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輔助的進行方式
Epilogue 輔助的進行方式
「……妳幹嘛在房間裡穿人魚裝甲?」
「……因為搞半天,只有我一個人,一直在處理內務……都沒機會穿。」
穿著耀眼白色比基尼的愛蜜莉亞鼓著腮幫子,就像在強調胸部似的雙臂抱胸。她轉了一圈,好像想展現純淨潔白的肌膚似的。
明明大家都打死不肯穿……真希望她們能跟愛蜜莉亞的毅力多學學。
「覺得怎麼樣?」
「感覺下水會變透明。」
「……這點不用擔心,這是有佐蘭太太監製的。」
既然有在監製,是不是有其他更應該修改的部分?
不過,這次的勝利都得感謝佐蘭老大爺。要不是有半魚人裝甲的話,我想必得等到赫亞爾攻進城鎮才會察覺到他的動向。這麼一來,我們就只能逃跑了。
「我都有在報告,你為什麼一直不接通訊呢?」
「我沒那多餘精神啦。」
那真是一場惡戰。赫亞爾的部下無一不是精兵勇將,最重要的是人數眾多。數量的暴力實在令人害怕。等級姑且不論,面對一心想讓赫亞爾逃走的無數死戰之士,我哪有那多餘的心力。
都不知道遊走生死邊緣幾次了……我要不是能治療傷口的僧侶,想必打到一半已經力盡身亡了。
不過,沒枉費我賭上性命。我套出情報,毀了魔導具,溜走的赫亞爾也由菈比解決掉了。這些成果日後想必會發揮正面效果。
愛蜜莉亞輕嘆一口氣,調離了視線。
「好吧,沒關係,只要你平安就好。」
我也很想跟她說一聲,但實在沒那閒工夫。應該說,我拚命應戰到沒聽見愛蜜莉亞的通訊。滿目瘡痍的半魚人裝甲想必能為我證明這一點。
「都怪老大沒有好好給赫亞爾致命一擊,害得我好慘。心臟都快嚇停了。」
在床上抱著膝蓋的帽兜人滿口怨言。
她給了赫亞爾致命一擊,堪稱本次第二大功臣。
可能是意外撞見赫亞爾讓她吃足了苦頭,聲音有氣無力。八成是裝的,我可不會上當。
「……老大你怎麼會讓他逃了啊,把我害得慘兮兮的。」
「因為我認為先救出桑妮亞要緊。總不能把她扔在敵營裡吧。」
我打她時有手下留情,但放著不管還是會死。能救的人就該救。
不過一方面也是因為我沒想到赫亞爾會找上藤堂……我覺得藤堂鐵定被死神盯上了。
菈比沉默了半晌,然後直接橫著往床上一倒,小聲低喃:
「…………………………我無話可說,真奸詐。看來我得處罰一下失手的桑妮亞了。」
「稍微處罰一下就好。桑妮亞有做到她該做的事。」
雖然被抓住算是嚴重失誤,但是能夠從赫亞爾的據點迅速脫身仍是她的功勞。
而且因為找出了寶物庫的位置,裡頭的收藏也到手了。她在受到操縱時似乎仍有意識,因此得知了不少情報。至於洗腦也在笛子毀壞後得到解除,說不定被抓住反而是件好事。
赫亞爾死了,他的軍隊也玩完了。逐漸聚集而來的魔物們也幾乎都解散了。
「老大你太斯巴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累死我了!我看我辭職算了!」
這次遭遇可能最慘的桑妮亞一邊抱怨一邊走進房間裡來。
她把揹在背上的滴水大袋子往地板上「砰」地一扔,自己也直接往地上一躺。
袋子裡是赫亞爾寶物庫的收藏。雖然「巨海魂靈」被我破壞了,不過寶物庫當中還留有幾件魔導具。有能夠掌握勇者位置的魔導具,以及用來召集兵力的魔導具。只要經過調查,說不定可以查出這些物品是從什麼管道落入那幫人的手裡。
菈比趴在床上,頻頻偷瞄癱在地上的桑妮亞。說來說去大概還是很擔心她吧。她的骨頭與內臟都有受傷,但我已經用了回復魔法,不用擔心。
「欸,我說啊!為什麼我連老大的半魚人裝甲都得搬啊……」
「總不能要我一副半魚人的模樣在鎮上走動吧?真要說的話,我看菈比才想抱怨吧?因為妳的失手,害她好不容易打倒赫亞爾的報酬變成了有點高級的紅蘿蔔。」
「!」
我只是開個玩笑,菈比卻坐起來看著我,接著瞪向了桑妮亞。
誅殺赫亞爾的是菈比,但這份功績恐怕得歸於藤堂他們。
因為這是有必要的。
當今的世界,需要勇者打倒了魔王軍的事實、傳說與希望。
赫亞爾之死不出幾日就會傳遍全世界。不,我會傳揚出去。而這將成為對魔王軍的反擊烽火。
「……你這魔鬼。」
「雖然領不到賞金,但功績就是功績。我會努力向上頭要錢的。」
「亞雷斯,你好強悍。」
赫亞爾是魔王軍的幹部。雖然的確是個強敵,但藤堂的目的比打倒他更高遠。
話雖如此,這次實在有點累了。休息一下也不錯。
只是,必須等到在漣恩該辦的事都辦完才行。
「桑妮亞,趁沒被別人偷走之前,妳去把赫亞爾的屍體撿回來。那個還有用處。」
「……遵命,長官~老大你怎麼這麼有精神啊……」
「還有菈比,沒空讓妳休息了。」
「…………咦?……我再也動不了了。骨頭肯定也斷了……」
菈比一百個不願意地搖頭。我一語不發地替菈比施加了回復神法(Heal)。
「……我以後死都不要跟著治療師老大做事了。你想……對我做什麼……?不要,欺負我……」
菈比慢慢地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著抬眼看我。沒用的,桑妮亞已經一再跟我強調妳是個獵頭機器了。
我把事情告訴忘記重點的菈比。妳是不是把這次的目的給忘了?
「我要妳去幫莉蜜絲他們跟精靈訂契約。」
看到全身千瘡百孔,眼珠子被挖掉,魚鰭也嚴重磨損的半毀半魚人裝甲,佐蘭顫聲說道:
「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強度超越一般全身板金甲的半魚人裝甲,怎麼會這麼……」
「我被稍微包圍了一下。」
「……老夫不知道你跑去哪裡看人魚了,但你還真是亂來哪。」
佐蘭傻眼地用手輕拍半魚人裝甲的表面做檢查。
但是,剛上岸的時候可不只是這點程度。畢竟那些海龍人的攻擊都穩穩刺穿了我,傷口可以用回復魔法治好,流出的血卻變不回去。不過,這事就先擺一邊吧。
「真是件令人讚嘆的精品。修得好嗎?」
「重做一件可能還比較快喔。」
……總之就先維持原狀好了。
雖然會變得像是半魚人不死者,但反正效果還在,我也沒打算在此地久留。
我想我不會再有機會扮成半魚人潛入魔王軍了。頂多再用到一次吧。
起初我還在擔心事情會如何發展,不過能認識佐蘭可說是我來到此地最大的幸運。
佐蘭是個變態,但他的本領相當了得。今後的戰役也會需要他對魔導具的高度造詣。感謝佐蘭太太的存在。
「我有件事想追加拜託你。」
「嗯?什麼事?」
正在用放大鏡檢查半魚人裝甲的佐蘭抬起頭來。有點討喜的鬍子臉上,一雙棕色眼睛看著我。我裝出不引起戒心的笑臉開口說:
「我下次想扮成黑暗眷屬……例如邪神裝甲之類的……你做得出來嗎?」
「……你下次又想搞出什麼名堂?」
佐蘭抬頭皺眉看著我。那當然是討伐魔王的輔助工作了……不過,看來好像還是不行?從倫理觀念來說也不行?我是覺得如果扮得像的話會非常有效耶。
由於佐蘭被我嚇到了,不得已,我換了個話題。這才是正題。
「還有,你對修女之類的有沒有興趣?我知道一個女生,務必希望能介紹給佐蘭認識。」
容我一再重複,佐蘭是個變態。雖是變態,但也是天才。我希望他別盡做些人魚裝甲之類的怪玩意,務必要蒞臨我們教會本部。
既然有能發明全新魔導具的技術,舊有魔導具的分析工作想必只是小事一樁。
我已經摸透他的個性了。用正當手段挖角他是不會來的,但我有祕密法寶。
佐蘭聽我這麼說,眼睛閃出一道精光。他怯怯地向我問道:
「你、你說的那個修女……可愛嗎?」
「長得不錯,不輸給我帶來的愛蜜莉亞。」
佐蘭扶著頭,面帶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遲疑不決。我悄悄補上一個新情報:
「還有,她胸部很大。看來你得做件新的人魚裝甲了。」
「……再、再多跟老夫講詳細點。還有呢?還有什麼賣點?」
佐蘭一再追問。上鉤了,晚點我就跟克雷歐聯絡。我點個頭,交出了最後的情報:
「……是個超級冒失鬼。」
來到海底神殿入口階梯正下方的大廳,莉蜜絲神色緊張地與水之精靈面對面。
對方是個呈現女孩外形的精靈。就連魔術素養較低的我,都能用肉眼清楚看見那個力量凝聚體。
那就是水系高等精靈。正是一般民眾稱之為溫蒂妮的存在無誤。
赫亞爾前來取藤堂的性命雖然出乎我的預料,但也因禍得福。
看來是在對抗赫亞爾時並肩作戰收到了好效果。為了達成原本的目的,莉蜜絲改日再來造訪海底神殿時,精靈立刻就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並未在先進入神殿的我面前現身,可見應該是在找莉蜜絲他們。
水系高等精靈對莉蜜絲露出笑容,視線中有著純粹的善意。
反倒是莉蜜絲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忸忸怩怩地把玩著魔杖。
陪同過來的阿麗雅在催促身旁的莉蜜絲。藤堂似乎身體不適,沒有出現。
在與精靈締結契約時,最重要的似乎是精靈的意願。水之精靈表情開朗,沒有一點凶氣。
這下締結契約之事肯定會順利進行。即使我不是精靈魔導師或類似職業也看得出來。
莉蜜絲雖然困惑,但還是慢慢走向了水之精靈。
我從轉角悄悄靜觀其變的同時大大做個深呼吸,放鬆了肩膀力道。
這下來到漣恩的目的總算是達成了。莉蜜絲他們的戰力得到提升,赫亞爾這個大人物也收拾掉了,而且還獲得了魔王軍的少許情報。
克雷歐身為勇者召喚的負責人,對這個結果一定很滿意。
但願下次的旅途,也能像這次這麼順利。
就在我闔眼向秩序神靜靜祈禱時,莉蜜絲焦急的聲音傳進了我耳裡:
「欸?啊,石榴石!不可以攻擊她──唔──牠不聽我的──」
先是爆炸般的聲響與慘叫,然後一陣高溫與強光湧來。我急忙抬起了頭。
只見身纏輝煌火焰的人形存在,也不顧場地於己不利,正在攻擊水之精靈。水之精靈驚慌地東逃西躲。
我厭煩透頂地一邊替自己施加耐火祈禱,一邊踢踹地面衝向炎之魔神。
§ § §
我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受到召喚?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藤堂一再反覆思量的這句話重新在她腦中盤旋。
她──名喚藤堂直繼的少女就一般觀點來說還算優秀。她在學校的成績一直很好。她喜歡從書本或經驗中學習新知,也擅長運動。而且交遊廣闊,度過了充實的人生。從客觀角度來看,她比起同年齡的平均水準來說堪稱高人一等。
唯一令她不滿的是──世界並不公平。惡勢力橫行,弱者受到欺凌讓她看不下去。而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看開,她卻是會挺身面對的人種。
受到召喚來到這個世界,藤堂一聽到理由的瞬間就感覺這是命中注定,但就算沒人請她這麼做,藤堂恐怕也會立志討伐魔王吧。
在漣恩的旅館,藤堂看著放在桌上,留下明顯裂痕的盾牌。
「光輝盾牌」是在藤堂中選為勇者之際獲賜的武具之一,這面盾牌至今多次保護過藤堂的生命。葛瑞格里歐的攻擊在盾面留下裂縫,儘管勉強撐過了巨魔像山谷的戰鬥,這次赫亞爾的水流長槍卻將裂縫擴大成了深深的裂痕。恐怕已經不堪使用了。
應該說以那種狀態能擋下魔王軍幹部的一招魔法,就已經算是奇蹟了。
裂痕以外的部分也沒好到哪去──曾經散發藍色光輝的表面如今傷痕累累。藤堂撫摸著盾面,懷著感傷嘆了口氣。她看看立在一旁的聖劍,以及聖盔甲。雖然不過只是武具,但它們無庸置疑地是藤堂在這世界上的寶貴同伴。
「真是事事不如人願……」
她看看沒能刺穿赫亞爾盔甲的聖劍。
聖劍艾克斯。能夠斬裂萬物的勇者之劍。在那一瞬間,藤堂的確以為攻擊必能奏效。
不,在大墳墓──皮里夫被葛瑞格里歐的旅行箱擋住時,又何嘗不是如此──
不是刀鋒不夠銳利,人們都說聖劍艾克斯能夠斬裂萬物。況且她還有神靈庇護。
藤堂是得天獨厚之人。因此,答案只有一個。
「是我……太弱了……」
乾枯的聲音在無人的室內空虛迴盪。
她有種強烈的無力感。她需要力量來保護她想保護的事物。
藤堂握緊拳頭。等級應該已經確實有所提升,但自己又有多少改變?
魔王軍幹部超乎想像的力量、在海底遇見的恐怖半魚人,還有菈比隱而不顯的實力。
藤堂感覺無比空虛。面對現在的自己無力招架的強者,她連懊惱的心情都產生不了。
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世界總有著太多不盡如人意的事情。
她闔起眼睛,細細體會這句話──現實的涵義。她沒有流淚,淚水早就流乾了。
因此,她喃喃自語,就像要將這句話刻於己身。她至今已經做過同樣的動作無數次了。
「我要……變強,要拯救世界。我是──勇者。」
為何是自己受到召喚?這種事其實無關緊要。
她不怕死。不,其實她怕──但這對藤堂直繼而言不會形成一大障礙。
這是因為藤堂直繼──早已死過一次。
她在絕望之中死去,但獲得了第二次機會。藤堂雖然並非在這世界出生,但她無論如何都得拯救這個世界,必須貫徹公理正義。
就算這麼做毫無意義。就算這麼做無法讓自己得到任何好處。
就算以後再也無法使用勇者的武具,她用盡任何手段都要貫徹公理正義。
藤堂再度用強硬的口氣喃喃自語。不是講給任何人聽,是對自己本身宣誓:
「絕望,能讓我更堅強。下次,我不會輸的。」
她握緊拳頭,用力咬住嘴唇。刻下深深傷痕的盾面,映照出蘊藏堅強意志的漆黑雙眼。
「……我們回來了。」
「妳們回來了。好快喔,還順利嗎?」
看到回來的阿麗雅與莉蜜絲臉上的表情,藤堂皺起了眉頭。
她們的那副表情就像是累壞了,又像是憔悴不堪,或是作了一場惡夢。
「嗯,算、算是吧,只是發生了太多事情……不知該從何講起才好。」
莉蜜絲深深嘆一口氣,粗魯地把自己整個人扔到椅子上,眼神都死透了。阿麗雅看起來也渾身沉重,只有古蕾莎的臭臉成了唯一的療癒。
「這、這樣啊。那就先休息一下再說沒關係……」
「嗯……我休息一下。對了,那小直妳呢?身體好一點了嗎?」
這次換藤堂嘆氣了。她勉強露出苦笑,大大搖了搖頭。
「……不行,我已經……穿不下『聖盔甲弗立德』了…………胸部太緊,塞不下。之前還能將就著穿,但現在是真的沒辦法。今後只能靠聖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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