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告白

第二章 告白

  勇治嘴裡唸著,走进河川那一侧。越过运动场后,来到了堤防。

  总觉得,很难踏进家裡一步了。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堤防边。

  勇治若发生了什麼事,总是会来到堤防。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如此。被父母责备不想回家时,也常常来到这裡。

  「那奈那家伙,应该还在生气吧……我干嘛跑出来找琉璃花呢?现在后悔也太迟了……嗯?」

  在勇治最喜欢的地方。

  毫无灯光,毫无人影,寂寥的那个地方。

  在那裡。

  ——琉璃花就在那裡。

  「……真是的。让人这麼担心。」

  她似乎很冷似地缩著身子,紧抱著双膝。

  勇治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向前。

  「只有这裡,一点都沒变。」

  勇治接近时,琉璃花抽噎著鼻子說。勇治一阵苦笑。

  「……二十年后,堤防还在吗?」

  「嗯,还在。我很喜欢这裡。养育我长大的师父常常带我来这裡。虽然他又笨又色又烂,但是个很伟大的魔导主师。我很尊敬他。」

  勇治在琉璃花身边坐了下来。

  夜空的月亮显得又大又圆。

  从旁边看著琉璃花,她红著鼻子低著头。看起来就像一般的可爱少女。完全想像不出来,这家伙是个会使用魔法、口口声声要自己性命的怪人。

  「我是孤儿……」

  琉璃花小声地說起她的故事。

  她不知道父母的长相。还是婴儿时,全身赤裸的被丟棄在堤防边。

  带走並扶养琉璃花长大的,是被称为「时空的魔导主师」的伟大魔导师。

  琉璃花年少无知,无法体会老师工作的辛苦。她总是任性地赖著他,让老师十分困扰。老师要出门工作时,琉璃花总是抱著他不放,迟迟不肯离开。他们虽然沒有血缘关系,但只有老师称得上是她唯一的家人。

  琉璃花想助老师一臂之力。她从小时候开始便接受菁英教育。在老师的指导下,琉璃花的魔法才能得以开花结果,努力备受肯定。十四歲时,加入老师所指挥的魔法对策部队。

  被称为藝之幻法的究极超強咒文,琉璃花也修练成果。此魔法需颂唱长篇咒文,才能发挥強大的破坏力。

  能得到魔导师的称号,象征此人的确拥有相当的魔法天份。称号的阶级从修练者开始,依序为魔法师、妖术士、精灵士、魔法士和魔术士,最高阶就是魔导师。要得到此一称谓,必须精通強大的精灵魔法和高难度的咒文颂唱方式,本身也需拥有強大的魔力和一定的资质。

  找到指导老师的修练者累积修练经验、得到魔法师的称号后,得和精灵订定契約。之后的修练在此时将成为絕大的障碍。魔法师因挫折而离开指导老师,甚至成为罪犯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其中也包含了为了罪行和自身利益而广收弟子的魔法指导者。

  魔法对策部队就是为了对抗这些滥用魔法的兇残罪犯。琉璃花和其他同年龄层且拥有魔法才能的年轻人们,就是隸属於魔法对策部队。

  感情要好的「雷鸣魔导师」。老是吵架的「业炎魔导师」。憧憬的前辈「水流魔导师」。他们与老师的队伍並肩作战,参与了无数的战役。也曾经和外国的队伍联手。

  东京是魔法的发祥地。全世界的神秘主义集团和犯罪集团对东京虎视眈眈。是至尊者也是魔法始祖的田中一海,他所撰写的究极魔导书〈一海文书〉,传闻中藏匿於东京。人们相信,只要能得到魔导书,便能拥有和田中一海相同的魔力。

  短短的一年间,琉璃花失去了伙伴,遭受背叛。虽然有很多伤心的回忆,但琉璃花还是过得很快乐。因为她凭一己之力为这个世界的和平奋斗,为老师付出。她觉得相当值得,才能一直努力至今。

  但是,田中一海率领著黑暗组织,出现於世界舞台。

  《最后的审判》被田中一海解放了。

  琉璃花決定和伙伴们說再见。

  回到过去。

  为了报答师恩。

  ——抱著再也回不到未来的決心。

  「是这樣啊……」

  勇治深深地叹了气。

  杀了勇治,自己也会送命。琉璃花已经有所觉悟,再也回不到同伴所存在的未来。勇治知道琉璃花这句话的含意后,深表同情。

  无法再见到等於是亲人的师父,还有好友,这是多麼痛苦寂寞啊。勇治实在无法想像。看著琉璃花落寞的侧脸,他一阵怜惜。

  「所以我非杀了你不可。」

  琉璃花哭肿的眼睛往上睨著勇治,边抽著鼻子說。

  「……你愿意为我死吧?」

  「是啊……不不不!」

  勇治回过神来,用力地搖著手。

  好险好险,差点就甘愿受死了。

  「这是两码子事!我还不想死啦!」

  「啊!气氛这麼好說,真是的!啧~」

  琉璃花嘟著嘴說,身子躺倒在堤防上。

  「什、什麼意思啊……难道,妳刚刚在骗我?」

  「我才不会骗人呢。」

  这家伙还是不可大意。勇治想。

  「如果妳杀了我,二十年后的未来就不会毀灭了吗?」

  「是的。所以我来到了这裡。」

  「……如果是这樣,未来的世界一片和平,那妳来到这裡的事实不就不存在了吗?」

  勇治忽然產生了疑问。这樣不是有点矛盾吗?

  「你在說什麼啊?我的世界已经快灭亡了。」

  「我死了,妳的世界不就改变了吗?」

  「是啊。战爭也许还是会持续下去,不过《最后的审判》应该不会被解放。毕竟根源已经被消灭。」

  「如果《最后的审判》不被解放,妳也不需要特意回到过去、然后杀了我不是吗?未来真的改变了,妳回到过去的事实也不会存在。这麼一来,我也不会被妳杀害啦。可是未来的世界还是会被毀灭……」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

  勇治也一股脑往后倒,躺在堤防上。

  两人一起眺望著星光点点的夜空。

  为了改变历史,琉璃花回到了过去。

  从这一刻开始,历史应该已经改变了吧?不可能见面的两人相会了,然后像现在这樣谈论著。连不可能知道的未来都揭晓了。

  之后的未来,也许已经不是琉璃花所存在的未来了。

  实在不懂。未来真的会改变吗?

  勇治的脑袋愈发混乱。

  「……二十年后的老师,並非无所不知。」

  琉璃花靜靜地說。

  「是、是这樣吗?」

  「这是一种赌注。可能会改变,可能不会改变。世界会如何改变,谁也不知道。但是有可能產生变化。」

  「只是可能吗……」

  「如果未来真的改变了,魔法可能会消失。我可能也会跟著消失殆尽。」

  琉璃花无所谓地說著。勇治倒吸了一口气。

  「……是变成根本沒有回到过去吗?」

  「也许是根本就不会出生在未来的世界裡,所有关於我的记忆都会被抹去。老师是这麼說的。」

  真是令人难过。

  要是我,絕对做不到。琉璃花真是了不起。我想助她一臂之力,不能白费她的一片苦心。勇治这麼想。

  但是,该怎麼做?

  我当然不想死。两个人好不容易相识,我不愿忘记她。我要改变未来。毀灭的未来,毫无魅力可言。

  能改变未来的,只有我。

  勇治这麼想著。

  「……喂,琉璃花。」

  「什麼事?」

  「要不要见一海一面?」

  「咦?……田中一海吗?」

  琉璃花睜大了眼,挺起了身子。

  勇治也一跃而起,望著她细长的大眼。

  「妳已经告诉我所有的事情了,我絕对不会背叛一海。既然如此,何不将所有的事情也告诉他?」

  「是沒错,但是师父說不可以这麼做。他交代我只能和你——高中二年级的山根勇治接触。」

  「什麼嘛。谁理他啊。我们不是要改变未来吗?妳也不想消失吧?既然如此,何不採取计画外的行动,搞不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局喔?」

  勇治說完站了起来。自己真是太厉害了,想出这麼棒的主意!

  一海正为那本诡異的笔记本苦恼著。如果相信了他,某天一海也许就躲在房间裡不出来了。这麼一来,肯定演变成琉璃花所說的二十年后的未来。

  沒错!只要带琉璃花过去,也许能一口气解決所有的问题!

  ……再說,自己也想知道傍晚时一海和那奈到底发生了什麼事。

  「好,现在就去他家吧!」

  「咦?现在?」

  「沒错!好事不多磨!」

  「……这樣真的好吗?师父說,如果和一海接触,未来一定会產生剧烈变化,而且……」

  琉璃花欲言又止地低著头。

  「……至尊者田中一海发现了魔法,的确是个相当伟大的人物,但他卻想毀了世界。我知道他现在还不是这麼兇狠的人,但我现在还沒做好心理準备。见了他,也许会狠狠揍他一顿止

  「沒关系啊!那就揍他一顿吧!我允许妳揍他!妳不是来改变未来的吗?產生剧烈变化?这不是刚好吗?」

  勇治将手伸向琉璃花。

  琉璃花望著勇治的手心,陷入沉思。她慢慢伸出手,畏畏缩缩地。

  「唉唷~真是的!走吧!」

  勇治強硬拉起琉璃花的手。柔软的、冰冷的小手。

  「哇啊啊!」

  「用跑的約十分钟就到啦!喝啊!光明的未来正在等著我们呢!」

  勇治牵著她的手,从堤防跑向步道。

  只要见到一海,所有的问题将得到解決。让琉璃花寄宿在一海家中也是一个好方法。那家伙家裡很大,但只有他和他父亲两个人住。只要以待在家中帮忙家事的名目,琉璃花要长期居住应该不是问题。

  勇治自顾自地想著,从步道走进住宅区,奔驰於黑夜裡的巷道。

  再一下子。快到了,看见一海的住处了。

  「快到了!……啊?」

  勇治的两只手是空著的。

  手裡沒有握住任何东西。

  他猛然回头。

  琉璃花——不见了。

  勇治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呃~

  「……啊?怎麼会这樣?」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望著四周。

  琉璃花真的不见了。

  什麼时候不见的?自己什麼时候放手的?她又去哪裡了?

  勇治慌张地回头,飞奔至步道和堤防。

  不在。真的不见了。

  勇治想起了琉璃花柔软的手心。怎麼会放开她的手呢?他懊悔不已。

  「这、这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勇治跑了出去。

  天亮了。

  冰冷的空气沁入骨子裡。

  送报纸的摩托车发出轰轰嘈杂声,不停地遊走於巷弄间。

  「她是不是真的回到未来了?」

  勇治跑了很远很远,拚命的寻找琉璃花的蹤影。他已经全身无力,倚靠在家门口前的牆壁上,身体因寒冷不住地颤抖。

  有家归不得。

  该怎麼和那奈解释呢……

  就在此时。

  在玄关的平台上,他发现倒在地上的鸟窝头的琉璃花身影。

  勇治脸色大变,急忙冲向她身边。

  「找到了!琉璃花!妳沒事吧……噗喔!」

  勇治掐住鼻子。

  一阵臭气沖天。

  简直臭的要人命。具体来說,应该是水沟的臭味吧?勇治不禁倒退了几步。

  「怎、怎麼会这麼臭?」

  「……沒办法啊,喵~」

  从琉璃花身边钻出一张脸,是破破烂烂的玛罗。

  「玛、玛罗!你沒事吧?乌鸦呢?」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乌鸦把我带到垃圾山,超惨的喵……我逃出来后用GPS找琉璃花,沒想到她竟然会在那种恐怖的地方,喵……」

  「恐、恐怖的地方是哪裡?我一直在找她啊!」

  「通常絕对找不到的地方喵~」

  「到、到底在哪裡?」

  「……下水道啦!可能是从下水道口掉下去的,喵~」

  勇治哑口无言。这樣当然找不到了。

  玛罗在下水道找到迷路的琉璃花后,便引她到出口,回到地面上。

  两人搖搖晃晃地走回勇治家裡,但是因不便擅自闯入,只好先待在这裡。

  琉璃花在下水道迷路,累极了。躺在地上一直睡到天亮。

  「是吗……沒事就好。」

  勇治說著。他捏著鼻子坐在琉璃花身旁。

  「你们真的很倒楣耶。」

  「嗯~可能是因为因果定律的拒絕反应吧喵~」

  「什麼东西?因果定律拒絕反应?」

  「人为干涉企图改变未来,将违反因果定律,造成拒絕反应。师父已经告诫过,琉璃花明知如此还是这麼做了,唉喵~」

  「我听不太懂,反正你们常常遇到衰事,对吧?」

  「不是常常。一天只有五次啦喵~」

  「五次……真的?算得出来吗?」

  「依因果定律计算,是这樣沒错喵……我也是五次喵~」

  玛罗啪喀一声打开肚子,小型萤幕上的确显示著「五次」的数字。计算的原理从何而来,实在无法理解。应该是魔法和科学组成的特殊计算法所得到的结果吧。

  「……是、是吗。真是令人遗憾的结果啊。」

  「也许也会对你造成影响喔,喵~」

  「……真、真的吗?」

  「……真的喵。」

  勇治和玛罗不約而同地重叹了一口气。

  2

  总之,先将浑身充满水沟恶臭的琉璃花押进浴室。为了防止她在浴室裡睡著,勇治让玛罗也待在裡面。也準备好了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给她換穿。

  全部忙完之后,总算能在自己的房间內稍作休息。

  为了找人,跑了一整晚,又累又困。看看时钟,离上学出门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现在要是睡著了,实在沒有自信爬的起来。

  勇治換掉汗臭味十足的衬衫,整理书包。他放棄睡眠,下楼来到客厅。

  那奈正在廚房做菜。

  浴室传来淋浴的声音。那奈应该已经发现了吧?勇治出门寻找琉璃花,还让她进了家门。

  状況非常糟糕。

  勇治抱著头。昨晚他选择了琉璃花,而不是那奈。他丟下了怒火冲天的那奈。

  下意识摸著额头上的伤口,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该怎麼开口呢?勇治边想边盯著电视萤幕。电视开始播放今天的星座运势。

  勇治的星座运势倒数第一名。他点点头,正是如此。

  喀咚。

  用布包好的便当放在沙发前的桌上。

  勇治的心臟一缩。

  缓缓将视線朝上。那奈红著眼睛、面无表情地站在那裡。她穿著水手制服和团裙。

  「……早、早啊。」

  勇治抖个不停,打了招呼。但对方沒有回应。

  那奈因为担心,所以一夜沒睡吗?还是哭了一整夜?勇治充满了罪恶感,感到前所未有的沈重。

  「要吃早饭吗?」

  「好、好!当然了!」

  勇治說完,那奈随即转过身去,进了廚房。

  勇治的背后流下黏答答的汗水。那奈一定气得七窍生煙了。

  过了一会,餐桌已经摆好了早饭。勇治坐在餐桌前。

  是三人份的早饭。

  不知何时,全身散发著肥皂和洗发精香味的琉璃花也坐到餐桌面前。她眼睛半阖著,睡眼惺忪,但鼻子仍不住地抽动,一只手不停的抹掉口水。

  「喂、喂,琉璃花!玛罗怎麼了?」

  勇治轻轻问著。今天和昨晚不一樣了,这次未来的机器人玛罗在场。只要牠在,琉璃花来自未来的故事无疑多添了几分真实性。

  「嗯~玛罗被肥皂绊倒,在浴室裡跳来跳去的,最后从打开的窗戶跳了出去。那时我很困,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麼事。」

  「……什、什麼嘛!」

  又是因果定律的拒絕反应吗?这是玛罗今天的第一次霉运。而且,怎麼偏偏挑这个时候呢?

  那奈脫掉围裙,坐在餐桌前。

  「……我、我要开动了。」

  勇治小小声地說。琉璃花见状,睜大了眼睛,眼神散发出光彩。

  「我要开动啰~!」

  琉璃花开始大口啃起吐司,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了牛奶。培根蛋转眼间便下了肚。她用叉子取起沙拉,又是一番狼吞虎嚥。一大早就吃成这樣,也真是难得。

  那奈靜靜地啜著咖啡。

  勇治看著吃相完全不同的两人,边盘算自己的說词。他完全失去了食慾。

  「快吃吧,勇治。会迟到的。」

  「喔、喔!……妳!这是我的面包耶!」

  被那奈一提醒,勇治的手正要伸向面包。但琉璃花卻已经用大嘴将面包撕裂成碎片。

  「弱肉強食听过沒有?先下手为強!嚼嚼嚼~」

  「这什麼鸟规定啊!」

  总之,沒胃口就是沒胃口。但那奈费心準备的早餐,說什麼都不该浪费。勇治勉強自己将培根蛋和牛奶灌入胃袋裡。

  勇治将吃完早餐便昏睡的琉璃花送到自己的房间。她柔软的身躯和巨乳随著身子向前弯曲的角度左右搖晃著。

  他红著脸回到了一楼。廚房的餐桌上卻已经摆著琉璃花的午餐。

  那奈就是这樣,无法见死不救。那奈为何对琉璃花厌恶到了极点呢?这麼看来,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沒什麼好不可思议的。毕竟让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住在家裡,谁都不愿意吧?而且她的胸部这麼大。」

  勇治再次因罪恶感感到一阵沈重。

  然后和红著眼的那奈一起出了门。

  上学路上两人不发一语,不停地用力打著呵欠。

  勇治用指尖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

  「一海,早啊!」

  勇治进入教室,打了个呵欠后走向窗边最后面的位子。走过勇治身边的那奈以天使般的笑容向一海打招呼。

  见到一海,真的这麼高兴吗?看一海也笑的这麼开心。勇治心裡一阵呕,坐在位子上。

  「早啊,勇治。」

  一海看见勇治,打了招呼。勇治心情欠佳,边打呵欠边挥挥手,以示回应。

  「沒睡饱啊?真稀奇。熬夜打电动吗?」

  「才不是呢。他整晚追著女孩子的屁股跑。」

  那奈以极为冷淡的声音丟下一句,哼了一声后回到走廊侧的位子上。勇治看著那奈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表情如野兽般猙狞。

  「勇、勇治!什麼女孩子?怎麼回事?」

  一海气势惊人地站了起来,追问勇治。

  「沒、沒事啦!」

  「……勇治,你太过份了。只要是女人,谁都可以吗?」

  「你什麼意思啊。干嘛对我发飙…就跟你說沒事了!跟你沒关系——」

  不,关系可大了。他还是当事者呢。

  反正局面都变成这樣了,正好趁此时将琉璃花推给他。勇治这麼想。

  「对了,一海。其实这个女孩子和你有非常大的关系喔!」

  「啊?我、我吗?」

  一海吃惊地张大了眼,看著勇治。

  「你听清楚啰,準备吓一跳吧。其实呢——」

  叮咚叮咚~

  上课钟响了。教室一片混乱之际,班导走进了教室。早自修时间到了。两人的对话当然被迫中断。

  反正还有很多时间。休息时间再告诉他琉璃花的事情吧。这麼一来,未来一定会改变,琉璃花也能达成她的目的。只要顺利地将琉璃花推给一海,那奈的心情一定会好转。

  勇治这麼想著,彷彿如释重负。

  不能告诉一海有关琉璃花的事情——

  这也是玛罗說的因果定律的拒絕反应吗?企图改变历史,因果定律因此產生抗拒?

  这些话题不适合在上课中讨论。等休息时间,两个人再好好谈谈吧。可是等休息时间一到,一海便被老师叫了出去,不然就是因为家裡打电话来、被叫到教职员室了。

  下次的休息时间应该OK了吧?沒想到勇治被強烈的睡意侵袭,一直呼呼大睡到下一堂课被老师敲醒为止。

  但是勇治不死心。小纸条的话,应该就沒问题了吧?於是他在上课中开始写起小纸条,卻被老师发现、丟进了垃圾桶。简讯总行了吧?但手机数字键卻在此时故障了。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这次一定要告诉一海!但是,便当盒是空的。

  「勇治,你的便当怎麼回事啊?」

  和勇治面对面坐著的一海,不可思议地问。

  「……难怪便当这麼轻,原来如此!」

  勇治斜眼瞪著和同学对桌坐著的那奈,她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真是欠打到了极点。早上虽然沒有食慾,但现在卻饿到了最高点。

  他愤然起身,決定向那奈抗议。

  「喂,那奈!我的便当盒为什麼是空的啊!」

  「嗯!沒办法啊,多了一个人吃饭。」

  「那也不必连颗饭粒都沒有吧!至少放点白饭和梅干啊!呜喔喔喔!我最爱的高丽菜肉卷!」

  那奈的便当盒裡放著看起来好吃极了的高丽菜肉卷。冷掉也极为美味的、充满肉汁的高丽菜肉卷。光是看著,勇治的口水就要流满地。

  「太过份了!妳明知道我最爱吃这个!」

  「嗯~对了,勇治。你再不去福利社,面包就沒啰。」

  「什麼?对、对喔!我得赶快去抢购!」

  勇治慌张地跑出教室,飞奔至福利社。这所学校福利社的面包抢购率居高不下。数量有限的人气咖哩面包和炒面面包,已经成了梦幻商品。

  勇治总算成功地挤进了队伍中,心想总算有午饭可以吃了。然而将轮到他购买时卻忽然想到钱包丟在家裡忘了带来。而且排队的学生当中沒有一个认识的人或同班同学。不知为何,人潮全都是高年级的学生。

  「……我、我到底做错了什麼?」

  勇治沈溺在被害妄想症中,踱步走回教室。一向吃的很少的一海已经吞下了唯一一个便利商店饭团。就算和他借钱,也太迟了。面包早已卖光了。

  「嗯?沒买到吗?」

  「我忘了带钱包,面包也卖完了。我好惨啊……」

  勇治說完倒在桌上,一副欲哭无淚的表情。

  「你、你沒事吧?抱歉,早知道就留一点饭团给你。」

  「不了,你营养不良,应该多吃一点。我沒关系啦……可恶,那奈这混帐……」

  「是你自作自受吧?谁叫你要惹那奈生气。」

  「那家伙,从以前就是这麼狠……」

  「……是啊,表示她很在乎你,由爱生恨嘛。」

  「別鬧了。对我溫柔一点还比较实际。」

  早上才回家是过份了点。勇治心想。

  此时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勇治觉得有些不舒服。

  干脆睡觉吧!

  呼……

  勇治醒来时,下午的课程已经开始了。老师用教科书敲了他的脑袋。

  睡眠不足的勇治昏头昏脑地听课,被老师点到也答不出来,接著因忘记作业被罰站。今天的课程就这麼结束了。

  叮咚叮咚~

  咦?好像有什麼事情忘了?

  下课后,勇治因为他的上课态度在教职员室裡被训了一顿。此时勇治忽然想到,自己似乎还有什麼重要任务才对啊?

  ——我想到了。

  我得和一海說明琉璃花的事情。

  恐怖的因果定律拒絕反应!

  勇治边这麼想著边踱步回到了教室。一海已经回家了吗?浪费了一整天,无功而返。不,还有明天。但是明天可能也会像今天一樣,因为因果定律拒絕反应被整的惨兮兮。勇治想到这,不禁吓得全身发抖。

  和琉璃花扯上关系,絕对沒有好下场。非得赶快处理这件事不可。

  勇治走进安靜的教室,一海在那裡等著。

  勇治睜大了眼睛。

  「你很慢耶,勇治。沒事吧?」

  溫柔的笑容,让勇治差点爱上他了。

  「……一、一海!你一直在等我吗?」

  「嗯。那奈已经先回家了。」

  「天啊啊啊啊!太棒啦!一海,你真是太棒了!正好!太好了!」

  真是侥倖中的侥倖!沒有比现在更恰当的时机了!碍事的那奈不在,只有自己和一海两个人。

  勇治跑向一海的位置,一股脑儿坐上桌子。

  「我有话要告诉你,一海!」

  「嗯……我从早上一直很好奇呢。」

  不,等等。

  勇治踌躇了起来。

  就算在这裡說清楚,一海会相信吗?

  我背叛了你,所以你将毀灭世界。於是一位叫做琉璃花的巨乳魔法少女为了阻止世界末日,来到了现代。所以那奈才会这麼不高兴。

  光是这樣說明,谁听的懂?

  「怎麼了,勇治?是早上你說的那个女孩子吧?告诉我,她是谁?你喜欢上她了?」

  「不是这樣啦~!」

  该怎麼办?

  对了,让他们两个见面就好啦!昨天本来要带琉璃花去找一海,卻失败了。这次带著一海去找她吧!勇治这麼想。

  「好!一海,到我家来!」

  「咦?现在吗?」

  「是啊!我要让你见一个人。这樣一切就解決了!OK?」

  「嗯,嗯……好啊。」

  勇治他抓起一脸困惑的一海的手,出了教室。肚子虽饿,但他沒有閒工夫绕到便利商店买东西吃了。

  来到河边步道后,一海有所顾虑地拉了拉勇治的袖子。

  「……勇治,你可別让人伤心难过喔。」

  一海还真关心那奈。勇治又开始不爽起来。

  「我知道啦。」

  「……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依靠了。」

  「不会吧。她还有你啊。」

  「咦?不是啦……勇治,你根本不懂。」

  「懂什麼?」

  一海揪住勇治的衣袖。他低著头,一脸悲情。

  「对啦,魔导书怎麼樣了?我还记得喔。打开強大秘法之钥,解放所有的魔力!咚咚喀奇、咚哔沙~!」

  勇治企图改变话题。

  「別、別說了!很危险的!」

  一海慌了,脸色一变。

  「噗哈哈哈哈!沒事啦。那笔记本还在你手上吗?」

  「嗯,在我这裡。我不想放手。」

  一海說著,然后抱紧了书包。

  「你该不会是被不干淨的东西附身了吧?」

  「……也许吧。那些用我的笔跡写著的不可思议的文章。越深入调查,谜团越多。后半部全都是日文。到第十二阶段的修练方法,与精灵、王和神的立約方法,究极的言灵,还有依修练阶段给予的称号。」

  「魔法吗?」

  「你又要嘲笑我了?」

  「……不,我不会笑你的。我相信你。」

  因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了。琉璃花也提过一海发现魔法的事实。

  先不管那本笔记本是不是真的魔导书,上面的咒文实在太可笑了。

  「……谢谢你,勇治。这是什麼时候写好的呢?为什麼会放在我房间?」

  「也许很快就能得到解決了。」

  勇治很清楚,琉璃花一定知道些什麼。他乐观其成。

  「告诉那奈的话,她会不会笑我呢?昨天那奈来找我时,我还是沒說出口。」

  「呜!」

  勇治噎到了。

  那奈果然去过一海家了。孤男寡女,能谈些什麼?勇治相当介意,但又显得唐突。

  「对、对了,一海。昨天那个身材超棒的女人是谁?」

  是啊,一海看到女人,也一副沒辄的樣子。

  穿著红色紧身套装,巨乳大屁股的成熟女性。勇治到现在还可以清楚记得那超完美的腿部曲線。

  「啊?……是我父亲的朋友。」

  「你们好像很熟喔?小色狼~真羨慕你啊~这家伙~」

  勇治戏谑地抱住一海,用手指戳了戳一海的面颊。

  「不是这樣的。忘了她吧,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沒有!」

  一海似乎生气了,他甩开勇治。

  「干嘛啦,別生气嘛!」

  「別說这个了。等一下要见面的女孩子……到底是谁?」

  「待会就知道了。我会帮你好好介绍。」

  「你们在哪裡认识的?不同学校吗?可爱吗?」

  「什麼啦,你很在意喔!小色狼~」

  「……笨蛋。」

  看他似乎很有兴趣。把琉璃花丟给一海果然是明智的选择。勇治边想边微笑著,走在可眺望河川的步道上。

  到家了。

  一路上毫无障碍,安全返家。什麼因果定律拒絕反应,大概已经沒戏唱了吧?

  勇治喀嚓一声打开大门。

  就看到那奈站在门后。

  呃~

  「你回来了,勇治。」

  勇治僵住了。

  「我不能待在自己的家裡吗?有什麼好奇怪的?」

  「沒有啦……一点都不奇怪。妳不是要买菜?」

  「今天的菜,昨天已经买好了。」

  「是、是吗……」

  「嗯……咦?这不是一海吗?」

  因愤怒而僵直著身子、极为冷淡的那奈,忽然像花苞绽放般,一脸笑意。

  「那奈,是勇治找我来的……」

  糟了,这下不好搞了。那奈加入的话,能解释清楚吗?

  不,不对。这搞不好是老天爷的好意。一海相信魔法的存在,只要让那奈清楚这一点,那奈一定会相信这一切。如果能让琉璃花施展魔法的话,就更完美了。

  瞬间逆转情势!就是这樣!

  勇治深信如此。

  「那奈,那家伙在吗?」

  「咦?……她不在。」

  「什麼?为什麼?该不会是妳赶她出去的吧?」

  「……是啊。我讨厌她。」

  勇治一阵错愕。

  「妳、妳說什麼~!妳太过份了!」

  「可、可是总不能一直让她待在我们家吧?……这樣太不正常了!很猥亵你知不知道!」

  「妳說什麼鬼话啊!亏我还想好好再跟你们解释清楚!」

  「谁管你啊!你太任性了!」

  「任性的是妳!我知道妳因为胸部小一直很自卑,但也不必赶人家出去吧!」

  「什麼东西啊!我从沒这樣想过!」

  「少骗人了!妳很在意自己的飞机场对不对!」

  「你、你白癡啊!不行,男女共处同一屋簷下,我絕对不准!太不正常了!勇治,你被骗了!快醒醒吧!」

  「不是这樣的啦!妳知道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来到这裡的吗?」

  「……你这麼在乎她?」

  那奈的表情变了。

  但是勇治沒发现这一点。

  「是啊,我很在乎她。该出去的不是她,应该是妳!」

  「——勇治,你好可恶……」

  那奈的眼眶流下了淚水。

  勇治从激动中醒了过来。

  自己弄哭了那奈。

  刚才自己說了什麼?是不是不小心說了不该說的话?勇治顿时满腔罪恶感。

  「……随便你了。」

  那奈抽噎著,用手拭去眼淚。她靜靜地說完后,关上了门。

  喀嚓。喀嚓喀嚓。

  楞在原地的勇治,忽然听到奇怪的声音。

  「……那奈?」

  他慌张地转动门把卻打不开。拿出钥匙开门,但上了鍊条的门只能露出一点点缝隙,人根本进不了屋內。

  「喂,那奈!我沒带钱包啦!我肚子好饿!」

  一边叫嚷的同时,某种东西飞向勇治的脸庞。

  「呜喔!」

  勇治的钱包从门缝飞了出来。裡面装满了零钱,破坏力十分惊人。

  砰哒!喀嚓。

  勇治被钱包砸中,跌坐在地。大门再度深锁。

  「……勇治。」

  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海紧握著拳头。

  「你太过份了,勇治。怎麼說出这麼过份的话……你有沒有替那奈想过!那、那奈她……」

  那奈沒有真正的亲人。她和勇治毫无血缘关系。如果出了这个家门,便无处可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卻——

  「我真的很失望。」

  无法反驳。

  勇治望著一海。一海紧咬著唇,全身颤抖。他真的生气了。

  勇治缓缓起身,他低著头走过一海的身边。

  我不配当那奈的哥哥。我是最烂的男人。都是我,都是我不好。

  勇治不断地责备自己。

  勇治慢慢地走著,将自己的家置於身后。

  他微微听见了背后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

  3

  勇治嘴裡嚼著便利商店买来的肉包子,走进了堤防。

  勇治最喜欢的堤防。浮现於天空的夕阳,被染成红色的云朵。眼前的河水缓缓地流逝,背后的运动场传来活力十足的吶喊声。

  风冷的刺骨。堤防的杂草轻轻地被吹拂著。

  琉璃花就在那裡。她缩著纤细的肩膀,抱著双膝坐在地上。

  情绪陷入低潮时,两人寻求慰借的,是一樣的地方。

  勇治有些洩气。他希望独自待在最喜欢的地点,但又希望沾点人气。

  虽然她不是可以商量心事的好对象。

  勇治一阵苦笑,慢慢接近琉璃花。

  「还是杀了你最省事。喂,你愿意死吗?」

  勇治抖了一下,停留在原地。

  「……饶、饶了我吧。」

  原本以为琉璃花被赶出家门,正沮丧的很。结果她还是不改初衷。

  勇治叹了一口气,坐在她旁边。

  呆呆地眺望在河边玩要的孩子们。

  现在一海不知道正和那奈說些什麼?安慰她吗?还是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勇治搖搖头。他沒有资格吃醋。

  已经沒脸见那奈了。

  勇治吃完肉包,舔舔手指。他将手伸进塑胶袋,正要将另一个肉包送入口中时,琉璃花一把抢走了肉包。

  「呜喔!妳干嘛啦!」

  「好香喔!嚼嚼嚼~真好吃!」

  「是、是吗。那就好……」

  此时抢回肉包就太孩子气了。勇治盯著鼓著腮帮子的琉璃花津津有味的模樣。她身负重大任务,但感觉卻好像在郊遊。

  「勇治,你怎麼啦~无精打采的喔?喵~」

  玛罗的脸从琉璃花膝盖另一边钻了出来。

  「咦,玛罗?你沒事吧?听說你早上被肥皂绊倒,从窗戶飞了出去?」

  「滑倒的是琉璃花,我被她踹出去了,喵~」

  「嗯?是这樣吗?嚼嚼~」

  琉璃花說完,玛罗举起双手以示抗议。

  「是啊~!我在外面差点又被乌鸦袭擊耶,喵!幸好千钧一发之际逃了出来喵!」

  「嘿嘿,对不起喔,玛罗。嚼嚼嚼~真好吃~!」

  「你、你们还真有精神耶……不是被那奈赶出来了吗?」

  「我才不会被这种小事打败!」

  琉璃花骄傲地抬头挺胸。大胸部也跟著搖晃。

  「改变未来,本来就是很荒唐的一件事,一定会发生障碍或困难。我早就料想到了。为了拯救世界,任何痛苦我都能忍受!嘿嘿!」

  「喔喔!厉、厉害!了不起喔,琉璃花!」

  勇治一阵感动,不禁拍手叫好。

  「最大的障碍就是你。其实一开始遇见你时,就该杀了你才对。但是越来越下不了手,真是伤脑筋。」

  「呜!……对不起。」

  「真是的!啊,那个也给我吧!」

  「呜喔?」

  琉璃花抢走勇治正要送入口中的热乌龙茶。

  「咕噜咕噜~噗哈~真好喝!」

  琉璃花手裡拿著热乌龙茶的保特瓶,一脸幸福的笑容。

  「……我干嘛感动啊。本以为妳身负重大使命,这麼努力的想完成任务……沒想到妳这麼呆,又是个贪吃鬼。他们怎麼会派妳这樣的人过来?」

  勇治說完,琉璃花楞了一下,別过视線。

  「勇治,其实要杀你的人,应该是別人才对喵~」

  「什麼?这是怎麼回事?」

  玛罗一句意想不到的话,让勇治往前挪了身子。他直盯著欲言又止的琉璃花,看能不能逼她說出些什麼。

  「琉璃花当然是出自自己的意愿,卻落选了。『时空的魔导主师』选的是比她更可靠的魔导师啦,喵~」

  「既然如此,为什麼是琉璃花来到这裡呢?」

  「琉璃花抱著我擅自闯进了《时空移动》魔法阵啦,喵~时机还抓的恰到好处呢,喵~」

  「我不希望让別人杀了你嘛!」

  琉璃花鼓著脸說。

  我可以理解玛罗說的话。若我是「时空的魔导主师」,絕对不会将这麼重大的任务交给她。勇治心中这麼想。

  「那我得感谢妳了。我沒被杀害,都是託了妳的福啰。」

  勇治感慨地說。琉璃花的表情像是被什麼哽住似地。

  「我、我才不会放棄呢!总有一天一定杀了你!絕对!」

  「……不,就算妳坚持,我们还是找別的出路吧。除了杀我的以外的方法。」

  「很难喔喵~要改变历史,需要发生具有絕对影响力的严重事件,才有可能实现喵~」

  「絕对影响力?那是什麼?」

  玛罗清了清喉咙,开始說明。

  「事件的严重程度越大,越能影响並改变历史。比如說,琉璃花杀掉你,就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喵!」

  「……原来如此。严重程度啊…我原本能活的更久,但卻在此时被杀害,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情。真不敢想像。」

  「是啊。如果事情不夠严重,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我将你们的事告诉一海,这樣还不夠严重吗?」

  「不夠严重喵~最好別这麼做,我想是沒用的喵~」

  「是啊。也许已经有人知道这些事情了。杀了你还是最好的方法!」

  「……请你们找其他的方法好吗。」

  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吗?我真的非死不可?让妹妹哭泣的烂男人,死掉算了。勇治这麼想著,陷入一片愁云惨雾。

  勇治叹著气,眺望川流不息的河水。

  像这樣凝视著眼前的景象,时间彷彿停止了。

  「啊……你们接下来要怎麼办?我不能让你们到我家了,抱歉……」

  勇治望著琉璃花,一脸歉意。別說是琉璃花了,连他自己都进不了家门。

  琉璃花只穿一件单薄的T恤,看起来很冷。自己再也无法让她吃到暖烘烘的白饭了。一想到这裡,勇治心生怜悯。

  「秘密作战会议开始!」

  琉璃花忽然站起来,握著拳头。

  「我要和玛罗两个人讨论秘密作战计画。你在这裡太碍事了,闪边去吧。快走啦!去去去!」

  琉璃花說完,踢著勇治的背。

  「什、什麼嘛!我很担心你们耶!妳穿这樣很冷吧!」

  「沒问题啦!我是『冰结的魔导师』耶!冷一点不算什麼。而且听你的絕对沒有好事。我滑倒又被棒球砸到头,衣服破掉又被你看光光,掉进下水道又浑身臭兮兮,还被赶出家门…真是倒楣透顶!你这个瘟神,快消失吧!」

  「呜呜!」

  这全部都是因果定律拒絕反应的关系吧!勇治本想这麼反驳。但的确,都是因为和自己扯上关系,他们才会沦落至此。

  从背后的运动场传来球棒打擊出去的声音,还有乌鸦的叫声。这两种声音一响起,勇治的心臟就停止了一下。

  正当琉璃花还想說些什麼时,勇治的手机响起,震动了起来。

  「唔~等一下。」

  勇治站了起来,从裤袋取出数字键盘已经坏掉的手机。一看萤幕,是一海打来的。

  「一、一海?这家伙想干嘛……」

  本想不予理会,但还是有些在意。勇治犹豫了一阵子,按下了通话钮。

  「喂、喂喂?」

  『……勇治?』

  电话那一侧的一海,声音有些不安。

  「什麼事啦?」

  『……我有事告诉你。可以来我家一趟吗?』

  「有事?那、那奈呢?」

  『我刚刚和她分开。现在快到家了。』

  「好、好吧……」

  结束通话,勇治拿著手机僵在原地。脑海不断地想像各种情节。然而无论怎麼想,都不会是令人高兴的画面。

  在自己啃著肉包的期间,是不是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的事情了?

  勇治越来越焦虑,脸颊流下豆大的汗水。

  「怎麼了?」

  琉璃花的声音使勇治回了神。她担心地望著勇治。

  「沒、沒事啦!我刚好有事,得走了。再见啦!」

  「你看起来很沒信心喔?」

  「勇治,小心点喵~也许是你误会了~」

  现在焦急也沒用,事情只能演变成如此了。勇治这麼想。

  「……是啊,我想太多了,谢谢你们。」

  「随便啦,快滾吧。」

  勇治笑了出来。她在替他打气,还是要赶他走?

  「好、好啦!你们也要小心一点喔。要是在这裡昏倒,我可沒办法救妳!玛罗你也是,小心乌鸦啊。」

  「不必担心啦!沒问题的!多管閒事的家伙!」

  「应该沒问题啦喵~虽然今天的霉运还有三次喵~」

  「……真、真的吗?那不是很糟糕吗?」

  「一点都不糟糕。你快走吧。路上搞不好还会被突擊呢,请小心夜路。」

  「喔、喔,那我走了……」

  勇治苦笑著,挥挥手。转身离开后,还可以感到一股杀气。

  他们真的沒问题吗?回家后,得好好看看新闻头条才行。

  勇治在步道上走著,又开始忧郁了起来。

  一海到底想谈什麼?

  勇治怀著满腹郁闷,终於来到一海的家门口。

  天色已经暗了。从树木的缝隙可以瞥见二楼一海房间的灯光。他家相当宽广,卻只有他房间的灯亮著。

  一海的住处可說是豪宅,佔地相当庞大。周围为紮实的高大围牆所包围,正面是一扇豪华的大门。

  宽广的庭院裡尽是经过修剪的花草树木,一片綠意盎然。一海也和勇治一樣,只有父亲和儿子两个人。勇治还记得一海用很寂寞的神情告诉自己,他的母亲还活著的时候,这庭院已经整顿的相当漂亮,就像现在一樣。

  听他描述家裡的情形,一海家虽然是单亲家庭和独生子,感觉亲子关系卻不是这麼良好。

  一海的父亲正在研究次世代能源,是个国际知名的伟大科学家。勇治小时候常常去一海家玩,卻沒看过他父亲几次。听說他总是窝在国立大学的研究室裡,很少待在家中。

  勇治站在一海家门口,踌躇不前。

  想按下门铃,手指卻缩回去好几次。

  「唉呀,你是一海的朋友吗?」

  「呜喔?」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勇治吓得弹跳起来。

  他慌张的回头,看见两颗甜美肥硕的果实。

  大红色的口红和金黃色微卷的头发,被火红紧身套装紧紧包著的美妙体态。是上次在放学路上缠住一海的女郎。

  「啊,妳、妳好……」

  勇治吞了吞口水。他的视線紧盯著那对巨乳。

  「呵呵呵呵~一海真是过份,竟然不愿和我见面。你可以帮我找他出来吗?」

  「咦?真、真的喔?这家伙竟然这麼浪费……哈哈哈,沒有啦,我知道了。我叫他出来吧!」

  「拜託你啰,谢谢~」

  女郎搖晃著巨乳,一脸笑意慢慢地接近。从她身上传来阵阵从未闻过的成熟女人香。

  「我、我一定会叫他出来的!」

  勇治一脸猥亵,按下了门铃。

  一海这家伙,和这名巨乳美女到底是什麼关系?他不是喜欢那奈吗?勇治想著想著,不禁怒火中燒。

  『勇治吗?怎麼这麼慢才到?』

  外面的人看不见裡面的情形。看来对讲机设有镜头,一海正透过镜头看著勇治。

  「喔、喔!帮我开门吧?」

  『……沒有可疑的人在旁边吧?』

  「可、可疑的人?沒有啊。」

  『一个女人……穿红色套装的。』

  一海用极为吃力才能听见的音量說著。

  勇治瞄了后面一眼,红色套装的女郎正交叉著双手等著。正犹豫该怎麼回答一海时,他的手机响了。

  勇治慌张地看了手机,果然是一海传来的简讯。

  我会打开廚房入口,先甩掉她再进来——简讯这麼写著。

  『我现在走不开,明天到学校再谈吧。』

  「啊?喔,喔。是吗,好吧。」

  怎麼回事?一海为什麼避著她呢?真是太可惜了。勇治边想著边转过头。

  「对不起,他放我鸽子了……」

  「……是吗?我看不是这樣吧~?」

  女郎的手抵著下巴,故作思考状。勇治盯著澎湃洶湧的巨乳,等著她的反应。

  「呵呵呵呵,好吧i再会了。」

  女郎說完,从套装口袋取出小纸片交给勇治。

  是一张名片。

  「啊、好,好!我会告诉一海的!」

  「拜託你啰~」

  女郎蹬著高跟鞋、扭著蛮腰离去了。

  勇治目送她的丰臀,看了名片一眼。

  「八菱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新能源技术开发部 部长 虻川美羽音?」

  八菱电机,不就是人人皆知的那家大公司吗?这是一家大型家电公司,勇治的家裡也有好几台八菱家电的產品。

  「她是一海父亲的朋友吗?」

  部长还穿的这麼妖嬌?勇治这麼想,将香气四溢的名片收进口袋。

  勇治走向女郎离开方向的另一边,转了一圈后进入庭院后部。勇治从小就熟知一海家的环境,他打开后门走进腹地內,穿过青苔遍佈的阴湿庭园,然后走向廚房入口。

  深呼吸一口,打开门。一海在门的那一侧等著。

  勇治不知该作何表情。

  「……甩开她了吗?」

  一海的表情有些沈重,但仍一如往昔沈稳。

  「嗯、嗯。应该沒问题。」

  「进来吧,把门也锁上。」

  勇治喀嚓一声锁了门,掛上鍊条,踏进一海的家中。他默默地跟在一海身后,穿过毫无生活杂乱感、整齐美丽的走廊,然后上了二楼。

  一海的房间还是沒变,干淨整洁的让人觉得有些煞风景。已经好久沒来了,陈设仍和以前一樣。牆壁的书柜摆满了看似艰涩的各式书籍,还有著华的书桌和电脑。

  他的房间只有这些东西。寝室则在別处。

  「你的房间还是沒变呢。都这个年纪了,总该佈置的像樣一点吧?」

  勇治看一海默默不语,轻挑地說:

  「跟你介绍一些当红的巨乳偶像吧?最抢手的喔!」

  「哈哈哈,不用了。我沒兴趣。」

  一海說完,坐在皮椅上。勇治则在柔软舒适的地毯坐下。勇治从以前就不习惯过於整齐的居住环境,今天则更加令人浑身不自在。

  心臟的跳动此时嘈杂了起来,手已经被汗水濡湿。

  「刚才那个女的是怎麼了?我拿了她的名片,她不是八菱电机的人吗?」

  勇治不愿太快下判断,装作毫不知情。

  「……咦?嗯。和我爸一起研究的人,跟你沒有关系。」

  「是、是喔……是次世代能源吗?她的名片上也写著新能源什麼的。」

  「嗯,是啊……」

  「她找你有私事吗?」

  一海一脸困惑,沈默了一阵子。

  勇治沒有其他用意,只是不愿直接切入主题而已。他对能源之类的毫无兴趣。

  不过那个身材姣好的女郎,他倒是有点兴趣。

  一海下定決心似地点了个头。

  「……其实,我不是为了这件事特意找你过来的。」

  一海打开抽屜锁,取出破旧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

  ——魔导书。

  写著滑稽咒文的笔记本。

  「就这件事吗?难道那女人也相信上面写的东西?这些滑稽的咒文?噗噗~」

  勇治想起记忆中的咒文,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学校也告诉过你了,我爸的属下唸完上面的咒文后,受了重伤。那时她也在场。」

  一海的表情相当认真。

  糟了,我都忘了。应该先向琉璃花问清楚笔记本的事才对。既然已经记住裡面的咒文,只要询问琉璃花,立刻就可以知道笔记本是真是假。无聊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重要的事情卻立刻忘记。

  勇治望著笔记本,叹了一口气。

  不过,一海在数年后才发现魔法,这是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吧?

  「笔记本裡记载著此一未知能力的发动方法。颠覆常识的、各式各樣的,具有极大威力的魔力……她也对这本笔记本虎视眈眈,和我的父亲一起。」

  「你爸也想使用这股魔力吗?」

  「他希望任何人都能驱使这股能力……将它当成商品来谋利。其实光凭上面写著的咒文,並无法发动咒文,还需要某种装置。」

  「什麼装置?」

  「发动魔法所需的装置。现在还处於研究阶段,不过研发已经到了某种阶段。其实这个研究本来与魔法无关,只是单纯的能源研究而已。」

  魔因子。琉璃花手上配戴著的、镶有青色宝石的手镯。

  喂喂喂~一海的魔法研究已经有大幅度的进展,和妳所說的完全不一樣啊。勇治在心裡对琉璃花质问著。

  一海流下了冷汗。

  「爸爸的属下在装置前唸完GLACIALIS的咒文后,起了极大的反应。整个人连同研究室都冻结了。我们好不容易救他出来,但已经全身严重冻伤,难以治癒。」

  「喔、喔……」

  「这项研究需要某人唸诵咒文才能进行。我爸利用属下,让他当了替死鬼。FLAMMA、PERCULSUS、AQUA的咒文……他让数名属下唸出笔记本的咒文,全部都受了重伤。」

  「真、真的吗……」

  「所以我和父亲吵了一架,抢走了笔记本,然后夺门而出。我爸那家伙,简直不是人。他总是认为我无能又幼稚,是个废物,常把我当傻瓜……想到我身上流著他的血液,我就想吐!」

  以前就觉得一海和父亲感情並不是太好,沒想到他竟然憎恨父亲到如此程度。

  「……勇治,你相信吗?还是觉得魔法是骗人的玩意吗?」

  「不,我相信。」

  因为勇治曾目睹过,也知悉真相。

  但是,琉璃花所描述的,和现状有所出入。所以他有些介意。

  琉璃花說的是真的吗?还是——

  一海以平稳的表情說著,但又恢复了起初的严肃。

  「……我一定要保护笔记本。如果交给父亲,一定会发生什麼惨事。」

  「搞不好会用在正途啊?你父亲不是在研究什麼次世代能源……」

  「那只是表面的說词。他想作为军事用途,还是一种残酷不人道的研究!」

  一海用唾棄的口气罵著。

  勇治說不出话。军事用途?这表示魔法将被使用在战爭上面吗?

  「那个叫虻川的女人也是。其实八菱电机暗地裡搞的是不正当的事业。我絕对不会将笔记本交给那些人。」

  「八、八菱也是吗?……把笔记本处理掉吧!燒掉或什麼的!」

  「我办不到……」

  一海咬著唇,一脸悲情。

  「……我也考虑过好几次,但还是办不到。我已经被魔法深深吸引住了。」

  「什、什麼?你想当魔法师﹒?」

  「不是的!不是这樣……笔记本是我写的。何时写的?我並不清楚,也许是很久以后的未来。未知能力的研究——裡面记载的內容实在太有魅力了。我会以各式各樣的假设和推论导出它的真实性,将它成为真实的事物。我的行为似乎带著偏激狂热,但越是调查,越是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笔记本包含著我的执著和意念……这麼宝贵的东西,我无法燒了它。它就是我!只有它不会背叛我!」

  一海用力抱住了笔记本。

  勇治看著一海抱住笔记本,一阵毛骨悚然。他起了身,走向一海身边。

  「虻川还不会直接对我下手。就算父亲再怎麼兇残,也不至於对自己的儿子下毒手……不过,总有一天他们的耐心和道德感一定会麻痺。」

  「你、你是說他们一定会抢走你的笔记本吗?」

  「嗯,所以勇治你——」

  一海抬头望著勇治,噤口不语,眼裡尽是担心好友的诚挚眼神。两人四目交接,他的表情酸酸的,然后渐渐涨红了起来。

  一海用力地別过脸,转移了视線。

  「干、干嘛啦。」

  「沒事啦!……我本来不是要跟你說这个的。」

  一海深呼吸一口,将笔记本放进抽屜,牢牢地上了锁。

  「话题扯远了。別提这个了。」

  「真的吗?你还有別的事吧?我可以听你說。」

  「不用了!是那奈的事。我叫你来是为了那奈。魔法的事不重要。」

  不重要?可是你刚刚的表情,卻好似天底下沒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勇治这麼想,卻說不出口。

  「我一定要好好罵你。你太过份了。你还记得你对那奈說过什麼吗?」

  一海瞪著勇治,口气越来越差。勇治被他的气势压住,向后退了一步。

  「喔,嗯……的确是我不对,我已经在反省了。」

  「废话!我错看你了!沒想到你神经这麼大条,真的很差劲耶!」

  「我知道啦。回去后我会下跪认错。」

  「嗯,一定喔!」

  「嗯,我会的。我保证。」

  「……你还真诚实。我以为你会反驳我。」

  「嗯,我一直在反省自己……你就是要說这个而已?」

  「嗯,是啊。我原谅你,接下来就看那奈了。」

  一海說完,別过视線。

  一定还有什麼,絕对还有什麼事瞒著我。勇治非常确定。

  「真的吗?沒有其他事了吗?重点是別的事情吧?」

  「沒、沒有啦。真的沒有……怎麼这樣问?」

  勇治开始紧张起来。

  终於逼近核心了。勇治这麼觉得。

  气氛忽然沉了下来。勇治就像等待宣判死刑的罪犯般焦虑不安。他下意识地在地毯上跪坐了起来。

  「……你、你不想告诉我吗?」

  「咦?我、我要說什麼?」

  「其实你还說了些什麼对吧?你和那奈……」

  「嗯,嗯。」

  「告诉我吧。我已经觉悟了……应该啦。」

  「……觉悟?」

  「是、是啊……你和那奈說了什麼?」

  「沒有啦……和你沒关系。」

  「怎麼可能沒关系?」

  「嗯、嗯……」

  怎麼会毫无关连,那奈是我的妹妹耶。勇治心裡这麼想著。

  现场一阵沈默。

  「告诉我。」

  「咦?」

  「这……」

  「嗯?」

  「呃……」

  还是一片沈默。

  看来一海实在有口难言。他低著头,双膝上的手指紧紧扣著,眉头深锁又一阵扭捏。脸还有点红晕。

  勇治已经坐不住了。要赔罪的话,就快点下跪。勇治渐渐受不了这种气氛。

  「……一海,我们是好朋友吧?」

  「咦?你、你在說什麼?」

  「告诉我吧。」

  「不要。」

  「为什麼?」

  「沒有为什麼。」

  「什麼叫沒有为什麼?」

  「……你別逼我,等一下好吗?」

  「……喔。」

  「嗯……」

  还是沈默。

  「你真的想知道?」

  「……是啊,快說吧。」

  「……可是!」

  「什麼事啦?」

  「呃……」

  沈默再沈默。

  勇治已经无法忍受。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还不赶快說!」

  勇治站了起来,一阵鬼吼鬼叫。

  「等、等一下嘛!好啦,我說!」

  一海红著脸說。他离开椅子,跪坐在勇治面前。勇治也再次调整姿势,端正地坐在地毯上。

  勇治望著眼前的好朋友,吞了吞口水。他紧握著拳头,掌心已经因汗水湿透。

  「……你別太惊讶喔。」

  「喔、好。」

  「……我告诉那奈了。」

  「告、告诉她什麼?」

  一海瞄了勇治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我的心意。」

  一海用尽所有的力气挤出这几个字。

  「你、你的心意?」

  「嗯,我告诉她了。果然那奈的感觉也和我一樣……那奈也很了解我的心情。她从以前就知道我的心意了。」

  勇治脑袋內一阵巨响,似被巨大的铁鎚擊中脑门。还是从东京铁塔被推下般,或是被最高速奔驰而过的新干線碾过。

  也就是說——

  一海已经向那奈告白了。那奈也和他一樣喜欢他。

  是这樣吗?

  那时不该啃肉包子才对。那时为什麼要对那奈說那麼过份的话呢?勇治一阵強烈的虛脫感。

  內心深处一直隐藏著的感受,此时发出碎裂声,化成了碎片。

  勇治說不出半句话。

  一海也闷不吭声。

  勇治一直有这种感觉。这个时刻,总有一天会来临。虽然已经有所觉悟,但心理準备似乎从沒妥当过。勇治胸口揪成一团,差点就要哭出来。

  「……啊,对了。」

  一海說著站了起来。他慌张地走到摆满艰涩的书的书柜前,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然后熟悉地翻了起来。

  「就是这裡。」

  他找到了夹著书签的位置,打开那一页。然后将打开的书本递给勇治。

  「民法七三四条第一项。法律上继母的女儿虽属二等亲属,但因彼此的亲属间无直接连带血缘关系,故仅止於二等姻亲关系。因此要结成连理並无任何法律问题。」

  一瞬间,勇治並不了解一海所說的。

  「……你、你說什麼?」

  「法律上,勇治和那奈是可以结婚的。」

  一海的话,简直要捏碎了勇治的心臟.

  什麼?他在什麼?

  可以和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结婚?

  可以和那奈结婚吗?

  「……你、你忽然說这个干嘛——」

  「你知道这件事吗?那奈早就知道了。」

  一海啪地一声阖上书本,将它放在桌上。

  「不……我不知道。反、反正与我无关……」

  「是吗?……怎麼会沒关系呢?」

  勇治抬起了头,一海的表情好似松了一口气。

  勇治的脸扭曲成一团。

  「你觉得如何?」

  「……我、我觉得如何?」

  「……我想知道你的感觉。我、我和那奈——」

  「恭、恭喜,你、你们!」

  勇治咬著牙、吞吞吐吐地,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他无法望著一海的脸,於是別过视線起了身。

  「咦?勇、勇治?」

  勇治逃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将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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