?
“蛤?等等……!”
“好啦。”
轻声细语地呢喃着,结女就这么挽着我的手臂向前走去。而我则被她拖着不得不前行。
感受到了视线。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引起话题的新生代表,手挽着男人的胳膊一起上学啊!
真、真的是在想什么啊这个女人!光明正大地挽着我的胳膊什么的,就连还在交往的那段时间都没有过这种事啊!
可怕的是,结女就这么挽着我的手臂,通过了校门——校内自然有着更多的学生,让我感到如坐针毡。挽着手臂上学的男女什么的,就算不是我和这个女人也妥妥的显眼啊!
“哦,这不是水斗同学嘛!”
“今天也让我——们……?”
和昨天一样,瞄着结女的男人们聚集了过来——并猛然定住了。
也难怪。
毕竟想要拉近关系的本人,和身为踏板的我的关系已经被拉近到了这个地步呢。
我从结女的手上,感受到了更大的力量。我的身体被进一步地拉近——可恶,明明至今为止都有注意让自己不去想这种事的。这家伙,比起和我关系良好的那段日子,胸变大了不少。
“对不起?”
结女露出了让我一不小心就会陷入眩晕的微笑,看得男生们都呆了。
“如你们所见,我,现在,正在和水斗同学说话——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妨碍我们呢?”
男生们张大了嘴,他们的指尖在我和结女之间摇摆不定。
“那、那个……伊理户、同学?”
“这、这个是……”
“你们两个……是姐弟、吧!?”
“是的。”
这个瞬间,结女脸上的笑容显得热烈之极。
“——我是弟控,还真是对不起了呢。”
冻结的我。
当机的男生们。
情绪高涨的吃瓜群众。
“那么,就是这么回事。”
对完全死机的男生们刺出致命一击的结女,扯着我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进入校舍,结女松开我的手臂时,我的冻结状态才终于解除。
“你……真是搞了个大新闻啊!?”
“什么啊。这样那群人就不会再来接近你了吧?”
“话是这么说啦!!”
毕竟他们的本命对象,爆出了对义弟以外的人毫无兴趣的言论啊!!
“没问题的。我会好好和我关系好的朋友们解释清楚。”
“是这样的问题吗!?你难得的好评……!”
“……姑且,你算是我的家人。”
悄悄地错开视线,结女喃喃说道。
“我无法忍受我的家人被轻视。如此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这家伙……。
啊啊真是的,可恶——真是的。你那边这么一说,我岂不是不能再随随便便地当作笑话糊弄过去了吗。
我略微踌躇了一下——尽可能诚恳地,道出了我的感情。
“——谢谢你。帮大忙了。”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结女的肩头就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根本就不是被感谢的人的反应吧。
“什么啊。明明这么诚恳地跟你道谢了。”
“……没什么!”
结女完全转过身去,准备一个人前往教室。……但,又突然转身对着我,看着我的上臂一带。
“…………刚才的。”
“啥?”
“刚才的……手臂……压上你的手臂的感触,给我从记忆里抹掉!”
“啊啊……”
我条件反射地摸了摸刚刚被这个女人的胸压过的上臂。
“~~~~~~!?”
一瞬间,结女的脸变得通红,用双臂捂着自己的胸口。
诶?啥情况?
“……闷声色狼!”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谩骂,结女逃离了现场。
突然干啥呀……。我疑惑着,不经意间又揉了一下自己的上臂。
——啊。
“间接接触么。”
还带这么天才的想法的么。
※※※※※※※※※※※※※※※※※※※※※※※※※※※※
经历了动荡的早课后来到午休时间,一个男生来找我搭话。
“哦,你好啊,伊理户水斗同学。一起去吃午饭吧?”
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克服了弟控宣言的钢铁猛士存在。我厌倦地抬起了头。
是一个给人轻薄印象的男生。……昨天缠着我的那群人里有过这样一个家伙么?而且总觉得多多少少有点印象,恐怕是同班同学。
“……很抱歉,我必须先对回答你两件事。”
“说来听听。”
“其一,我已经吃过午饭了。”
“那可真遗憾。”
“其二,不管你想怎么讨好我,我也绝不会让你这种轻薄的家伙接近结女的。”
受到我彻底的拒绝的轻薄男生,不知为何浮现出了令人不快的微笑。
……怎么了?
“那么作为回应,我也告诉你两件好事。”
“……?”
“其一,我并不是为了接近伊理户同学而向你搭话的。”
“……!?”
“其二,刚才的发言……她本人可是一直都在听的哦?”
男生的手指横指向旁边。
沿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应该是刚好结束午餐的结女,就站在一边。
……………………。
这个。
请容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
——我也绝不会让你这种轻薄的家伙接近结女的。
…………………………我是她男朋友吗!?
结女的脸看起来比平时都要红一些还能算作是我的错觉,但我实在无法忽视她飘忽不定的眼神。
结女以有些令人怀念的可疑模样,毫无意义地横摆着手,迈着机器人一般的步伐,坐到了我身后的位置。
——咔!咔!咔!
然后踹了我的椅子,还踹了好几次。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向我搭话的轻薄男生不知为何爆笑了起来。看我遭遇家庭暴力有这么好笑么。
“哈哈哈!果然如我想象的一样。我的嗅觉果然没有出错!”
“哈啊?嗅觉?”
“不不,是我这边的问题。”
男生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笑出来的),向我伸出了手。
“我叫川波小暮。是你的同班同学,也是第一个纯粹只为了和你交朋友而来的男人。”
“……说句实话,超可疑的。”
“别这么说嘛,兄弟。”
“我从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你成为了兄弟。”
“哦?你不是很擅长和素昧平生的人成为兄弟的么?”
【注:此处“兄弟”原文也叫きょうだい,也可指“姐弟”“兄妹”。关于这个词的解释参照第一章的注释。初步推测川波小暮此处暗指水斗和结女的关系,而水斗回答“不擅长”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倒不如说算得上很不擅长呢。”
“这样啊。那就妥协成朋友好了。请多关照!”
自称川波小暮的男生有些强硬地握了我的手。……看来,我好像和一个有些麻烦的家伙成为了朋友。
“那么,朋友啊。”
“一下子就叫得这么亲热啊你。”
“作为成为朋友的纪念,我想再告诉你一件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事?”
川波小暮又露出了那副令人不快的微笑。
“现在转头看看后面,能看到很不错的东西哦。”
后面?
我按照指示转过头。
然后——
“……………………”
映入眼帘的是,好像有些闹别扭的,结女的脸。
……哈哈啊?
我优秀的头脑,瞬间想出了现在该讲的话,脱口而出。
“寂寞了吗?兄控。”
咔的一声,椅子被踹了一脚。
那是至今为止最强烈的一踹。
第四章 -- 前女友清醒过来。“啊!?我到底做了什么!?”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男朋友的东西。
说到我为什么染指了这种疯子般的举动,就不得不说当初的我就是一个足以令小儿止啼的超级阴暗女。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女生,是根本不可能觉得那种男人帅气的。实际上,那时候除了我以外,也没有任何女生关注过那个男人。
而说到我当时的阴暗性格,比如有这样的一个例子。
那应该是在初二的第二学期,期中考之前。我和那个男人,令人唾弃地,在图书馆二人独处,卿卿我我地复习备考——为准备地狱一般的中考褪了一层皮的如今的我来说,那样的根本不是学习,而是借了学习之名的发情行为。说白了就是和蝉鸣一个性质的东西。
刚刚开始交往一个月的我,虽说并没有像蝉一样地叫,心倒是像小鹿一样乱撞个不停。这也不仅限于在图书馆里面,那时候的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说白了就是发情期到了。也许正因如此,我在那时候,犯了一个错误。
——啊……。
放在笔记本旁边的橡皮擦被手臂碰到,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橡皮擦这种东西,总是会以各种莫名其妙的角度弹来弹去——总会以讨人厌的滚动方式,瞬间摆脱我们的追踪。
我没能在桌子底下找到那块橡皮。反正那块橡皮本就已经没剩多少,搜查中止也是理所当然的。
倒也没觉得有多心疼,只是稍稍叹了口气而已。——然后,忽地,就像是早就瞄准了这个令人作呕的时机一般,旁边递来了一块橡皮。
——我有两块橡皮,给你一块吧。
——对在容易被忽悠这方面无人能出其右的当时的我来说,我听到这本不算是特别温柔的话,竟通红着脸点点头,战战兢兢地接过了橡皮。
……那么。
如果只是到此为止的话,也不过是乏善可陈的,光是能记住都显得脑子有病的日常故事,但我的阴暗面就在此全面开花。
那一天。
回到家的我。
将收到的橡皮擦。
放进了上锁的小盒子里!
是的——这个难以名状的阴暗女,将那个橡皮擦,当成了“从男朋友那里获得的第一件礼物”。
不不不不。就算是那个男人,也不可能脑子发昏到拿区区一块橡皮擦当送给女朋友的礼物。又不是广播体操的纪念品,不过是因为有多余的份才流通起来的物资,和男朋友啦女朋友啦的根本没有半点关系才对。
但这样的常识,对当时的我来说根本就不管用。
后来我但凡有个机会,就会像圣遗物一般地将那块橡皮擦取出来,露出可疑的微笑,宛如邪教仪式一般。虽说总觉得当时那个男人的思考回路也是相当有病的,但要是看到那样的我怕也是会吓得敬而远之吧。这四溢而出的糟糕,让我甚至很想把当时的自己作为地雷女这个词的最佳注脚。
虽说是很恐怖的话题,但从那以后,只要得到了那个男人身旁之物,我就会把它们放进那个盒子里保存。因为只要这么做,我就会觉得即使身处家中也能和那个男人更近一些。
如果当时的我知道一年半后,他本人就会总是住在和我一墙之隔的地方,怕不是要漏尿而死。当时的我,就是阴暗糟糕到了这种程度。
那冒渎一般的收集癖,让我借着搬家的机会连同盒子一起封印了起来。、
但是,我并没有注意到。
封印,到头来也不过是封印罢了。
只是被封印起来的东西,只要有个契机,就会苏醒过来。
※※※※※※※※※※※※※※※※※※※※※※※※※※※※※※※
真是的,人世间还真是无法心想事成呢。明明和那个男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已有一段时间,总算是开始习惯和他泡同一池子的洗澡水了,结果神明这家伙到底要测试我到什么地步啊。
有一条内裤。
那是我和那个男人先后洗好了澡之后,我在入睡前来到盥洗室兼更衣室的地方准备洗漱的时候——洗衣篓里堆积起来的衣服的最上方,放着一件男士用四角内裤,就像是镜饼上的蜜柑一般。【注:请自行百度图片“镜饼”,画面感极强。】
因为最后入浴的是那个男人,所以这东西一定是那个男人——我的义弟伊理户水斗的东西没错。
嘛,那又如何呢。
大抵上人们都会在最后脱掉自己的内衣裤,刚刚入浴的人的内衣裤放在洗衣篓的最上方,是比叶绿素通过光合作用把二氧化碳转化成氧气还要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说,我所采取的行动,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无意识行为罢了。
无意中,接近洗衣篓。
无意中,将放在洗衣篓最上方的四角内裤拿在手上。
……伊理户同学今天穿了一天的内裤……。
“……啊!?”
我,究竟做了什么……!?为啥我会双手握着义弟的四角内裤!?啊啊,完全没有关于这几秒的记忆……!一定是受到了什么人的远距离精神控制了,一定是这样的!
总之,要是让谁目击到了这样的场景,怕是只能当场咬舌自尽了。这种东西,得赶紧放回洗衣篓——
“——嗯?”
“啊”
沙地一声,我退光了全身的血色。
盥洗室兼更衣室的门被骤然打开,水斗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那个瞬间,我以大概是人生中最快的反应速度,将手中之物藏到了身后。虽说总算是免于身败名裂的下场,但现在这状况,完全称不上是松了一口气。
“你在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有人的气息,还以为没人呢。”
“……是、是吗?是你五感迟钝了吧?”
大概是阴暗时代培养的技能自动发动,将自己的存在感在无意识中消除了吧。多管闲事!明明如果感知到我在里面,那个男人也许就不会进来了!
水斗以惊讶的表情皱起眉头看着我。
“你为什么会站在这种地方啊?”
——糟了!
我现在,正站在远离盥洗台的洗衣篓旁边。必须找个什么合乎逻辑的理由……!
“……手机……对,我想起我把手机忘在换洗衣服里了,才来找的!”
“哼~……?”
我真行!神操作!
在我完美的说明下,水斗看来是没有哪怕一点的疑问。他径直走向盥洗台,拿起了牙刷。
本以为能趁着这个机会将四角内裤放回原处,但绝望的是,洗衣篓完全在盥洗台镜子的笼罩之下。而且这个男人不知为何,正透过镜子一直看着我。
“……你、你在看什么啊。事到如今对我的睡衣姿态兴奋了么?”
说完,还担心被顶一句“是啊”的话该怎么办呢。还好,水斗的回复相当冷淡。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莫名地经常往我这边看,还以为你觉醒了什么看人刷牙就会感到兴奋的性癖来着。”
听到性癖这个词,联想到背后藏着的内裤,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过还好,勉力控制之下,总算没浮现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
“……就算我有这样的性癖,如果对象是你我也是兴奋不起来的。”
“那我就放心了。”
水斗开始刷牙。虽说不会因此感到兴奋,但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对自己置身于每天都能理所当然地看到这个男人穿着睡衣刷牙的环境感到不可思议。
“……我说啊。”
水斗刷完牙,转身朝我这边看来。
“手机,还没找到吗?那样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帮帮你——”
“诶?啊、没、没、没关系!没关系的!已经找到了!”
看着水斗好像有往这里走来的意思,我急急忙忙将口袋里的手机拿给他看。要是让他看到了我另一只手上握着的东西,我这辈子就完蛋了!
“……这样啊。那你也早点睡去吧。我去睡了。”
“嗯、嗯嗯。是呢,是这样呢。睡眠不足是皮肤的天敌呢。”
咕呜……!这里只能战略性撤退了。
我无可奈何地将内裤揉进口袋里,和水斗一起走出盥洗室兼更衣室,将自己锁进了房间里。
……怎么办。
在自己的床上摊开义弟的内裤,我有些不知所措。
不,只要送回去就行了。送回洗衣篓中就行。只要趁着家里人全部沉睡的时候,就不必担心被任何人看到。但是,问题是……
我看了看墙壁。
水斗的房间,就在我房间的隔壁——所以我能用透过墙壁传来的活动声,掌握那个男人的就寝时间。这个男人可是相当严重的夜猫子。真亏他能以这样的作息时间,(在交往的那段时间)每天早晨和我碰头后一起去学校。……那时候或许确实为我做出了一些努力吧。
也就是说,我并不知道归还内裤的时机会在何时到来。也许是12点也许是1点又也许是2点。啊啊真是的,我想早点去睡啊!但是抱着义弟的内裤入睡什么的,总觉得这事已经大幅逾越了作为一个人的底线,让我实在无法把还内裤的事拖到明天去做。
只有等了。
既然要等,我干脆一边打开刚刚开始读的新书,一边侧耳倾听。时不时地,房间里传来踱步的声响。反正多半也是在读书,又为什么老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呢。
……话说回来,他以前好像跟我说过,他有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考虑事情的习惯来着。似乎是小时候看到过通过来回踱步提升推理能力的侦探,于是在模仿那些侦探的时候喜欢上了这样的思考方式。
那个男人可是在小学时就接触过《人间失格》和《脑髓地狱》这种作品的可悲之人,他的人格随处可见当时的可悲。即使是现在,他偶尔也会随口吟出《脑髓地狱》里“那一章”的内容。スカラカ、チャカポコ。チャカポコチャカポコ……。【以上全是拟声词,出自《脑髓地狱》第三章《疯子地狱邪道祭文》。】
……集中不了精神。
从刚才开始就连一页都没读进去——虽说也有太过注意隔壁动静的原因在内,但实在是我的房间里放着那个男人的内裤这一状况太过扰乱我的心神了。
我不由自主地俯视起放在一边的四角内裤。
这是我的房间……。
没有任何其他人……。
也就是说,我现在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观测到……。
没有人观测到,不就等同于完全不存在吗?
我现在,无论做什么,在世界观测的角度上来说都等同于虚无……?
“……………………”
我滚到了床上。
只是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累了才躺上床的,并没有别的意思。我的脸旁边就躺着那个男人的内裤也不过是偶然。也就是说也就是说,我的鼻子离内裤也很近也一样——
啊啊,小鹿乱撞,这是心律不齐的症状吗?又没有做什么会让我兴奋的事,心脏跳得像敲警钟似的快,除了生病以外也没别的可能了。嘛只要过一会儿就会自己好转的吧。是的,只要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闻闻。
“……………………啊!?”
将这口空气完全吸入肺腑之中的瞬间,我找回了自我。
总觉得,刚才……好像,做出了什么万万做不得的事!
好像放过了什么决不能放进体内的东西!
啊啊,没有前几秒的记忆!记忆又没了!又消失掉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
我缩进被子里,像胎儿一般地盘起了身子。
我抱着头。
突然好想死。
这简直就好像是,欲求不满的不受欢迎人群一样嘛……!明明我早就从阴暗毕业了!现在的我明明是人气独占鳌头的超人气女生!
都是那个男人把内裤放在洗衣篓里的错。都是因为他,一年前的我才会一个不小心苏醒过来的。那个一年前把橡皮擦当成圣遗物一样对待的极品阴暗女的我!
我已经无需再悄悄收集男人的私有物品了。只要有这个意思,无论什么东西别人都会送给我的,根本就不需要这种四角内裤,只……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就连那内裤里面的东西,我也能……!
【(声嘶力竭的咆哮)呀咩萝!这样的根本不是发糖!!再这样下去连我这个翻译都会被当成变态的!!!】
突然间,脑中浮现出了之前发生的事。
抱着捉弄他的心情裹着一条浴巾去诱惑那个男人,结果被推倒在沙发上的事。
如果那个时候,妈妈他们回来得再迟一点,我一定会拜见到那四角短裤的内容物了吧。然后我,大概……。
“~~~~~~~~~~~~~~~~!!”
我一脚踢开了被子。
受不了了!再把这种东西放在我的房里,我一定会发疯的!
就算背负一些风险,我也不能再坐等那个男人睡着了,必须马上把这玩意还回去!
我一把抓起四角内裤,走下了床。
就在这个时候。
咔嚓一声,发出了隔壁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
侧耳倾听之下,我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12点。这么晚了,他到底要做什么……。是口渴了吗。
……这是,机会?
如果他要去便利店的话,可就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无论如何,去确认一下那个男人的行动吧。
我把叠好的四角内裤揉进睡衣口袋,走过走廊。
偷偷看了一眼楼下,客厅并没有开灯。
到底去了哪里呢……?
我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要是意外和他碰上,说是上厕所就可以了。我一边在脑内模拟这个情况,一边下了一楼。
他不在客厅……。也没听到玄关门开闭的声音。厕所的灯也没有亮。无论如何这个男人也不可能有在一片漆黑的状态下做事的兴趣,也就是说……。
我感受到了盥洗室兼更衣室里的气息。我慌慌张张地逃到了昏暗的客厅里。
就这么屏住呼吸之时,水斗现出了身形。蹑手蹑脚的,显然有在刻意压低声响。
姑且,我们的双亲还在新婚期间,因此我们也一直注意着不在深更半夜里闹出大声响。他是因为这个而蹑手蹑脚的呢,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水斗慢慢登上了楼梯。
虽然搞不懂他到底下来干什么,但这是个好机会。如果是现在的话,就完全没有必要担心会受到这个男人的盘问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了盥洗室兼更衣室。由于实在是伸手不见五指,我打开了电灯。
哎呀哎呀。肩上的重负总算是放下来了。
封印在我深层意识里的混蛋阴暗女啊。我绝不会再一次放你出来了。
强烈地发着誓,我向着洗衣篓走去。
“……啊咧?”
然后,我才注意到。
洗衣篓有两个,母亲为了正当年纪的我着想,将洗衣篓分为了男性用和女性用的两个。
其中的,女性用洗衣篓。
在那个洗衣篓的最上方,放着一件胸罩。
从设计和型号上来看……无论怎么看,都是我的胸罩。
“……………………”
我每次脱衣服的时候,都会特别注意把内衣藏在下面。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不想让那个男人看到了。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我今天也是这么做的……。
也就是说。
为什么现在,我的胸罩会被堂堂正正地放在洗衣篓的最顶端呢?
“……………………”
我默默地,将带来的四角内裤放进了男性用洗衣篓里。……四角内裤飞回了,这重重叠加的衣服顶端。
想起了一些事。
今天,因为有些事要做而来到盥洗室时,恰逢那个男人刚刚从浴室里出来。虽说当时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并没有发生什么——但现在回想起来,我出现的那个瞬间,那个男人单薄的肩膀,好像略微地颤抖了一下……?
并且,就像是要藏起些什么一样地,将手放到了身后?
“……………………”
我沉默着走出盥洗室兼更衣室,走过走廊,走上楼梯,走过二楼走廊,打开了房门。
不是我的房门。
是水斗的。
“啊?……怎、怎么了?深更半夜,门都不敲的……”
水斗一脸震惊地转过头来。
纵使心中浮现出千言万语想一股脑甩在那张脸上——
“……!~~~~~~~!”
到头来,却没能出口。
想说的话实在多到舌头都转不过来,反倒是面庞越来越烫。
“我说你真的怎么了啊。大半夜的闯进人家房间,自顾自地一个人脸红,这到底是个什么奇行——”
“——洗衣篓”
终于憋出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去看看、洗衣篓。这样你就、知道了。”
“诶……”
水斗露出了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大概是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暴露了吧——那副表情看起来相当畅快,但实在遗憾的是,我并不处在可以随心所欲地开怀大笑的立场上。
我让开道路后,水斗踩着扑通扑通的脚步声走下楼去。
过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以比起下楼时快了一倍的速度跑了回来。
“你……!啊……!”
水斗涨红了脸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到头来也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你看,果然会变成这样的吧?
利用这段等待时间让头脑冷静了些的我,郑重地宣布。
“现在开始,召开家族会议。”
由于我们双方都不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主场,家庭会议被选定在深夜的客厅举行。
水斗坐在L型沙发的转角处,而我则坐到了距离水斗大约三个身位的地方。看不到对方的脸就会静不下心,而跟他并排而坐更是没可能的,所以除了这样的落座方式也没有什么其他选择了。
“……来决定,先攻和后攻吧。”
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母亲他们正睡在一楼的卧室里——或许没有睡着也说不定,但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持安静。我们从一开始,就将不发出声响作为了这次会议唯一的铁则。
“……知道了。怎么决定?”
“简单点,猜拳吧。”
“赢的先攻?”
“当然是输的先攻啊。”
“……也对。那么,石头剪刀——”
三次平手后,我成了败北的一方。
虽然是很令人羞耻的结果,但也只有接受了。
先攻是我。
开始找借口。
“我也没办法啊!!”
“别马上就大叫出声啊大笨蛋!”
啊,糟了。
我们马上屏住呼吸,瞥向母亲他们的卧室方向。
并没有醒转出门的迹象。
“……我也没办法啊。那是我体内的另一个我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我的错。”
“算我求你了,找个正经点的理由吧。”
“只不过是有点返祖到阴暗时代了而已……!如果是平常的我的话,你的内裤什么的就算是天塌了也……!”
“阴暗时代……呢。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初二的你就算偷走了我的内裤也没什么奇怪的一样呢。这么说有什么理由么?”
“啊”
糟了……。太欠考虑了……。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连初二时期的黑历史都不得不吐出来了么……!
“……连、连这个都非说不可么……?”
“非说不可。事到如今,我们都不能再有所隐瞒了。彻底掌握对方的软肋吧。”
“呜呜呜呜……!别、别觉得恶心哦?”
“没关系,我觉得你已经足够恶心了。”
“我可听到了喔?这句证言……!”
我彻底死心,将初二时期的我所做的恐怖行为,一五一十地坦白了。
也就是,从他那边得到的东西,从橡皮擦到零钱,一个不漏地放进了宝箱里保存起来的事。
这是何等的拷问啊……。明明是难得封印完成的黑历史,却要在本人面前一一吐露出来。真的好想马上来个爆炸当场去世。
“所以呢,该说是当时的收集癖,突然间就复发了什么的……”
偶然看向旁边,水斗完全没有在看着我。仿佛要把整张脸藏起来一般,看着和我完全相反的方向。
啊,这个男人……!
“……你、你说了你不会觉得恶心的吧!?”
“不、不是……不是这么回事……”
水斗稍稍瞥了我一眼,又把头转到了反方向。
然后,以自言自语的音量喃喃道。
“……我说你啊……是不是、喜欢我喜欢过头了……?”
“什……!”
羞耻之心让我的脸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这、这是以前的事了不是吗……!?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不、不是,我知道,我知道哦?”
“……看着我再说一遍啊。”
“不要”
单纯地被拒绝了。就这么不想看我的脸啊。这样啊这样啊。是个恶心的阴暗女还真是对不起啦!
这么闹着别扭时,突然发现水斗的耳朵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发红。
……………………。
“……你、你害羞什么啊……。你、你傻吗?一般都会觉得恶心的吧,这种时候……”
“说要我别觉得恶心的不是你吗……。可恶”
啊啊真是的……!连我的脸也跟着一起发烫起来了啊!
我用手捂住脸,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克制住这种引人误会的反应。我可不想让人误会我还喜欢着这个男人。
“……总之,你的借口我听完了。就是以前的癖好又重新显形了。了解了解。”
“接下来轮到你了。”
“是呢……”
然后,水斗终于重新将头转回来,脸色已经回复了正常。
“怎么说呢,我的情况,那个……说来你可能不信。”
“我本来就不怎么信你的话,事到如今还说这个?”
“…………因为掉在了地上,就捡起来了而已。”
“…………………………”
我盯着那张苍白的侧脸。
“……卑鄙。太卑鄙了……!虽然确实是找借口的时间,但凭什么只有你的借口会对自己这么有利!我明明从头到尾说了个遍!”
“不,这是真的啊……!就掉在了洗衣篓前面!捡起来正准备丢进篮子里的时候正好你闯进来……!”
“…………说好的彻底掌握对方的软肋呢?你承认了不就行了。唯独这次我会原谅你的。快说啊,说你对着我的胸罩发情了!”
“你说谁呢……!!…………说谁呢”
水斗又将脸转向了一边。
……那个,等等。这方面要是你不出口否认一下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不、不是。才没发什么情呢。绝对没有。只是、那个,呃…………有些意外……你现在穿着这么大型号的呢,什么的……”
“……啊……………………”
我张开嘴想要破口大骂点什么,却又一次没能发出任何声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又是我被灌输了羞耻的记忆啊!?
虽说和这个男人交往以来我的胸部发育确实突然变快了,也许会感到有些意外也说不定——等、等等?
为什么会知道我胸部的尺寸啊……?为啥光是看了一眼胸罩,就能发现我的胸部比起初中时期变大了啊?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初中时期你究竟看了我胸部多少次啊!?
“……你、你没有……对、对我的胸罩,做、做些奇怪的事情吧……!?”
“…………奇怪的事情指的是什么啊。”
“比、比如……”
水斗略显别扭的反问,反而让我有些无言以对。
“不必担心,我只不过是在更衣室和我的房间之间走了一个来回而已——除此以外的事情我发誓绝对没做过。”
“……真的没做过?”
“真的没做过。”
“真的没有用手指戳戳罩杯的部分?”
“……真的。”
“刚刚的回答好像隔了有一段时间啊!?”
“真的……!”
差点大声喊出口的水斗堪堪憋住声响,喘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你既然要问到这个地步,那我也得问问你了。你没有对我的内裤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比如闻闻味道什么的。”
“……呜咕……”
没有这种记忆。
“…………知道了吧。关于这件事咱们都别再碰了。”
“…………嗯。看来还是这样做比较好。”
没想到我有朝一日竟能和这个男人达成一致。不愧是内衣,人类的创世纪发明。
那么。既然双方都已经提出了自己的借口。之后就是——
“……水斗同学?”
“……怎么了,结女同学。”
“为了让我保守这次的秘密,你愿意为我做些什么呢?”
“早知道你会来这一手的你个人渣女。”
光是互相守护秘密是不够的。为了预防万一,加深共犯意识,我们磋商了各自的条件。
当交易完成,会议结束之际,时间已经接近了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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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感受到枕头的违和感,我轻轻蹭了蹭脑袋。
怎么回事呢……明明一点也不柔软却莫名地有些舒服……明明不是多么好闻的味道却让我的心跳个不停……。
“……嗯嗯——……”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啊啊,对了。
这个枕头的气味……和那条四角内裤,有些相似……。
“……嗯嗯嗯~~……?”
和那条四较内裤相似的……气味?
这闪过的思绪,让我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我睁开了双眼。
然后,我终于,认识到了现在的状况。
“…………………………”
我……睡在沙发上。
将坐在沙发上的水斗的双膝当作枕头。
也就是所谓的膝枕。
“…………………………”
停止的思维,唤醒了我之前的记忆。
我好像,为了内衣裤的事和这个男人召开了家族会议——然后呢?
没有回到房间里的印象。
难道我……昏睡过去了……?
我慢慢起身。
盖在身上的毛衣滑落在地。……这件衣服,我并没有穿。这个……对了,是水斗穿着的毛衣。
虽说是春天但夜晚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是这个男人把毛衣盖在了昏睡过去的我身上的……?
水斗就这么坐着睡着了。也许是因为我将他的双膝当枕头,搞得他动弹不得了吧。
……明明把上衣让给了我,他自己就会觉得冷的。
先还了这份人情吧。我将落在地上的毛衣拾起,披在了依然在睡的水斗身上。
这个瞬间——他的嘴唇略微动了起来。
“…………绫井…………”
心脏猛地一跳。
……真是的……。到底在做什么时候的谁的梦啊。你才是对我留恋过头了吧?
但是、嘛……只是做梦的话,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呵呵。”
——瞬间,水斗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
“…………!?”
我哑口无言地冻结了。
水斗在极近的距离下,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
“一大早的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嘛。我叫你的旧姓有这么值得让你高兴的么?”
…………这。
这个男人……!!
“别这么脸红嘛。虽说我不知道这到底是羞的还是怒的。……这不过是回击。你可没资格为此抱怨我哦。”
“回击……!?我对你做了些什么……!?”
“到底做了些什么呢。你想知道的话就自己拍下自己的睡相看看呗。”
水斗轻飘飘地说着,不住地摇头。
“那么,差不多也到了老爸他们起床的时间了。今天也让我们继续上演关系良好的兄妹戏吧。妹妹哟。”
“……早说了我是姐姐吧。我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总是在意小节的地方啊。”
“原话奉还。”
回了一句宛若孩童般的言语后,水斗却又突然说着“不”字,歪起头来将之前说过的话全盘否定。
“不过,唯独能像这样明明白白地说讨厌我这一点,我是很喜欢的。……可以避免误会。”
“……误会?”
“沉睡的东西只要不去唤醒就永远不过是沉睡的东西而已的意思。就像你的黑历史一样。”
“咕……”
啊啊,真是太糟了……。为什么偏偏爆给了这个男人……。
水斗站起身,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从今以后也像这样,尽管睡你的懒觉吧。事到如今才苏醒过来,我也只会感到困扰的。”
让封印的东西一直封印下去。
让沉睡的东西一直沉睡下去。
这才是平和度过每一天的最好方法——
——这种事,我也是明白的啊。
第五章 -- 前男友看护病人。“小菜一碟。”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女朋友的东西。
我时常在想,人类虽然有着名为忘却的美好能力,但我觉得它在使用上有很难忽视的缺陷。明明必要的知识很快就会忘掉,但越是想要忘却的记忆,就越是黏在脑海中无法抹去。
仔细想想,通常不应该是反过来的么。只能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如果生物出现异常的状态被称之为疾病的话,那么人类从出生开始就患上了疾病——像这样,我模仿着古代哲学家的语气试着发表言论。是的,这次要讲的,是关于疾病的事。
疾病。
虽这么说,但也并不是说我曾经患有危及生命的疾病什么的。这种设定应该交给那种一眼看上去精神满满实际上在却有哪些方面给人一种很脆弱的印象的美少女身上,而且那时候出现的病魔,也只是单纯的感冒而已。然后被病魔侵蚀的那位也不是我而是那个女人——当时还姓绫井的我的义妹,结女。
那是还瞒着同班同学偷偷和绫井交往着的,初中二年11月的时候。秋冬交替时节的某一天清晨,在往常的汇合地点,绫井没有出现。
当时的我,那可真是个超级温柔的家伙,很是担心便用手机联络了那个女人,得到了感冒了在家休息的回应。“这样啊,保重身体。”回复了这样的邮件后,我久违的独自踏上了上学的路。
放学后——
因为名为学校的组织是上个时代的组织,所以还在浪费着名为讲义的大量纸张。明明用邮件代替了多好,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想的,但仅限今天,它给我行了个方便。
班主任说了。
——有愿意为请假的绫井送讲义的人吗?
当时的绫井结女是个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落单女,所以理所当然的在班里没有朋友之类的存在。通常情况下,这种事最后会被推给名为班长的杂务处理员来做,但这次的事,不能完全说它仅仅是件杂务。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我在刹那间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借口。你问我是什么借口?自然是一个即使被立为给绫井送讲义的人选候补也不会感到奇怪的借口了。虽说可能是平时我们隐藏关系交往起到了反效果,但无论如何,我即使烂掉了也不愧是我,在刹那间,我成功地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那个……我好像顺路……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个完全没有任何亮点的借口,但总之,我现在已经能合法进入绫井家的大门了。
探病事件触发了。
站在从班主任那里知道的地址所在的公寓前,望着从班主任那里知道的门牌号,我紧张了。要是家里人出来了该怎么办啊。要不要送完讲义马上就告辞啊。不不不,绫井家是单亲家庭来着,这种时候家里应该只有绫井她一个人才对——
会不会寂寞啊,我突然这么想着。
我感冒了的时候,也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绫井现在的想法,我感同身受。
虽然很想突然按下门铃吓吓她的,但病人不需要惊喜。我先用电话联络了她。
——呜诶!?伊、伊理户君!你来了?就在我家门前!?
结果还是在电话里吓到她了啊……
嘛,有能惊讶的体力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本想顺便让她把玄关门的锁也给解除了,但是,
——等、等一下……!稍微等一下就行!
——……难道说,是在换衣服吗?
——因、因为……!
——毕竟发烧了所以不用勉强也可以的。我不会在意的啦。
想看你穿睡衣的样子。——要是把我的台词翻译一下,就是这个这个意思。
去死吧青春期。
我的说服可真是值了,绫井就这么穿着粉色的薄睡衣出来迎接了我。超可a——咳咳,超普通呢,嗯。是挺适合那个女人的普通睡衣。
当然我没有送完讲义直接走人。那次我第一次走进女友的家,让绫井躺到床上并非常勤快地照顾着她——说是勤快,但也不过是给她削了苹果,喂了运动饮料这种程度的事。请容我强调一下用毛巾拭擦身体这样的事件完全没有发生。
最后没有了什么要做的事,我就坐在绫井的床边看着她。
今天绫井的母亲会早一些回来的吧,差不多到时间了——当我开始这么想的时候,被子盖过了嘴的绫井,用烧到发红的脸盯着我。
——……伊理户君。
——怎么了。有什么想要的?
——嗯……那个……
绫井从被窝里微微伸出右手。
——要是能……握住我的手的话,我会很高兴,呢……。
嘛啊,当然我并没有因为这种程度的事而心动不已(并没有!),但我隐隐约约能理解她的感受——感冒的时候,奇妙的会变得很弱气。要是家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就更是如此了。所以呢,就会非常的,留恋他人的体温……。
——小菜一碟。
我稍微用力的握紧了绫井的右手。她的手热热的,小小的,仿佛就像婴儿的一样。
——呵呵……。
绫井看起来很高兴的笑了。终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安稳的呼吸声。
想就这样,一直握着这只手。……啊啊,我不会找借口的。那时的我,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但是,实际上,要是我就这样在这里坐着,就会和绫井母亲不期而遇。一个大男人入侵了感冒卧床的女儿所在的家里,这种情况实在未免有些不妙。
我静静的听了三十多分钟呼吸声,恋恋不舍的放开了绫井的手,离开了绫井家。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在路上和还未曾相识的由仁阿姨擦肩而过了,真的是千钧一发啊。
※※※※※※※※※※※※※※※※※※※※※※※※※※※※※※※※※
“咦?话说今天伊理户同学怎么了?”
这样,理所当然一般地,川波小暮走到了我的课桌旁,环视教室一圈后向我搭话。
我早知道他会过来,也早知道他会问我这个,所以我把早就准备好了的回答告诉了他。
“那家伙感冒了,在家躺着呢。”
“诶?真的假的?”
“是真的。……嘛最近生活环境变化挺大的,累倒了吧”
姓氏变了家也搬了,到头来还陷入不得不和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状况,没累倒反而奇怪。虽然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诶——?!结女酱今天不来了么——?”
有些大嗓门的喊声,狠狠地砸向我的后脑。
条件反射下我差点就失去了意识。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小个子女生。单马尾在脑后一跳一跳的。明明和初二时的结女一样小,但却是个很活泼很显眼的女生——可能因为这样,也可能是因为她一直和结女那家伙共同行动,所以我意外的记住了她的名字。
南晓月。
我的同班同学之一,是以伊理户结女为中心组成的女子团体中的一员。进教室第一个跟那家伙打招呼的,一直都是她。
南同学在我的桌上探出了身体。
“感冒很严重吗,伊理户同学?多少度!?”
“听……听说是38度……”
“38度!不是很严重了吗——!!”
“南,冷静一点,伊理户被你吓到了哦。”
这时候川波像是对付猫一样抓住了南的后颈,把她从我身边拉开。帮大忙了。我很不擅长应对这种容易把距离感微妙地拉得很近的人。
“什么嘛,川波!别把我当猫一样对待!”
“好好好。”
“喵!!?”
波川突然把手松开,南就这样掉在了地板上。真的就像只猫一样。
不过这个应付方式可真不见外啊,我看向川波。
“你以前和南同学是认识的?”
“啊?不——……嘛,姑且算是认识的吧。初中时是和她一个补习班的。”
“对对,真没想到这家伙也能进这个学校!”
“这点倒是彼此彼此啦。”
原来如此。以这种重点高中为目标的国中生,大多会参加类似的补习班吧。虽然我和结女那家伙都是自学的。
虽说这俩完全不像是会认真参加补习班的类型就是了。
“比起这种事!”
南用着宛如装了弹簧一般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难道说结女酱,现在是一个人在家!?”
“啊啊……是呢。父亲和由仁阿姨——母亲都有工作,我也不能请假。”
就算能请假,要我一整天看护那个女人我也敬谢不敏。
“欸——!好可怜——!结女酱一个人会不会寂寞啊……”
……某段记忆,从我的脑海里复苏。
想起了拜托我握着她的手,和如今的伊理户结女;一点也不像的某个女生的脸。
“好!决定了!”
突然南双手拍在了我在桌子上。
“放学后我要去探望她。可以的吧?伊理户同学!”
“诶……”
“别这么明显地摆出一张嫌弃脸啊!”
“喔喔,听起来好有意思!那我也——”
“啊,川波你就算了”
……嘛,在父亲和由仁阿姨回来之前,只能由我来照顾那家伙啊……。南同学能代替我照顾她,我是求之不得的。
就这样,演变成了放学后我要招待南同学来我家的展开——当然,川波被排除在外。
“你家还挺大的呢——。原本是伊理户同学你住着的家来着?”
“……没有看起来那么新啦。爸爸小时候就已经住在这儿了。”
“哼——。那、我打扰了——!”
我拿出钥匙打开门,南同学擅自就走入了玄关。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这人,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家。
“2楼吗?”
“里面那间,因为你突然来了,就算是那家伙也会大吃一惊的。拜托你老实点哦?”
“诶—。我还想吓吓她呢……”
“病人不需要这种惊喜。”
“这么说也是。”
比想象的还听话呢。
我带南同学上了二楼,敲响结女房间的门。若有什么万不得已的事情必须拜访对方的话,在进房间前必须先敲门——这是针对我们的同居而制定的规则之一。不过这种万不得已好像比之前预料的要多不少。
她没回应。可能睡着了。
“我进来了。”
姑且先打了声招呼,我打开了房门。
搬家时的纸箱已经全部清空——取而代之的是随处可见的书,不过比起我的房间,至少还能看得到地板。
结女横躺在床上。
还想着会不会在我上学期间已经痊愈,看来没有。她轻轻呼出睡着的鼻息。平日只会满嘴讽刺我的可恨家伙,也就睡着时的鼻息这么可爱了。
“……结女,在睡吗?”
“好像是的。”
我们靠近床铺时,结女微微睁开了眼眸。
吵醒她了么。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有睡熟呢。
“……嗯……”
她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向我。
接着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伊理户、同学…………”
嗯啊喂!?
我好不容易压下嗓子眼的悲鸣——这女人!你现在的叫法很糟糕啊!
“嗯,哦。身体怎么样了?”
万幸她刚才发出的声音很小,于是我装着无事发生一样。假设背后的南同学听到了,应该也只会当作听错了之类的而无视掉吧,大概。
当我想着结女可能因为半睡半醒,才会发出“嗯嗯……”这种宛如撒娇一般的声音时——
忽然,她紧紧抓住了我的衣摆。
“你……去哪里了……我好寂寞……”
唔喂诶诶诶诶诶诶诶!!结女同学!!你的记忆都退化到一年前了吗!!
不,我还不能放弃。我紧张得直冒冷汗,但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指向身后的南同学。
“喂……你看。南同学也来看望你了哦。”
“早上好——,结女酱——。你没事了吗——?”
大概是没听到刚才结女那句撒娇般的言语吧,南同学的问候一如往日地精神——也许正因如此,结女看着南同学的脸,眼看着瞳孔中理智的光芒渐渐回复。
“…………啊…………”
她似乎回想起了刚刚自己的言行。
脸渐渐变红,但幸好,现在的她正在感冒——脸红只是因为发热,南同学应该会这么想的吧。
结女颇有怨气地瞪了我一眼。明明不是我的错吧。
接着,她装出在学校展现出的优等生微笑。
“晓月同学,你特意来看望我,非常感谢……。我的烧已经退了不少……”
“你不用勉强自己说话的哦。……对了,你有什么想让我帮你做的吗?你饿不饿?我买了好多材料过来哦!”
南同学在来我家前顺路去的超市的购物袋里翻翻找找。不过到玄关之前都是让我帮忙提着的。
“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别客气别客气!厨房借我一用!伊理户同学,来帮忙吧!”
还想着交给女生之后就能离开的我,被南同学抓住手腕。
“诶……诶?我吗?”
“你不是很擅长料理吗?我听结女酱说过了哦。”
……原来这女人还会跟朋友聊我的话题啊。
我瞥了一眼,发现结女已经翻身面朝墙壁了,可能还在在意刚刚的失态吧。
“……嘛,如果只是杂烩粥的话。”
“足够了足够了!走吧——!”
我被南同学硬拽出结女的房间。
莫名感到了背后的视线。所以说刚才那明明不是我的错吧……。
“伊理户同学啊——,你跟结女酱关系如何呢?”
在我切菜的时候突然问我这种问题,搞得差点就能把我的手指都加在粥里了。
“关……关系,指的是?”
“那当然、是姐弟关系啊。”
“嗯、嗯嗯……兄妹关系呢……”
当然是问这个吧。冷静啊我。
南同学一边打着蛋、说,
“直到去年为止,你们还是完全的陌生人吧?接着突然就变成了姐弟,还要住在一起,真的能做得到吗——。而且,你看,还是同龄的异性吧。”
我想,要真完全是陌生人就好了。
比起负值的关系,零值至少也不会让我们有这么大压力。
“……嘛,非要做的话还是能做到的。不过确实也会有很多需要顾虑的事。”
“例如?”
“例如……?”
“比如需要顾虑的事。”
“……是呢。”
我陷入思考。
“首当其冲的、就是泡澡吧……”
“诶—?果然还是,不小心撞见彼此换衣服之类的?”
“所以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双方一直在努力啊”
“什么啊。还没撞见过啊。好无聊。”
发生那种事会死人的。我或者她的其中一方会死。
“我是这么想的啦。毕竟这种环境,不是很艰难吗?”
“比如?”
“比如要是交了女朋友怎么办?很难带回家吧?”
“哈?”
我看向身边的南同学。
“……我看上去像是会交女朋友的类型吗?”
“不是‘会交’女朋友,而是你‘交过’女朋友吧,伊理户同学。”
心脏猛地一跳。
南同学……莫非,知道?
“怎么说呢,我啊,莫名能察觉到哦。比如从观察对待女生的态度之中,就会想、啊——、这个人有过女朋友呢——什么的。”
南同学嘿嘿地笑起来。
莫、莫名……?这不是超能力吗。
“不过现在感觉是没有了,怎样?猜中了?”
“…………无可奉告。”
“哎哟,来这手啊。”
南同学把饭跟我切好的蔬菜倒入锅中,打好的鸡蛋画着圈浇进锅中。
“嘛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如果你又交到了女朋友要怎么办?”
粥悠悠地煮开。
“……交不到啦。我也没打算交。”
“交到了的话,会介绍给结女酱吗?”
针对这个假设——不知为何,我不禁脱口而出。
“不会的吧。又没必要获得她的许可,而且总觉得有些麻烦。”
“哼……。……也就是除非你结婚,不然结女酱不会知道你有女朋友咯。”
“嘛,大概就是这样吧……”
结婚的话,就另当别论了——虽说那种场景实在是难以想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呢。”
“……什么啊。我们现在的对话到底有什么深意啊?”
“讨厌啦——。闲聊怎么可能会有深意啊!”
说的也是。
被南同学牵着鼻子走的过程中,粥煮好了。
“来,结女酱。啊~”
“我、我自己会吃啦……”
“不——行。结女酱是病人。啊~”
“啊、啊~……”
结女一边似乎有些害羞地瞥向我这边,一边把送到口边的勺子含入口中。
“啊呼……”
“烫吗?要我吹一下吗?”
……我到底在看什么啊?错失了离开房间的时机,现在这场景还需要我存在吗?
女高中生就跟女高中生卿卿我我下去就好了,我就回房间去了不可以吗?
被晒了一脸百合后几分钟。
冷静想想,要是南同学不来探病的话,那个“啊~”,就可能要变成由我来做了……。
这么一想,不禁觉得南同学能来真是太棒了。要是由我来做,不管我还是她都会成为终生的耻辱……。
“嗯……。多谢款待。很好吃呢。”
“招待不周。全都吃完了啊!”
“谢谢你……所有的关照……”
“有一半都是伊理户同学做的哦。我不过就调了调味道!那接下来……”
南同学有条不紊地叠放好餐具,抬着装餐具的盆子站起身。
“我就先去洗洗这些了。伊理户同学,替我好好陪着结女酱哟——”
“啊啊。……诶、喂!?”
“那拜托你咯——!”
南同学急急忙忙就走出房间。根本没有阻止她的机会。
房间里,只留下我跟结女两人。
……这算怎么回事啊。
果然我刚刚就该闪人的。
事已至此,也不可能无视她逃走了。我不情愿地、坐上刚刚南同学坐过的床边的椅子。
床上支起上半身的结女,不知为何一直盯着我。
“……干啥”
“……没啥”
生硬的发问、受到了同样生硬的回应。
“你这家伙感觉真是糟……。我先说好,你刚刚醒过来时那事,完全就是你自己的责任。不如说我还帮你蒙混过去了。”
“我、我知道啊……!那时、稍稍有点、意识不清罢了……”
结女闹别扭似地裹起被子。
这么一来我也乐得轻松。病人就该老老实实睡觉。
“…………你们,关系变得真好啊。”
虽说该好好睡觉,但这女人还是背对着我开始小声嘀咕。
“哈啊?关系变好?跟谁?”
“……跟晓月同学啊。你们两个都一起做菜粥了……”
“………………”
我考虑了一瞬间。
“……以防万一我先问清楚,我可以理解成「你这种无聊至极的男人接近我的好朋友真是让人不愉快」吧?”
“………………”
结女也仔细考虑了一番。
“……是的。”
“……这样啊。那我的回答是、我们看起来关系好纯粹只是因为南同学的交际能力高罢了。你懂得吧。交际能力真正高的强者、不够跟谁相处都能让别人觉得他们关系很好。”
“你仿佛在说我就是个假货……”
“不是仿佛,你就是吧,高中出道。”
“我才不是什么高中出道……”
结女的声音,感觉没多少力气。
吃了东西应该打起了不少精神,但看来离完全恢复还很远。
“总之你睡吧。睡眠是最好的感冒药啊。”
“……又会……消失不见吗?”
“我不会离开的。今天我都呆在家里。”
“骗人……你上次、就直接回去了……”
渐渐地,结女婉如梦呓的声音,变得仿佛棉花糖般柔软。
有困意了吗?
“……你说上次、是指什么时候?”
“之前……明明说过,会握住我的手……结果等我醒来你已经不见了……”
……啊啊、这样啊。
前年、秋去冬来之时。
我去看望这家伙的,那个时候……。
“……家里、漆黑一片……我、明明非常寂寞……”
那时、我不知道由仁阿姨何时回家。而且,我也想着握着她的手握到她入睡就可以了。我没有过错。
……但是。
那时、在回去的路上我与由仁阿姨擦身而过——但她说家里一片漆黑,也就是说我走之后她立刻就醒过来了。手中的我的温度消失之后,立刻就醒了……。
……真是的。
这女人的感冒,还附带让记忆回到几年前的症状吗?真是个怪病啊。
“…………好吧。”
我、把手伸到结女眼前。
“这一次,我哪里都不会去的。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的。……快睡吧。”
“……嗯……”
结女,露出了方才刚清醒时的那种安心的微笑。
紧紧地、双手、握住了我伸出的手。
“……谢谢,伊理户同学……”
接着——就这么、把我的手抱在胸前。
“笨蛋……!”
“嗯呼……”
结女心满意足地笑了,而后轻轻呼出鼻息。
随着胸口每次剧烈地上下起伏,我的手背被沙沙沙地反复刺激。唔咕哇哇哇咿呀哇咿呀啊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啊!!
这么一来,我要被冠以对病魔缠身中的妹妹进行性骚扰的污名了!可恶啊啊啊啊……!!即使被病毒侵蚀也不忘贬低我吗、这个女人!!
……但是,既然我说了要握住,也不能就这么放开手。
我注意着不让结女醒过来、小心翼翼地错开了手的位置。
总之是放在了没问题的地方、我长舒一口气。
万一那时被南同学见到了,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
……啊咧。
这么一说、南同学、好慢啊?
南同学在结女睡着后10分钟左右回来了。
“呀、抱歉抱歉。接了个电话。”
好像是她家里来了电话。她差不多得回去了,我在玄关目送她离开。
当然、南同学回房间的时候,我也不得不放开握住的手,再说手被握住也不可能这么出门目送她吧。哪怕前年的绫井,这种程度也会原谅我的吧。
“我说啊、伊理户同学。我回去之前,稍微有件事想问问你……”
“嗯?”
在玄关前突然回头,南同学与平日别无二致的语调问我。
“小结女跟伊理户同学之间——真的只是、单纯的姐弟吗?”
猛然将我刺穿的,是那名叫言语的长枪。
那刺穿我心脏的言语,给对话带来了短短一瞬的空白。
但是——也只有一瞬。
仅仅一瞬之后,我回过神来。
“——是兄妹啊。只不过,是义理的。”
南同学仰视我、“啊——!”的一声接受了。
“义理的姐弟呢!不是单纯的呢!懂了懂了!”
踏踏、地走出几步,南同学渐渐离我远去。
“就这样吧。打扰了——!请保重——!”
而后、口中说着毫不稀奇的道别语,离开了我家。
她后脑的单马尾辫,直到最后都蹦蹦跳跳着。
※※※※※※※※※※※※※※※※※※※※※※※※※※※※※※※※※※※
我们的故事就没有一次能在欢声笑语中迎来结尾,这次探病事件之后发生的事,姑且也说一说吧。
爸爸跟由仁阿姨发来要晚归的消息。虽然心底里火大,但我也只得继续照料结女。
“我想喝水瓶座。”
“别洒出来哦。”
“给我去买冰淇淋。”
“种类呢?”
“想买书。给我钱。”
“怎么可能给你!”
打了个盹后的结女尽情任性着,可怜我的那副模样仿佛一个跑腿的。话虽如此,对方是病人的话倒也不能说得这么过分。
“……手。再握一次。”
“……好的好的。”
所以就连这,也只能咬咬牙坚持下来。我又不像这女人平时那般凶神恶煞,我是不会无视病人的愿望的。
不过啊。
“喂。差不多该量次体温了吧。”
“……诶?”
“要是睡了一天还退不下去的话,可能就是比较严重的烧了。要还是38度的话就该去医院——”
“不、不用……没事的!我没事的啦!”
“就是为了知道你是不是没事才要量体温吧。来,夹在腋下吧。”
“不——要——!!”
不知为何结女非常抵抗,我稍微强硬地,把体温计夹进她的腋下。
接着数秒后。体温计显示的数字,严重打击了我。
“…………36度5。”
超正常体温。
“………………”
“………………”
我将视线由体温计投向结女,这女人,避开了我的视线。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痊愈的?”
“…………无可奉告…………”
“你可别告诉我是从南同学回家之后就已经好了啊……?可别是已经痊愈了,却还要装成病人使唤我吧!?”
“无可奉告!!”
“……啊咧?那么,握住我的手的那个也是……”
“~~~~~~~!!!”
结女放出悲鸣钻入被窝。
“别逃啊!你这个健康优良女!!”
“不、不要!不要啊!谨慎起见今天就这么先睡了!!”
“你睡得足够多了吧!居然还乘机利用别人的温柔!!”
“呀————!!”
我掀翻被子,结女从床上滚落。
俯视这张已经完全没有发烧的脸,我压低声音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该说的话啊?”
“……这个……”
“还是说、我不握住你的手你就不会说?”
因为发烧之外的原因,结女的脸变红了。
“……我、我装了病,对不起……”
“很好。”
我帮助掉下床后蜷缩在地上的结女站起身。
她的背后渗出了不少汗水。
“嘛啊……毕竟大病初愈,今天就换身衣服吃完晚饭睡觉吧。”
“……你这么温柔还真是恶心。”
“能听到您的致谢真是我的光荣。不握着我的手就睡不着的结女同学。”
“…………!!”
结女再次跳到床上,用被子裹住头。
“我听不见!什么都记不得!我要换衣服了给我滚出去、变态弟弟!!”
“说去就去说来就来说忘就忘说有就有啊、你这记忆真方便……”
真是的。
“那我先去准备好晚饭……就最后再听你一个要求吧。”
结女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用即使努力听也细不可闻的声音。
“…………不准再、随意走掉了。”
……我只是想听听你晚饭想吃什么啊。
嘛,无所谓了。
“小菜一碟。”
无论如何,跟一年前已经不一样了。
这里、也是我的家了。
第六章 -- 前女友焦躁不安。“哈啊啊啊啊啊~~~~~!?”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有过一种名叫男朋友的东西。
有过,也就意味着我们已经分手,古今中外,情侣分手的理由也大致相同。
……也就是出轨。
就结论上来说,身为当时的我的男友和现在的我的义弟的伊理户水斗,虽说没足够的出息能干出出轨这么厉害的事,可至少也出现了即使会让我误解也完全不奇怪的场景,所以请容我重申——即使那个男人一定会否认,但当时我的怒火是完全合理正当的。
那是中学3年,放暑假之前的事。
因为在与男友交往中不断练习,我的交际能力得到了不错的锻炼。进入3年级之后,至今为止的不受欢迎仿佛都不是真的一般,我交到了许多朋友——为此我开心到可以用手舞足蹈来形容,接着不知为何与男朋友见面越多,他就越发不高兴,经验不足的我却只能渐渐陷入混乱。
因为完全不懂怎么办才好,我借助网络,决定总之先试试增加彼此之间能好好交谈的次数——所以为了进入暑假后能一起共享我们的时间,我鼓起勇气考虑了非常多的计划。
但是,我制定的计划,因为某个事件,非常漂亮地烟消云散了。
我同那个男人的约会,自我们在暑假结束开始交往以来,一直都以避人耳目的形式进行——嘛,哪怕被人见到,无论是认识我们的同班同学还是单纯的路人,都不会觉得我们俩是男女朋友关系吧。可能单纯只会觉得是不起眼的败犬同盟在互相取暖吧。我们这种角色的印象跟恋爱这种要素,就是这么的没有缘分。
也许正因如此,午休时,一直都是我们两人碰头地点的图书馆最里边的角落,看到自己的男朋友跟不认识的女孩子呆在一起时,我顿时有些动摇过了头。
明明只要像平时一样走过去就好,但不知为何条件反射地,躲入了书架的阴影中——接着开始偷听。即使不祥的预感拷问着我的身心,却也无法不这么做。
——伊理户同学啊,有女朋友吗?
——诶?没……。
事后回想起来的话,我听到的不过就是这点程度的对话——可是,在当时的我看来,那段对话却有着更甚数倍的冲击力。女朋友的存在——也就是我的存在,被他亲口否认了。
更何况,在名为图书馆的地方,那两个人手里拿着书互相对话,仅仅如此,就已经不行到致命了。踏入圣域,可以这么说——至今为止的半年间,我感觉自己珍视又珍视的领土,被人穿着脏鞋踩了进来。而默许了这种行为的伊理户同学,更是让我觉得无法原谅。
如果是现在以冷静沉着为信条的我,说不定就能察觉到这只不过是自己的男朋友被那种对谁都很友善的女孩搭了话罢了——可是,嘛,怎么说呢,自己这么说是不太好,但当时的我,依旧残留着死心眼的阴暗女部分,与这种程度的深思熟虑根本无缘。
出轨现场——虽说达不到这种程度,但在现场直接听到自己仿佛被人当成是见不得光的存在似地否定,这给我带来的冲击,绝非寻常之重。
到头来,那天我没跟他碰面,直接回家在床上待到了天亮。当然,手机收到了诘问为什么不来碰面的信息,对此我用要优先履行朋友间的约定回复了他。
在如此心有芥蒂的状态下,有一天被那个男人叫了出去,然后他突然对我低下了头。
自己因为我一直优先朋友产生了嫉妒之情,非常抱歉——他如是说。
诶?这种事吗?
这么想的我,又究竟是否该受到责备呢——虽说对这件事的评价因人而异,但至少就当时的我来说,冲动得只有这个念头。
如果只是嫉妒男性的话还有点道理,但嫉妒普通朋友又是怎么回事?
就因为这种程度的事就被你以那样的态度对待了的话,装作没看见你和其他女孩子卿卿我我的场景,还尽可能以普通的态度对待你的我,到底算什么呢?
当时的我,由于还没有习惯愤怒这一感情,没法隐藏起自己不经意间翻涌而上的怒意。在明明只要说一句“原来如此,我才是非常抱歉”就可以了的情况下,我却作出了挖苦般的回应,让我们的关系出现了致命的分歧。
说不定,诸位已经察觉到了吧。
我们两个,彼此之间绝对没有做过那种性质恶劣到让双方的关系无法维系下去的不义之举——我们俩之间有的,不过是擦身而过,不过是意见分歧,不过是相互误解罢了。但是,对我们这种连基本的交流能力都有所欠缺的人来说,仅此而已,便已足够致命;仅此而已,就成了致命伤。
我们,都不曾和某个人吵过架,自然也不曾跟某个人和好过。
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做。
这就是,在那之后长达半年以上的冷战的直接原因——就算只是误解,分歧,擦肩而过,只要持续时间一长也会成真。明明双方都没有讨厌对方,但是我们持久性地摆出了相互厌恶的姿态时,这份厌恶之情也就假戏真唱了。
所以,当听到他明明白白地跟我提出分手时,让我的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的是,那份「终于不用再讨厌他了」的心情。
因为我想到——终于不用再努力讨厌曾经那么那么喜欢的人了。
你这,不是还在喜欢他吗?
如果有人这么问我,请让我回答一声NO。
虽说已经成为了姐弟,虽说总是掺杂着挖苦之语,但还请大家从我们还能普普通通地进行对话这一事实,察觉到我已不再喜欢他这一点。
要是我还喜欢,我事到如今恐怕早已死于精神压力了。
所以说,要是再次遇见相同的事,这次我一定可以冷静地接受的。
是的,我已经不再喜欢那个男人了——要是现在那个男人的身边蹦出了貌似女朋友的存在,我一丁点都不会受到冲击。
就让我笑着祝福他吧。「这世上竟然会有喜欢上你这种家伙的女孩子,神明大人真是意外地温柔啊」。
那个男人也一定会笑着回我「谢谢你」吧。
……那样的话,也还是有点恶心呢。
※※※※※※※※※※※※※※※※※※※※※※※※※※※※※※※※※※※※※
「话说,伊理户同学他是交到女朋友了吗?」
这样。
突然如此对我说的,是同班的晓月同学。
午休的午饭时间,只是杂谈之下不经意间被提及的话语——同时我筷子上的炸鸡块也咕噜地应声而落,晓月同学「哇啊啊啊!」地帮我接住了。
「诶——!?什么什么!?」「你弟弟有女朋友了!?」「看不出来呢——!」
以恋爱话题为主食的其他人,齐齐张口咬向了晓月同学的鱼饵。
「是不是女朋友我也不太懂啦——,」晓月同学堂而皇之地吃起我的炸鸡块,继续着话题。
「但是昨天,我见到他跟一个女生并肩而行呢——。那个女生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好像也是1年级的?」
「也、也就是说——呜嗯!」
嗓子眼里几乎就要冒出和我的意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声音,被我重重的一声咳嗽强压了回去。
「结女同学怎么了——?」被咯咯地笑个不停,用「饭卡住喉咙了」的借口蒙混过去之后,她们又重新开始了对晓月同学的询问。
「那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什么样呢……嗯,我想想——」
晓月同学盘起手进入回想模式。
「矮个子——」
嗯。
「有点土气的辫子——」
嗯嗯。
「然后,戴着眼镜呢——。有种文学少女的感觉?」
嗯嗯——嗯?
「……啊咧?结女酱,你怎么了?」
「没什么啊?」
只是有些觉得,就像是以前的我一样呢。
莫非那个男人,毫不厌倦地又对看起来老实的阴暗少女亮出毒牙了吗。
「辫子还有眼镜,现在这个时代还有这种人吗——?」
「啊,但是,感觉跟你弟弟很配耶!」
「啊!我懂我懂!感觉他适合那种静静的女孩子!」
大家都已经以那个男人有女朋友为前提展开对话了。丝毫不重视事件的真伪。这就是闲聊。
但唯独我不能如此。
毕竟现在的我,可是那个男人的义姐。
为了不让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家伙给别人添麻烦,我必须慎重地履行监督的义务。
于是放学后。我悄悄跟上了如平常一样用最快速度起立离开的义弟。
还想着他今天是不是也要直接回家,看来这是要去图书室。这所学校的图书馆很大而且藏书也很全,我也时常利用。
在入口的窗户确认水斗消失于书架之间,我步入图书馆。
我在与水斗相隔一排书架的地方布下阵地,假装在寻找某本书。不凑巧的是,这一层都罗列着如词典一般厚重,在书脊上用金色线绣出英文标题的迷之书籍,不过大概谁都不会注意到我的吧——说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书啊。机会难得,我本想确认一下,但是太厚了实在不适合站着读。
将视线从书架的角落投向那一侧,我窥视着水斗的模样。
他靠着窗边,在阅读一本贴着图书馆馆藏贴条的文库本。……说起来中学时也是,这家伙不知为何一直不曾坐在图书馆椅子上。总之好像是因为在角落更能静下心来。我本以为这单纯就是在耍帅(一点都不帅),既然高中都还保持着,看来那是真的了。
怪家伙。要真能有对这货一见钟情的姑娘,我可真想见识见识。
就在我再次确认义弟的怪人姿态的同时,一个人,慢慢朝水斗所在的那一带靠近——是女生。没被化过妆的乌黑长发,两条长辫子绕过双肩垂落胸前。并且,戴着既土气又巨大的眼镜。
宛如在照一面古镜一般,我苦闷不已。啊啊啊……!以前的我在那!以前的我就在那儿啊啊啊……!!
明显四散着没朋友气息的那个女人,在水斗旁边站定。把脸藏回书后,我开始隔着书架竖起耳朵偷听。
怎么回事啊,这个像以前的我一样的女人。
1年级里有这种人吗——不对,就算有,也会因为存在感太过稀薄而注意不到吧。
「那个……」
「啊啊」
非常简短的交流。
「那个……」是女生的声音,「啊啊」是水斗的。
虽说这像是一段根本称不上对话,无法达成共鸣的往来,但我是知道的。
伊理户水斗这个男人,由于脑袋灵活并且很熟悉我们这类欠缺交流能力的人的思考回路,所以光凭这点程度的对话就完全能够形成交流!
全盛期的他,甚至不需要我出声,只要用手指比划比划或者转移一下视线就能形成对话——现在想来,莫非他有超能力吗。
于是乎,竖起了耳朵听的我并没能听清什么正经的对话。
拜这所赐我渐渐冷静,「我到底在做什么啊」的心情挥之不去……。为什么我,要把自己弄得像个进行外遇调查的侦探一样。
……算了吧。
看着那女孩就会想起以前的事而想死,再待下去的话对我的精神卫生方面不好。
我离开了图书室。
总而言之现在明白了的是,那个男人,多半喜欢的是那种会被其他人视而不见的土气女——啊啊这样啊。那当然会生气啊。女朋友离自己的喜好越来越远!真是对不起啦!
我莫名地感到火大,于是用手机邀请朋友们去蛋糕自助店了。虽说晓月同学因为有要事而回绝了我,但也收到了其他几乎所有人「我去我去——!(颜文字or表情包)」的回信。
呵呵呵……!怎样!我采取了与你喜好相去甚远的行动!你活该啊!
虽说出了一口恶气,但我后来才发现,我还不得不与体重增加这一全新的敌人战斗。这样的问题,是会平等地降临在土妹子和时髦女身上的。
之后我回到家中。
在玄关看到一双女式平底靴。
「……………………」
擦擦眼再看。
在玄关有双女式平底靴。
……哈啊啊啊啊啊~~~~~!?
拼命压住了自己想大叫的冲动。
那个男人——带了女人回家!
靴子的尺寸非常小。也就是说,身高可能也很矮吧——是的,比如我今天,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个女生那样的。
……明明叫我到家里,都是开始交往之后好几个月的事了……!
——我突然想起。
把我叫到家里时,那个男人是有什么打算来着?
对对,就在前不久才刚刚明了的——那时,那个男人,明明一心想跟我越过那一线,结果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这次也是……?
我从玄关看向上二楼的楼梯。
莫不是……在那上面……现在他们正在……。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那个胆小鬼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出手。明明我们才入学不到一个月……。
……但是,如果,他在反省过和我交往的那段时光后,这次选择采取了电光火石的行动的话呢?
在我路过房间前的瞬间,可疑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接着响起了慌慌张张的声音……?
唔唔唔唔……!讨厌。总之就是纯粹的有些讨厌!
总之,先试探下吧……。
首先,作为证据,我用手机拍摄了平底靴。为了不发出声音使用了视频功能。
接着悄悄走上玄关,拿着脱下的靴子躲进了更衣室。
接着,拨打水斗的手机。
「……喂?」
“喂。”
「有什么事吗」
“现在你在哪?”
「蛤?我在家啊。」
我特意留心了水斗那一侧的声音。……但是没什么特别的声音。
“我想起妈妈让我买个东西。我现在走不开,你能代我跑个腿吗?”
「诶诶——……」
极度厌烦的声音。这究竟是,那是因为女……女朋友来家里了呢、还是单纯讨厌被要求跑腿呢。
「我知道了,我去就行了吧,我去……」
“拜托了。”
「拜托了?」
从电话那侧传来了鼻子的嗤笑声。
「你会来拜托我还真是少见呐。」
“……烦人啊你。别每句话都抬我的杠啊。”
「作为代替我会帮你跑腿的,这种程度就不能忍忍么。」
真是何等心性怪癖的男人啊。能做这家伙女朋友的女孩,想必也是个心性怪癖的家伙吧。
「那,我该买点什么?」
“我想想……”
「“我想想?”」
糟了!刚才不小心作出了正在考虑中的反应。
“啊,不是……素面!我是说素面!”【日语「そうね」和「そうめん」读音相近】
「素面……?可现在离夏天还远啊」
“春天吃素面有什么不好的。素面厂家又不是只在夏天工作。”
大概吧。
「了解。要素面是吧。其它还要什么?」
我稍微列了几个日用品,然后挂断电话。
我在更衣室中屏住声息,接着感觉到家门方向有人经过。
砰的一声,玄关的门被关上了。
我再三确认他没有因为落下什么东西而回来之后,走出更衣室。
现在,水斗的房间里应该只有他带回来的那个女生了!
让我抓住那个女生,和她说说话吧。……我并不是想用「居然敢给我家的义弟灌迷魂汤,胆子可真肥啊」之类的话胁迫她,倒不如说是要提醒她「不要随随便便就去男生的家里哦」。尤其是对这种看起来一点不懂得拒绝人的女生。
我走上二楼,朝水斗房间的门把手伸出手。
——咔嚓。
「诶?」
「嗯?」
我拧动把手前,门就被从内侧打开了。
一张见惯了的脸。
水斗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蛤?你……为什么会在这?”
“诶?……诶?”
我混乱了,屡次回头看向楼梯。
诶?
现在……不是出去了吗?
这家伙,确实刚刚,经过了脱衣间,从玄关走向外……。
“你不是拜托我跑腿吗,为什么你会在家啊。你不是说自己腾不出手吗?”
“诶,但是——等等,给我先等等。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现在水斗在这里。
这家伙没外出。
那么——刚刚出去的是谁?
「——啊!!」
我百米冲刺般冲下楼梯,跑过走廊回到玄关。
……没了。
那双靴子没了!
刚刚还在这里的,那双女式靴子没了!
“你突然间怎么了啊。这么快的速度跑下楼梯可是会摔死的。”
“你放跑了是吧!?”
我紧紧抓住走来的水斗的胸口。
“唔哇!?喂、喂!你到底怎么了!?”
“你带回家的那个女生!你把她放跑了是吧!”
“哈,哈啊……?女生……?”
水斗疑惑地眉头挤在了一起。
被摆了一道。
他让我误以为出门的是自己,实际上却让那个女生先走一步了!
他因为某种原因,早已看穿我已经回家了的事实……!
“带回家的女生是什么意思啊?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我,全都看到了!这里刚刚还有那个女生的靴子!你看,证据!”
我给他看了看刚刚我姑且拍下的视频。
“看见就不说什么了,怎么还拍了啊你……”水斗一边露出一副有些嫌弃的表情(别嫌弃啊!)一边看完视频,眉头挤得更紧了。
“这……是你今天拍的吗?”
“对啊。而且,这跟我的尺码不合。这可捏造不出来哦。”
“这倒确实是。”
水斗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将双脚捅入鞋中,咔嚓咔嚓地旋转着玄关门的门把手。
“没有上锁……”
“所以说,这就是因为你把带来的女生放跑了的缘故吧?我可是有锁好门的。”
“…………先去检查一下你自己的房间。”
水斗一脸认真地直视我。
“快去。”
※※※※※※※※※※※※※※※※※※※※※※※※※※※※※※※※※※※※※
我照他所说检查了自己的房间,既没发现房里被乱动过的痕迹,也没有丢失什么东西——因为水斗的表情那么认真,我也不由得产生了莫非真被人闯了空门的忧虑。根本是杞人忧天嘛。
向他报告之后,水斗一脸深思状地低语着“这样啊……”,就这么回到了房间。
“等等!我还没听到你的解释啊!”
“嗯?解释什么?”
“到头来,那双靴子就是你带回来的女生的东西吧?就是关于这件事的!”
“啊啊……”
水斗一脸麻烦死了的表情搔起头发。
“……嗯,没错。”
“嗯?”
“我带了个女孩回来。你看到就是她的靴子。我趁你躲进更衣室的空当让她回去了。以上。”
“以、以上……就这些?”
“除此以外你还想让我说明些什么?”
“不,你看……道歉什么的。”
“为什么我带个女生回家,就必须得向你道歉啊,结女同学”
我无言以对。
正是如此。他已经没有任何向我道歉的必要了。
跟去年不一样了。
“这次的事你就忘了吧。以后我会注意的。就这样。”
“啊,等……!”
这次即使我叫出声他也没再驻足,水斗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到头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说到底,水斗说得没错,即使义弟带了个女生回家,我也根本没理由为此生气。这只是会让人略微感到尴尬罢了。
但是,我却——
“……啊啊啊真是的!”
就算不明所以也还是很火大!
被各种事搞得心烦意乱的我,紧闭房门怄气般地躺上了床——这种情况下即使读书也看不进去,在床上团成一团才是最好的。
几小时后。
吃过晚饭后不久,我被打入了更深的混乱中。
“喂。”
水斗突然对我说。
“明天,跟我约会去。”
第七章 -- 前情侣进行约会。“超————————”
说到第一次的约会是什么样的,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倒不如说,我和那个男人,可以说是几乎从未以约会作为确切的目的而出门过——大概,无论是我还是那个男人,被问及“你约会过吗?”的时候,都会瞬间作出这样的回答吧——
“要做些什么才算得上是一场约会呢?”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并不怎么清楚约会这一行为的定义。……这么一说,也许会被认为“呜哇来了落单者独有的烦人事”什么的,但是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毕竟我们两个人,一旦涉及到约会这一行为,总是只会去相同的地点。
图书馆和书屋。
……啊啊。已经浮现在眼前了。你们苦笑着说“作为约会地点还真是没有丝毫氛围呢”的脸。嘛,追究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想听众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也就不计较了,但总之,我和那个男人都是活动范围极为狭窄的人。
水族馆,游乐园,漂亮的茶馆什么的——我们找不出任何去这种像是约会地点的地方的意义。究其原因,我们都认为,比起去那种花里胡哨的地方平白消耗自己的体力,在被书包围的地点聊有关书的问题,更能让我们感到开心。
甚至,我们连有关书的话题都不谈的情况也很多。
明明难得能在一起,却连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各自默默地看书直到结束的约会都有过——我们就是这种,并不一定需要对话的情侣。
……嘛,形成了这么稳定的关系,是在我们开始交往一个月之后的事了。一开始,我也曾由于人生中第一次交到了男朋友而干劲十足地想着必须做一些女朋友该做的事。然而我那个男友可是个如风一般随性的人,随着他一句“啊啊,你不必勉强自己哦”,我们的往来回到了交往前的节奏。
也就是说。……是的,也就是说。
就算我们曾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实际上,我们并没怎么习惯于那些像是男女朋友该做的行为。
我们和人世间普通的情侣们之间共有的经验,大概也不过是每天在睡前通过手机漫无目的地聊天这一点罢了。而除此以外,尤其是关于约会这一点,我们尤其显得经验不足。
就是这样一个前男友,对那样一个前女友。
偏偏就这么正面提出了“跟我约会去”的要求。
这是一个事件。
即使撇去我们现在是姐弟这一事实,这依然是一个大事件。
※※※※※※※※※※※※※※※※※※※※※※※※※※※※※※※※
……就这样,嘛,我毕竟也只是个普通人,多少有一点动摇,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嘴上说是约会,也不过是半开玩笑的表达方式罢了。关系良好的异性姐弟一起出门,被半开玩笑地称为约会起哄这种事也是常有的。大概。
是的,我们两个,不过是普普通通地出门而已。
既然对双亲演绎着关系良好的义理姐弟戏码,这样的伪装偶尔也是需要的,嗯。一定不过如此而已,嗯。
……话虽这么说,我倒是没料到会特意在外头碰面就是了。
毕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另找地方碰头。只要一起走出玄关门就行了才对。这样还能作为在双亲面前的伪装……。
我在车站前的钟楼下,一边用手机的自拍摄像头作为镜子摆弄着自己的刘海,一边焦急地想着。
完全看不懂那个男人的意图。
他说话时的语气是那么的认真,让我不禁马上点了头……但他究竟是想干什么呢?因为上次带女生回家的事件让我感到了不快,所以想要这样补偿我?那个男人会有如此令人钦佩的品质?
啊——,不懂啊!火大!
大概是想要找我搭讪的面相轻薄的男生二人组,突然举止可疑地逃开了。看来是我不愉快的气场已经四散在了空气之中。不过这样正好。就算我提升了沟通能力,也并不意味着我习惯了被搭讪。
同班同学有云,我这样的类型很难被搭讪。那个女生虽用“因为结女酱太漂亮了啊~”之类的糖衣包装过那句话,但其真实理由我自己也知道。我一看就知道是个很沉重的女人呢!搭讪什么的风险太高了呢!啊哈哈!
会对我产生喜爱之情并深陷其中的——是的,也就只有那个男人那样的好事者了。
“稍微迟到了点呢。”
我听到声音回头看去,“一点也不稍微你就是迟到了啊”——本想这么责备他一句的。
“嘿啊……?”
我发出了生平最丢人的声响。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和我的义弟很像的人。
恰到好处地给头发做了造型,好好地修整了眉毛,穿着一套比起花哨更重视整洁的服装,仿佛担任着学生会长的职务一般的三好青年。
诶?
你谁啊?
“瞧你这一副你谁啊的表情……。可恶。这样的行头果然一点都不合适啊,川波那家伙……”
清爽的学生会长一般的三好青年,就像是无处容身一般地四处游走着视线,摆弄着自己的刘海。
啊。啊啊啊~~~。
看到这可疑的举止,我得到了确信。
“啊……我说,那个……”
不知为何连我也仿佛回到了初中时期,变得形迹可疑起来。
“……你是,伊理户水斗吧?我义理的弟弟。”
“是你义理的哥哥伊理户水斗。而且为什么是全名。”
我用手遮在嘴边,重新看向变身后的水斗的样子。
明明平时给人一种不注重仪容的印象的他,现在竟然成了让女子初中生陷入初恋的大学生家庭教师一般,同时具备了儒雅和知性的理想型——
“超————”
————帅啊啊啊啊啊~~~~~~~~~~~~~~~~~~~~!!!
这什么啊这什么啊这什么啊!?你是从我的妄想里跳出来的么!?我原本就觉得他的素材本身并不坏,但只要好好打点就能到这种程度么……!?诶诶诶骗人的吧~~~!!为什么不一直保持这样的风貌啊!?啊啊但是如果家里总有这样一个人的话各种意义上我也许会把持不——
“超?”
看到水斗有些惊讶地歪着头,我找回了自我。
冷、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啊我。
就算这看起来有多么光鲜亮丽到像是就那么把我理想中的类型直接在现实世界里再现出来的样子,但到头来他的内在还是那个男人——是的,就算外表理想但性格可未必是这样的!
太危险了。要是对面在不经意间绅士般地牵住我的手的话,就算是我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刹不住ch——
“时间有点紧,我们快点走吧。”
带着八分温柔和两分强硬,我的手被自然而然地握住,拉走。
我死了。
什么啊!?怎么回事!?这个男人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在身旁走着的前男友现义弟。
今天到底吹的是什么风啊……今天的水斗,无时无刻不在刺激我的喜好。
比如说,在不经意间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
比如说,在不经意间帮我挡住行人。
比如说,在等信号灯时不经意间向我挑起话题!
没错!我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在不经意间将我当成女性看待——不是这个问题!
明明一直都不是这么对待我的!但为什么唯独今天!?
平时的他可是一个一星半点的绅士影子都没有的男人。由于基本上只考虑到自己,由他挑起话题的频率还不如牛郎织女的会面来得频繁。从和我交往的那段时间开始他就是这样了。现在就更别提了。
奇怪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比如说,我被展示窗口里罗列出来的商品吸引了目光时,居然!他会好好地问我一句“要不要进去看看?”!以前明明说着“在出门之前就应该决定好该买的东西。不要进行多余的采购”否定了所有的绕路行为!
……虽说冷静下来想想,我当初为什么会和这样的家伙交往啊的疑问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但总之,今天的水斗异常地关照我又很有绅士风度很对我的胃口——咳咳,不是的,是对我很是谄媚,超谄媚的。
他做作的言行举止目前只是一味地让我提高警惕,完全没有给我任何心动的感觉,但另一方面,也起到了一些副作用。
“……刚才那两个人真不错啊?……”
“……呜哦——,好厉害……”
“……关系真好呢——。好羡慕……”
“……喂,别老看那边啊……”
总觉得,我们现在相当惹人注目。
而且并不是在糟糕的意义上惹人注目。
而是在好的方面上惹人注目着。
由于至今为止,我们二人并肩而行,从来只在糟糕的意义上引人注目过,因此这次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了这一点。被注目着。超受注目。路上行人中,10个人里有6个人左右回头看了我们。这概率听起来微妙,但在现实中已经是相当厉害的数值了——并且,这6个人全都是情侣。
也就是说,在情侣们的眼里,我们两人的配对已经具有了相当的高水准——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呢,通过一年左右的努力专职成正统派美少女的我(如此自称有什么不行的吗),和突然变形为知性三好青年的水斗走在一起的话,就毫无疑问地会成为比街上四散分布着的轻浮情侣们高出一个境界的,气度高得让人感到美如画的级别的情侣了呢。
只有同为情侣,才会在互相比较之中被看穿我们的级别啊。也就是说10个人里有6个人,在我们面前感受到了彻底的败北感。就在一年前还是见不得光的存在的我们面前!
好厉害,好舒心。
“……唔呵。唔呵呵呵呵呵呵呵……”
“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
哦,糟了。优越感写到脸上了。
必须错开话题。
“……话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书屋?还是图书馆?”
一说到我们俩一起出门要去的地方,无论是交往期间还是没交往的日子都只有这两个选项。虽说偶尔也会有旧书市场这种额外选项就是了。
“啊——这个呢……”
水斗将视线投向别处,轻轻挠着自己的面颊。
也许是胡思乱想着“只要打扮得足够正经,就算是这种优柔寡断的姿态也能变得如此美如画呢——”的缘故吧,水斗接下来放出的话,轻而易举地对我的心造成了致命伤。
“……按计划,是要去水族馆呢。可以吗?”
超像一对情侣呢。
我站在支付入馆费用的水斗身旁,如此想着。
水族馆什么的,那不是只有情侣或者家人才会去的地方嘛。他为什么会选择去这种地方啊?又不是在约会——
……不,啊咧?好像……确实是在约会来着?
“还挺昏暗的呢。别走散了哦。”
“我、我知道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
本以为他会回我几句讽刺之语的水斗,竟只是略微答应了一声而已。
啊咧——?
这、这什么情况啊……。既不讽刺又不顶嘴,只是温柔地顾虑我的感受的水斗什么的……这简直就像是男朋友一样不是嘛!
难道说,他今天是铁了心的要把这男友角色贯彻到底了?想以这样的方式提升我的好感度?
虽说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我可不能让你称心如意。和你正式分手以来的半年期间,我对你的好感度早已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即使事到如今想要破镜重圆,宛若达到绝对零度的分子一般的好感度也不会有丝毫动摇的。想要动摇我的少女心的话就尽管试试啊!虽说横竖都是不可能的!!
“——小心。”
不经意间被轻轻抱住肩头拉近了距离。
“水族馆这种地方,人意外地多呢。没撞到吧?”
…………超。
——————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诶——!?轻轻地!肩膀被轻轻地抱住啦——!在我的耳根子边轻声说话啦——!而且这气味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好闻啊——!!诶——!?万事啊——!都得有个心理准备啊——!?
“——噗嚯!轻松爆了啊”
?
总觉得从稍微远些的地方传来了有些耳熟的声音,但回头望去却只有亲子和情侣的人山人海吵吵嚷嚷的。
嘛算啦。
“……你想抱着我的肩膀到什么时候?”
“啊,啊啊。抱歉。”
水斗将手从我的肩头放开,拉开了半步左右的距离。
你明明没必要离得这么远——不是这个!
……嘛?确实,今天的他和平时比起来有点不一样呢。我还是承认吧。不知不觉间水平有所提升嘛。大概是跟谁一起练习过吧?比如说,你看,比如在图书馆里和他一起的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子之类的?……别把利用其他女人培养起来的手段用在我身上啊混蛋。
啊啊不对不对要疯啦!光是外表和态度有所不同就能不同到这种程度的么。看来所谓人类的印象有九成来自外表这句话算是正中了真理的一端呢。居然有本事诱惑到我可真有你的。
刚才那个不过是突然之间有了身体接触的趁人不备之举罢了。只是对和水斗交往的那段日子里都没怎么黏在一起过的我来说,触觉是我的一大弱点罢了。水斗不过是卑劣地戳了我这一软肋罢了。可别以为刚才那个就是你的真实实力啊。
比如说呢,是的,如果没有到光是无言地站在那里就能让我小鹿乱撞的程度,可称不上是赚到了我的好感度喔。尤其你可是几乎没有什么交谈能力的呢?看来你是有好好地打点过外观的样子,但光凭一朝一夕的临阵磨枪,你就能达到么?能达到光是站着不动就能笼络我的境界么?
“……………………”
“……………………”
“……………………”
“……………………”
我望向看着悠然地游来游去的鱼群发呆的水斗被水槽反射回来的蓝光照得仿佛万华镜一般的、不知是在忧伤还是在微笑的侧颜,
“……哈啊……”
!?
我……刚才,叹气了!?
难道说,我是看呆了么……?看这个男人的侧脸看呆了?怎么可能!
一定是因为长时间的步行让我感到了疲劳。没错,所以我才有点喘不过气来而已!什么嘛真是吓了我一跳呢。我还一度以为是我不顾好似在水槽里舞蹈一般地游泳的鳐鱼光顾着看向身旁的水斗的侧脸时不知为何胸口感到有什么东西堵着就不知不觉地叹出了气来呢。啊——真是累了呢——。
“嗯?”
呆呆地抬头看着水槽的水斗望向了我这边。
“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你为什么会知道啊!?
“喏,你是要红茶是吧。”
“谢……谢谢……”
水斗向在水族馆通道旁的长椅上坐下的我递来了一个红色的易拉罐。
我明明没有点过这个……。是不是因为,他还记得我喜欢喝的饮料就是这个呢。
水斗在我旁边坐下,打开了灌装咖啡的拉环。顺带一提我是红茶派,而那个男人是咖啡派。
……这么说来,以前,曾经有过这样的事呢。
初中时代的我,可是一个连灌装饮料的拉环都拉不开的柔弱土包子。如果只是柔弱也就算了,最糟糕的是我甚至连请求别人帮忙的方法都不知道。我只会为了自己不可能办到的事情白白浪费时间,到头来还要给周围的人添麻烦……。而那时候的我也是,就连对和我在一起的伊理户同学说一句“拉环太紧了帮我开一下”都办不到,一个人在那里和拉环斗智斗勇。
就在此时,伊理户同学从我的手中轻轻将饮料罐拿走,轻轻松松地打开了拉环。
然后说着。
——你唯独可以随便给我添麻烦,没关系的。
真是个能说得出帅气话的男人呢。真的是一个只会说帅气话的男人呢。事到如今虽觉得这种地方也有些可恨,但对当时的我来说,他甚至可以称作是我的救世主都不为过。
但是——我望向手中的易拉罐。
将指甲卡进拉环,轻轻注入力气,拉环就简简单单地被打开了。
“…………已经,不需要,再给人添麻烦了呢。”
“倒不如说,现在会给人添麻烦的,反倒是我才对呢。”
原本不过是一句自言自语罢了,但身旁的水斗却立即做出了回应。
应该是通过我俯视手上的易拉罐这一动作,投影了我的思绪吧。……他就是能做到这种事的男人。
水斗小口小口地喝着灌装咖啡,说。
“以前的你看起来是那么让人感觉放不下心,但现在反倒是可靠得过了头,可靠到了根本没有任何能让我帮忙的余地呢。可真是极端啊。”
“……不行么?”
“没有啊?”
水斗还在用嘴对着灌装咖啡。但是从他喝的量可以看出,里面已经没有了饮料。
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点,能勉勉强强让我读得出的寂寞。
“…………我已经不会被骗了。就算你再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也不会被你攻陷的。”
“呜”
水斗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这次不是装的。
“已经暴露了啊……”
“当然暴露了啊。我全忘了你是个扑克脸的达人呢。”
“那样的话就给我无视掉啊。特意做出表情引起别人的注意这种事被当面拆穿可是超羞耻的啊。”
“所以我这不是一直无视到现在了嘛。”
“嘛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太好了。
看来我完全中招的事还没有暴露。
“你想干什么啊。事到如今……还约会什么的。”
“撒。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就算摆出一副神秘感十足的样子也没人会觉得帅气的。”
“我只不过是行使了沉默权而已啊喂。你要是有意见你不来不就成了。”
“……那个……嘛。”
被对面的气势压倒不小心点了头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啊。
“而且,这身打扮算什么啊?有一瞬间我还怀疑过到底是谁呢。”
“川波那家伙吵吵嚷嚷着说要打扮得好看点再去……。果然不适合我吧?”
“肯定超适合你的啦你是不是傻啊?”
“果然呢——嗯、诶、啊?”
“啊”
糟了,不小心说漏了心声。
“刚……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啊、啊啊……这样啊……。评价不错可真是太好了。”
“我不是说了当我没说过那句话吗!?”
“疼!”
我狠狠敲了一下水斗的肩膀。
啊啊,进入状态了。果然,现在的我们就应该这样才对。用憎恶与讽刺的言语互相抵着对方的咽喉,持续着除了压力一无所有的舌战才是我们如今的德行。
已经过去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
“……还继续吗?约会。”
“你不喜欢的话就结束吧。”
“我无所谓……怎样都行。”
我将长长了的头发绕在手指上反复打圈摆弄着。
“但是,反正都来了,总觉得就这么撤退有点浪费呢……毕竟入馆费都已经付出去了。”
“那是我付的。”
“话说回来,这或许是你第一次为我掏腰包呢。”
“那下次就该轮到你了。”
“你为啥能面不变色心不跳地要求女生来请你客啊?”
“这是男女平等的精神。……啊,对了饮料费。120日元。”
“……突然间变得这么敷衍反倒让人有些无法释怀呢。”
直到刚才为止把我当公主一样对待的态度又算什么呢。
但是,即使如此也比欠他人情来得强。我今天第一次打开自己的钱包,将零钱递给了他。
“……嗯。”
水斗看着递到他手上的零钱,不知为何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点了点头。
“实际上呢,今天我是带着和你做一场脑子发蠢的情侣戏给人看的使命来到这里的。”
“哈啊?给人看……是要给谁看啊?”
“到底是谁呢。大概算是所谓的情敌吧?”
“……???”
水斗无视掉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我,将钱包收进口袋站起了身。
“不干啦不干啦!仔细想来,我不仅没演成关系良好的情侣戏,反倒是完成了完全相反的目标了不是嘛。那样的话还不如别演了,自然一点反而效率要高得多。”
“……什么意思?”
“你迟早会知道的。”
“这神秘的态度真是让人火大……”
“对,就是这样。”
就这么坐在长椅上,也没有对我伸出手,水斗一边俯视着我一边露出了笑容。
“水族馆这地方可不常来。就当是为了作为将来的参考资料,好好去转一圈吧。”
“虽说有点不知所云……也是呢,为了作为将来的参考资料。”
“为了作为将来的参考资料。”
我自己站起了身。
从那以后,我们既没有手牵着手又没有挽着胳膊,就这么在水族馆仔仔细细地玩了个遍。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啊——总觉得今天异常的累呢。”
“豆芽菜。”
“我的意思是当你的护花使者累死人了啊暴走女。”
“你说谁什么时候暴走了啊!?”
“你都坏事了好几次了你都没发现么?”
水斗走上玄关。
诶诶?我明明演得很完美才对啊……。
“啊——!烦死人啦,发胶这种东西!搞得头发粘成一团的好恶心啊!我去洗个头去。”
“诶!?你、你等等!”
我连忙阻止了想要进入盥洗室的水斗。
“怎么了?”
帅哥家庭教师打扮的义弟,一脸惊讶地回过头来。
诶……?这、这就结束了吗?这个模式就这么结束了吗?别啊,太浪费了!
从这个男人的性格上来看,他恐怕再也不会变成这身打扮了吧。这样的话,现在就是欣赏这个形态的最后机会……!
“洗……洗头之前,让我拍张照。”
“哈啊?为什么啊?”
“是、是对知识的探求心!看到了难得的东西怎么可能不记录下来啊?”
“你又是哪门子的学者啊……”
水斗有些无精打采地“哈啊……”的叹了一口气(好帅),
“随你便啦。来吧。”
“失……失礼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人类在帅哥面前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卑躬屈膝呢。
我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补习班讲师(一对一辅导的那种)风格的义弟。水斗似乎是由于害羞而避开了视线,但这样反而更好!
咔嚓。
我确认着拍到的相片。
“……嗯——……嗯嗯嗯嗯嗯~~~??”
“已经可以了吧?”
“等等!再稍微等等!”
不对。
总觉得还有更帅气的拍照方式。姿势啦,角度啦,装饰啦什么的。
“……去客厅吧。”
“……为何?”
“我去准备道具!你听好了,绝对不能把头洗掉喔!”
我十万火急地冲向了二楼的自己房间。
首先是这个。包着漂亮封皮的文库本。然后——
“……我记得,应该有个笔记本电脑用的蓝光屏蔽眼镜……”
然后进入水斗的房间,拿到了目标的眼镜。这是读书或者用笔记本电脑时水斗会用的东西。虽说款式有点土气,但倒不如说这样反而更好。
我折回客厅时,水斗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电视频道。
“坐在这。对。然后,翘起二郎腿。对!戴上这副眼镜!对对!再把这本书放在大腿上打开!对对对对!!”
完成了。
我将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透过眼镜看向文库本的水斗的姿态,以略带俯视的角度收进了摄像头中。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太帅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诶嘿、诶嘿嘿、诶嘿嘿嘿嘿嘿嘿嘿……!!”
“呜哇!刚刚是不是以超快的速度连拍了好几张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随着拍照的声音一次次地响起,恍惚之间我的心底里泛起了满足感。就在……就在我的手机里,理想型的帅哥正在变得越来越多……!!太奢侈啦。世上居然还会有这样让人快乐的事……!!
“……就算是我可也变得有些羞耻了啊。你究竟是有多喜欢这身装扮啊你。”
“呜诶!?没、没有、没有啊?也没怎么喜欢啦?”
“不不这也太牵强了点吧!”
水斗皱了皱眉头,将手肘支在沙发的靠背上,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糟糕,鼻血要流出来了。
“……嘛,也总算是没白答应川波那家伙的信口雌黄。事到如今,我索性就再听你一个要求吧。”
“诶?……真、真的?什么都行?”
“只要不花钱就行。”
“那、那那那就!”
我将瞬间浮现出来的想法就这么说出了口。
“我坐在这沙发上,你从后面轻轻抱住我,在我耳根子边轻声说点什么!”
“……哦、哦。比想象的还要具体的要求啊。”
看到水斗有些痉挛的表情,我感到了有些不对劲。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嘛算啦!
我欢天喜地地坐到了沙发上。
“拜托啦!”
“知、知道了……”
水斗绕到了沙发后面。好像是在考虑什么的样子。大概是在考虑要说的台词吧。到底会对我说些什么呢。好期待。
片刻之后,仿佛展开双翼温柔地将我裹起来一般,他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肩头。
然后,就在甚至能感受到嘴唇的存在的距离,以清爽又不失男生特有的浑厚的嗓音,以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得到的音量,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
“(——捉到你啦)”
关于之后发生的事,我再也没有任何印象。
※※※※※※※※※※※※※※※※※※※※※※※※※※※※※※※※
到头来,这比起被当作是前男友兼现义弟突然邀请我去约会的事件,倒不如说是被当作是我的妄想具现化事件而被我记忆下来的一连串风波,关于它的起因,我终于还是一点都没有弄明白。
水斗带回家中的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会突然向我提出约会?
为什么他为了笼络我,甚至不惜下功夫去做自己本不擅长的打扮?
一切的一切都还不曾知道事件就已结束,而事到如今也不会再有得知真相的机会——但是,无所谓了。我的手机里,已经有了让这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的收获。
“哈啊~……好帅啊~……”
“……能不能不要在本人面前对着相片犯花痴?”
我比较着彻底变回了邋里邋遢土男人的水斗和手机里的帅哥家庭教师(风格的水斗)。
“……呐,我说,你能不能去死一死然后转世成这边的模样啊?”
“我根本无需去死就能变成那样好吗!!”
诶~不可能不可能。
根本连种族都不一样啊,种族。
听他本人所说,那身装扮乃是川波同学出品,看来必须找个机会让川波面授技艺才行,这样的话我就能随时让他变成拍照体质了。总有一天我会把照片印出来,贴在我床上那一带的天花板。诶嘿嘿嘿嘿……。
“你啊,就是这样的地方啊。”
“什么啊?”
“……暴走女。”
前往学校后,约会的事也好,家庭教师形态的水斗也罢,都变得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唯有不变的日常重新开始。
水斗在教室的角落读着书,而我则被女性朋友们包围着展开无谓的谈话。想必不会有任何一个同班同学,会以为我们两个昨天曾在水族馆进行过约会吧。就这样,既没有起承转合又没有伏笔回收的日常,断断续续地持续下去——
“(呐,呐,结女酱。)”
午休中,我吃着便当的时候,晓月同学趁着别人听不到的时机,悄悄找我搭起了话来。
“(难道说呢,昨天,你和伊理户同学去水族馆了?)”
“嗯咕”
说好的断断续续的日常呢!?
“(我偶然间看到了你们呢。你们的关系可真好啊~!你那个弟控嫌疑,搞不好其实并没有出错?)”
“(……我、我们看起来关系真有那么好么?)”
“(有啊~!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一对情侣了啊!我有点嫉妒呢。啊~啊,我也想要兄弟姐妹啊——。如果是一个漂亮的姐姐就好了呐。)”
晓月同学好像是独生女。而我还是独生女的日子里也确实憧憬过兄弟姐妹这种东西,不过我可以断言,那绝非那么美妙的存在。
……所谓别人家的孩子总是最优秀的,人类总会将自己不曾有过的东西想象得非常富有魅力。比如说,在和男朋友处得不太好的时候看到那个男朋友和其他女孩子说话的话,就会格外地以为两个人的关系非常良好。
一定是心中的饥饿让人们如此的。就像在沙漠中行走之后会认为喝的水更加甜美一样,一颗饥饿的心会把一切的一切都当成是嫉妒的对象。那不过是单纯的欲望罢了。而人生这东西,总会在一时的无聊欲望之下轻而易举地打错方向盘。
“……………………”
我偷偷地,看向手机中的前男友(帅哥模式)的相片。
下一次,就让我好好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败给欲望后冲向奇怪的方向吧。
……嘛,照片我是不会删掉的就是了。
第八章 -- 前男友想要守护。“……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呢?”
虽说在结女看来一定是一场意义不明的唐突约会,但在我眼里,那场约会,就是一连串事件最后指向的终点。
虽说找了这个那个的理由总算避免了对当事人说明事件原委,但实际上那场约会的意义,是对从结女感冒休假以来一直逼进她的危机的防御措施。
当然,拟定这次白痴作战策略的并不是我,而是一个名叫川波小暮的蠢货。虽说事件结束后被我抓着念了三十分钟的经,但从结果上来看他也确实帮我挡下了这场危机,也就放过他吧。
——能和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吗?
一切的开端,是在照顾感冒的结女后的第二天,放学后的图书室里。
是的——一切都起源于,在夕阳映照下的书架旁,我受到某个女生求婚的那个时候。
※※※※※※※※※※※※※※※※※※※※※※※※※※※※※※※※
从开学以来一直都是放学后直接回家的我,这几天每天都会在回家前去一趟图书室。因为最近发现学校的图书室作为高中图书室,藏书却意外地丰富。就算是身为乱读派的我也有钱包上的极限,因此这从专业书到轻小说应有尽有的这间图书室,一定会成为我强大的伙伴的。
“……竟然是Slayers的第一卷……”
这一天的我也一样,像发掘化石的考古学家一般,惊愕于在这名为书架的地层下发掘到的新发现。这能让人感受到时代感的封面图像,破破烂烂的封皮边缘,这本书究竟是什么时候入库的啊。我通过这本书的借书卡上写下的名字感受着这本书的历史,走向借书窗口。
我一直都不擅长光明正大地占据图书馆的位置读书。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是大概也无非就是因为不喜欢有人坐在我旁边吧。毕竟我是个坐电车都喜欢站着的人——一定是我本能地无法忍受读书这种私人行为受到不相识之人的妨碍。虽说有时候也会在教室里读书就是了。
几近黄昏的阳光照射着我的后背,我一页一页地翻着书。啊啊,Slayers这书,原来是这样的啊。总有种真的来到了那些著名景点的感觉呢。
就在我沉浸于观光旅行一般的观光读书时,我的身边,有一个人站了上来。
那么。
她离书架有2米左右的距离——是透过窗户能看到什么么?
我抬起头来,眼前的是一个两个麻花辫子垂过肩前的女生,正睁着一对大眼睛透过粗框的黑绿色眼镜看向我这边。
“…………?”
我回头看向后面。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
她到底在看什么呢?又不可能是在看我……。
“不不不,除了你还能有谁啊。你该不会是有灵识什么的类型吧?”
……哦呀?
麻花辫,黑绿眼镜,就差把脸上我是个正经的孩子写在脸上了的女生,以莫名地让人感到俏皮又活蹦乱跳的快活语气说着话。
真是个其妙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国外电影找错了吹替声优一样。
“真是的——,你可让我好找啊,伊理户同学。没想到你会在这么角落的地方呢。你不坐下么?”
“……不,不是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啊,痔疮?坐着很痛苦什么的?”
“问题在于我和这个熟头熟脑地过来打招呼的外表和性格完全南辕北辙的女生完全是头一次见面啊。”
你谁啊?
当今时代如果有做这种少见打扮的女生存在的话,即使是我也会有印象的。
“哦?难道说你没认出来?太好了!这变装变得真值了!”
“……变装?”
“你等等哦——”
女学生模样的女生低下头来遮住脸,卸下眼镜,取下绑着头发的皮筋,将放下的头发用手整到脑后,再一次抬起了头。
“你好啊!这样就认得出来了吧?”
“……啊”
别说认得出来了——是前一天还来过我家的人呢。
这单马尾发型,加上仔细一看也差不多的小型体格——小动物一般的氛围。
“……南同学?”
“回答正确!怎样?老实系打扮也挺适合我的吧?”
南晓月重新戴上眼镜迅速地扎好辫子,露出了微笑。
她是和结女玩得很好的女生之一,也就是在这所高中里属于顶层阶级的人。但是,挺厉害啊。只要她不开口说话,任谁都会把她当成是认真老实的女生了——我深刻地感受到人类的印象有九成来自外表。
“有点不想惹人注目,就改头换面了一下——!改成了一副感觉上很适合和伊理户同学对话的样子呢!”
“……只要一开口,变装的面具就会一层一层地脱落下来,看来很遗憾你的变装在概念上有着致命的破绽啊。”
“诶?真的假的?”
“就算没有,这里可是图书室。你要是能把音量降下来我会很高兴的。”
“哇啊——。这样啊这样啊。……这种程度的音量可以吗?”
连带着说话的气势都跟着音量一起降下来了。看来这家伙的音量调整机能有着巨大的缺陷。
“……然后呢?说到底这里原则上是禁止窃窃私语的,所以你如果有事的话就快点说吧。”
“嗯,我知道了。那么呢,伊理户同学,你能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吗?”
“…………………………”
就像是读着水平稀烂的翻译小说时一样,我的阅读理解能力开始怠工。
“…………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
“诶——。真是的,你认真点听嘛——”
南同学凑近了距离,透过黑绿色眼镜直视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伊理户同学,你能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吗?”
……诶?我可真是的,竟然连着听错了两次?
交往……不止这个,我好像还听到了以结婚为前提这样的字眼?
“啊咧——?这样还没听清么?我说请你和我交往。我拜托伊理户同学让我当你的女朋友,恋人,最终结为夫妇。”
“…………对不起。听是听到了,但完全没能理解。”
难道说,我,高中入学连一个月都没到,就被同班同学告白了?
不止告白,还被求婚了?
……OK,冷静。这是陷阱。要不就是误会。先让我冷酷地收集情报,聪明地判断现状吧。
“……南同学,你想和我结婚吗?”
“想。”
“……南同学,你喜欢我吗?”
“喜欢到想结婚的程度。”
“……南同学……为什么想跟我结婚呢?”
“那是因为!”
南同学笑容满面,瞬间回复到了原有的气势。
“和伊理户同学结婚的话,就能成为结女酱的妹妹了!”
“………………………………………………………………………………………………………………………………………………”
能理解才怪了啊。
“——于是乎,在那之后,就像传销人员一样滔滔不绝地向你灌输伊理户同学的好是吧。”
“就是这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在自家房间里,耳边挂着好朋友川波小暮的电话,深深地叹气。
“搞不懂……。那算啥啊那个……。南同学就是这样的人么……?”
“她就是那样的人哦。糟透了对吧?哈哈哈哈!”
川波不知为何心情相当不错。……怎么说呢。情绪高涨得就像是得遇知音的阿宅一样。
“学会了伪装对她已经算是了不得的进步了。在这之前的她可是以这个状态四处放毒哦。她选择了几乎没有同一个初中出身的这所高中,大概也是因为这方面的理由。”
连她也是高中出道吗。她也好结女也罢,出道组可真多啊。
“她是……那个、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川波,我记得你和南同学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是吧?”
“头脑容易发热,并且绝不会有冷静下来的时候——这就是南晓月。”
川波露出了比起平时更多出几分认真的语气和表情,对我说道。
“一旦全身心投入了就是一根筋,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温度只会越升越高。就像是没有了制御棒的核能发电站一样。到头来向周围散尽了有害物质之后,最终来个大爆炸。”
轰隆的一声,川波说笑般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边传来。
“会……爆炸的么。”
“会哦。不过,是被投入的那方会爆炸。”
“怎么回事?”
“有这样一件事。初中那会儿,南曾经有过男朋友。”
“这样啊。”
“就是这样。还真有这样的蠢男人呢。理所当然地,南那家伙疯狂地投入到这段感情中,恨不能每时每刻都和男朋友在一起,方方面面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至于她的男朋友呢,一开始倒确实很是高兴啦。自己喜欢的女人如此照顾着他,怎么会有不高兴的道理。”
莫名地有股真实感呢……虽这么想着,但我也并没有打断川波的话。
“但是一个月以后。……你猜怎么着了?”
“……感到厌烦,分手了?”
“真那样倒算是和平了。……南的男朋友,被压力压垮,住院了。”
“蛤?”
不,等等。
不是受到了方方面面无微不至的照顾么?如果是照顾别人也就算了,为什么会变成受到照顾的一方倒下的展开啊?
“你知道么?即使是猫什么的,被摸得多了怜爱得过头了也会因为压力而倒下的。而南晓月就是一个能以人类为对象干出这种行径来的女人。将喜欢的东西怜爱至死的行径,呢。”
“怜爱……至死。”
“嘛她那个男朋友倒是总算保住了性命,现在也依然活蹦乱跳的就是了。不过据说南本人家里已经死了好几匹宠物了哦。……昨天,你和南一起去探望伊理户同学了吧?那时候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前兆?”
……这么说来。
喂食什么的,吹气什么的,对相识还没一个月的朋友来说,这样的探病是不是有些周到过头了?
“哈哈。一如既往的一见钟情么。这样啊。原来如此啊。男生不行就找上女生了啊。真特娘的是个天才啊。”
“……怎么了?”
“不不这是我这边的问题。……不过,从她没有直接找上伊理户同学这一点上,就足以看出她奇葩的思考回路了吧。所谓的射人先射马么?或者说,也许伊理户同学根本就没被她看成是恋爱对象,而是单纯只是想做她妹妹也说不定。也许这次她迷上的不过是作为‘姐姐’的伊理户同学呢。”
“那家伙看起来有哪怕半点的姐姐范么?”
“我哪知道。要是摸透了南的感性那还得了?”
川波的语气仿佛是把话语从嘴里狠狠吐出来丢掉一般,一点也不像一直以来半开玩笑地说话的风格。
“总之,重要的事只有一个。……伊理户,你有和南结婚的打算吗?”
“完全没有。我可是属于希望被放着不管的类型。”
“果然如此。那就不要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明明白白地拒绝拒绝再拒绝。虽说考虑到她的目标不是你而是伊理户同学,她会变得更加难缠就是了。……要是那家伙做的事做过了火,届时再来找我商量吧,我会给你制定一个更直接的对策的。”
就这样,我遵从川波的建议,我对缠上来的南同学开始了彻底的拒绝、无视与否定。
“那个……我说,等等啊。跟我结婚吧。”
“啊啊。那个啊,我绝对不要。”
就像这样。
无数次重复的过程中我变得越来越熟练,最终流程被缩短到了光是“那个……”“啊啊”对话就能成立的程度。南同学实在是直肠子得很,求婚的台词从头到尾都不带改一改的。
所以这才成为了盲点。
我本以为她不是那种在暗中偷偷摸摸地行动的人——所谓人类的印象有九成来自外表,明明内在的真实,就连一成都不会显露在外的。
“你放跑了吧!就在刚才!把你带进家里的女孩子!”
某一天的放学后。不知何时回到家中的结女突然找起了我的茬。
玄关有女式平底鞋云云。怎么可能。反正八成不过是那个女人自己看错了吧。我本这么想着,却被结女指证了她拍下的女式平底鞋的视频。这让我彻底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玩笑话。
这个女人明明爱好着本格推理,都能想到拍下视频当证据,却在重要的地方显得注意力不足——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能想得到我把她的朋友给惹来了呢。
平底鞋的型号很小。是的——如果不是像南同学那么小身板的人,是不可能穿那种型号的鞋子的。
转动玄关门的把手,发现锁是被打开的。也就是说,没有家里的钥匙的人刚出这个门没多久。那么,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有头绪了。我回家之后回到房间,想起我是不是忘了关玄关门,但下楼检查发现还是上了锁的。大概,这时候那双小巧的平底鞋已经在玄关处了,只是躲在台阶的影子之下没让我发现罢了。
被摆了一道。
只要在外面竖起耳朵听,就能听清玄关门的锁有没有从里面被锁上——最近,南同学到了放学后也依然缠着我,现在想来这大概不仅仅为了说服我和她结婚吧。或者她只不过是察觉到我没有锁上玄关门,一时冲动之下干出了这种事也说不定。从她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鞋子这一点来看,是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比较高……。
但无论如何,想要和我结婚并成为结女的妹妹的南晓月,非法入侵了我家,在一直待在房间里的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离开了。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了。
那样的话,不得不考虑到她待在结女的房间里的可能性了——无法否认结女的私人物品有所遗失的可能性。
我这么想着让结女检查了自己的房间,但还好南同学看来还没有堕落到行窃的地步。虽说也许她做过闻结女内衣的味道啦在结女床上滚来滚去啦之类的事,不过反正也没少块肉,这种程度的行为就放过她吧。
但是,她也实实在在地跨过了不可跨越的底线。
按照既定事项,我立即接通了我可靠的朋友·川波小暮的电话——听说了事情原委的川波,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
“……看来那个女人,压根就没有一星半点的悔改啊。我们必须尽快让她放弃伊理户同学。我可不想我们班上出一个有前科的。”
“我也是啊。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呢?”
“这事简单。——你和伊理户同学约会去。”
蛤?
“万幸,伊理户同学有着弟控的嫌疑。你看,就是入学之后,她为了解你的围而用的手段。”
“啊啊,那个啊……我倒是记得。那为什么又是约会呢?”
“你听好了。如果你能让南以为那件事是事实的话,她就会觉得即使成为了你的妻子也只会惹伊理户同学不快而已。只要这样一切都解决了!就是这么回事,伊理户水斗啊——”
之前认真的语气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川波以全力偷税一般的声音宣言。
“为了守护伊理户同学,秀一场相亲相爱的约会给南看看吧!”
虽说想着他是不是傻,但可惜我实在是找不出用于反对的方案。
虽说垂死挣扎一般地试着指出了“要是反而惹南同学发火了怎么办”的忧虑,却被一句“那时候就抓住她呗。我会在暗中当好你们的护卫的”给堵尽了退路。
就这样,事态发展到了我不得不和结女约会的程度。
约会当天,前往碰头地点之前和川波会面时,刚刚相识的友人失礼得“唔~~~~嗯”地大幅摇头不止。
“……我说你啊……你可不是打算去便利店哦?”
“……?我知道啊。”
“那这感受不到半点干劲的打扮算什么啊!现在开始你可是必须将伊理户同学撩到神魂颠倒不可的喔!?你就尽点人事吧,尽点人事!”
毕竟发生的是这样的事情——倒不如说是由于犯人身份的缘故,我们不能将事情的真相传达给结女,也就是说两人齐心合力演戏的手段是用不了的。因此,我必须竭尽全力将结女攻陷下来才行。
纵使心中有千万个不情愿,嘛如果是素不相识的女生也就算了,但这可是曾经交往过的对象,她的兴趣爱好我可是相当清楚的——我本是如此以为的……。
……我们还在交往的那段日子里,我可也是以这身打扮去赴约的啊?
“嘛我就猜到会变成这样,我这边可是做好了各种准备。来,换上这套衣服!然后整理一下发型!”
“整理发型?……啊啊,把头发固定得跟蜡像一样的那个啊。”
“你的认知有点恐怖啊!?”
体验了一下被持续涂装接近一个小时的塑料模型的感受过后,川波重新打量着我,似乎露出了一副愕然的表情。
“……糟糕,有点失去信心了。”
“果然不适合吧,这样的打扮。”
“完全相反啊笨蛋。虽说我原本就觉得是快有待雕琢的璞玉……”
看来总而言之算是完成了。虽然相当的提不起劲,但川波反反复复地说着“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的!说实在的就你这副模样根本连小手段什么的都不需要——!”,我只得不情不愿地前往了约会的碰头地点——也许是我的心情反映到步子上了吧,到达的时间稍微有些迟。
已经等在碰头地点的结女,四散出来的不高兴气场远远看着都能够感受到。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狼一样。她的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气潭。
不过即使如此,这个女人不愉快的气场我也早已习惯了。我普通地向她搭话。
早已做好了被嘲笑这身一点也不适合的装扮的觉悟,但出乎意料的是,回过头来的结女目瞪口呆地张开了嘴,做出了和川波完全相同的反应。
“…………超————”
“超?”
我将头一歪,结女慌慌张张地错开了视线。……已经不合身到根本不忍直视了么。
真是的……打一开始攻略难度就上升了啊,川波。
想挠一挠头却想到头发已被发胶完全固定。
嘛,我的外表分什么的根本从一开始就跟没有一样的。虽说是已经过去的事,但毕竟这个女人可是和那样的我欢天喜地地交往过的家伙,但愿我在其他方面存在挽回的可能。
首先是行动。我将川波告诉我的教条一项一项地回忆起来。
“时间有点紧,我们快点走吧。”
虽说有些犹豫,但我还是尽可能自然地拉住了结女的手。
要用略带强硬但也能让人感受到温柔的力度——什么的,这要求真是有够强人所难的。
“……!”
万幸,她没有生气到大叫出声。毕竟这里人多,这个女人大概是顾及到自己的体面闭嘴的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结女直到最后也依然没有开口——即使张口对她说些什么也显得心不在焉,果然事到如今才和我约会什么的根本提不起劲来吧。
在这种状态下,虽说不知道会不会有意义,但我还是尽可能地采取了具有绅士风度的行动。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啦,帮她挡住行人啦,又在等信号灯时挑起话题什么的,总之算是付出了血一般的努力。但是大致上属于小女人体质的结女的话,一定是可以察觉到这些细节的。要是察觉不到的话我可就不干了。
虽说如此,南同学毕竟只是在一旁远观,我即使重复再多次这样的动作也是不会有效果的吧——川波说只要南同学得知我会和结女一起出门,一定会跑来偷窥的。也就是说她现在一定躲在某处暗中观察着我们。
“……关系真好啊——。好羡慕……”
“……喂,别老看那边啊……”
耳中传来擦肩而过的一对情侣的对话,我差点没有转过头去。
虽说被帽子挡着没能看清他们的脸,但不会错的——那是川波和南同学。
川波说是会暗中监视我和结女以及偷窥我们俩的南同学,但看起来他的身影已经事先被南同学发现了。然后到头来,就演变成了直接监视南同学的结果了么。看来川波正在为了让南同学不被结女发现而出谋划策中。
“唔呵。唔呵呵呵呵呵呵呵……”
身旁的结女突然发出了恶心的笑声。
“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
我一瞬间还以为她已经发现了川波他们,但她似乎又没有特意关注二人所在的背后。如果暴露了的话恐怕拐弯抹角的讽刺之语早就接踵而至了,而结女出口问的却是之后的行程问题。
由于过去曾经还在交往的时候,一说到我们的约会,想到的无非就是书屋图书馆旧书店的三大套路,我作为曾经有过女朋友的人,却对正经的约会流程一无所知。因此,还是川波为我敲定了这次约会的目的地。
说是游乐园可能会有等待时间的问题,电影馆会显出兴趣方面的差异,所以去水族馆是最无可厚非的选项。
“尤其是这个水族馆,特别适合用于约会哦。游客不多不少,光线不明不暗,鱼群的看点也是恰到好处。在那里有足够多的拉近距离的机会,却没有拼命说话维持话题的必要。”
“这话说得好像你受了它相当多的关照一样嘛。”
“无可奉告。”
就这样,我们迎来了生平第一次的水族馆约会。
在路上,川波通过手机联络了我。似乎是要和南同学装成一对情侣跟我们一起进水族馆的样子。这可真是场奇妙的双重约会啊。
我理所当然般地连结女的份一起付了入馆费,进入了水族馆中。
“还挺昏暗的呢。别走散了哦。”
“我、我知道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开始交往之前两人一起前往当地的祭典结果漂亮地走散,终于找到的时候已经快要哭出来了的到底是谁来着。
——忍住差点出口的话语,我“嗯”地短短答应了一声。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虽然至今为止由于结女莫名地安静的缘故而一直没出什么问题,一旦说起话来一不小心就会表现出一直以来的状态。
“——小心。”
由于结女看起来就要和行人相撞,我反射性地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了回来。
“水族馆这种地方,人意外地多呢。没撞到吧?”
结女在极近的距离内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啊,糟了。这次行动并没有得到川波的指示——糟糕了吗?
“——噗嚯!轻松爆了啊”
从后方传来了和南同学装成情侣混在人群中的川波的声音。已、已经糟糕到让川波不小心漏出声响来的程度了么……?
“……你想抱着我的肩膀到什么时候?”
结女盯着我冷冷地说。
“啊,啊啊。抱歉。”
我只得连忙拉开距离。糟透了。完全惹她生气了。
这时候照理来说会从川波那边传来指示才对的,但手机完全没有震动的迹象。喂喂!认真干活啊!
没有办法,我只能一言不发地仰头看向水槽。
“……………………”
“……………………”
“……………………”
“……………………”
……好像,总觉得刚才开始一直就被盯着看。
糟了。这可真是太糟糕了。明明必须让结女看起来像是一个重度兄控才行的,这样一来可完全就是反效果了。
“……哈啊……”
她叹气啦!怎么办啊这个!该怎样才能挽回啊!
我一边看着从水槽里反射出来的结女模模糊糊的表情,一边让脑子急速运转着。可恶。就这样默默地带她走遍水族馆也没有意义。必须来点补救措施才行。
“嗯?”
我装作完全没有在意刚刚的叹气声,转过头来看向结女。
“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就这样,我姑且成功让结女坐到了长椅上。然后我朝着自动贩卖机一路小跑,买了她一直都在喝的红茶。总之先让她喝一喝喜欢的饮料,多少就会回复一点心情。这就是我的如意算盘。
将易拉罐接到了手上的结女,目光在拉环的部分停留了好一会儿。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回想起来——这么说来,好像曾经有过我替这家伙拉开拉环的事呢。那时的她,连同行的我都不懂得依靠的笨拙样子,实在让我都有些看不下去。
反正她无非就是想着不想给人添麻烦吧。那时候的她,真心地认为着,比起麻烦他人还不如让自己遭受损失。
现在到底如何……我是不知道的就是了。
结女将手指卡进拉环里,简简单单地拉开。然后,轻声地说。
“…………已经,不需要,再给人添麻烦了呢。”
听到这有些寂寞的声音,我的心口猛然一紧。
这家伙,把一成不变的我丢在一边,自己已经变得坚强到判若两人的地步了。之前明明是我在照顾她,但事到如今我们的立场已经几乎完全掉了个个。如果将适应社会称作是成长的话,她毫无疑问是获得了成长。
曾是我的恋人的绫井结女已经不复存在。
在这里的,不过是我义理上的妹妹伊理户结女——既然如此,也许从南同学身旁守护她什么的,也不过是我狂妄的一厢情愿也说不定。也许结女一个人就可以自己将这个问题解决也说不定。毕竟,连拉环都无法独力拉开的她,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如果是这样,我做出如此破漏百出的演技,根本就不是为了守护她——我只是想对着某种存在,强调着自己守护绫井的那段日子仍在继续而已。
这样的感情,一定是有某种特定的名字吧。只要打开国语词典就一定会有所记载。但是,我仅存的自尊,拒绝了将其化为言语……。
我将中空的易拉罐兑到嘴边掩盖住自己的表情。明明扑克脸是我为数不多的绝技,但现在,我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表情。但是——
“…………我已经不会被骗了。就算你再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也不会被你攻陷的。”
“呜”
心脏骤然一跳。被看透了——这念头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看来结女是将我刚才的表情误解成了扑克脸。这样对我来说反而正好,我也就任凭这桩误会继续下去。
但作为代替,我完全舍弃了撑到现在的错漏百出的演技。啊——啊。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果然我就不应该听信川波的信口雌黄的。还打扮成这么不合适的装扮——
“肯定超适合你的啦你是不是傻啊?”
“果然呢——嗯、诶、啊?”
啊咧?适合……啊咧?到底是适合还是不适合啊?
以为是听错了的我看向结女,却看见结女仿佛发了烧一般地红着脸别过头去。
“刚……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啊、啊啊……这样啊……。”
很合适……她是这么想的吗。
你倒是说啊。
你不说我哪知道啊。
明明并没有被盯着看,我却连忙错开了视线。实在是感觉有些尴尬,我像是随口糊弄一般,尽可能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评价不错可真是太好了。”
“我不是说了当我没说过那句话吗!?”
“疼!”
肩膀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啊啊,这才对啊。
现在的我们,就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啊——就算想要强行回到从前,也不可能会那么顺利的。
我从结女那边征收了红茶的费用。这样我们之间就互不亏欠,也不再有任何障碍。我们再也没有必要考虑到对方的感受地,回到了那对等的,平等的,公平的——
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都无所谓的关系。
“实际上呢,”
我说了实话。
“今天我是带着和你做一场脑子发蠢的情侣戏给人看的使命来到这里的。”
“哈啊?给人看……是要给谁看啊?”
“到底是谁呢。大概算是所谓的情敌吧?”
到底是谁眼里的情敌,到底是谁的情敌,关于这些倒是挺微妙的就是了。
于是乎,向南同学秀恩爱的作战计划,算是在运转不灵下空中分解,我们为了回收入馆费用,不得不普通地在水族馆里逛了一圈。
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过水族馆,重新来到这里才发现看点也是挺多的。
“啊,你看。有头北海狮。个头好大。”
“好大呢。”
“那张脸明明就跟你一样丑。”
“揍你哦。”
“别这么直白地威胁我啊!?”
“你才是别这么直白地骂我啊。”
……要是在我们还在交往的期间来到这里就好了。我稍微这么想了一想,但这份留恋马上就像泡沫一般地融解不见了。
“抱歉啊。明明为我准备了那么多。”
“不不不。这次行动可是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啊兄弟。南那个表情……噗咯咯咯咯!”
“蛤?”
“我的意思是,果然小手段也不过是小手段啊。我们这就回去了,我可没有鞭尸的爱好。你就接待伊理户同学到最后吧。”
“你觉得她像是会老老实实地让我接待到最后的人么。”
“这样才好不是吗。弟弟君?”
“是哥哥。怎么可能好啊,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了打断川波的笑声,我挂掉了电话。
听他的口气,看来事情的进展还算顺利。果然比起让人以为我们关系很好,让人以为我们关系很差的做法要效率得多了不是吗。关于这一点我们可是再擅长不过了。
如川波所说,我们在水族馆逛了一圈后,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哎呀哎呀。虽说辛苦了一天,但达成了目标可真是太好了。接下来只要老老实实地待在各自的房间里,就能平安无事地迎来明天——
——这么想着的我,实在是太天真了。
事件并不是在约会途中发生的,而是在家中发生的!
“诶嘿、诶嘿嘿、诶嘿嘿嘿嘿嘿嘿嘿……!!”
不知为何被按在沙发上凹了造型,又不知为何被结女拍照拍了个遍。
……这家伙,也太喜欢这身打扮了吧……!
第一次见到这身打扮时的那一脸不高兴的表情算是怎么回事啊!这不是超喜欢的嘛这个女人!
众所周知,推理狂谈论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其语气必然批判性十足(偏见),但没想到本属于这类型的这个女人竟会舍弃理智到这种地步……化妆强者川波,恐怖如斯。
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呢。——这么想着提起了兴致的我,想必是气运已尽。
难得如此,我索性就再听你一个要求吧——面对提出这句话的我,舍弃了理性的结女瞬间给了我答复。
“我坐在这沙发上,你从后面轻轻抱住我,在我耳根子边轻声说点什么!”
诶诶——……。
原来你憧憬着这样的东西么……。
怎么说呢,抱歉……。
我被谜之罪恶感拷问着身心,转到了坐到沙发上的结女身后。从背后就能看出她小鹿乱撞的样子,让我也变得有些异样地紧张。
轻声说点什么……什么的,该说什么好呢?嗯嗯……。
从脑中仅存的人云亦云的少女漫画知识中挖掘出了挺像那么回事的台词。呜咕咕咕咕咕咕咕。羞死人啦真是的!
虽然在出口之前已经有些想死了,但这毕竟是对方提出来的要求。就算嘴滑了那也不是我的错。倒不如说被当成傻瓜一样看待的话反而能落得一身轻松!
我心中一横,从后面抱住了结女的肩头,在她的耳根子边,开口,轻声说道。
来吧,如你所愿我就说给你听吧。你就尽管爆笑吧!
“(——捉到你啦)”
瞬间。
结女轻轻握住我抱住她肩头的手臂,在极近距离下抬起头看着我,悄无声息地,恨不能避开全世界的耳目一般,喃喃轻语。
“(——被捉到啦)”
我死了。
※※※※※※※※※※※※※※※※※※※※※※※※※※※※※※※※
就这样,这一连串的骚动(也称不上),以在客厅里生出了两具尸体迎来了悲惨的结局。而且结女那边好像是忘了自己最后回复的话,变得好像只有我受到了额外的伤害一样。太狡猾了。
不过,这一次的舍身行为总算是收到了成效,南同学缠着我的次数显著地减少了。
只有一次,在约会的第二天早晨,我被她叫了出来。地点是一直以来的图书室角落。
“抱歉。闯进家里实在是做得太过火了呢。”
眼镜配麻花辫的土包子模式的南同学将双手一合,微微低下了头。
“我没有恶意的!实在是伊理户同学粗枝大叶到忘了锁门,一时间没能禁得住诱惑!”
“我能不能说句你在听锁门的声响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奇怪了?”
这分明是从一开始就一心想要入侵的人的行动好吗。
“放宽心!我没有偷东西!只是稍微把脸按在枕头上了而已!”
“好,我这就报警。”
“为什么!?不过是女高中生闻了闻女高中生的枕头的味道而已啊!”
“这种情况有个很方便的思考方式。假定犯人不是你这样的女高中生而是一个油腻大叔就行了。如果觉得那样出格了,那犯人是女高中生的场合当然也是出格的。”
“唔咕咕……!无法反驳……!”
所谓法律之下众生平等呢。
“……但、但是你即使报警了也是没用的!你没有证据!”
“反正在那家伙的房间里会发现你的毛发什么的吧。”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才去探病的啊?”
就算你故作可爱地歪起头来也喂喂喂喂你当时为的就是这个么!?
只要有过探病时进入过结女的房间这一事实,即使发现了南同学的毛发也无法作为非法入侵的证据……!
“唔咕咕……!”
“呵呵呵……!”
果然是个危险人物不是吗。没有恶意的人类才不会如此计算周全地行动的!
“嘛但是,我做了坏事正在反省的心情可是货真价实的,作为赔礼要我跟你结婚也可以喔?”
“连这条线你也没有放弃吗!?”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川波!
“这个呢——,”南同学喃喃自语着,用食指托起下颚歪着头,
“也并不是完全相同啦,跟之前相比在动机上有了一点不同哦喔——。嘛,虽说原本就有过这方面意思在内,只是这次获得了确信呢。”
“哈啊?动机?”
“说来简单!”
翘起嘴角的南晓月,宣战一般地对我说。
“为了打败情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情敌和其他人撮合到一起去——对吧?”
放学过后,我再次开展了南晓月对策会议。
当然,与会人员是我和川波小暮。
“嘛说实话呢,只要她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了,美男子哟。”
“我本人可是一点都不受欢迎的啊……。不过是被卷入了事件而已。”
“美男子就是体现在这种地方的啦。自己什么都不做就会有女生自己找上门,这才是人气混蛋的条件不是?”
“要这么说的话也许倒也没错啦……”
“我会在暗中帮你的。交给我吧。那个女人的生态我可清楚得很。”
“……………………”
我盯着我可靠的朋友那张显得有些轻浮的脸。
“怎么?这次难道还想跟我演一出情侣戏不成?”
“别说那么恶心的话了。……问个有些唐突的问题,川波。”
“嗯?”
“你——住过院吗?”
川波愣了一瞬之后,意味深长地以手托腮,露出了一抹苦笑。
“有啊——在初中时期。”
啊啊……果然啊。
心领神会的我,对着果然是可靠的同志的川波小暮,露出了类似的苦笑。
“真是辛苦啊,我们两个。”
“啊啊。彼此彼此,呢。”
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各种各样的恋爱,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有其历史。
而历史所慢慢地积攒起来的,正是名叫现在的这个瞬间。
现在,在这个瞬间所发生的事,也迟早会成为历史,作为未来的基石吧。
届时,自己会与谁同行,无论是谁都无从得知。
第九章 -- 前情侣互赠礼物。“……好想死……”
“……是白色圣诞节呢。”
“啊啊……。我这一生,一定不会忘记这副光景的吧。”
“是因为有我在你身边吗?”
“你是这么以为的么?”
“如果不是这样的我可就生气了。”
“那我可就安心了啊。”
“笨蛋。”
——如此胡扯着,电视里的男女演员接了吻。
虽说没怎么启动过,但电视这种东西,我家里姑且也是有的。电视主要在晚饭期间发挥作用,基本就是作为BGM的代替。
由于家族四人中,我和结女都是纯粹的书虫,因此打开电视的基本都是父亲或由仁阿姨。
“啊~啊。看着这样的桥段,总觉得会变得有些莫名地寂寞呢。”
看着演员们之间的,普通人基本无法办到的深吻的画面,由仁阿姨叹着气说道。
“每年的圣诞总是被年终总结压得死去活来的,现在光是想到12月25日这个日子心情都会变糟呢。明明以前是那么欢欣鼓舞的~”
“哈哈哈。即使心态一直保持年轻,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就……。啊啊,但是,水斗和小结女正是才刚刚开始的年纪呀?”
呜咕。
随着父亲的这一句话,我和结女动筷子的动作都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如果交到了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话可别顾虑我们啊~!嘛,水斗可能还期待不了什么,但小结女看起来应该会挺受欢迎呢!”
“呵呵呵。这个孩子,可是有了大变样了哟——?明明不久之前为止还是个非常不起眼的孩子——”
“妈妈……”
略微责备了一下自己的母亲,结女偷偷地瞥了我一眼。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吗。即使你不提醒我我肯定也不会说的。
由仁阿姨手托着腮微笑着。
“哎呀,不过,还真期待呢。结女和水斗君两个,什么时候开始会在圣诞节期间把家空出来呢?”
“到那时候,由仁,我们也回归童心一下吧?”
“呵呵呵。是呢。这也好值得期待呢~。那就更应该让两个人加把劲了呢。”
……父亲和由仁阿姨都不知道。
我和结女,都曾有一次,在圣诞期间把家空出来过。
不被同住在家中的亲人发现,知道那寒风下发生的事的,只有我们两个。
那是初中二年级的事。
那是我和绫井结女开始交往后,迎来的第一个圣诞节。
※※※※※※※※※※※※※※※※※※※※※※※※※※※※※※※※
“——我回来啦——!水斗——,蛋糕我买回来咯——!”
我是伊理户水斗。是个有女朋友的初二学生。也就是被称作人生赢家的那个了。是在今天,在这个名为圣诞节的日子,能将世间很多的男性作为背景布的人。
但是,为什么呢。
我现在,正和去年为止的圣诞节一模一样地,和父亲两人一起围着一个大概是从附近的便利店买来的小蛋糕旁。
如果说圣诞节是和恋人一起度过的节日这一价值观在日本迎来了加拉帕戈斯般的进化的话,不如说这才是度过圣诞节的正确方式了吧。【注:请自行百度“加拉帕戈斯化”】
……但是,但是呢。
难以释怀。有女朋友的圣诞节,难道不应该更特别一些吗?
“怎样,好吃吗?巧克力蛋糕。”
“……马马虎虎。”
“给我一口。我的水果蛋糕也会分你一口的。”
这样的对话不应该是和女朋友绫井结女一起进行的么。为什么啊……。
……不,我知道,我知道的。毕竟我们是初中生,并且还对周围隐瞒着交往的事实。大晚上的外出去漂亮又浪漫的场所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可能。
所以说,姑且在下午已经和她见过了面。我们前往了那打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反复播放铃儿响叮当的地点,和成堆的情侣混在一起。
然后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解散了。
超普通。
和平时放学没什么两样地普通——至于其理由,我也知道。
啊啊,笑吧。尽管大笑吧。
我这个天下无双的懦夫,就在即将交出特意准备好的礼物时,怂了!
鼓起勇气拜托店员包装好的盒子,正在我房间里的书桌上充当着装饰品。
好想死。
“嗯,怎么了水斗?情绪有些低落啊?……啊,对了,礼物!你看,我特地给你准备好了哦~!图书卡!”
好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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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死……”
我,绫井结女,正趴在自己房间里的书桌上,万念俱灰。
与其说是想死,不如说是已经死了。我死了。感谢大家多年来的关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无论怎样尽心竭力地准备,每逢关键时刻就什么都做不到……我已经受够了……”
书桌上躺着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这是专门为了今天而准备好的,送给伊理户同学的礼物。
这本该是趁着下午的圣诞约会时找机会递出去的。但现在它依然留在我的手上。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
约会本身让我非常开心。去了平时不会去的一些像是恋人该去的地方,细细品味着“呜哇~!我们,真的在交往呢~!”这种相当迟到的心情。
但是,该说正因为如此么。
我的脑海里总担心着,如果我做出什么不得当的事,会不会就此毁了这良好的氛围呢,会不会就此让这快乐的心情变得一团糟呢……结果,直到约会的最后,我都没能把礼物交出去。
“呜呜……”
有些想哭。
我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呢。想做又做成了的事几乎没有。唯一成功了的是对伊理户同学的告白……。
……要是我老是这个样子,伊理户同学也迟早会对我感到厌倦吧……。
“结女——?我先去泡澡咯~?”
就在我即将哭出来的时候,恰好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对啊,泡澡。
每天在泡完澡后,我都会和伊理户同学互通电话。
只要在那时候,告诉他“其实我今天准备了礼物,下次交给你”的话!
“好……好嘞……!”
既然决定好了,那么事不宜迟。
正准备回应想在母亲之前泡澡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古老的西洋音乐。
“…………!?”
那是,我们开始交往之前,就在伊理户同学的强推之下看过的电影的主题曲。
因此,只有他打来了电话,这首铃声才会响起。
我慌忙抓起了手机。
然后,为了避免不小心挂掉电话,我万般慎重地滑向了“接通”键。
“——喂……?你、你好。”
“……绫井。”
电话里传来了,我现在最想听到的声音。
光是如此就已经足够让我感到开心了,但伊理户同学紧接着,又说出了让我出乎意料的话。
“能到阳台来一下吗?”
※※※※※※※※※※※※※※※※※※※※※※※※※※※※※※※※
眼看着呼出的白气融入空气中,绫井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了。
绫井从阳台上探出身子注意到了我之后,话筒里传来了呻吟一般的声音。
“什……为、为……为什、么……?”
“不,那个……毕竟,是圣诞节,嘛。”
好羞耻。突然有点想要就这么搪塞过关。
但是要忍耐。唯独今天,即使不耍帅,即使不找籍口,也是可以的吧。
“……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
在手机的另一侧,绫井传来了不成调的声音。
怎、怎么了?怎么回事?简直就像是感受到了旧支配者的气息一样的声音啊。【旧支配者:克苏鲁神话所指的上一个时代的支配者,长什么样你懂的。】
在混乱之中,哔的一声,通话被挂断了。
紧接着,从阳台探出身形的绫井缩回了房间里。
“……啊啊~……”
果然还是觉得我很恶心啊……。
也是呢……。事先没有任何联络就大晚上的跑来拜访,就算是我男朋友也是会觉得恶心的吧……。
好想死。
就这么站在这里是不是就可以被冻死了呢……。
“——伊……伊理户同学!!”
就这样仿佛太宰治一般地在一心向死的念头中万念俱灰时,我看到了公寓楼中飞奔而出的身影。
诶?
“绫……绫井?”
绫井走在寒冷的步行道上,屡次呼出白气调整着呼吸。
将手撑在膝上喘着气,她抬头看向我,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
“啊……啊哈哈。你……你来啦?”
※※※※※※※※※※※※※※※※※※※※※※※※※※※※※※※※
“不……那个,是我的台词。”
伊理户同学冷静地回复我。
但是,也仅此而已。他的身体依然僵硬着,说不定内心里其实相当惊讶。
“……啊哈。”
有些高兴。
成功为刚才受到的惊吓扳回了一城。
等不及电梯的我从楼梯跑下楼来,调整呼吸用了我相当长的时间。终于支起身子之后,我又一次害羞地笑了。
“诶……诶嘿嘿。因为正好妈妈去泡澡了……就趁着这个机会,出来啦。”
“啊啊……原、原来如此。这样啊……”
“所以说,那个……嗯。能在一起的时间……差不多只有30分钟,呢。”
“30分钟,吗……。这样啊。”
原本就不多话的我们,今天显得尤其的结结巴巴。
但是,能够和他进行如此无法惹人发笑的,令人着急的,节奏糟糕的对话,却令我高兴得无法自拔。
啊啊……伊理户同学,也觉得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呢。
伊理户同学,也很重视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呢……。
正因为他是个平时不怎么将真心表露在外的人,因此在不经意间从缝隙中窥见到的他的感情,令我愈发心驰神往。
比如说他看起来似乎对别人没什么兴趣,实际上却是个很温柔,也相当懂得照顾人的人。
比如说他看起来总是显得沉着冷静,实际上有时却会自己静静地发脾气。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一个个地收集我悄悄见识到的伊理户同学真正的个性。小心翼翼地完善着心中的这本相簿,一次又一次地回看着——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是那么的开心,以至于它甚至颠覆了我原有的那个以读书为唯一乐趣的世界。
所以,我——
“——哈嚏!”
身体颤抖着,我打了个喷嚏。
啊咧?……啊,对啊。
“……外套,忘了穿了……”
发现之后马上就感到了寒冷。
我跑得太急了……。呜呜呜呜,明明是难得的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为什么我总是在重要的时候……。
“喂喂,你还真是缺根筋哪。”
伊理户同学一边有些惊讶地苦笑着,解开了他穿着的外套的纽扣。
“给。”
这么说着,伊理户同学将脱下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好温暖……。
但是,总有种被伊理户同学拥抱着的感觉,有那么一点害羞。既然这样你直接抱着我也可以喔?——心底里甚至闪过了这样的念头,让我变得更加羞耻了。我算什么人啊,是有多么自以为是啊。
我的体温由于各种原因而升高,让我得以喘上了一口气,但是……
“……这样的话,伊理户同学会觉得冷吧?”
“不,我没关系的。”
就算伊理户同学故作平静地对我如此说,但他无法连自己身体的反应一起掩盖过去。他的肩膀有略微的颤抖。
怎么办呢……。
在如此考虑着的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一个难易度极高的方案,高到让我觉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反而要更容易一些。不,嗯,但是,现在……毕竟是圣诞节!
……毕竟是圣诞节!
圣诞节三个字所具备的压倒性力量,在我的背后推了我一把。谢谢你,耶稣·基督。这对我来说,是一个足以让我皈依基督教程度的奇迹了。
“那、那就……那个……”
我自己也能感受到我的脸变得通红,我委身于圣诞节之力,将话说到了最后。
“一……一起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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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地穿得下呢。
我和绫井二人,将一件外套披在两人的肩上,依靠在路边的植树旁。
两人裹在外套里的肩膀靠在一起,绫井有些惶恐地颤了颤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体重交付过来。
……好轻。
但是,好暖和。
而且好好闻。
我陷入了安心之下心跳数却逐渐上升的其妙状态。但是,若是在这里显露出下流的想法可就太糟蹋了。我毫无意义地仰望夜空,以免我的表情就这么舒展下来。
绫井咯咯地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啊,我的男朋友,好可爱呢。”
呜咕。……被看穿了。
明明直到刚才为止都是战战兢兢的,突然间却显得如此游刃有余……。
正用沉默掩饰着自己的羞耻之情,绫井却有些着急地地摆起了手。
“啊……生、生气啦!?对、对不起啊……?”
“不,我没生气,只是有些难为情而已。……你不用顾虑我这么多的。”
“这、这样啊……?”
“毕竟——”
一瞬间的踌躇之下,我摒弃了自己的羞耻心。
毕竟是圣诞节。
“——毕竟是你做的事,我不会生气的……”
果然由于心态放晴的缘故,这句话的句尾的语气有些显得弱。而这又让我更加羞耻,我不禁别过了头。
然后。
“……诶嘿。诶嘿嘿。诶嘿嘿嘿嘿嘿嘿……”
绫井发出有些高兴而又腼腆的声音,倚靠过来的重量又加重了一分。
看来我刚刚这句话挺中她的意。太好了。我还担心要是说错了话该怎么办呢。
一段时间内,我就这么默默地感受着肩上传来的舒心的重量。唯有两道白气,断断续续地在这片夜空之下,时隐时现。
“……那个,呢……伊理户同学。”
我将目光投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绫井以偷窥一般的视线抬头看着我。
“有东西……想要交给你。”
心头跳了一下。
……是这样啊。绫井也,给我准备了么。
“你说只要是我做的事情,就……不会生气,对吧?这样的话,我的……礼物,你会接受……的吧?”
越是说下去语气就越弱的,毫无信心的言语。
每当看着这样的绫井,我就总是觉得,她没有必要如此顾虑重重。绫井一点也不笨,运动神经也不差,而且…………脸什么的,也觉得,很可爱。
只要她能普普通通地待人接物,就一定可以交到很多朋友的——明明如此,但不知而缺乏的自信心,让她身边的人对她敬而远之。
“……绫井。”
“诶……?”
我无言地将手伸进口袋里,取出了包装好的礼物盒。
绫井看着这个盒子,不停地眨着眼。
“啊诶……这、这个……是?”
“圣诞礼物。……白天有些紧张,没能交给你。”
“……诶……?”
绫井目瞪口呆地盯着我——一段时间后,
“——噗!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噗哧地轻轻一声,发出了有些可爱的笑声。
我变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别扭。
“也没必要笑成这样吧……”
“对、对不起……!可是,你看……没想到,伊理户同学也是,和我一样呢。”
“也就是说,果然绫井你也是吗。”
“嗯。”
绫井也从口袋里取出包装好的礼品盒给我看。
看着这个礼盒,连我也渐渐露出了笑容。我们两个就这样肩并着肩,笑了好久好久。
刺伤耳朵和面颊的寒风,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再也感觉不到。
停下笑声后,绫井擦去了眼角渗出的眼泪,用自己的礼品盒遮住了嘴。
“那就……交换,礼物吧。”
“啊啊。交换吧。”
我们互换了各自被装点得有那么一点漂亮的小盒子。明明只不过是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行为,在我们眼里却庄严得跟某种严格的仪式一样。
我将自己的礼盒交给绫井,而作为代替将绫井的礼盒收入手中。
我看着它的顶部,底部,又是顶部……终于,再也忍耐不下去。
“我可以打开吗?”
“诶?……在、在这里?”
“你也可以把我的打开哦。”
“……嗯。那样的话……”
我和她二人同时,拉开了红色的缎带。
我们并不是从未送过礼物,但至今为止,我们送过的礼物无一不是具有相当强的实用性的,不必担心受到拒绝的礼物。
但是,今天的礼物与之前送过的有所不同。
这并不是具备实用性的东西。
那是往往会让人感到难以对待的,不实用的,有风险的……若不是恋人就没有勇气呈递的礼物。
“……啊……”
打开礼盒的绫井,轻轻地叫出了声。
“这是……吊坠?”
收纳在小盒子里的,是带着一个封存了粉色小花的玻璃珠的吊坠。
毕竟是用初中生的零花钱买下的东西,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更何况,这是平日里过着与装饰品无缘的生活的我,调动着根本没有的品味,千辛万苦在网上淘到的东西,因此我实际上完全不知道这吊坠到底可不可爱漂不漂亮。但是——
绫井将吊坠捧到了眼前。
“好厉害……。玻璃珠里面有花呢。……这、是什么花?”
“……满天星。我喜欢它的花语。”
“花语……”
绫井听到我的话,立即取出手机开始搜索。
我有些慌乱。
“笨……!等!这实在是有些羞耻啦……!”
“诶——?没关系吧——?”
绫井笑着转过身守着手机,念起了搜索的结果来。
“‘梦乡’‘清纯的心境’‘魅力’‘天真’……”
“……实际上呢,这个,”
我只得放弃努力向她坦白。
“…………经常用在婚礼的花束上。”
“……诶”
绫井又一次低头看向吊坠,脸红得就算是在夜色之下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啥啊。求婚么……!
我的脸事到如今也变得滚烫起来。果然还是应该换个更正常点的才对!
“……嗯……”
在我满心后悔的时候,绫井打开了吊坠的外包装,撩开头发将吊坠戴了起来。
“嘿咻……好了。…………怎么样?”
由我购买,由我赠送的吊坠,正挂在绫井的胸前。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呢,这个。
该说是高兴呢,还是该说是心痒难耐呢——我的心中泛起了满满的成就感。
“这样的吊坠我没怎么戴过,我也说不好到底合不合适……”
“不,很合适。”
情不自禁地直接说出了口。
“很合适,真的。…………好可爱。”
“诶?……嗯、嗯……谢、谢……”
绫井有些害羞地移开视线,表情渐渐舒缓下来。
她的那副表情,让我感到自己得到了,远超过自己为此所花费的心力与时间的回报。
“……那么,我也该打开你给我的礼物了。”
“啊……嗯、嗯!”
我在一脸紧张地守望着我的绫井面前,拆开了礼品盒。
“——……啊”
“诶嘿……我们还真是合拍呢。”
……是项链。
拿起项链一看,在这条项链的扣绳部分垂着一个类似羽毛的装饰。
“我倒是,并没有像伊理户同学送的礼物那样美妙的理由啦……这说是羽毛,倒不如说是羽毛笔的感觉。”
“羽毛笔?”
“呃、那个……”
绫井眼神游离地踌躇了一段时间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地说道。
“…………我喜欢看到,考前复习什么的时候,伊理户同学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的样子。”
“…………………………”
我沉默了几秒,试着解读了她这句话的意思。
“…………还有这种恋物癖的么?”
“啊呜呜呜……!!那、那个、与其说是恋物癖,不如说我只是莫名喜欢这个而已……!!”
这不就是恋物癖嘛。
绫井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呜呜……对不起,说了些恶心的话。”
“你总是动不动就道歉呢。”
如此说着,我试着将到手的项链戴到了身上。
“你看。”
看到我戴上了她所送的礼物,绫井灰暗的表情慢慢地有所变化。
我看着她强忍着心痒难耐似的表情,不禁笑了出来。
“总觉得很厉害呢。圣诞礼物这东西。”
“嗯,嗯……!总觉得……总觉得很厉害!”
我们共享者这极度缺乏具体内容的感想,我们又一次咯咯地相视而笑。
之后的我们,在这寒风之下,持续了几十分钟漫无目的的对话。
这里并没有什么漂亮的彩灯。
这里也没有什么浪漫的雪花。
这里不过是被街灯和民家的灯火照得甚至显得有些寂寞的,公寓前的植树边罢了。
即使如此,一天之中的这段转瞬即逝的时间,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我们心中。
“……那么,下次见。”
“……啊啊。下次见。”
我们轻轻挥手致意,相互道别。
场面有些安静,只是因为相顾无言,因为恋恋不舍。
——正因我知晓原因,我握住了绫井的手腕。
“诶?伊理户同——”
我将绫井拉至身侧,略微弓下腰来。
双方都强制性地闭上了嘴。
当我重新站直,绫井的脸又因为寒冷以外的什么其他原因而变得通红,有些惊讶地眨着眼睛。
“……嘛,毕竟是圣诞节。”
我就像是在找借口一般地说着。
绫井笑了。
“是呢。……毕竟是圣诞节。”
这次轮到绫井略微踮起了脚尖。
待她重新站定过后,我们淡淡地面对面微笑着,终于分离开来。
我们之间的关系,至今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总有一天,会和父亲提到她的吧。不过半年前的我,倒是半点没有想到过还会有把她介绍给家人的一天就是了。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胸口的项链晃动着。
一年后的圣诞节,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见面吗。
下次会互换什么样的礼物呢。
“……现在开始,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从今天开始的,365天后。
从现在开始,我就对那一天期待不已。
※※※※※※※※※※※※※※※※※※※※※※※※※※※※※※※※
——嘛,一年后的我们的关系已经处于名存实亡的状态就是了。
“真是世间无常啊……”
久违地取出收藏在书桌里的那条项链,高一的我感受到了世间的真理。
从那时以后的一段时间内,我们之间流行着在对方的脖子上找到送出的礼物会心一笑的游戏。为此,我们还时不时地将项链特意藏在高领或围巾之中,或是特意将项链藏在相对难以发现的地方。
现在的话恐怕即使不特意隐藏也不会被发现的吧。不止如此,我送的那个吊坠,怕不是被那个女人借着搬家的机会丢掉了吧。
“……久违地试试看吧?”
如果没有被发现的话我的推测就得到了证实。如果被她发现,那或许也能引出一些有趣的反应吧。
提起了兴致的我,将项链戴到了脖子上,将羽毛图案藏在衣服之中,走出了房间。
在准备泡澡的时候大概就会碰上的吧——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啊”
“啊”
打开房门之后,马上就在二楼的走廊碰了头。
身高变高,头发也变长了的高一学生伊理户结女。
看着她的样子,我马上发现了。
混杂在一头黑发中闪闪发亮的,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吊坠的链子——
“……嘿~”
“……哼~”
彼此之间的互动,只有这些了。
就这样相视无言地,先后走下楼梯。
来到客厅时,晚饭期间播放的那部电视剧已经结束。父亲正坐在餐桌上,而在厨房里的由仁阿姨正将碗筷放入烘干机里。
“哦哦,水斗。是要泡澡么?”
“我想差不多也要烧开了,想先泡的话就跟水斗君猜拳吧,结女——!”
两人都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微小的变化。
我们各自应付着双亲,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隔开一个人的空间坐下,无言地拿出了从房间里带出的书。
“……呵呵呵。”
结女突然间笑了出来。
“怎么了?”
我目不转睛地一边看着书一边发问时,
“我在想,我们还真是不合拍呢。”
结女果然也没有将目光从书上移开,就这么回答了我的问题。
“……是呢。”
我回答过后,重新投入到书中。
我读的书是《圣诞颂歌》,而结女则是《波洛圣诞探案记》。
第十一章 -- 前情侣更换座位。“…………百分之0.325…………”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女朋友的东西。
说得更准确些,是从初二的9月份到初三的3月份为止的19个月的期间——在这期间,初二的9月到3月之间的7个月间,我们是同班同学。
7个月。
如果是在日本这个国度当过学生的人的话,当然会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吧。
是的——我和绫井结女两人,在交往期间,共计经历了大约7次座位的更换。
之所以带上“大约”二字,是因为关于有一半左右的时间是在休假中度过的12月和3月到底有没有进行过换位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总之大体上,班级的座位分布被更换了7次左右。
其中,我们两个仅有一次成为过同桌。
虽然仅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曾在这相互之间相距不到一米的范围内度过在校的所有时间。
虽说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只会说一句“那又怎样”,但对当时的我来说,那似乎已然是天大的侥幸了。要是回看我的笔记,就会发现只有在那个期间的课堂笔记的文字会显得十分凌乱——我的脑海里,可以轻易地浮现出老师在我完全没能集中精神的期间开始擦黑板,我这才开始慌慌张张地记笔记的光景。
嘛,就算如此,毕竟是尽显阴暗本色的我和绫井,我们在上课期间倒也没说过什么悄悄话。
我们做过的,无非就是偶尔相互对视,或者假装递橡皮的样子碰碰指头,或者以小纸条为信相互交谈什么的。虽说现在很想吐槽一句为什么不用手机联络就是了。
……但是呢,大概对当时的我们来说,瞒着周围的耳目悄悄将纸条递出,然后悄悄地看着对方读信的表情,是一件相当开心的事吧。事到如今已经连一星半点这样的感觉都无法理解了就是了!
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就宣告了终结。
按照我们班上的惯例,会在每个月的月末更换座位——根据抽签的结果,我们遗憾地被分到了相距甚远的座位之上。
和特定的对象连续两次成为同桌的概率,如果按照一个班级30人而靠墙座位有10个来算的话,大概就是百分之0.325。虽说大概比不上和刚刚分手的女朋友成为义理兄妹的概率,但也依然不是可以轻易发生的。
……至于为什么我会知道如此详细的概率,这一点恕我无可奉告。这只不过是因为当时的我是一个喜欢学以致用的初中生罢了。
而这,是发生在象征着同桌期间的始末的,长班会时发生的事。
为了抽取老师自制的签,全班同学依次走上讲台。
我斜前方的座位的同学抽完后,接下来轮到了我身旁的绫井。就在这时。
——……那、那个……
除了相邻的我以外,这世间再不会有任何人听到的,随风飘散的一声细语,传到了我的耳中。
这是我记忆中,我第一次在教室里被绫井搭话的瞬间了。
——诶?
所以我有些惊奇。
我转过头去,露出了仿佛被陌生人搭了话一般的惊讶表情。
虽说在和他人之间的对话中未曾感受到过拘束感的人可能无法理解,但对绫井这样的弱气女生——当然绝不是现在那个性格超级糟糕的女人——来说,这样的反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死刑宣告了。
——啊……对、对不……
就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完,绫井就迅速地走上讲台抽了签,让我失去了打圆场的机会。
当然,我是个能理解具有沟通障碍之人的心理的男人,所以在放学过后在一起的时候,我道了歉并询问了当时的情况,但绫井却像是敷衍了事一般,怯生生地回了一句“没什么”。
当然,不可能真的没什么。
沟通有障碍的人总是在奇怪的地方顽固。
所以直到最后,我只得放弃强行询问的想法,而之后,也再没有了提起这件事的机会。
仅此而已的,就连杉下右京【自行百度】恐怕都会无视掉的小事,却让我现在都能时不时地回想起来。
一眼就能看出紧张的,强打精神并有些泛红的脸。
仿佛要挤出一些勇气一般地我进拳头,但不知为何唯独竖着右侧小拇指的手。
然后就是,好像在对我期待着什么一般的,有一点点仰视着的眼镜……。
那时候——绫井到底,想对我说些什么呢?
※※※※※※※※※※※※※※※※※※※※※※※※※※※※※※※※
“那么,正如之前所说,今天的长班会准备换座位咯——”
耶——!!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真是的。换个座位而已至于那么高兴么。还真有些打心底里羡慕这些享受人生的家伙呢。
——如果是平时的我的话,说不定就会做出这样饱经沧桑的发言,但唯独此次,就算是我也无法掩盖换座位的欣喜之情。
入学以来已有差不多一个月。在此黄金周即将来临之际为止,我们的座位一直都是按照座位号分布而固定下来的。
而这个状况终于将要发生改变。
座位即将变换。
也就是说——诸位看官应该能明白了吧。
这意味着我终将从背后的那个性格恶劣的女人手上解脱出来了!
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个日子啊。
由于后背尽在那个女人的掌控之中,无论是上课期间还是课间休息,我都持续遭受着暴力虐待……从后面踹我的椅子,用自动铅笔戳我的后颈,上课被点名时在背后施展悄悄话战术……这七大苦八大难的日子终于也要划上休止符了。以此为纪念就将今天设为纪念日吧。因为班主任提出了今天换座位,就称其为换座位纪念日好了。
“(……看起来可真高兴啊。)”
从班主任走出教室之后依然感到刺痛不已的后背,传来了带刺的声音。
倒不如说,我的后背被自动铅笔物理意义上地刺了一下。
……哼、哼哼。这是最后的试炼。神明啊,虽说我被你这家伙施以莫大的痛苦,但这一次我终将获得胜利。我会忍住这最终的试炼,以此证明人类的强大的。
“(喂……!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从背负着人类的矜持的后背处,有传来了更严苛且不间断的折磨。……再怎么说也开始觉得有点痛了。
注意到第一堂课的老师还没有来到教室,我从桌下取出手机。
<没人教过你不要刺人家的后背么抖S女。> —— 09:02
用LINE发送。
背后的连击略微中断了一下,我收到了回信。
<哎呀真是抱歉,毕竟没在考试范围里。> —— 09:03
<看来你有必要去上一上道德课程呢。> —— 09:03
<诶?不该是生物课么?家畜的意味上的。> —— 09:03
看到这条信息附带着的粉色小猪的表情包,我的面颊微微一颤。
<真不好意思,毕竟没在考试范围里。> ——9:04
<哈?> —— 9:04
<就算是我也实在是没有学过能让红毛猩猩也能读懂的日语该怎么写呢。> ——9:04
“红毛……!?”
听到背后传来轻微漏出的愕然声,我咬紧牙关忍住了笑。
<少得意忘形了。> —— 09:04
<呜哇,是小学生的渣回复!快逃!> —— 09:05
<就仗着现代语成绩好点……> ——09:05
<承蒙夸奖真是万分荣幸。入学考试第一名的伊理户结女同学。> ——09:05
咔的一声,椅子被人从后面踹了一下。
曾几何时我们两个曾将二人入学考试的估分比对过,结果只有现代文是以我的十几分的大胜而告终。
对热衷读书的大部分学生而言,现代文成绩都会是他们的骄傲(个人调查结果)。大概是现代文成绩的败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自尊心,只要每次提起这事她都会显现出明显的不悦,而我则会感到舒心不已。
“都有坐在座位上吗——。”
收到下一条回复前,第一堂课的老师迟到五分钟来到了教室。
哼。今天的LINE战争是我的胜利。我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个女人在后头咬紧牙关的样子。
当我正要关掉手机放进口袋的时候,又一次传来了收信的震动。
啊嗯?
<呐。> —— 09:06
仅此而已。接下来的内容也没有发送过来。
有些惊讶地悄悄转过头去,只见结女已经摆出一副全神贯注的表情打开了笔记本。手机已经不在她的手上。
是本想说些什么,却因为老师的到来而作罢了么。
作为以“い”开头的姓氏的宿命,我们两个分别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和第二排。在这种地方用手机的话瞬间就会被老师发现,所以在上课期间互不出手是铁打的规则。和这个女人一起被没收手机什么的,这样的耻辱我可遭不住。
……她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要说我不在意那肯定是骗人的,但老师已经开始写板书,我也只得暂且专心听课。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的空气顿时缓和下来。
上午的课程结束了。
大约30人的学生(具体数字记不清了)像是从时间停止状态下恢复过来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们的手上要么拿着便当,要么拿着钱包,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一般,各自邀请各自的朋友一起吃午饭。
饭就不能一个人吃么。
——这种小家子气的话,唯独今天我就不说了。毕竟今天可是换座位纪念日啊。
我取出用手帕包着的便当盒,无言地双手合十 。
曾是单亲家庭的我,直到初中为止基本都是通过购买或者便利店来解决午餐问题的。但是,进入高中以来,成为了我继母的由仁阿姨莫名地干劲十足,每天早上去上班前都会准备好便当。
当然,是我和结女的二人份。
虽说我曾告诉过由仁阿姨没有必要勉强,但据她所说,为发育期间的儿子准备便当是她的梦想。半开玩笑地说着“结女的便当只是顺带着做的”的由仁阿姨看起来真的是那么的开心,让我再也无法说些什么,但事实上,我们委婉地拒绝她亲手做的便当,是因为另一个理由。
“哟,好友啊,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等人啊。”
川波小暮抄着点心面包和纸盒装立顿红茶走了过来。这个自称是我的好友的家伙,看到我打开了盖子的便当,轻薄的表情立即转为了苦笑。
“今天也真是豪华啊。这就是伊理户同学的便当么……”
“住手啦,你这表达兴趣的说法。”
是的。我和结女的便当,内容是完全一样的。
虽说毕竟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我们二人都对此本能地显示出了排斥反应。如果总是在午餐时吃一模一样的菜单,会莫名看起来给人一种关系很好的感觉,所以有些不太情愿。
当然,我和结女都知道这是一个极为幼稚的想法,所以也没强烈反对就是了……结女那边为了不让人把我和她的便当进行对比,午休时间常常会移动到其他地方。我是绝对不会动的就是了。为什么我非得为了这个女人而移动场所不可啊。
“那么,今天也让我沾沾你的光咯。”
“啊啊。只有我的便当盒每次都是1.5倍左右的分量呢……”
“大概是觉得男子高中生全都是大胃王吧。即使是像你这样单薄的文学少年也一样。”
“就算这么说,留下来也不太好呢。”
“嘛总是会有所顾虑的。我倒是因为额外多个妈所以不明白就是了。”
川波一边摘走一个小西红柿放进嘴里一边说着,然后露出了似乎有些小人的笑容。
“看到变得空荡荡的便当盒,伊理户同学也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吧。想着‘外表看上去是那样,但果然还是个男孩子呢’什么的。如果能帮你这个忙,管它是一合还是两合我都吃干净给你看哦。【合:日本计量单位,约0.18千克】”
“那可真是感谢。如果她本人没有在后面的话我会更感激你的就是了。”
后颈部感受到了冰冷的视线。正是“啊啊看到了果然这里就是弱点啊”的感觉。会被杀掉的。
“结女酱——!来吃午饭吧——!”
似乎很是快活的声音,向着结女的方向传来。呜哇,是南晓月。我连忙隐藏自己的气息。
“好的。……其他人呢?”
“说什么有部门活动什么的。啊——,真是糟糕呢——。我还没决定好要进什么部呢。结女酱你呢?”
“我也……连要不要入部都没决定好。”
“我们两个去四处参观一下吧?但是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头绪呢——。过了黄金周之后入部就会变得困难了。怎么办才好呢——。”
喂。两个人一起去参观活动什么的从来没听过啊。你跟那种危险人物一起行动个什么劲儿啊。想死吗杀了你哦。
“哟,义理弟弟,脸色好像有点可怕啊。”
“是哥哥。”
简短地更正了一下,我将炸鸡块塞入了嘴中。由仁阿姨做的炸鸡块乃是一绝。只要在晚餐时出现这道菜,都会导致我和结女的争夺战。所谓“只接熟客”云云,你是京都人么。
“总之,今天中午只有我们两个人呢,结女酱!怎么办呢——?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以仿佛算准了正好能让我们听到的声音,南同学打来了一针兴奋剂。言外之意无非就是“两个人一起去咯——?羡慕吧——?”。怎么可能羡慕啊,简直就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样的脑回路啊(漂亮的回击)。
不过即使如此,让结女和南同学孤女寡女地在一起吃饭,也确实是件危险的事……那种情况下才真是必须仔细考虑考虑结女被下药的可能性。
嘛虽说这个女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干我事,但如果能避免让父亲和由仁阿姨悲伤的话,我还是会尽可能去避免的。
但是,那么,该怎么办呢。
“什么嘛,南,今天只有两个人么。”
就在我即将灵光一闪的时候,川波先发制人地开口了。
“那就跟我们一起吃吧?毕竟现在这个座位分布到今天就要结束了,偶尔来场联欢讲究讲究也挺好的不是?”
……什……么……?
面对这天外飞仙的提案,不止我一个人,其他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川波的身上。
川波只对我的视线起了反应,对我抛来了一个媚眼。好恶心。
“……诶诶~?川波,你是不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接近结女酱啊?好恶心的啊~。”
立即开始迎击的南同学,直接借助身为女生的优势,使出了必杀技“好恶心的啊~”。但不愧是对南晓月决战兵器之川波小暮,面对这能让大多男子一发扑街尘归尘土归土的作弊技能,竟能如此气定神闲稳若泰山。
“不不,这方面你就放心好了。我对恋爱方面奉行的可是专注ROM主义。”
“专注ROM主义?”
“Read only member。也就是我只看不做。到头来还是这种方式最轻松呐。”
“……哼~?说白了就是偷窥狂是吧。”
哎哟,南同学的声音降了几度。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元气满满(有时候能把这个“元”字去掉)到能烦死人程度的声调,变成这样子可真少见啊。……话说结女偶尔也会发出这样的声调来呢。
不过,专注ROM主义呢。
这还真是能将川波小暮至今为止的行动完美总结的好词呢。你这家伙果然是个愉快犯啊你。
“没法相信呢~。毕竟是川波啊。”
“川波同学有过什么前科么?”
“你听我说啊结女酱!这个家伙啊,在初中的时候——”
“等等等等等等!我的话题根本没必要提啦!”
“想让我闭嘴的话就不要轻易踏入少女的花园啦!”
哦,这是南同学的顺风局啊。撒川波你会如何发动反击呢。
我完全进入了吃瓜状态。而川波“唔咕咕”地露出了一副不知如何下手的棋士一般的苦闷表情后,终于开了口。
“……我知道了。那就趁此机会好好加深一下彼此的感情吧。让我们一边吃便当一边聊聊有关初中生活的话题吧。”
“‘“…………!?”’”
听到川波的言语,我们三人的沉默瞬间达成同步。
这、这家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在座的各位的初中生涯,可是无一例外地被锁在最深邃的黑暗中啊!
“诶、诶诶~……?初中时代的话题?……我是没问题啦,但是结女酱……”
“不、不、我也没什么问题啦,但是我弟弟他……”
“不、我也、没什么问题……虽然完全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就是了……”
你瞧!这不就变成了得意忘形的家伙想去点一盘猎奇料理的时候一般的场景了么!
川波看到共同发出了“给我拒绝啊”的信号的我们,不知为何笑容满面。
“这样啊!那就不提初中时期的话题,普普通通地一起吃饭好啦!”
面对这一提案,我和南同学双双吃了一惊,但结女已经下意识地出了口。
“嘛,那样的话……”
“好,就这么定了!”
得到了许诺的瞬间川波猛然起身,将附近的课桌拼到了一起。
刚、刚才那是——Door In The Face Technique!
这是一种被称为让步性请求法的交涉技术,具体为首先提出一种明显会被拒绝的困难要求后,做出仿佛已经退了一步的姿态,提出原本想要提出的要求,让他人产生“之前已经拒绝过一次,再拒绝一次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呢”并让自己的要求更容易被接受的技巧。只要是心理学书基本都会对此有所记载。
刚才,川波所用的正是这个技巧——我和南同学因为有所戒备所以可以察觉,但毫无戒备的结女就中了招。这个男人,真能干。
“……咕呜~……!”
“嘿。”
在结女看不到的地方,南同学给川波送来了悔恨的视线,而川波则以胜利者的骄傲对南同学哼了一声。胜负已分。
就这样,奇妙的四人组就此诞生。
变成了我的正对面是南同学,身侧是川波,斜对面是结女的配置分布。让男生和女生分开来做这一点倒是挺自然的,但刻意让双方互不照面而选择了位置的,只能说是我们的本能所致了。
“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呢。和伊理户君面对面吃午饭什么的。”
“啊啊……嘛……”
将刚刚的败犬表情藏起来的南同学,微笑着发起了话题。而我仿佛不习惯被女生搭话的阴暗男人一般的回复,当然不是因为我就是那样的男人,而是为了不让结女意识到我对和南同学之间的对话并不十分情愿。
……虽说如此,这样又产生了别的问题。
正当我感受到了冰冷的视线时,口袋中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
在课桌底下确认手机,是结女发来的信息。
<不要因为稍微被温柔对待了一下就以下流的眼神看我的朋友啊死宅男。> —— 12:38
如果我是死宅男的话你不就是死宅女吗。虽说如此想着,但如此回复实在是缺乏美感,所以我立即回复了过去。
“多谢您的忠告。但是我,并不像某处的某人一样好骗到光是稍微被温柔对待了一下就迷上对方所以还请您千万不要担心。多谢指教。” —— 12:38
多么有礼的一则回复啊。就像是商务用邮件一样呢。智能输入法大显身手。
眼看着现实的结女偷偷低头看向课桌下方,然后肩头变得有些微微颤抖。起作用了起作用了。在这南同学和川波都在场的情况下,别说出声反驳了,就连瞪我一眼都是办不到的。赢了,嘎哈哈!
“我和伊理户同学至今还没有过什么交集吧?”
八成是结女正在用邮件编写反驳之语的时候,川波给结女浇了一盆冷水。神助攻,果然出门靠朋友。
“诶?啊、啊啊……是呢……这么说来,好像是这样的。”
“我怎么可能让这种轻薄男接近结女酱啊!只有今天算是特别的喔川波!”
“是是是。真是全沾了你的光呢。”
看着对话的主轴重新回到川波和南同学那边,结女重新将视线落到课桌下方。要来了么。
“话说回来我一直都很想问,伊理户同学的家是如何过日子的呢?”
“啊”
<那根本不是一点点而> —— 12:40
编辑到一半就发出来了。……不是一点点而,是什么意思啊。老头子吗你?【原文「ちょっとぐらいじゃ」,而「じゃ」通常是老头子在口语中常用的句尾。】
“……啊——,那个。如何过日子的,指的是?”
“不是,比如说休息日什么的……”
“呜哇——,太差劲了啊这家伙~!一般会有人直接问一个关系不算好的女生这种问题么?”
“没什么下流的意思啦。你看,虽说是个超食草性的家伙,毕竟还是和一个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哦?总会在意的吧,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
“嘛——。我之前倒也问过伊理户君这个问题就是了。”
“我倒也听过男方视角的说法,但女方视角就……呢。毕竟想来那边需要注意的问题一般也会更多些吧?”
“关于这个,嘛,是呢……。尤其这个男——他在休息日里也几乎不出门的。”
我用右手吃着便当,一边用左手操作着手机。
<你不也是吗。> ——12:41
“我在自己的房间以外的空间里,都尽量保持着注意呢。这样一来,意外地可以相处得挺和平的。”
<总比你强。> ——12:41
一边说话一边发邮件什么的还真有你的。
川波“嘿~”地发出了若有所思的声音。
“现实中会是这样的吗。如果是漫画的话马上就会在浴室里碰头了呢。”
“不要把漫画和现实混为一谈啊笨蛋!”
“谁是笨蛋啊吵死啦笨蛋。……哟,伊理户。她虽这么说,但你们真的没有过碰上漫画般的事件的时候么?”
“没有过呢。浴室和厕所是最先协商彻底的两个地方。”
左手的手机发出了震动。
<虽说你偷过我的胸罩就是了。> ——12:42
我眯了眯眼发出回复。
<我说过那只是捡了起来而已了吧。> ——12:42
这女人又在拿往事回笼啰嗦个不停……。这事儿不是早就尘埃落定了么。
正当我想要批判批判她那阴暗和烦人的性格时。
<毕竟,你是个骗子呢。> ——12:43
这样一条信息,追加到了我的手机中。
……骗子?我?
又来找我的茬……。我究竟什么时候撒过谎了啊?
偷偷瞥向斜对面,结女将视线转到了窗口外边。也就是说,她直到刚才为止都一直看着我吧。
撒谎?
我对这个女人撒谎什么的,包括初中时代根本连一次都没有过。说到底根本不曾有过需要撒谎的场景。就连忘记了什么约定而找借口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这可不是我自满,但我可是一个无论多么细微的约定都不会忘记的人。比如——
“————啊!!”
川波和南同学惊讶地看着突然大声叫出来的我。
“什么啊?怎么了?”
“忘了带下午上的课的教科书了?”
“不、不是……对不起。没什么。是我搞错了。”
如此敷衍着两人,我回想着脑海中的记忆。
……这、这样啊……那个时候,绫井想要说的话……另外,刚才那则“呐”的LINE……。
偷偷瞥了结女一眼,只见她已经跟没事人一样地回归到了对话之中。但是在我看来,只在我一个人看来,那表情仿佛像是冻结了一般。
……这是……。
啊啊,真是的,可恶。真没办法。
是我输了。
“能理解具有沟通障碍之人的心理的男人”这一标签,就让我退还回去吧。
我们迎来了长班会——也就是换座位的时间。
“那,就从伊理户——男方的伊理户——开始,按顺序上台抽签吧。”
看来就算是从初中升到了高中,换座位的方法也不会迎来进化。还是一如既往地用自制的抽签一个一个去抽的模拟数据法。
我抽出椅子站起身,将讲台上折了对半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纸取了一张到手上。这张纸按规定直到所有人都拿到手之前都不能打开。
“下一个。女方的伊理户。一个一个来。”
“好的。”
没等我回到座位上,座号为2号的结女也站起身来。
抽完了签的我,和正要走上讲台抽签的结女,在讲台边上擦身而过。
——就在这个瞬间。
我不留痕迹地伸出手,让自己左手的小拇指和结女右手的小拇指轻轻碰了一下。
“——!?”
结女的脚步立即一顿,然后转过身来。
我瞥了一眼她的表情,故作不知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伊理户?怎么了?”
“……没、没什么。对不起。”
结女也拿了一张签条回到了座位上。
在和座位号为3的同学擦身而过,正要通过我的座位旁边的那个瞬间,她向我递来了一个眼色。
——你什么意思?
就算不通过LINE或者小纸条,我也完全能读懂她的意思。
并没有什么意思。
只不过,我是一个守约的人罢了。
……事情的真相,不过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事罢了。
以前,初中时代,我们在交往过程中,唯一一次成为同桌的时候。
这一个月期间,在我们屡次递小纸条进行交流的过程中,曾有过这样的一件事。
虽说具体是怎么写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但一开始,绫井确实通过纸条这么告诉过我。
——要是下个月也能成为同桌就好了呢。
那时候的我已经通过计算,得出这是一个极为渺小的概率,所以我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还能成为同桌的话可就是奇迹了呢。
实在无法不问缘由地对她说“这怎么可能”,我给我的回复裹了层糖衣。当然,奇迹这种东西正是因为无法发生才会被称之为奇迹——这是我的定义,但对绫井来说似乎并非如此。她递来了回复。
——这样的话,为了让奇迹发生,我们来施个咒语吧。
据她所说。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为同桌的咒语,似乎真的存在。
虽说我这个饱经沧桑的初中生,打心底里想着“呜哇啊这骗小孩的玩意儿”,但绫井那边意外地兴致勃勃。明明平时总喜欢读人类被砍头被分尸的小说,但唯独在这种地方上非常像个女孩子。
当时的我,对初次所见的绫井的这一面(非常可怕地)感受到了她的可爱之处,所以就想着这大概也是作为男友的义务,便做出了令她开心的答复。但是,绫井似乎并没有找到让已经在交往的二人成为同桌的咒语,所以她就根据我一直以来的言谈举止,独创了一个咒语出来。
那就是,在前去抽签时,不为人所知地让二人的右手和左手的小拇指碰触一下。
我们已经屡次在课堂上做过假装着递橡皮去触碰对方的手指这种完全看不出到底哪里好玩了的事,而这咒语就是这种行为的拓展了。
然后,等到正式抽签的时候,我却完完全全忘了这档子事。
……请容我为自己辩护一句。
在课堂上用于交流的纸条,让别人看到可就不好了。毕竟只要被看到那些,我们正在交往的事实马上就会暴露。所以我们就像是间谍一样,每次都会迅速销毁那些证据。
那写了咒语的纸条自然也在其列。
人类是通过反复回想让短期记忆变成长期记忆的。只是看过那么一次的,在课堂上不能让老师发现这一注定了低下的集中力的大环境下被提出的杂谈(我对此曾是这样的认知)内容,我真能记得住吗?不,办不到啊!
……嘛,虽说我也知道借口也不过是借口,做错了事的人是我。
那时的绫井作何感想,事到如今我可以清楚地明白。
明明是两人一起定下的咒语,我这边却完全没有施行的意思。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鼓起勇气想要提醒一下,结果我却是一副忘了个一干二净的反应。
绫井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啊。把那样的东西当了真的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呢。啊啊这样啊。真悲哀呢我这个人。明明都是个初中生了还相信咒语什么的。伊理户同学没记住这事真是太好了呢。就这样当作无事发生,双方反而不会因此受伤吧?啊哈哈……”
除了哭着钻进被窝以外再不会有其他可能了。
当时的绫井结女和现在不同,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
……即使,事到如今已经过了一年有余。
……即使,事到如今我对她已经不再抱有厌恶以外的感情。
即使如此,我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将此事就这么揭过。
所以现在。趁着这个机会,我完成了当初的誓言——
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视线。
又在想着用自动铅笔戳我后颈了么。
……今天之后,就能和这道视线说拜拜了。
毕竟咒语什么的,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
结局大概已经尽在诸位的预料之中吧。
“……………………”
“……………………”
我和结女二人,也没有瞪眼,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相望着。
将我们前后隔开的,是我们的新座位。
“喂喂伊理户姐弟,又是前后座啊!奇迹啊!”
“呜咻~……还真能发生呢,这种事。”
川波和南同学集中在从最前列移动到教室正中间的最后两排的我和结女的座位旁,惊叹不已。
是的。
根据严正的抽签结果,我和结女二人,再一次成为了前后桌。
“…………百分之0.325…………”
结女的眼神落在我的座位上,只听她以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这数字好像有点耳熟啊,真是的。
我取出手机,快速地输入文字。
<因为第一次的座位分布是根据座号来排的,所以实际上有其中一次是必然。实际概率可没这么低。> —— 14:56
只见结女取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瞪向了我这边。
<还特意去算概率什么的,好恶心的。> ——14:56
哈,没用的没用的。
就算被恶心的家伙说恶心,也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就这样,又是因为混账神明的妨碍,我没能通过换座位远离这个女人。
但。
即使如此,我的目标也达成了。
就算依然是前后座,但这次轮到我的座位在后面了。
也就是说,立场反转了。
这次轮到我掌控这个女人的后背了。
那么……这一个月,要怎么奉还我至今为止受过的虐待呢……。
“咯咯咯咯咯……”
“等……等等,这什么笑容啊……。你打算做什么……!?”
“问问自己的良心吧。”
这样一来,即使没能达成解放,但我得到了复仇的机会。
这难道也是咒语的效果吗?
怎么可能。
对现在的我们来说,那个咒语是不可能发生作用的。
毕竟,从道理上是这样的吧?
那可是,为还在交往中的二人准备的咒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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