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任勇者與神對峙

  第六章 前任勇者與神對峙

  深夜──

  「好了,小席大人,差不多該睡了。」

  菲伊娜寶貝地抱著小狗說道。

  「不,我還要再走一會兒。妳先回去吧。」

  「嗯?怎麼?要尿尿?」

  「……就算是,不要問才是禮貌。」

  「啊哈哈,好啦,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菲伊娜輕佻地道別後,就這麼離開。

  她往帳篷的方向走去,但她說過要和小狗一起睡,所以想必會睡在帳篷的後方,直到天亮吧。

  在滿月之下──

  只剩自己一個人的席恩慢慢閉上雙眼。

  「……好了。」

  接著──睜開閉上的眼睛。

  他的眼神蘊藏著銳利又堅定的光輝,和剛才面對菲伊娜的眼神完全不同。

  那是戒心和敵意。

  以及不會動搖的覺悟。

  席恩以如此意志堅定的眼神回過頭。

  「讓你久等了。」

  他──就在那裡。

  感覺彷彿打從一開始就站在那個地方。

  以月光為背景,站姿非常自然。

  他有著一頭白髮和泰若自然的面容。

  纖細又瘦小的身形。

  乍看之下就像隨處可見的少年,但席恩總是能從他的身上感覺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異樣感。

  異樣感少到反覺詭異。

  過於自然到不自然。

  簡直就像感到矛盾本身也是個矛盾──

  「好久不見了──席恩。」

  少年──諾因說道。

  以極為熟稔,彷彿舊識般的口吻。

  「上次見面是武鬥大會吧。」

  「是啊。」

  「話雖如此,我卻沒有好久不見的感覺。因為我始終關注著你的動向。」

  「…………」

  「不管怎麼說──我很高興你回應我的呼喚。」

  諾因輕佻地笑著。

  席恩閉緊雙唇,以凶狠的表情瞪著他。

  剛才──

  在帳篷裡的席恩之所以清醒,既不是為了小解,也不是發現菲伊娜不見。

  而是受到呼喚。

  他不知道方法。

  但他感覺得到自己受人呼喚。

  他只能說「感覺到了」。

  只能說「憑感覺隱約明白」。

  有人利用莫名其妙的未知手段,向席恩的心攀談。

  說著「我想和你單獨談話」。

  光是這樣──就很夠了。

  對方根本不必自報姓名。

  席恩被譽為神童,精通各式各樣魔術,對方使用連他都毫無頭緒的聯絡手段──這樣反而成了一種再明顯不過的另類名片。

  「你找我有什麼事,諾因?」

  席恩一邊警戒著對方,一邊說著。

  「算不上有事。我純粹是──來誇獎你罷了。」

  「誇我?」

  「沒錯……要說我是乾脆來向你投降的也行。」

  諾因獨自開心地說著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接著──

  「史萊姆那件事……真的是非常精彩。」

  他繼續說道。

  以真心稱讚席恩的口吻說道。

  「……那隻史萊姆果然是你派來的嗎?」

  「當然是我。」

  諾因點頭。

  對方如此乾脆地承認,總教人覺得渾身不對勁。

  「不過你果然看穿了那是我的傑作。」

  「…………」

  「傷腦筋啊。為了設下陷阱讓你跳下去,就必須準備超乎常理又不講道理的手段……可是這麼一來,不管我怎麼做,事態都會變得於理不合。」

  呼──諾因無力地吐出一口氣。

  「一旦做了超乎常理的事,你一定會懷疑是我在背後牽線。哎呀哎呀,真是敗筆啊。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或許不出現在你面前才是上策。」

  「…………」

  「史萊姆是我幹的好事。所以你應該也知道我的目的了吧?畢竟──你用那種方法破解了我的企圖。」

  無論什麼攻擊都能無效化的原始史萊姆。

  為了迅速打倒牠──只能使用右手的力量。

  所以席恩用了。

  使用詛咒之力──「真呼吸(No breath)」。

  只不過。

  是以被切斷的右手發動能力。

  多虧如此──席恩才沒有將聖劍吸收,而是完好地得到它。

  「你準備那隻史萊姆……是為了讓我吸收聖劍吧?還有那把可稱之為原型的聖劍也是。」

  「正確答案。」

  諾因說道:

  「原型啊……這形容真貼切。那把劍的確是類似原型聖劍的東西,完全沒有其他多餘的能力──是只為了被你吸收才做出來的。」

  「做出來……那把聖劍果然是你……」

  「是啊,沒錯。而且……不只那一把。散落在這塊大陸上的聖劍,每一把都是──我做的。」

  「你說什麼……?」

  席恩開始感到口乾舌燥,心跳加速。

  他一邊拚死壓抑內心的慌亂,一邊詢問:

  「那麼你是──」

  「嗯,是啊。我就是所謂的神。」

  很乾脆。

  諾因極為乾脆地說道。

  「…………」

  席恩──卻一句話也沒說。

  儘管難以置信的想法非常強烈,卻又能接受這種說法。或許席恩在內心深處,早已發現了這件事。

  「啊哈哈,總覺得有點害羞。不管說了幾次,還是不習慣。居然說自己就是神,這話不該由自己說吧?嗯……不過也只能自己說了……唉,真是的。早知道就該帶愛特娜一起來,讓她在這種時候擔任解說員才對。」

  愛特娜。

  上一任魔王。

  席恩殺死的魔王。

  她還是人類時的名字──還是勇者時,名字就叫愛特娜。

  前一陣子的武鬥大會上。

  席恩在諾因的引導下,前往異空間,並且見到人類時期的她。席恩就這麼和理應死去的她再度對談。

  如果眼前的少年是神,會有那般不合常理的能力,席恩也能接受。

  不對。

  與其說可以接受,更像是只能接受。

  「……沒想到你承認得這麼乾脆。」

  「因為否定也沒用啊。就算我現在否定,你總有一天也會抵達真相。應該說……你應該已經隱約察覺到了吧?」

  「…………」

  「看吧。所以我模糊焦點已經沒有意義了。」

  諾因聳了聳肩,自嘲般的笑著。

  「最近我為了你,試著做了很多事……但說實話,全部都是下策。不管我做什麼,都只有反效果。最大的失策,就是史萊姆那件事。」

  諾因夾雜著嘆息繼續說:

  「我大概也是有點急了。因為這是第一次嘛──我第一次遇上這麼難控制的勇者。所以我才會過度主動惹事……結果,就是那場大失態。我真是完全被你比下去了。」

  「…………」

  「你根本無法預測。在那種狀況、那種狀態下,居然還察覺到我『想讓你吸收放在史萊姆體內的聖劍』,然後使出那種手段。我還以為你心地這麼善良,就算察覺我的企圖,也會為了保護身後的同伴,使用右手的力量……結果你卻遠遠超越我的料想。」

  「…………」

  「所以我現在是在誇獎你,同時也是投降。我輸了,輸了啦。你真的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諾因一邊說著過度的誇讚,一邊拍手。

  拍手聲空虛地迴響著。

  「……有夠假。你有什麼企圖?」

  「沒有啊。我倒希望你能夠虛心接受。那把聖劍──那把原型聖劍被你奪走,對我來說是損失非常慘重的失敗。」

  諾因一臉沉痛地繼續說:

  「當初我滿腦子只想著要用來被你吸收,才急就章做出那把聖劍。所以它和其他聖劍不同──擁有太多線索在裡面了。是和我有關,和我的目的有關的線索。」

  「目的……」

  「也因為這樣,我才想說稍微死不服輸一下,稍微給你一點難堪,自己主動過來揭開所有真相。與其讓你自己察覺,不如我先說出來──」

  「你的目的,就是要──把我變成魔王嗎?」

  席恩說道:

  「要是我持續收集聖劍,用右手的力量吸收它們──我總有一天會變成魔王對吧?」

  「…………」

  「就跟以前的勇者一樣。」

  諾因瞬間露出驚訝的面容,接著大大吐出一口氣。

  「唉……已經太遲了嗎?真有一套啊,神童。居然連死不服輸的機會也不肯給我。」

  「這沒什麼。只不過是沒有根據的推測。」

  席恩並不是謙遜,只是實話實說。

  他無憑無據。

  可是──有著促使他確信的事物。

  最大的線索,就是愛特娜的存在。

  也就是席恩殺死的魔王。

  她原本是個人類──同時也是個勇者。

  她是為了眾人,而和魔物作戰的勇者。

  殺死上一代的魔王之後,她被詛咒了。

  成了和現在的席恩相同的體質,淪落為光是存在於此,就會啃食周遭性命的害獸。

  接著和席恩一樣,被曾經信賴的夥伴背叛,被過去拯救的人民迫害,受到歧視和汙衊──到了最後,她開始詛咒世界。

  從那個瞬間開始,她就成了新的魔王。

  (我殺死的魔王,過去是個勇者。是打倒上一代魔王的勇者。)

  那麼──在之前呢?

  愛特娜打倒的魔王,過去是──

  「所謂的魔王,就是受詛咒的勇者的末路……對吧?殺死魔王的勇者會因為詛咒,變成新的魔王。」

  席恩以堅毅的口吻拋出這段話:

  「勇者變成魔王,然後殺死那個魔王的勇者,會成為下一個魔王……這種事過去在這塊大陸上已經重複幾次了?」

  「八次……不對,是九次吧。」

  諾因說道:

  「你殺死的魔王──愛特娜是第八個魔王。所以席恩,你是第九個。」

  「…………」

  八次。

  感覺好像很多,又好像很少,是個難以評論的數字。

  就席恩所知的大陸歷史,包括愛特娜在內,已經確認有五位魔王。

  照這個樣子看來,還存在著遠在這些紀錄之前的魔王──而且還有殺死那些魔王的人。

  「永無止境的魔王和勇者的故事……撰寫這部故事就是我的目的,也是使命。」

  「……為什麼?」

  席恩問道。

  「這種事有什麼意義?」

  即使知道目的,他的企圖依舊不明瞭。

  他是為了什麼,要把席恩變成魔王?

  他是為了什麼,要不斷重複勇者和魔王的故事?

  「沒有任何意義啊。純粹是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構成的。」

  「這樣構成的……」

  「就像水由高處往低處流,雲乘著風流動……勇者和魔王的故事也同樣會重複。因為重複,這個世界才得以正確循環。只是這樣罷了。」

  「…………」

  「你的臉上寫著『我不懂』耶。但我也只能這麼說。這個世界一直都是這樣構成的。世界就是這樣──由我一路維持過來的。」

  諾因輕描淡寫地說著。

  不知道他究竟是解釋給席恩聽的,或純粹只是自言自語──總之他只用了自己的角度在闡述,讓人難以判斷。

  「『聖劍』和『魔王的詛咒』……我想你應該也已經察覺了,兩者其實是一樣的東西。只不過向量相反,本質是一樣的。」

  「……所以如果持續吸收聖劍──就等於離魔王越來越近嗎?」

  「沒有錯。說得更清楚一點,將原本完整的力量分離後,就是『聖劍』和『魔王的詛咒』。」

  將原本完整的力量分離。

  將一個完整的東西弄得七零八落──

  「力量受到分離的影響,處在不穩定進而失控的狀態,這就是勇者承受的『魔王的詛咒』的真面目。因此只要透過吸收聖劍,那種不穩定的狀態就會逐漸緩解。」

  「…………」

  因為吸收「聖劍梅爾托爾」,席恩的詛咒有了些微的弱化。

  他原本以為是因為聖劍的聖屬性抵銷、中和了詛咒,但現在看來,他料錯了。

  應該是──完全相反。

  吸收越多聖劍,便能成功抑制那股力量。

  能夠抑制──換言之,就是那股力量已經更融為自己所用。

  (「聖劍」和「詛咒」。)

  席恩想起從前和凪的對話。

  「祝」和「呪」。

  這兩個東方的文字結構非常相像。

  相似的理由──是因為它們本質相同。

  都是偏離人類理解範疇的超常力量。

  倘若對人類有益,就稱作「祝」;倘若對人類有害,則稱之「呪」。

  這樣看來「聖劍」和「魔王的詛咒」──也是一樣的道理。

  本質相同。

  人卻因為自己的好惡,改變稱呼。

  「神明憐憫人類脆弱而授與的寶劍」,人們創造出這種對人類擁有正向含義的故事,然後深信不疑。

  「只要一一收集四散的聖劍──將分散的力量合而為一,就可以控制詛咒之力……同時那個人也會變成魔王。」

  「…………」

  席恩想起來了。

  過去和他對峙的魔王這一存在。

  她和現在的席恩一樣,光是存在就會吸取他人的生命。

  席恩當時是以持有的聖劍「梅爾托爾」與之對抗──然而魔王的力量卻並未影響同族的魔王軍。

  因為魔王──能夠控制能量掠奪。

  「過去的勇者都對世界絕望,成了魔王,沒有人例外。」

  諾因說道:

  「死命拯救世界後,落入詛咒之中,同伴和人民說翻臉就翻臉……他們遭到流放,遭到迫害,墜入孤獨……最後每個人的心都棲息了魔性。」

  「…………」

  席恩想起來了。

  想起過去的自己──那個剛受到詛咒的自己。

  想起差點對世界絕望的自己。

  「他們一發現聖劍這條線索,不惜犧牲一切,也要收集聖劍。即使是往昔同伴也照殺不誤,只為了變回原本的身體──卻沒有注意到,從他們變得那般自私開始,就已經偏離過去想拯救世界的自己了。」

  席恩無法責備他們。

  因為他深切了解──想咒殺整個世界的孤獨。

  他也明白如果能變回原本的身體,要犧牲什麼也在所不惜的心情。

  但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啊。

  無論犧牲什麼也要變回原樣。

  想取回身為勇者的自豪和榮耀。

  當這樣的執著越深──就越是偏離身為勇者的自己,同時越是墜入魔道。

  「之所以準備了好幾把聖劍,也是為了這件事。當被詛咒的勇者執著在聖劍這個希望上,便會成為為了希望而犧牲一切的修羅,在收集聖劍的過程中,他們不斷鬥爭,最後就會變成對自己、對世界絕望的魔王。毫無例外……本來應該是如此。」

  諾因極為無奈地說著。

  「席恩……除了你。只有你──沒有照著劇本走。」

  「…………」

  「我第一次遇到你這種勇者。就算你被詛咒、被迫害,就算你變成死也死不了的怪物,就算你看盡人類這種生物有多醜惡、多駭人……依舊希望自己的心靈至少還是個勇者。」

  這道聲音夾雜著讚賞和侮辱的色彩。

  稱讚著席恩的美好,同時唾棄他太過美好,令人作噁。諾因清楚地表現出這樣矛盾的感情。

  「所以我才不得不行動。畢竟我不能在這種地方讓持續至今的故事,讓一路撰寫過來的故事結束。」

  「…………」

  「所以我主動介入了──結果就是這步田地。真是的,人果然不要做不習慣的事比較好。」

  「……那還真是遺憾啊。」

  席恩傲慢地說道:

  「感謝你這段冗長的高談闊論,諾因。託你的福,原本不確定的推論都有了解答。」

  「不用謝我。就像我一開始說的那樣,這是讚賞,也是投降。同時……更是宣戰。」

  「什麼……?」

  「我現在知道像過去那樣站在中立位置俯視,根本不能把你怎麼樣。所以我投降。這個立場的我投降……但下次開始,我會確確實實站在和你敵對的位置上。」

  諾因說道。

  他的眼神和過去稍有不同,開始出現敵意。

  原本不穩定,無從掌握的詭譎氣息有了指向性──他的一切都轉化為明確的敵意,筆直射向席恩。

  「我一定會把你變成魔王。我不能讓延續至今的故事在這種地方結束。」

  「……誰理你。」

  席恩說道:

  「什麼勇者、魔王……我才不管那些。我會以我自己的身分活下去。和那些……認同這樣的我的人一起。」

  「呵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諾因笑得極具挑撥氣息。

  「到頭來,她們的存在還是很重要。因為有她們把你從真正的孤獨當中救出來,你才尚未對這個世界絕望。」

  「…………」

  「但正因為這樣,你不覺得為了她們,更要變回原本的身體嗎?只要變成魔王,控制住詛咒,用那股力量支配世界,然後再把她們當成部下就行了。就像愛特娜過去那樣。」

  「那有違我的期望。而且……也有違她們的期望。」

  席恩沒有一絲迷惘地說道:

  「我才不需要世界。我只要有個和家人同住的家就夠了。」

  「就算要一直挺著這副不自由的身體?」

  「這副身體我也會想辦法解決。」

  「怎麼解決?」

  「想盡所有辦法。」

  席恩說道:

  「至少我無意走在你準備好的道路上。我一定會靠我們自己的力量解決給你看。這是為了和她們活下去……也是為了和她們一起死。」

  「呵呵呵,你也真是的……居然說出這種聽了讓人害臊的忠貞告白。就算是因為她們不在,你會不會也變得太坦白啦?」

  「……閉嘴。」

  席恩瞪著嘲笑他的諾因。

  接著轉身。

  「再見了,諾因。可以的話,你暫時都別出現了。」

  「別說這麼無情的話嘛。反正我們馬上又會見面了。」

  說完這句話,席恩開始舉步往前。

  他沒有回頭。

  只看著前方,往家人等待的場所走去。

  席恩離開之後──

  諾因在原地站了好一陣子。

  他以不知道看著何方的眼神,無神地仰望天空。

  「……唉。」

  他憂愁地吐出一口氣。

  不過嘴角卻揚起一抹微笑。

  「真是的,他實在很不受控制。」

  他並不是對著某人傾訴,只是輕聲自言自語。

  「這是我第一次碰到這麼多挫折。不過換個角度想……代表每個人類無時無刻都品嘗著這種滋味嗎?若是如此,那或許是個寶貴的經驗。」

  他喃喃自語。

  「說不定這反而是一件幸事。獨立思考,擁有自己的意志,用自己的腳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他這麼獨立,或許我應該老老實實開心,然後褒獎他。」

  不過呢──

  諾因繼續開口。

  他的微笑依舊掛在臉上,但眼神蘊藏著些許煩躁。

  「雛鳥要離巢還為時尚早啊──第九任(諾因)。」

  他──

  諾因這麼說道。

  神──如此說道。

  他將名為席恩的少年稱作「諾因」。

  「諾因」。

  那是古代神語,意思是九──

  「再會了,諾因。當我們下次相會,就讓我用這個我取的名字叫你吧。我心愛到令人憎恨的獨生子。」

  神在黑暗當中消融,然後消失。

  他所說的話並未傳進神童──神之子的耳中。

  目前還沒有──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