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空虛
在鬥技場「紅魔宮」赢得宮皇挑戰者決定戰的長谷雄,當比賽結束後便自动被傳送到了休息室。
接著,亮獨自一人放聲大吼: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整個身體都因笑聲而抖動起來。
長谷雄仿彿沉醉在歡喜中,瘋狂大笑。
在斬斷了挫制器和显示器絕對觸碰不到的、波爾多最寶貴的那條生命絲線之後,他细細品味著當時的手感。
憑神镰史凯司。
不會消失的「力量」。
在為了拯救變成未归还者的志乃而踏上的旅途上,原本連拯救能力都没有的亮、终于获得了属於自己的刀刃。當內心的空虛擁抱了殘餘的意志以及覺悟時——武器跨越了網路與現實的境界,在「THE WORLD」裡實體化了。
「我是『死的恐怖』碑文使……!」
所謂的碑文使,就是精神與PC彼此連結的「力量」。巫器則是寄託了意志的型體。
亮理解了,長谷雄也理解了。
「長谷雄!」
這個時候,庫恩跑進了休息室。
「……哦,庫恩,你看見了吧?我終於得到我的巫器了——」
「你這個笨蛋!」
庫恩突然對著得意洋洋的長谷雄大發雷霆。
「啊……?」
「你知道對PC使用巫器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吗……?」
面對氣得想要揪住自己領子的庫恩,亮退了幾步,但随即挺身反駁道:
「波尔多嗎……那個女人做了這麼乡壞事,吃點苦頭也是理所當然的。」
「理所當然……?開什麼玩笑!萬一有個什麼閃失,波爾多的玩家可能就會變成未歸还者了啊!」
庫恩在來到這裡之前先去了一趟波爾多的休息室。從擂臺上被自動傅送回来的波爾多,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任何反應。看起來似乎足暫時陷入昏迷的樣子。
「……反正我已經覺醒了不是嗎?那又有什麼關係。」
「問題不在這裡!」
「我的事情跟你无關!」亮終於按捺不住,發起脾氣來大聲吼著:「这是我的戰鬥。而且那把黑色的巨大镰刀——『死的恐怖』的憑神鐮是我的巫器……是『力量』!」
「巫器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密技或作弊道具!」庫恩解釋道:「我們碑文使是超脫於普通『THE WORLD』系統之外的存在。如果毫無限制使用那股『力量』這款遊戲的規則就會變得亂七八糟。我這樣說,你應该能了解吧!所以碑文使除了對抗AIDA這種非法存在外,是不應該使用巫器的!」
「你真是個乖寶寶呢。」
亮冷冷一笑。
「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力量』不盡情去使用一番豈不是太浪費了嗎?」
「你還不懂嗎?你所說的這些話,跟那些作弊玩家的說詞完全沒有兩樣啊!」
「或許吧。」亮對庫恩宣告了自己扭曲的覺悟。「就算披大家當成『THE WORLD』當中最令人厭惡的作弊玩家……不管其他人說些什麼,我都會選擇在自己需要的時候使用巫器!」
「長谷雄!」
「我有一個……必須去拯救的……世上唯一的女孩子!」
雙方的主張完全沒有交集。
「千萬不要再對PC——對玩家使用巫器了。這種行为就跟你恨之入骨的三爪痕沒有任何的區別。因為巫器是與AIDA同性質的『力量』!」
判斷無法再繼續說下去的庫恩,丟下了這句警告之後便轉過身去。
「……庫恩。」
「…………」
「那麼,你又是為了什麼目的而使用巫器的?」
亮對著「增殖」憑神枪的碑文使發問。
一陣沉默之後,庫恩簡短回答:
「为了保護玩家的安全……保護『THE WORLD』不受AIDA的侵扰。」
是決心,還有意志。
「你是為了正義,而我是為了救人……這些事情沒有善惡之分。」
「……誰知道呢。或許你根本就不適合碑文使這個身分吧。」
語畢,庫恩離開了休息室。
留下了長谷雄孤單一人。
(過去是這樣——今後也是。)
亮和長谷雄本身一點也沒有改變,只是命運的箭頭換了個方向。接下來只要在名為意志的桅杆上升起船帆,順著黎明之風前進就可以了。長谷雄受到了祝福。於是,亮将自己寄託於扭曲的心靈,憐愛地描繪著志乃模樣的內心空虛,整個人沉醉在彷佛是由異界之窗的空虛水底中,所誕生出來的莫名「力量」。
2
在舉行「紅魔宮」冠軍戰之前的這幾天裡,亮不得不抑制住興奮的情緒。
他想要去猎殺。
無論對象是誰都好。他只想使用巫器,想馬上試試自己的「力量」。
(宮皇恩杜藍斯……)
「誘惑的戀人」碑文使。這名使用巫器,憑神刀的PC。已经感染了AIDA。不光
是PC資料,就連玩家本身也發生了某些不尋常的症狀。若要測試長谷雄的「力量」,沒有比他更合適的對手了。恩杜藍斯一直在鬥技場不分青紅皂白地攻擊對戰對手。在阻止昏迷玩家繼續產生的大前提下,这戰應該是師出有名吧。
(在跟恩杜藍斯對决之前,真想累积一下對抗AIDA的實戰經驗……)
就像在艾爾迪?路的地应湖中,庫恩刪除那個微生物般的AIDA怪物一樣。長谷雄必須要删除那個感染恩杜藍斯的AIDA才行,这是為了拯救志乃的一種試金石。可是自從前幾天和庫恩發生過爭執之後,他便很難拉下臉去尋求對方的幫忙。亮陷入了欲望無法滿足的狀态。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之所以會答應「月之樹」的愛德莉一同冒險的邀約,或許只是因為一時興起的緣故吧。換句話說,就是獲得巫器之後的餘裕感使然。
「謝謝您今天能夠陪我一起外出冒險。上次失敗的地方,我這次會一併加倍努力的!」
話雖然這麼說,可是當興致勃勃的愛德莉出現在眼前時,亮便覺得有此後悔了。
「冒險最重要的是有備無患!所以我準備了這個。」
她將回復道具送給了長谷雄。
「啊……不好意思。」
「我今天特別早起,就是為了準備這個道具。現在想想,總覺得好像要出發去野餐一樣呢。」
如今的亮深深感受到了一件事實。愛德莉並不是在扮演這個角色。她是個如假包換的電波女。雖然亮覺得自己的個性已經夠扭曲了,不過見到這樣的愛德莉,心中居然有股莫名的慰藉。
「長谷雄先生,我們走吧~」
「仔細看看地圖吧……道具神像在這邊。」
「有什麼關係嘛,就往這邊吧!」
他最後還是被愛德莉牽著鼻子走。
即便獲得了巫器,要探索「THE WORLD」也需要一定的等級。現在的長谷雄
依然是那個低等級的鍊裝士。前幾天,當他正在對普通的怪物連續施展憑神镰的招式——資料吸取之際,亮突然感覺到一股强烈的疲勞感。碑文使是精神與PC彼此連結的「力量」。而這種「力量」似乎並不是無窮盡的。
藍天白雲下,他和愛德莉開始攻略草原冒險區。儘管隊伍的平衡度一樣差勁,而愛德莉的玩家等級也還是低得可憐,不過多虧長谷雄在一路上發揮自身的戰鬥經驗,因此兩人也算輕輕鬆鬆擊破了沿途的怪物。這下子根本就看不出是誰在幫誰提升等級。
「这个冒險區是愛德莉推荐的第三十九號景點。」
「三十九……」
「是的。『THE WORLD』裡面还有兩百個以上,現在还在增加中。真希望能夠全部介紹給長谷雄先生。」
「哈哈……」
可恶的電波女。萬一被她的電波入侵腦中,自己恐怕會失去理智吧。
在這之後,愛德莉带著長谷雄四處跑了許多地方。包括那些不知道看過多少遍的景色,以及抓到之後可以獲得各種額外獎勵的幸運小動物等等,愛德莉不斷熱心地介紹她口中所謂的「好東西」。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雖說自己是為了賺取經驗值而不得不咬緊牙根忍耐下去,但愛德莉這傢伙卻只顧著遊山玩水。她在涼爽的冷氣房裡舒服地玩著網路遊戲,然后加入「月之樹」這種组织。陶醉在偽善的自我滿足中。可是現在人在醫院的志乃,連話也不能說,只能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面對如此大的落差,亮感到有些愤怒。
愛德莉在開花的灌木旁坐了了來。
「長谷雄先生。您看得見那裡吧?」
他往愛德莉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大海另一端的遠景上,巨大的遺跡像海市蜃楼一般搖擺不定。
「那個叫做紋章砲,代表著愚蠢人類的『力量』象徵。據說很久以前,人族將囚禁在葛利玛?雷文大教堂里的光之女神力量收集成束,用来燃烧天上的神祇。」
「遊戲的世界觀是嗎?」
亮絲毫提不起興趣,含糊地回答。
「是的……可是。我和長谷雄先生如今都在這個『THE WORLD』裡共度相同的時光。那就相當於活在『THE WORLD』 之中——」
「活着……?」
「不能因为這是一款網路遊戲,就忘記感恩和憐憫的心情。」
愛德莉露出微笑。
她摘下花朵,當作禮物送給長谷雄。
「長谷雄先业您是否曾經在『THE WORLD』當中,遇見過足以改變自己生活方式的人呢?」
愛德莉的臉龐就在那裡。
然而重叠在亮腦海裡的,卻是志乃的面容。
「對我而言,那個人就是『月之樹』的榊先生。」愛德莉坦誠相告。「我不喜歡跟别人爭先恐後。人家都只執著於提升眼前的數字。可是周遭明明就有那麼多東西,连看都不看一眼岂不是太可惜了嗎?」
吸了一口氣之後,愛德莉繼續說了下去:
「長谷雄先生很喜歡蠃過別人嗎?」
「有誰不喜歡啊?」亮回答道。
愛德莉的聲音變得有些哀戚。
「我不喜歡……應該說,我從来就沒有赢過吧。可是,人總有一天會失敗,然後進而了解到失敗的人是多麼難受。我討厭失敗後所要承受的痛苦……但我更討厭勝利後給對方帶來的痛苦。」
「所以妳想說,妳討厭PK和PKK嗎?」
亮壓抑著感情反問對方。
「不只是PK而已!等級升得比別人高,追求比別人更強的武器,到頭來又能夠獲得什麼呢,誇耀自己的力量並且将對手擊敗,從中究竟會誕生出什麼樣的邂逅呢……?」
「每個人玩RPG當然都想要變強。」
亮做出回答。愛德莉撐起身子,站在長谷雄的面前。
「可是长谷雄先生……那麼做只能够看到終點罢了。偶爾稍微停了腳步,看看腳邊的花朵、欣賞美麗的景色……我希望您可以進一步去享受『THE WORLD』之中的邂逅。」
愛德莉說得很饒舌。
「邂逅……」
「是的。」
「叫我停下腳步?呵呵呵……」
發自喉嚨深處的笑聲一口氣傾洩而出。
「咦……?」
「妳是白痴嗎?」
長谷雄的話猶如針刺一般,愛德莉全身變得僵硬。
「这種東西……」
他鎮定灌木上的花朵,在內心的空虛裡投射出現在的想法,接著拔出憑神镰,仿彿在發洩不滿一樣瘋狂揮動。
「这種東西!這種東西!這種東西!」
資料吸取——資料變質的花朵一個個消失。愛德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算巫器是隱形的,她也可以看見不斷被割下的花朵。
割完所有的花之後,巫器如同填的了肚子一般消失了。
「……看到了吧?這種東西只是普通的CG資料罷了。是在多邊形贴上貼圖後,用來矇騙玩家的東西。这種跟紙糊沒有兩樣的世界,哪裡美麗了?」
「長谷雄先生……」愛德莉顫聲說道。
但長谷雄仍舊持續大叫:
「这款『THE WORLD』之中『唯一真實的東西』……那就是『玩家』!我們玩家为了互相確認彼此的存在而戰,究竟有什麼不對?為了變得更強而鍛鍊,有錯嗎,我……!」
「…………!」
「愛德莉。」亮冷冷地叫出對方的名字。「我根本就不相信那種把別人的話東拼西凑,自以為了解的虛偽小鬼。」
這是亮對於只會說一些漂亮的好聽話,只會依靠「月之樹」和榊的愛德莉這名女人最难堪的指責。
「……长谷雄先生好坚强。」
原本態度強硬的愛德莉忽然變得溫順起來,聲音聽起來就像個內向的女孩子。
「我就做不到……我必須依賴公會、依賴其他的東西。」
這個「我」指的正是愛德莉的玩家本人。
愛德莉注視著殘留在手上花朵,一邊不安地說:
「我在現實世界中什麼都不行,學裡校也待不下去。沒有任何人願意和我做朋友大家都把我當成空氣一樣。」
愛德莉正在博取他人的同情,所仰賴的是暴露自己的弱點。窩在網路的殼中,尋找適當的時機呈現出軟弱的自己,然而絕對不會讓自己受到伤害。
「不過……只要有我们得尊敬的人,只要有認同我的人,我會努力下去的。因為我只剩下網路,唯有在這裡才能活得像自己。」
一段如同哀嚎般的自白。但長谷雄——他對於愛德莉在現實世界中抱持著什麼樣的問題。又嚴重到什麼地步,完全沒打算要理會。
「……幹嘛?想引誘找?」
「咦?」
愛德莉聽不懂長谷雄話中的意思。
「先跑來糾纏我……然後跟我吐露心聲,最後約我在現實世界中見面對嗎?」
簡單地說,就是在網路上尋找戀愛對象。
「不是這樣的……」愛德莉頓時變得結結巴巴,好不容易才開门把想說的話吐出來:
「……如果真的見面,你一定會討厭我的,因為我這個人很無趣。」
她變得卑屈起來,即便如此還是在博取同情。
「妳到底想要什麼?」
長谷雄此時很想一口氣發洩出心中的不快感。
「像這樣暴露自己柔弱的一面,随取男人的歡心……」他說道:「究竟有什麼目的?要是我辦得到就幫妳實現吧。」
「怎麼會……」
愛德莉的臉色變得慘白,整個人好像快要倒下去一樣。
她回答不出來,因為愛德莉自己從來就沒有想過這些事情。
「最重要的是感恩?憐憫?」
長谷雄攤開雙臂,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啊——」
「为什麼我要這麼倣?」
為什麼我要對妳懷著感恩和憐憫的心?長谷雄用讽刺般的語氣一再地質問,絲毫不讓對方有機會反駁。
「……回去。」
長谷雄抛下了愛德莉。
「!?」
「妳這個『冒牌貨』……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長谷雄的話讓愛德莉楞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
殘酷的沉默持續折磨著咒療士少女。
過了不久,愛德莉終於開口說道:
「榊先生……他在找我。」
她似乎按到了榊傳來的一對一交談,亮不知道對方所說的是真还是假。
「……對不起。」
愛德莉逃跑似地離開了冒險區,聲音中帶著哭腔。
亮在显示器的下方露出苦澀的表情。
「……別向我尋求慰藉。」亮吐露心声:「失去旅團……志乃……失去一切的我。」
他正被事後的罪惡感深深地苛貴。如此一來,想要說教的人不就是自己吗?明明就對她沒什麼興趣。
自我厌惡和自我肯定不斷在心中翻謄。
「別用那副志乃的面孔叫我停下腳步……叫我停止PKK?什麼都不知道的傢伙別多管閒事!」
他對著不在現場的愛德莉動怒。
失去志乃,一個人孤單地徘徊在「THE WORLD」之中。
不斷累積而來的Lv133在转眼间被夺去。
「……真正想尋找依靠、尋求慰藉的人是……」
仿彿一心想要搶回被奪走的東西一樣。
需要慰藉的人是亮。但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女人,那個愛德莉為何要反過來向這樣的亮尋求慰藉?
「若一開始不抱持著期望,也就不會失望了。」
亮只有一个心願,能夠治癒長谷雄的只有她的笑容。
「我好想……再見到志乃。」
當長谷雄拋棄那個志乃的冒牌貨時,他終於叮以感覺到志乃的存在了。就算那是一道缺口,就算那是一種志乃模样的內心空虛。
3
知道「烏鸦」的人應该很少。對於一般的玩家來說,那是許許多多本身沒有寶體活動的幽灵公會之一,就連認識的機會都沒有。即使是消息靈通的玩家,雖然不能指望他們會知道多少東西,但只要问起有關於「烏鴉」的事情,他們大概都會這樣回答吧。
——魔法集團。
它是在「THE WORLD」的主流部分和地下組織之間的不確定存在——也就是模稜兩可的網路傳聞。
然而在公會「烏鸦」@HOME的内部,「知識之蛇」便是這樣存在的。
漆黑的大壁畫上刻著的輪迴蛇緩緩轉動,像大樹的枝幹一樣延伸出分枝,持續記錄著「THE WORLD」。
在蓮花台座上,一名僧侶型的妖扁士——會長八咫正站在上面。
那名男人彷彿在唸著經文一般。
「讓我進行對話。」
他向身旁的眼鏡女性——拳術士佩說道。「知識之蛇」當中只有這兩個人。
「是對話嗎?」
「恩杜藍斯是一名謎團重重的PC.即使動用『知識之蛇』,也一樣無法追蹤到AIDA?PC。
調查系統記錄也有個限度。」
八咫将手掌放在手邊的操挫球上。
空間裡出現了數個視窗,映照出恩杜藍斯的模樣。是前幾天在鬥技場的戰鬥。其中也包括了在艾尔迪?路的地底興猫嬉戏的样子。
「恩杜藍斯的過去、身為碑文使的能力,與現在的AIDA之間的關係……」
「要讓長谷雄在鬥技塌打睫情報?」
「沒錯。」
「長谷雄難道不會拒絕嗎……?讓他見到PC志乃的屍體或許還是太早了點。而且最重要的是,恩杜藍靳會將真相告訴長谷雄吗?」
「負責判斷真假的人是我,其中也包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情報。」
八咫似乎已經计划好了一切。
「是。」
「乍看之下,恩杜藍斯所採取的是非常懶散的遊戲方式。他在這幾個月以來一直沒有登出過遊戲。當然,玩家本身總不可能是不眠不休的——不過,他對於戰鬥和交談卻兴趣缺缺。」
「是個『繭居族』嗎?」
「根據現實世界的玩家調查報告是這樣沒錯,那個恩杜藍斯唯一熱哀進行的活動就只有鬥技場而已。」
也就是說,假如有機會可以掌握身為AIDA?PC的恩杜藍斯,了解其背後玩家真正想法——
「在『紅魔宮』冠軍戰的戰鬥中?」
「我的確是這麼打算的。要讓身為『誘惑的戀人』碑文使的恩杜藍斯以及感染其玩家的AIDA彼此之間的关係突顯出來,就需要第三者——需要其他光線的照射,而且是愈亮愈好。」
「所以才要利用長谷雄——利用『死的恐怖』這個因子。」
或許是一種習慣,佩又伸手頂了一了眼鏡的鼻梁架。
将粒子加速後彼此進行碰撞,所產生的便是龐大的能量。
「發生了七尾志乃這件事情以後,長谷雄已經無路可退了。儘管理由不同,但他們都是不得不逗留在網路上的同類。」
「假如沒有網路便無法發光發熱的兩人……」
「或許會產生很有趣的結果吧。」
一切都是為了認識AIDA。
對八咫而言,長谷雄和恩杜藍斯的對戰是一種寅驗。
轮回蛇缓缓转动。
「知識之蛇」持續刻畫著歲月,記錄只會陳述事實。因此,操控「知識之蛇」的八咫——這名男人就彷彿扮演著飲用泉水的智慧之神。
恩杜藍斯出現在鬥技場「紅魔宮」的後方,晃動身子前進的模樣宛如幽靈一般。看上去雖然存在,但同時也帶菩一種缺乏真實感的矛盾。
是現實?
還是網路?
事實上,他正是徘徊在現實與虛構之間的鬼魂。
「長谷雄那傢伙真是氣死人了!對吧,恩杜藍斯大人……」
緊緊糾躔著恩杜藍斯不放的這個人是魔導士朔望——是那個用大阪腔的姊姊「朔」。
「一個新人居然妄想挑戰恩杜藍斯大人,想到就讓人生氣!啊,不過您請放心!找会安排好一切的……!」
「喂。」
「什么事,恩杜藍斯大人~~?」
憧憬的王子恩杜藍斯主動和自己交談,这讓朔高興得快要手舞足蹈起來。
「你為何這麼怕長谷雄?」
聽見這句話,朔整個人僵住了。
「我……我才沒有……那種人有什麼好怕的!」
朔拼命辯解。恩杜藍斯和肩膀上的貓一同露出納悶的樣子。
「妳覺得我會輸?」
「這……恩杜藍斯大人怎麼可能會輸呢!」
「既然如此……就別給我亂動手腳……」
語畢,恩杜藍斯進入墙壁上的黑色氣泡大門,然後就這樣消失了。
鬥技場的小巷子內只剩下朔一個人。
「可是……不這麼做……」
朔對著消失在墙壁一端的恩杜藍斯傾訴自己悲哀的情緒。
「我该怎么做,才能够得到恩杜蓝斯大人的认同呢?我到底是为了什麼才留在這裡的……?」
4
鬥技場「紅魔宮」冠軍戰的當天終於到來。
進行決戰之前,長谷雄獨自待在休息室裡。
(回到原點了。)
庫恩、愛德莉还有期望,他們沒有一個人來探望自己。当然,歐凡也是。
(我打從一開始就是孤單一個人的。)
亮安慰著自己。
為了追尋PK志乃並讓她陷入昏迷的三爪痕,「死的恐怖」長谷雄独自一人奮戰到今天的地步。從前是這樣,今后也是。
他將思緒專注在對戰一事上。
既然三爪痕很有可能是AIDA?PC,那麼長谷雄就非得和同樣是AIDA?PC的恩杜藍斯進行交手不可。而且還必須穫勝。
(不然……我誰都救不了。)
他獲得了能夠與敵人抗衡的武器、获得了只属於亮和長谷雄的刀刃。
「打擾了。」
出現在那裡的是一名和風打扮的斬刀士——居然是那個「月之樹」的榊。
亮沉默以對榊還另外帶著一名年輕的男性同伴。
「原來如此,差點看錯人了。」
那是一種諷刺嗎?榊的這句話或許是在比較過達到职业擴張第二階段的廢人長谷雄,以及現在如同一名瘦弱少年的長谷雄之後所說的吧。但是亮並不介意。
「聽說『茶隼』的那件事情挺麻煩的呢。假如有什麼困難,隨時都可以找我們幫忙。」
「找誰?『月之樹』嗎?」亮一笑置之。「我还怕被洗腦呢。」
「臭小鬼……你是用這種口氣對榊先生說話嗎?」
「別衝勁,松。」
榊提醒那位名叫松的年轻男子。
榊、松……身為「月之樹」幹部的七枝會成員,據說那是以樹木名來命名的。这麼說來,這個松或許也是七柱會其中的一員。
「可是,这傢伙所說的話已經侮辱到整個『月之樹』了啊!?」
制止了血氣方剛的松,榊繼續說道。
「長谷雄……如果你想要我行我素倒是無妨。不過,要是將其他人也一併捲進來,最好還是多顧慮一下別人的感受。」
「你想說什麼?」
「你好做說了一些很刻薄的話呢……愛德莉她受到很嚴重的打擊。」
愛德莉——那个亮一心想從記憶中消去的女人名字。
「不光是這樣而已。那女孩雖然沒有說得很清楚,不過她之前和你組隊的時候,似乎曾經有過昏迷的經驗吧。」
「是那個女人自己主动跑來纠缠我的。如果愛德莉真的那麼聽你的話,就好好跟她說清楚——雞婆也是要看場六的。」
「跟你講話真累啊。」榊嘆了一口氣。「長谷雄……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若是把每個遇見的人部當作是會傷害自己的敵人,這樣活著是非常辛苦的。無論現實或网路上都一樣……相互理解不是比較轻鬆嗎?」
這個時候,休息室裡響起了GM呼叫長谷雄的声音。
長谷雄站了起來。
「——理解?要我和那些靠自己的常識、無憂無盧過日子的傢伙相互理解,根本就辦不到。因為我已經理解超越一切常識的『力量』了。」
長谷雄抛下「月之樹」的闲人,往鬥技場——往睹上性命的戰場走去。
整個「紅魔宮」的觀眾席都坐滿了觀眾。
「各位觀眾,期待已久!令所有玩家矚目的冠軍戰終於要開始了!宮皇正是大家耳熟能詳,出道至今從未嘗過一次败續的不敗王者恩杜藍斯!他那強悍的實力,完全不公開自己個人資料的神祕作風和妖豔的外表,為他赢得了偶像巨星般的人氣,誕生出了一群狂熱的支持者!」
实况GM正在炒热气氛。
「——而另一邊是眾所期待的新星長谷雄!儘管是第一次参加鬥技場,但卻成功擊败強豪波爾多,奪得了挑戰權。使用和恩杜藍斯一樣的神祕瞬殺招式,以奇蹟般逆轉造成了轟動的話題!他與不敗冠軍之間的對决是否也會上演逆轉戲碼呢?」
觀眾席上約一半左右都是來看熱鬧的小混混PC,剩下的一半則是女性型PC。她們是恩杜藍斯的愛慕者。在網路的「THE WORLD」討論區上,甚至逼有類似恩杜藍斯同盟會這類組織的存在。
「那麼,这次我們邀請到前任宮皇,搖光来為各位觀眾進行解說……看來她好像遲到的樣子。」
不久之後,吹奏樂響起,主螢幕上大大地映照出擂臺的特寫。
位於鬥技場兩端的入場台上,長谷雄這時出現在其中的一方,整個鬥技場立刻被驚天動地的聲音所包圍,是噓聲。PK们和恩杜藍斯的愛慕者都希望長谷雄輸掉,而且死無葬身之地。
接著,宮皇恩杜蓝斯出現在另一端的入場台上,這次仿彿潮水退去一般,吶喊聲變得愈來愈少。
寂靜凍結了時間和空間。
這個魔力的來源就是恩杜藍斯。每位觀眾們甚至都忘記要出聲歡呼,如同失了魂一樣直直看著宮皇。恩杜藍斯極為自然地撥開頭髮。那是一種規格外的動作。但無論如何,他在觀眾的眼中是特別的。
「儘管起鬨吧……我馬上就讓你們閉上嘴巴!」
亮對著觀眾挑釁。
他的目光被吊在空中的多視角螢幕上所映照出的觀眾席影像吸引了。其中可以見到庫恩,還有那個「烏鸦」的佩。
(那個粉紅女……)
正当亮抬頭注視著螢幕的時候。
「你來了啊,長谷雄。」
恩杜藍斯出聲說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要打倒你,然後證明我的『力量』。」
亮特意識集中在眼前的戰鬥上。與身為AIDA?PC的恩杜藍斯進行對戰,就等於是和同样身为AIDA?PC的三爪痕對決之前的试金石。
但恩杜藍斯卻和肩膀上的貓彼此對看,然後悲憐地搖搖頭。
在紅色的擂臺上,長谷雄與恩杜藍斯正在對峙中。
「——你知道三爪痕嗎?」
亮問道。
這是他一貫的口头禅。儘管AIDA的真面目尚未明朗,不過既然都同樣身为AIDA?PC,那麼恩杜藍斯与三爪痕之間便可能存在著關連性。
「跟我無關。」
恩杜藍斯漠不關心地說著,彷佛像個遠離俗世的隱士,毫無一絲銳氣。
「是成為未歸还者。」亮對自己發誓:「还是打倒你,打倒AIDA。」
對於亮來說,这場勝負是沒有退路的二選一局面。
輸了就代表真正的死亡。而那也同時意味著志乃的死亡。
「沒用的……因為『她』絕對不會原諒我的失敗。」
「她……?」
這時候,主螢幕上照出了播報席的影像。亮稍稍看了一眼出現在其中的PC,接著便緊緊盯著螢幕不放了。
「……你是誰啊!?」
不理會實况GM的詢問,逕自在播報席裡占據了一個位子的人是歐凡。鏡頭照著他的側臉。在他的嘴角上,正掛著一如往常的神祕微笑。
「這個~我們今天請的人是搖光小姐哦……?」
「她臨時有事不能來了,我是她的代理人。」
無視於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實況GM,歐凡噗通一聲坐了下來。
實况GM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看著歐凡的表情。
「请問……歐凡先生認識今天的選手嗎?」
「挑戰者長谷雄和我,以前曾經隸屬於同一個公會。」
「哦哦……公會名是?」
「『黄昏的旅團』。」
歐凡回答道。
「公會『黄昏的旅』……?好像在哪聽過的樣于……」
「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在看著主螢幕的同時,亮根本就無法將目光從歐凡的身上移開。
(他到底想做什麼……)
八個月前,第一次的登入和遭遇新手獵人。
半年前,志乃遭到三爪痕PK,陷入昏迷。然後是歐凡的失蹤。
(『黄昏之鑰』……)
那便是旅團还有歐凡一直在尋找的道具。不存在於游戏規格之中的傳說道具。據說获得這項道具的人,可以在『THE WORLD』之中實現所有的願望。旅團是一個尋寶公會,過去還曾经因發掘過失落的大地而造成當時的話题。
但是随著歐凡的失蹤,公會「黄昏的旅團」也一併消滅。既沒有找到「黄昏之鑰」,也還未得知歐凡的真正意图。
「今天晚上,冲击將撼動擂臺……!今天晚上,我們將會知道——宮皇這個稱號有多麼沉重!偉大的王者,以及該如何迎戰的挑戰者……!」
實況GM高声宣布:
「那麼,比賽开始!」
公會「島鴉」@HOME。「知識之蛇」。
「臨時有事……?呵……瞧你掰的是什么爛理由,歐凡……?」
看著播報席上的男人,八咫微微地笑了。
接着,他將目光移至戰鬥本身。
「知講之蛇」的情報視窗,正即時映照出「紅魔宮」裡的長谷雄和恩杜藍斯兩人對戰的模樣。
「AIDA似乎對玩家……對人的內心很感興趣。」
觀戰的八咫一邊喃喃說道。
長谷雄發動攻擊,但恩杜藍斯就像亡靈一樣輕飄飄地躲開了。長谷雄很明顯沒有抓到目標,他開始感到不耐。
「所以才會來到群眾集的鬥技場……?」
觀眾席上的佩透過影像用一對一交談回應。
「敌意、恶意、功名心……」
情報視窗上显示出欧凡的模樣。仿彿察覺到了那具隱形的攝影機,歐凡將目光往上移動,露出了微笑。
「這些都會讓長谷雄的碑文使能力获得成長。」
一對一交談——這句是歐凡所說的話。在「知識之蛇」與鬥技場兩個隔絕的网路空間內,兩人就像超能力者一樣進行著對話。
「原來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嗎?」
「或許吧,八咫……?」
八咫重新看着長谷雄。
「AIDA會被碑文所吸引——」
「碑文使會相互吸引。」
中距離的牽制以及打带跑戰術。面對行動靈活的長谷雄,恩杜藍斯尚未拔出自己的武器。就連普通的武器也不例外。
「這樣的戰鬥,她是不會滿意的——」
「她……!?」
長谷雄施放出咒紋,但是如同魔法箭一般的攻擊統統被彈開了。那並不是咒紋起不了作用的緣故。明明就已經销定了,可是卻完全沒有出現攻擊命中的判定。身為AIDA?PC的恩杜藍斯就像一頭打不倒的臭蟲怪物。
「米亞……妳想怎麼做?」
恩杜藍斯對肩上的貓輕聲低語。
那隻名為米亞的貓也「喵喵」嘀咕著。恩杜藍斯是為了貓——為了她而戰的。過不久,恩杜藍斯點頭了。
「我會讓妳聽見生命的哀嚎。」
下一刻,恩杜藍斯的巫器顯現。蔷薇護手上的裝飾綻開,暴露出化身為殺意的劍尖。
「誘惑的戀人」憑神刀瑪哈。
「耀眼的红旋风」!
恩杜藍斯的巫器缠绕著蔷薇色的旋風。一片片的花辦像銳利的剃刀般旋轉,同時切割著長谷雄。亮頓時感受了到真實的劇痛,意識逐渐遠離。面對猶如神經被放在果汁機中搅拌的疼痛,亮的大腦發出了哀嚎。
「嗚啊啊啊啊!」
伴随著叫喊聲,長谷雄倒在擂臺上了。
「又是瞬殺!恩杜蓝斯完全不讓『死的恐怖』靠近身邊!」
實况GM的聲音在远處響起。一般的玩家們根本看不見巫器和剛才的招式。
——怦咚。
「……我不會……」
「?」
「我不會再被擊败了!」
腦中染成了一片紅色。那是真實的痛楚。但是,那股劇痛卻讓長谷雄、让三崎亮感到歡喜不已。觸碰到「THE WORLD」的異界喜悅。遭遇到讓志乃陷入昏迷的同族喜悅。對疼痛的喜悅,还有憎恨,長谷雄暴露出了内心的空虛。
「既然如此……我就讓你永远沉浸在生命哀嚎的惡夢之中吧。」
「愛之紅蕾」!
恩杜藍斯舉起了憑神刀。蔷薇的花辦綻開——擂臺上頓時綻放出了好幾朵花。緊接著,施放出的藤刺朝著長谷雄猛然刺去。那一根根的棘刺將亮的神經刺激得柔肠寸斷。
「我……」
——砰咚。
「我……就在這裡……」
抑制不住體內爆發的力量,長谷雄如同野獸般咆哮起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從裝滿空虛的昏暗水底中爬出來的是——「死的恐怖」憑神镰。
挟帶黑暗的刀镰如銀鉤般在紅色的星空中閃耀。
長谷雄的巫器顯现。它毫不掩飾露出殺意,仿彿為了要帶給恩杜藍斯「死的恐怖」。
「觉醒了吗……」
「死的恐怖』憑神鐮!」
八咫和欧凡屏息注视著一切。
「長谷雄的巫器……變得比之前更加鮮豔了。」
看得見的人都具備了資質。在觀眾眼中等於隱形的巫器,映入了庫恩的眼簾。
長谷雄和恩杜藍斯彼此對峙。
「那兩個人是怎麼回事……?」
「是網路故障了嗎?」
「快繼續比賽啊!」
對觀眾來說,他們兩人就像是已經放棄比賽一樣呆呆站在原地。
「寄宿在雙方PC之中的碑文產生共鳴,長谷雄的巫器被激發出來了。」
觀眾席上的歐凡抬頭望著虛空,向看不見的八咫說道:
「为何CC公司至今會放任恩杜藍斯不管呢?AIDA?PC分明就是造成未歸还者的元兇。」
擂臺上。
一言不發的恩杜藍斯,此時第一次對長谷雄露出了警戒的表情。
「那是因為,就算是系統方面也無法限制AIDA?PC的連線。」
歐凡转动着握在右手中的那颗神祕膠囊。
「也就是說,恩杜藍斯如今是從『THE WORLD』的系統上失蹤的狀態。現在,觀眾所看到的是出現在這裡的亡靈。」
「——亡靈嗎……」
「八咫大人?」
佩聽不見歐凡所說的話。她困惑地向八咫詢問。
但八咫正埋首於和歐凡的一對一交談之中。
「我的目的是看穿那個亡靈的真面目。」
這是八咫和歐凡之間的智慧較量。
在情報視窗中,有一名低著頭的鍊裝士少年。
長芥雄正是八咫和歐凡所爭論的對象。
「來——戰鬥吧!死的恐怖!!讓我見識一下雙方同是巫器的戰鬥!這是史上第一場实體化的精神力戰鬥……!」
恩杜籃斯肩上的貓睜大眼睛看著長谷雄。
「妳很在意長谷雄嗎?」
恩杜藍斯看上去很不安。
「別這樣,米亚……看著我一個人。」
嫉妒的他對貓如此說道。帶著不滿的暗沉眼眸轉移到了長谷雄的身上。
「令人生氣的家伙……煩死了!」
他将蔷薇護手對準長谷雄。銀色的劍尖化為殺戮的意志貫穿長谷雄——貫穿了亮。
消失吧!
憑神刀發出哭號。仿彿冰河因巨大的壓力而轟隆作響一般。冰之刃反射出燦爛的紅色星光。恩杜藍斯狠很剌中了一動也不動的長谷雄。蔷薇的花辦如鮮血般噴出,擂臺上剎那間籠罩著一道紅露。
「发生什麼事了?」
「長谷雄被攻擊了嗎!?」
观众开始鼓噪起来。就算近在咫尺,他们也看不见,完全不了解發生什麼事。那並不是PC的生命力,而是一種削去玩家生命的未知攻擊。劇痛,恩杜藍斯就像一顆不斷讓疼痛增長的腫瘤。
亮被凍結的殺氣貫穿心臟.換做是常人,心臟或許已經停止了。
「不行啊……這樣下去,長谷雄的玩家會……」
觀眾席上的佩開始呻吟。
巫器是精神與PC之間連結的力量。AIDA?PC也一樣,一旦遭巫器攻擊,現實中的玩家精神應该也會受到影響。
資料吸取是一種「力量」的概念。
「你沒有任何『力量』……就算你的『力量』覺醒了,也根本不會使用那股『力量』。」
玩弄著長谷雄的恩杜蓝斯像鬥牛士一樣刺出致命的一擊。
「結束了。」
縮短與長谷雄之間的距离,致命的一擊一口氣貫入長谷雄的——玩家的心臟。資料吸取將會粉碎長谷雄的身體,屆時或許就連亮的生命也跟著碎裂了吧。
「妖豔的红旋风!」
「!?」
然而——長谷雄接住了恩杜藍斯的一擊。
用赤手空拳接住了。這樣的動作根本不存在於「THE WORLD」之中,而變弱
的長谷雄也不會有這種招式。那正是非法的「力量」——
「……小雜碎。」
長谷雄緊閉的嘴角變得猙獰起來。
亮的意志、感情——都寄託在長谷雄身上。玩家與PC之間以光速進行同步,超越了控制器和显示器的限制。亮獲得了長谷雄這名替身,成為了活在「THE WORLD」當中的存在。
「少說大話!」
突如其來的一閃。
恩杜籃斯的臉孔第一次扭曲了。
那是——疼痛。过去一直在对他人散播疼痛的恩杜藍斯,第一次被其他人赐予了疼痛。在這個「THE WORLD」之中,在原本無敵的鬥技場之中。
恩杜藍斯的脸頰上被劃出一道淡淡的紅色線条。
「會痛嗎?」長谷雄大聲說道:「这個……就是現實的疼痛……」
他猛然睜開眼睛——然後露出兇惡的笑容。
抗衡恩杜藍斯的,是長谷雄手中的同性質「力量」——巫器。
猶如濃縮了黑暗物質般的漆黑巨大镰刀。
「我的……憑神镰!」
「力量」帶著型态。
長谷雄將巫器舉向星空,舉向從自己内心的空虛中衍生出的象征。他對於玩家和PC結合在一起的超然的、異界的、非法的「力量」感到歡喜。
「憑神镰……我知道……你就是我。而我就是『死的恐怖』碑文使——」
「唔?」
貓舔了舔恩杜藍斯臉煩上的血痕。那個味道是憤怒,是恐懼。
「这就是長谷雄的『力量』!」
長谷雄的眼眸中閃耀死亡的光芒。
巨大镰刀化為殺意的刀刃。整個擂臺化為了長谷雄的狩獵場。他玩弄著恩杜藍斯。將不败的宮皇當作玩具一樣。成了一具沙包的恩杜藍斯,意識逐渐模糊。
「不要……我不想受伤。」恩杜藍斯驚慌失措。「米亞……為什麼?我應該是無敵的。只要有妳和這股『力量』這個『THE WORLD』之中就應該沒有任何可以傷害我的『力量』才對——」
「我……要用這股『力量』……」
「米亞對我說謊……?」
長谷雄——亮以羅剎般的表情舉起巨大镰刀。
「拯救志乃!」
紅色的鲜血四濺。
擂臺和鬥技場都消失了。亮的世界短暫融入了一道白色的閃光中。
在失去色彩的枯躁世界裡,影像出現了。
留著一頭直順的長髮,像雜誌模特兒一般的十八歲青年正戴著一台显示器。那並不是最新型的M2D型,而是兩年前左右流行的HMD型(頭戴式显示器)。在昏黃的影像配合下,刚刚的光景很明顯代表著過去的回想。那麼,这到底是誰的記憶呢——
(恩杜藍斯的?)
是恩杜藍斯的玩家記憶。亮隱約這麼覺得。
青年的显示器上映照出影像。
——米亞。
少年呼喚著貓的名字。
——我的貓。妳是我唯一的朋友……
記憶的影像之中呈现出了「THE WORLD」的世界。那根本不是現在的「THE WORLD」。
是舊的——是前一個版本。这是两年前——二O一五年以前所發生的
事情。更奇妙的是,原本應該從来沒有玩過前一個版本的亮,光是見到影像就可以清楚理解那是什麼東西。就好像與恩杜藍斯的玩家共享著記憶一般。感覺十分奇妙。
那名少年PC,應該就是恩杜藍斯的玩家在前一個版本時所使用的PC吧。是個外表看起來十分温順的咒紋使。這種職業現在已經取消了。而少年的面前有一隻貓。外表是貓,身體上長滿體毛,但卻是人類女性的模樣。那是貓人PC.這種東西在只容許獸人存在的前一個版本中,不就是非法的存在嗎?
咒紋使和貓PC是一對幸福的戀人。亮只能夠理解這點。
在這個瞬間,突然被一股隱形的力量吊在空中的貓PC——米亞發出了哀嚎。
就像是被獻上祭壇的活祭品一樣。
貓的哀嚎變成了惨叫。
她被隱形的力量開瞠剖肚,挖出资料的內臟。一隻看不見的神手抓出了貓藏匿在體内的珍貴寶物——如寶石般閃耀著深紅色光輝的因子。
——被殺死了。
恩杜藍斯的玩家發出了哀嚎。那並不是聲音。伴随著噴發出來的意志,白色的空間裡烙印著由鲜血構成的文字。那是悲嘆、失望、憎惡——人類所有的負面感情。它們化為文字深深烙印在長谷雄的腦海中。
披奪去寶物的貓,屍體在咒紋使的面前被丟棄了。
就像是在交通事故中被汽車碾過的猫咪屍體。
——我的米亞被殺死了。
就是如此突然。
完全不知道原因,恩杜藍斯的玩家在HMD的下方流出了黑色的眼淚。
這一瞬間,亮頓時理解了。这個咒紋使……正是恩杜藍斯的玩家在前一個版本中使用的替身。
「这些……」
「是恩杜藍斯的玩家記憶。」
在白色的空間裡,一名新人物登场了。
在恰好相當於鬥技場播報席的高度上,歐凡就站在那裡。
「歐凡……!」
「在以巫器為媒介的接觸之下,透過『THE WORLD』,玩家的記憶就會被影像化嗎……」
「巫器……居然肓這種『力量』。」
亮看着眼前的玩家,那是恩杜藍斯的玩家在過去的模样。
「與其說是『力量』不如稱為現象。換個說法就是巫器空間。網路和現實、現在和過去、我和他之間交會的境界之地。眾多事物從那裡開始存在的場所。」
歐凡述說著其中的概念。
「巫器空間……」
「AIDA會附著在人類的精神上。」歐凡告訴長谷雄:「就倣毒品一樣……讓患者看見想看的東西、加以玩弄、使其依賴,最後再將一切奪走。」
「歐凡……?」
「仔細觀察恩杜藍斯吧,長谷雄——」
白色的空間恢复了色彩。
鬥技場的喧嚣聲使亮回過神來。
長谷雄與恩杜藍斯正站在擂臺上。
「她沒有死……米亚永遠都跟我在一起……」
恩杜蓝斯露出空虚的表情,嘴巴不停地开阖。
恩杜藍斯的意志,被亮所窥見的過去記憶——喪失的記憶所綑綁住。恩杜藍斯拒絕活在現在,並一直停留在過去。
「原來如此……」
長谷雄緊盯著敵人。
——觀察。
歐凡曾這麼說過。什麼是敵人?誰是必須戰鬥的對手?不要流於一時的情感,不要因為對手的失言而時喜時憂。必須想想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他盯著恩杜藍斯肩膀上的貓。
察覺到長谷雄的目光,貓瞬間豎起了毛髮,做出了威嚇的動作。
貓是活的。
在網路上表現得太過栩栩如生的貓,是活在「THE WORLD」之中的存在。所以那是非法的。
「恩杜蓝斯。」長谷雄看穿了。「感染你的AIDA是——」
「你竟敢偷窺我的內心!」
恩杜藍斯大叫起來。他拚命想要消去那個踏入自己記憶裡的異物——想要消去他人的意志。
可是長谷雄絲毫沒有退縮,逕自揮出憑神镰。
貓發出了惨叫聲。
從巫器刀簿輕輕劃過的貓咪伤口中,黑色气泡——AIDA的氣泡流出了。
「假扮成已经死去的貓,伺機潛入恩杜藍斯內心的縫隙裡。」
貓的模樣逐渐崩潰,只剩黑色氣泡附著在恩杜藍斯的肩膀上,慢慢地侵蝕着宿主。他們——那東西開始成長為無法用言語形容,失去了人類外型的AIDA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恩杜藍斯發出悲嘆,對填補自己內心空虛的那隻冒牌貨的貓感到了失望。空蕩荡的內心失去形狀,無法再支撐自己,像個紙氣球一樣崩溃。
「貓死了……?」
長谷雄諷刺地笑了。
他不知道事情的緣由,對剛才貓人之死的影像也沒有興趣。
「簡直無聊透頂——」
亮对着长谷雄的存在发誓。
「志乃是——我的戰鬥是……!」
是睹上自己一人性命的戰鬥。
「沒错,長谷雄!決定巫器『力量』的就是精神力——」
欧凡的聲音博來。
「有了自己的覺悟……有了必須拯救的對象,人就會變強!」
長谷雄——
「再說一遍看看啊。」
他拔出死亡的巨大镰刀。
「啊啊啊啊!」
以恩杜藍斯作為宿主的AIDA怪物撲了上來。
「换我對你說吧?恩杜藍斯……」
化為背着殺意之刃——背著新月的死砷,亮與長谷雄合為一体。
憑神镰將AIDA一刀两斷。
「你沒有任何『力量』——!」
倒在地上的人是恩杜藍斯。
在痛苦掙扎的手指前端,是貓滚落在地的屍體。
终于——恩杜藍斯抓到了猫。
「米亞……」
突然間,貓的額頭上猶如被鎗打中似地开了個洞。
洞口逐渐擴大,侵蝕了猫的整個臉部。身體上各處都冒出洞口,仿彿昆蟲啃食一般不斷侵蝕貓的身體。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雞蛋破掉一樣,恩杜藍斯将所有愛恨交織的感情潑洒在擂臺上。貓的身體在轉眼間被洞口啃食殆盡,而就連洞口本身也被空間所吞噬,然後消失了。
(AIDA——過去一直都假扮成恩杜藍斯的貓……)
亮無法得知恩杜藍斯的玩家和米亞過去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只是理解了眼前的AIDA现象并加以删除罢了。現在這麼做就夠了。
在潮水般的呐喊聲當中,實況GM顯得異常興奮,口中滔滔不絕地說著。現场播放的吹奏樂正在祝福新宮皇的誕生。
「呼……」
在疲勞感的包圍下,亮露出苦笑。對觀眾来說,他們沒有看見巫器或恩杜藍斯的記憶等其他東西,只見到了長谷雄將恩杜藍斯瞬殺的样子。
他抬頭仰望多視角萤幕。
播報席上已經看不见歐凡的身影了。
「嗯?已經結束了吗?」
那個「茶隼」的蛾火坐在觀眾席上,正不停拍著身旁PC的肩膀。
「赢了……」
佩仿彿在想事情一般,做出推了推眼鏡鼻粱架的動作。
「長谷雄的意志……已經超越我的想像了嗎……」
库摁嘆了一口气。
「不會的……不可能有這種事……」
朔望——朔呆若木雞地看著倒在擂台上的恩杜藍斯。
「我饒不了你,長谷雄……!」
「……真是有趣的情報。」
為了分析收集而來的情報,八咫往「知識之蛇」走去。
至於歐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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