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任勇者前往溫泉
第四章 前任勇者前往溫泉
羅格納王國。
王都──洛迪亞。
與王宮毗鄰的騎士團本部。
騎士團本部內的勤務室中，有一對身穿團服的男女。
男人是個符合眉清目秀這個形容詞的美青年。
列維烏斯•貝塔•瑟蓋因。
他是名門瑟蓋因家的嫡子，也是兩年前作為勇者小隊的一員出征討伐魔王的一名英雄。
同時──
這名青年更是被塑造成──打倒魔王的勇者本人。
「我跟。」
列維烏斯輕描淡寫地開口。
他的手上拿著五張撲克牌。
隔著一張茶几面對他坐著的人，是布羅雅•羅斯。
她是侍奉瑟蓋因家的一名僕人，自幼就負責照顧列維烏斯的生活大小事。如今她擔任列維烏斯這位部隊長的副官，負責輔助他的工作。
「唔……呣……」
聽了列維烏斯的話，布羅雅的臉色變得不太樂觀。拿著撲克牌的手甚至開始顫抖。
「這……這樣好嗎，列維烏斯大人？我的牌很強喔。」
「我跟。」
「……真……真的強到不行喔。」
「我跟。」
「…………您要收手，只能趁現在──」
「我說我跟。別囉嗦了，開牌。」
列維烏斯厭煩地說完，伸出手，強迫布羅雅亮出手牌。
「啊、啊啊……」
布羅雅的表情漸趨絕望。
她攤開的手牌──七零八落。
換言之，完全沒有組成牌型（散牌）。
「我就知道。好，我贏了。」
列維烏斯苦笑說完，攤開自己的手牌。
是一對四。
以牌型來說，是非常弱的牌，但還是比散牌強。
茶几上擺滿當作籌碼的火柴棒，列維烏斯伸手將火柴棒推向自己。
「這樣我就五連勝了。」
「嗚……嗚嗚……」
「妳該覺得萬幸，布羅雅。要是真的賭錢，妳的薪水就全飛了。」
「我……我怎麼可能真的賭嘛。我和您不同，領著微薄的薪水，過著樸素的生活耶。」
布羅雅大聲抗議，接著鼓起腮幫子鬧脾氣。
「真是的……您太強了啦，列維烏斯大人。請您稍微放點水嘛。」
「是妳太弱了。妳的表情真的很好懂。」
「嗚嗚……我真的有那麼容易看穿嗎？」
「這個嘛，說不定看得懂的人只有我吧。」
畢竟我們從小一起相處。
列維烏斯這麼補充說完，從椅子上站起。
接著看向窗外。
「嗯，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好。」
「……我們真的可以這麼悠哉嗎？」
布羅雅一邊收拾撲克牌和火柴棒，一邊問著：
「居然在騎士團本部的勤務室做這種玩樂……」
「偶爾也需要這種日子啊。反正上次那件『奴隸解放運動』也沒花多少功夫就解決了。」
所謂的「奴隸解放運動」，是指前一陣子，在部分貴族間發起的要求廢除奴隸制度運動。
這個運動以一名貴族出身，而且擔任騎士團部隊長的男人──卡密爾•巴拉•耶爾丹為中心運作。
那是個訴求不再歧視亞人和奴隸，讓這個國家更好的運動──這是檯面上的說法。
然而實際上，卻是一場由卡密爾這位極度歧視主義者主導的活動，他的目的是除掉所有奴隸。
那些不經思慮的貴族們參加這場活動，是因為他們相信這場活動是真的為了國家好──不過卡密爾把他們的善意拿來當掩護，企圖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要廢除就某方面來說，也算是在保護亞人的奴隸制度，將亞人逐出國。並背地裡勾結國外的研究機構，企圖將國內的亞人當成研究材料賣給他們。
但最後，他的陰謀全部以失敗告終──
甚至丟了自己最重要的小命。
「……不過席恩•塔列斯克的報告是真的嗎？」
布羅雅說道：
「原始史萊姆……現場出現了這種只在古文獻登場的傳說魔獸，然後吞食了卡密爾。」
「我猜應該是真的吧。我一時之間也難以相信……可是我實在不覺得那小子會說這種無聊的謊話。」
關於卡密爾的運動──騎士團原本就有在關注。
為了逮捕他，調查一直在進行。但卡密爾行事周全，而且聰慧狡詐，不管哪個地方都沒留下明顯的證據。此外，他和政府與騎士團高層的關係也頗深，使得搜查窒礙難行。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席恩捎來報告給列維烏斯。
報告說，卡密爾追著精靈奴隸來到艾爾特地方──卻被自己召喚出的原始史萊姆吞噬死亡。
「但不管怎麼說……我也不能就這麼原原本本地報告給高層。反正不會有人相信，隨便改寫真是做對了。」
列維烏斯收到席恩的報告後，這麼向高層報告：
卡密爾察覺有人在調查他，企圖逃往國外，卻在途中受到魔獸襲擊，已經死亡。
這是個闡述了粗略的真相，卻又摻雜著適當謊言的報告。
卡密爾死得屍骨全失，所以列維烏斯可以依照他的需求，想怎麼編就怎麼編。
之後，事情的進展很快。
卡密爾的死訊一傳開，他的幫手和私交頗深的人們都爭先恐後進行切割，宣稱自己是被害者，說他們都被卡密爾矇騙了。
眾人將所有罪責推給死人，事件就這麼輕鬆落幕。
「不管怎麼說，這次也受到席恩幫助了。要是沒有他的報告，現在事情一定會變得更麻煩。」
「您給那名少年的評價高過頭了。這次的事件只是個偶然不是嗎？」
「是偶然還是命運呢？不管是什麼，那小子天生就註定是這種命吧。無論他退到多深的地方隱居，世界還是不會放過他。」
列維烏斯在嘆息中輕笑說道。
「列維烏斯大人……」
「別露出這種表情，布羅雅。我不是在鬧彆扭。因為我是我，我只要做自己該做的事就行了。」
列維烏斯走近一臉擔憂的布羅雅身邊，並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對了，下次休假一起去泡溫泉吧？」
「溫泉嗎？」
「是啊，提起席恩，我就想起來了。我記得那小子所在的艾爾特地方，是不是謠傳有個未開發的祕湯？」
「好像有……不過我記得這個謠傳一直沒有被證實喔。」
布羅雅說道：
「據說山林深處有個溫泉這件事本身已經有了實證，附近的領主和商會也有動作，可是礙於當地棲息著魔獸，因此時至今日都尚未成功開發。」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
列維烏斯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
「嗯……我實在沒心特地去幫人家開墾。我這個人又沒那麼好心。」
「如果您想泡湯，我可以幫您安排國內的名湯。」
「好啊，拜託妳了。」
「好的。那麼請問您需要幾名護衛和僕人呢？」
布羅雅問道。
這對她來說，是極為稀鬆平常的問題。
倘若身為大貴族的列維烏斯要在休假出門旅行，帶著眾多僕人出門便是慣例。根據不同的場合，還要不動聲色地遣送列維烏斯的替身到其他地方。
然而──
「不用。」
列維烏斯輕輕搖頭。
並筆直地看著布羅雅。
「兩個人就行了。」
「咦？」
「就我跟妳，兩個人就行了。」
「…………」
布羅雅一愣一愣地張著嘴。
「不喜歡嗎？」
「……我、我怎麼會不喜歡！我完全沒有這麼想！」
「這樣啊，那就好。」
「可、可是……這……這樣好嗎？和……和我這種人……」
「妳也不要這麼貶低自己。只有和妳在一起，才是我最放鬆的時候。」
列維烏斯露出一抹平穩的微笑，這麼說著。
「知道不是勇者的我──知道真正的我，卻還是認同我的人，就只有妳一個了。」
「列維烏斯大人……」
「呵呵，對了，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旅行時，妳別再叫我『列維烏斯大人』了。就跟小時候一樣，直接叫我的名字。」
「呃……咦咦咦！您、您說這是什麼話？我怎麼能做那種事！」
「不行。這是命令。」
「什麼……怎……怎麼能這樣……」
這下布羅雅傷透了腦筋。
然而列維烏斯看著這樣的她，笑得非常開心。
那並非戴著面具的笑容，而是發自心底的開朗笑容。
羅格納王國的艾爾特地方。
在比商業都市維斯提亞更西邊，往國境方向前進的地方。
一行人乘坐馬車來到臨近的村莊後，徒步片刻。
席恩和四名女僕來到目標山麓。
「這裡就是有溫泉的山啊……」
席恩從山麓看著山頂這麼說著。
「調查山頂的溫泉就行了吧？」
「是的。」
雅爾榭拉從懷裡取出自己記錄的便條紙。
「人們知道這座山上的溫泉，是距今三年前的事。鄰近村莊的村人上山採山菜，碰巧發現溫泉。但是這座山林的深處──」
「是某個強悍魔獸的巢穴。」
席恩接著說出結論，雅爾榭拉則是點頭說了聲：「是的。」
「既然有溫泉，就能將此地變成繁盛的觀光地，並期待溫泉帶來龐大的收益。所以附近村莊、城鎮的首長還有領主多次雇兵討伐魔獸……卻總是以失敗收場。」
「嗯。」
「現在還有提供調查和開拓溫泉的賞金，聽說定期都會出現挑戰的人，但成果始終不太好。」
「說白了，只要想辦法解決魔獸，就能讓這個地方變成熱鬧的觀光地了是吧？」
雅爾榭拉和菲伊娜在酒館聽到的情報，就是這個溫泉。
維斯提亞的商業公會也期待這裡能發展出一個觀光地，所以才會提供開拓和討伐魔獸的賞金。
「除了魔獸，其實還有其他問題……就是調查溫泉的性質。從地理條件來看，這個地方湧出的溫泉……魔素濃度可能極高。魔獸之所以會住在這裡，可以料想或許就是喜歡魔素。」
所謂的魔素，指的是充滿在大氣和自然物品中的魔力能量總稱。
魔素在魔界到處都有──而人界也存在微量魔素，根據場所不同，濃度就不同。
魔素濃度高的地方通常都會是魔獸的巢穴。
「不管怎麼說，不爬到山頂，什麼都不會知道。」
就這樣，席恩他們五個人舉步進山，開始往山頂前進。
他們在深邃的林中穿梭前進。
現場留有試圖開拓溫泉地的人們行走後，踏平了土地形成的道路，但並沒有一條明確的登山路徑。
因此他們是沿著一條是路又不是路的小徑前進。
對普通人來說，這或許是一條險徑，但對席恩他們五個人來說，卻不是什麼大問題。
「唉……有夠麻煩的。這條路到底要走到什麼時候啊……？」
「欸，伊布莉絲，妳不要說這種掃興的話啦。是溫泉耶，溫泉，我超期待的。」
「嗯……也是啦，溫泉是很令人期待。」
「對吧？」
菲伊娜心情大好。而伊布莉絲雖然懶散，還是有那麼一點幹勁。
「欸欸，凪妳也很期待泡溫泉吧？」
「是啊。」
凪贊同菲伊娜的提問。
「我在故鄉很常泡湯，但來到大陸之後，就很少泡了。」
凪的表情看起來也很開心。
（果然來對了。）
席恩之所以會想來調查溫泉，當然不是為了賺那點小錢。
除了希望這裡成為新的觀光地，讓人們開心熱鬧，同時也想盡一點心力，讓女僕們開心。
（……畢竟平常因為我的關係，大家都不能出去玩嘛。）
由於無法控制的能量掠奪，席恩除了朔日，平常都不能前往有人的地方。
所以如果要外出，頂多只會到附近的城鎮。
其實只要席恩自己壓抑住，能量掠奪的效力就不會太強，倘若只有一、兩天，對他人幾乎沒有影響──儘管如此，他還是忌諱正大光明走在陽光底下。
席恩並沒有厚顏無恥到傷害了他人的健康，自己還能若無其事。
因此席恩他們很少全員一起外出。
女僕們大概也是顧慮到席恩，從沒有人針對這件事情抱怨過……但席恩依舊覺得過意不去。
不過──
這次來的溫泉位在未開發的地方。
既然周遭沒有人，就不必有所顧慮。
簡單來說──這是席恩以自己的方式，考量出的慰勞之旅。
當然了，這實在太難為情，他並未啟齒。
「席恩大人，就快到了……就要到魔獸的巢穴了。」
踏上山腹沒多久，雅爾榭拉便如此表示。
「我知道。」
席恩點頭回應雅爾榭拉的警告，同時放慢步調。
其他人也一樣。
「哼，我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強的魔獸在這裡啦，但總不會有跟我們的程度不相上下的傢伙吧。」
「啊哈哈，也是啦～」
伊布莉絲和菲伊娜說得非常輕鬆。
畢竟他們是殺死魔王的勇者，以及魔王麾下的「四天女王」。
這五個人被區區野生魔獸打敗這種事，就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發生。
不過──
「妳們可別太鬆懈，伊布莉絲、菲伊娜。」
席恩卻開口告誡。
「因為可以的話，我想迴避戰鬥。」
「啊？少爺，你在說什麼啊？這裡的魔獸有那麼不得了嗎？」
伊布莉絲不服地說著。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話還沒說完，席恩便停下腳步。
其餘四人也同樣駐足原地。
接著在須臾之間，四名女僕便站好位置，將席恩護在中央。
「嘿，好像來了。」
「一、二、三……啊～挺多的耶。」
伊布莉絲和菲伊娜顯露出好戰的笑意。
凪也伸手握住腰間的刀，雅爾榭拉則是以銳利的視線環伺周圍。
（……嗯。）
不知不覺間，席恩等人就被包圍了。
雖然沒有直接現身，魔獸從叢林間窺伺他們五個人的氣息仍滿溢在四周。
席恩和其他四個人很敏銳，都感覺到那股粗暴的氣息了。
（這股氣息……是從動物變化成的魔獸們嗎？）
產生魔獸的情況非常多樣──不過在魔王已死的這個時代，出現在這塊大陸上的魔獸，絕大多數都是因為野生動物受到魔素影響，而變化成魔獸。
這座山原本就因為魔素濃度很高而聞名。
因此住在這裡的野生動物們在魔素的影響下魔獸化──這麼想才是最合乎情理的吧。
「席恩大人，請您退後。我們來應付就足夠了。」
「別說我們了，一個人就夠了吧。反正都是些小囉嘍。」
「怎樣？誰要上？用猜拳決定嗎？」
「菲伊娜、伊布莉絲，妳們太鬆懈了。戰鬥都是有萬一的。」
察覺魔獸的氣息後，她們四個人立刻進入備戰狀態，然而看現在的態度，卻足見她們已經一口氣鬆懈下來了。
就連表面上維持著嚴肅表情的雅爾榭拉和凪，其實也出現幾分從容。
她們大概已經從周遭的氣息察覺到雙方力量差距懸殊了吧。
以一般世間的標準，圍在四周的魔獸算是很強的魔獸。
但和席恩等人一比較──就顯得微不足道。
如果以四名女僕來說，無論誰動手，都有辦法隻身一人秒殺牠們。
不過──
「妳們幾個都退下。」
席恩這麼說完，往前踏出一步。
「這次由我動手。」
女僕們聽了，都是一臉訝異。
這也難怪。
畢竟不管怎麼想，包圍著四周的魔獸都不值得席恩特地出手。
（……三十二隻嗎？）
席恩閉上眼睛，感應氣息的數量。
只要他使用探索能力，就算對方躲著，也能正確感應數量。
而且不只數量，就連對方的體型、樣貌也能大略知曉。
躲在林間窺探他們的魔獸，都是型態和狗、猴子、熊、鳥……諸如此類野生動物相近的魔獸。
（……這種作法應該是最好的吧。）
席恩整理好思緒後──
閉上眼睛。
接著下一秒……
轟！
魔力──
龐大且駭人的魔力從席恩體內散發出來。
那是單純的魔力波動，沒有直接攻擊力。
卻夾帶著實質的攻擊性。那股魔力充滿駭人的氣息，感覺好像一碰到，一切生命就會被吸乾一樣。
從席恩體內迸出的魔力呈放射狀向四周飛散──
隨後便傳出野獸四散林間的沙沙聲響。
幾秒之後，附近魔獸的氣息就這麼消失了。
就連一隻也不剩。
「嗯，結果還不錯。」
「您用魔力趕走他們了嗎？」
席恩點頭，說了聲「沒錯」回應雅爾榭拉的疑問。
「要是牠們昏倒，我也傷腦筋，所以一邊調整魔力，一邊威嚇牠們。看樣子進行得很順利。」
「為何要這樣……」
雅爾榭拉和其他三個人都是一臉困惑。
為什麼要特地做這麼麻煩的事呢？
她們的表情彷彿這麼說著。
「……我……是人類。即使身體變成這樣，我還是想待在人類這一邊。」
席恩說著：
「所以殺死攻擊村落的魔獸，我不會過意不去。妨礙人們寧靜生活的魔獸──對人類社會而言，只要是不請自來的客人，對我來說，就是應該驅逐的對象。」
可是──席恩繼續說道：
「這次不請自來的是我們。這裡是牠們魔獸的居所，我們則是闖進來的人。」
在這裡的魔獸沒有涉足人類的聚落。
牠們並未威脅人們的生活。
只是靜靜地生活在深山當中。
而此時出現了入侵者，所以他們只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地盤才會現身。
「不過如果要把這裡變成觀光地，除掉附近的魔獸或許才是為了人類好……但不先調查溫泉的性質，一切都無法定論。所以也沒有必要白白殺生。」
「真是的，小席大人你就是人太好了。」
「真不愧是席恩大人。」
「您寬闊的心胸令屬下佩服。」
菲伊娜厭煩地聳肩，雅爾榭拉和凪則是一個勁地讚揚席恩。
「……妳們太看得起我了。這只是自我滿足而已。」
席恩別過頭。
「多虧少爺，那些魔獸好像真的全跑了耶。小動物就不用說了，連蟲子也不知道跑去哪裡。」
伊布莉絲確認周遭狀況後說著。
「既然已經沒有礙事的東西了，我們一口氣爬上山頂吧？」
「也好。」
席恩等人再度走上已經沒有魔獸氣息的山路。
不久之後，一行人抵達目的地。
「哇！好棒！真的是溫泉！」
菲伊娜以有些老掉牙的詞語歡呼。
這裡是山頂稍微開闊的地方。
岩石中央有個凹洞，溫泉水就積存在裡頭。
微綠的水面冒著熱氣，四周也充滿獨特的香氣。
未經人為干涉的天然溫泉就在眼前。
「還真的有。」
席恩鬆了一口氣地說著。
他原本以為可能只是單純的八卦或謠言，因此真的看見實物，讓他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爬上這種山之後，還真的有溫泉啊。」
「果真是祕湯。」
伊布莉絲和凪感動地說。
「欸欸，小席大人，我們快點下水嘛！」
「慢著，菲伊娜。要先調查成分。」
席恩拉住菲伊娜的手制止。
「雅爾榭拉。」
接著，他呼喚雅爾榭拉，並伸出手。
「好的。」
雅爾榭拉點了點頭，打開拿在手上的行囊。即使沒有具體的指令，她依舊拿出了席恩想要的玻璃瓶和藥品。
席恩拿過這些東西後，走近溫泉。
「……用肉眼看，水裡毫無疑問含有魔素。問題在於濃度是多少。」
他將手放入溫泉中，以便確認魔素的氣息。
接著他舀起少量溫泉，倒入玻璃瓶中，放入手上的藥品──也就是顏色會根據魔素的濃度改變的催化劑。
席恩仔細攪拌瓶中的水後，原本微綠的溫泉水變成接近紅色的顏色。
「結果怎樣，小席大人？」
「……果然，魔素的濃度有點高。」
飄蕩在山頂附近的氣息，以及魔獸化的動物們，綜合這些要素，席恩原本就有了某種程度的預測。但不知是幸或不幸，他的預測成真了。
這座溫泉含有極高濃度的魔素。
「這個濃度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有害等級了。以人類的血肉之軀想必是不能泡的。如果要把這裡變成觀光地，就必須擬定對策。」
「咦……怎……怎麼這樣……」
「妳也不用擔心。我說的是對魔力沒有抵抗力的普通人下水會很危險，我們下去泡應該不會怎麼樣。」
「真的嗎！太好了！」
菲伊娜拋開不安，痛快地大叫。
「那就馬上開始泡澡吧！」
說時遲那時快，菲伊娜當場開始脫衣。
「什……蠢、蠢材！妳在做什麼啊！」
「哪有做什麼？既然要泡溫泉，就要脫衣服吧？」
「即使如此，哪有人會在這種地方脫衣服啊……我去另外一邊調查地質，要泡的話，妳們自己──」
「你在說什麼啊？小席大人當然也要一起泡啊。」
「啊？別說傻話了……我怎麼可能一起泡。」
見菲伊娜說得理所當然，席恩道出反駁。
「喂，妳們幾個也別不吭聲，說她幾句啊。」
隨後更要求其他三人幫腔。
沒想到──
幫腔反對的人一個也沒有。
伊布莉絲一臉無所謂，凪則是臉龐微紅，緊閉雙唇。
至於雅爾榭拉，她早已打開隨身行囊，開始準備席恩的替換衣物。
「呃？奇……奇怪……？」
「少爺你當然要一起泡啊。」
伊布莉絲理所當然地說著。
「從我們決定要來祕境溫泉開始，我就想說會一起泡了耶。」
「……為……為什麼啊？我們怎麼可能……一……一起泡溫泉啊？」
「事到如今有什麼好害臊的？我們已經不是看到彼此的裸體還會害羞的關係了吧？我們在宅邸的澡堂，已經一起洗過幾百遍了。」
「才、才沒有幾百遍！我們所有人一起洗澡的次數也才三次！」
「……少爺你記得這麼清楚，你也很悶騷嘛。」
「什……嗚……嗚嗚……」
被伊布莉絲這麼一捉弄，席恩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這時候，被逼到絕境的他突然靈光一閃。
（對……對了！凪啊！這種時候拜託凪就行了！）
凪是四名女僕中最為高潔，而且最有禮貌的東方淑女。
如果是以擁有高度貞操觀念為豪的她，一定不會允許男女混浴。
「凪……妳也說點──」
「主、主公！」
席恩就像抓著救命稻草，出聲叫凪。然而凪卻打斷席恩的話，並且……
「這次屬下凪做好覺悟了！」
發出大吼。
席恩只能啞口無言。
儘管面容因為羞怯染紅，凪的眼神依舊蘊含堅定的意志。
她雙手抱著自備的木桶和毛巾。
該怎麼說呢……是一副已經準備好馬上要下去泡湯的模樣。
「當所有人在宅邸裡一起沐浴時……屬下總是因為難為情，沒能積極展開行動，侍奉您的腳步也跟著落後大家。男女一同泡澡實在不入流……屬下一直把這種常識當成藉口……」
「……不，我覺得妳這樣很對。」
凪沒有做錯什麼。
沒有必要糾正想法。
她並非把常識當成藉口，而是採取的行動很有常識。
可是……為什麼她現在卻想修正行動呢？
「但今天的屬下已今非昔比！自從您說要出門泡湯，屬下就想著事情會變成這樣，因此事前做好心理準備了！」
凪亢奮地吼著不明所以的言詞。
「屬下不會再獨自忸忸怩怩地顧著害羞了，屬下會確實服侍您入浴！」
「…………」
席恩覺得自己就快昏倒了。
連凪這個最後的良心也開始失控。
如今已經沒有任何隊友了。
被逼到如此絕望的狀況，讓他感到有些頭暈。
「您還好嗎？」
見席恩的身體搖晃，雅爾榭拉率先攙扶住他。
接著以慈母般溫柔的聲調開口：
「席恩大人，您什麼都不必擔心。」
「雅爾……榭拉……」
「我們一定會周到地服侍您入浴。」
從頭到腳，不遺餘力。
雅爾榭拉她──
如此說道。
她低頭看著席恩的那副眼神，充滿奉獻的慈愛之心──然而眼底深處卻又蘊藏著激情的火焰。
「……這樣啊。」
席恩以本能理解了，於是徹底死心。
他知道，他一定已經逃不了了。
溫泉位在山頂附近沒有林木的地方，因此可以一邊泡湯，一邊一覽山麓景致。
往下俯瞰，是一片深綠的山巒。
抬頭仰望天空，則是一片清澈的藍天。
「呼……真是舒服啊。」
伊布莉絲讓水泡到肩膀，一邊仰望天空，一邊發出幸福到極點的聲音。
她把腳伸長，是一副非常放鬆的模樣。
「凪，妳也泡得再放鬆一點啦。妳這樣很累耶。」
「……就……就算妳這麼說……」
身旁的凪受到伊布莉絲這句厭煩的指摘，含糊地回答道。
相較於伊布莉絲盡情解放的模樣，凪卻是扭著身體縮成一團，似乎非常害羞。她用雙手遮著胸口和兩腿之間，整張臉因羞怯染紅。
「妳不是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我……我覺得自己做好了啊。雖然做好了……」
「既然妳這麼難為情，乾脆用毛巾把自己包起來啊。」
「愚蠢。我怎能做這種事？泡溫泉還圍著毛巾，根本是不知禮數的人在做的事。」
「……妳真的很愛在奇怪的地方有奇怪的堅持耶。」
伊布莉絲嘆了口氣。
「凪，我跟妳說。」
「怎……怎樣？」
「我講白了，妳這樣拚命用手遮住……反倒更猥褻吧？」
「妳說什麼……！怎麼可能……」
「不，我是跟妳說真的。拚命遮感覺讓人更難為情，反而很色。」
「……反……反而更色？嗚……嗚嗚……」
「反正這裡只有我們在，妳就光明磊落一點吧。不會有人看妳啦。妳越想遮，別人可能會越好奇，覺得妳這麼拚命遮，是不是底下長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嗚……嗚嗚～我……我知道了。」
凪下定決心說道，然後試著挪開遮著祕密花園的手。但她似乎還是猶豫不決，那隻手就是挪不開。
「嗚……唔……」
「……凪，我跟妳說。妳在這種時候猶豫，也很色喔。」
「～～唔！妳……妳閉嘴……」
凪以氣若游絲的聲音說完，終於把手挪開。
她完全展露出自己的裸體，沒有絲毫遮掩。
「怎、怎樣？這樣妳就沒意見了吧？」
「…………」
「怎……怎麼了……妳說句話啊。」
「沒有啦，這該怎麼說……」
伊布莉絲一邊盯著全裸的凪，一邊說：
「我覺得妳……顏色很不錯耶。」
「──呃！妳、妳是指什麼！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妳的乳──」
「嗚哇啊啊！別、別說了！不用說了！」
凪大叫之後，急忙用手遮住身體。
「嗚……嗚嗚……妳這個女人……明明說不會有人看的……！」
「啊哈哈，抱歉啦，抱歉。」
凪一臉痛恨地說著，伊布莉絲則是毫無歉意地笑了。
當這兩人如此喧鬧時──
躂躂躂躂。
一旁傳來赤腳跑在岩石上的聲音。
「嘿咻！」
菲伊娜隨著這聲吆喝，從岩石上起跳。
她蜷曲身體轉圈，就這樣一頭栽進水裡。
當她進水的同時，也掀起盛大的水花。
「噗哈！啊哈哈哈！天啊，超好玩的！溫泉太讚啦！」
浮出水面的她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菲伊娜，妳真是的。這樣很沒規矩喔。」
一旁受到水花噴濺的雅爾榭拉道出不滿。
「咦？無所謂吧？反正這裡只有我們，又不會礙到別人。」
「妳礙到我了啦。真是的……妳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在澡堂或溫泉胡鬧。」
「哼，又沒差。」
「真是的……」
雅爾榭拉一臉無奈。
她的告誡化為空虛的言語，菲伊娜就這麼在池中游來游去。
一下子自由式，一下子潛水。
接著，她偷偷繞到雅爾榭拉背後。
「嘿！」
她唰的一聲。
一把抓住……
雅爾榭拉的──臀部。
「噫啊……等……等等，妳這是做什麼？」
「沒有啦，我想說這屁股好大，忍不住就抓下去了。」
「誰……誰的屁股大了！」
「雅爾榭拉妳的胸部很大，屁股也很大耶。前凸後翹的，真羨慕妳有這副好身材。」
菲伊娜老實地表現出敬佩的心情，同時瞻仰雅爾榭拉的裸體──但隨後，她的目光當中浮現了一道淘氣的色彩。
「……嗯，我改變主意了。我果然不怎麼羨慕，因為……」
說到此處，菲伊娜再度伸手一把抓住。
雅爾榭拉的──腹部。
「噫啊啊！妳、妳幹嘛！」
雅爾榭拉的反應比臀部被抓住時還激烈。
「啊哈哈，我就知道，雅爾榭拉……妳最近胖了一點吧？」
「──唔！」
「妳的胸部和屁股是很大，可是肚子感覺有點肉耶。這樣根本不是前凸後翹，而是水桶腰嘛。」
「妳……妳說誰水桶腰呀！」
雅爾榭拉紅著一張臉，遮著腹部反駁。
「雖……雖說胖了……那也只有一點點啊。真的只有一點點喔。胖這麼一點點，根本不是問題。根本不算胖！」
「的確是只胖一點點啦，可是啊，說到身材，還是我最棒吧！」
菲伊娜當場站起身，擺好姿勢展現自己的身體。
就像野生動物一樣纖細的肢體。
完全感覺不到有多餘的贅肉，是一副經過鍛鍊的身體。
「唔……」
只見雅爾榭拉以嫉妒的眼光看著那副肉體。
「……呵……哼，菲伊娜，妳根本沒搞懂。」
接著開始反駁：
「身體不是瘦就好了喔。對男性來說呢，有點肉比較有魅力。」
雅爾榭拉也跟著站起，就地擺好姿勢。
豐滿的乳房與形狀姣好的臀部。
腰部有著確實的線條，以及適當的脂肪，如此煽情到幾乎可說是暴力的肉體就在這裡。
「只有女人才會覺得越瘦越漂亮。」
「哼，我又不是完全的皮包骨。我雖然苗條，該有的地方還是有，是一副好身材。絕對是我的身材比較好。」
「不，是我。我才是真正充滿女性魅力的人。」
「呣……」
「呣……」
雙方互瞪了好幾秒。
「……這樣根本沒完沒了。」
「是呀，妳說得對。」
接著雙雙點頭。
「既然這樣──只能請小席大人裁決了！」
「就這麼辦。讓我們一決勝負吧！」
兩人同時往同一個地方看去。
看向溫泉的角落，也就是岩石的陰影處。
「小席大人，女人的體態應該要纖細緊實比較好看對吧？」
「席恩大人，女性稍微豐滿一點比較有魅力對吧？」
「……不、不要問我！」
席恩從岩石陰影處發出大叫。
他現在正遠離四名女僕，在池子角落泡湯。
那裡是溫泉池中一塊大岩石的陰影，是四名女僕看不見席恩──席恩也看不見女僕們的地方。
（嗚嗚……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管怎麼努力，當時的氣氛都避不開混浴，席恩無可奈何，只好和她們四個人同時間進入溫泉。
但就算他們再怎麼親密，席恩依舊不敢和她們近距離泡在一起，所以在下水的同時，逃到角落去了。
儘管混浴這件事在宅邸已經有過幾次經驗……對年幼的少年來說，不管和年長的美女混浴多少次，依舊無法習慣。
「小席大人，你不要這麼說嘛。好好看著我們回答啊。快看快看，是我比較漂亮吧？」
「席恩大人！我的身體……才是您的喜好吧？」
「……都說別問我了吧？」
席恩以無力的聲音反駁。
此刻，雅爾榭拉和菲伊娜大概在岩石陰影的另一側搔首弄姿，以展現自己的魅力吧。
席恩不由得自行妄想她們的樣子，結果整張臉一口氣發燙。
「受不了。少爺，你要在角落縮到什麼時候啊？難得來泡溫泉，就放鬆一點嘛。」
「……妳要是這麼想，就拜託妳們讓我男女分開泡啊。」
「這是兩碼子事。」
伊布莉絲的態度真的是非常隨便。
「那個……主……主公，只要您想，您隨時都可以過來這裡喔。屬下會替您刷背。」
一旦下定決心，凪就積極得不像平常的她。
這讓席恩只能抱頭苦惱。
「……妳們每個人都一樣，把我耍著玩也該有點限度啊。」
席恩在岩石陰影處輕聲吐出這句老掉牙的台詞。
之後，席恩並未從陰影中出來，獨自一個人在角落泡到差點暈倒。
享受完溫泉後，女僕們開始準備野營。
他們原本計劃好，萬一溫泉地的情報只是謠傳，又或者溫泉的性質不適合席恩等人，他們就要直接回頭──但倘若不是，就在山中度過一晚。
說白了，就像露營。
女僕們負責搭帳篷、撿柴火等準備工作，席恩在這段時間，則是再度進行溫泉地的調查。
他不只要調查溫泉的性質，還要調查周遭的地質和魔素濃度。就這麼一邊使用帶來的器具，一邊以各種方法調查。
「嗯……」
「席恩大人，您調查得如何了？」
這時雅爾榭拉突然出現。
「嗯，大致上是結束了……」
席恩以嚴肅的表情繼續說：
「這裡的魔素濃度比我想的還要高。不只溫泉，甚至滲透到地層。山頂這一帶到處都充滿魔素。」
「如此一來……要把這個地方變成人類往來的溫泉地……」
「應該很難吧。要去除大地與溫泉的魔素，達到常人能接觸的程度……少說也要三年。」
「三年嗎？那還真是長啊。」
「不只時間長，同時也是一筆相當高額的花費。就算真的成功開發成觀光地，不知道能不能回本。而且……如果要去除滲透大地的魔素，就必須有高度的技術和危機管理。要是去除失敗，不慎刺激地層，可能有魔素延漏到周邊村落的風險。」
「既然風險這麼高……應該不可能進行開發了。那我們就這麼報告給公會吧。」
「不過……只要我集中精神作業，大概三個月就能清乾淨了吧。」
「不行喲。」
雅爾榭拉宛如要先發制人，搶先開口：
「您沒有必要為了城鎮的人，出力到那種地步。」
「…………」
「如果是非常緊急的狀態就算了，只不過是開發觀光地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業，您根本沒必要有更多的牽扯吧？畢竟就連您這趟調查行動，也幾乎是在做白工。」
「我……我知道。」
面對雅爾榭拉不由分說的語氣，席恩輕輕點頭。
「我也無意繼續幫助觀光地開發。」
「……真的嗎？您的心地非常善良，即使沒有人拜託，您也會為了城鎮的人行動。」
「別擔心了，我是說真的。」
見雅爾榭拉以懷疑的眼神盯著自己，席恩不禁苦笑。
「妳說得很對，繼續只為城鎮的人行動……該怎麼說呢？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
雅爾榭拉不解地歪頭。
席恩環伺四周。
這裡有蓊鬱的林木，以及從林木縫隙可見的壯闊山巒景緻──
「這座山……是魔獸們的居所。」
剛才因為席恩的威嚇，魔獸們似乎都逃到隔壁山上了，現在可以說完全感覺不到氣息。
但是──
平常這個地方想必住著各式各樣的魔獸吧。
「我在調查地質和水質之際，看得很清楚。這裡是許多魔獸的居所。」
被咬過的果實，糞便痕跡，磨爪的痕跡，被踩出來的獸徑……這裡到處都看得見魔獸生活的痕跡。
「那座溫泉平時一定也是魔獸們在使用吧。」
「這樣啊……那裡是野獸的澡堂。我就覺得以天然溫泉來說，感覺有些過於完備。」
「魔獸中也有聰明的個體。大概是為了方便牠們自己使用，自行思考後改動的吧。」
席恩輕輕嘆了口氣。
「根據我的調查，這裡的魔獸沒有下山的痕跡。他們的生活圈僅限於這座山，沒有危害人類的跡象。既然如此……只憑人類單方面的利益，就讓這座山變成觀光地，我實在不是很願意。」
魔獸是著魔的野獸。
牠們的體內寄宿著魔性，有許多凶暴猙獰的個體，有時還會危害人類的生活。
然而──魔獸中也有溫和、不喜鬥爭的個體。
有許多魔獸對人類完全沒興趣，牠們會在遠離人群的地方結束一生。
兩年前……
自從魔王被打敗後，大陸大部分的魔獸都失去了牠們的暴戾之氣。
魔獸襲擊人類的事件仍然定期會發生──但絕大多數都是人類先對魔獸動手。
人們不是為了開墾，威脅魔獸的居住地，就是為了得到利牙或是尖角這些素材，進行狩獵。
當然了，世界並非不存在猙獰到無法應付，甚至喜歡吃人的魔獸，但真的非常稀有。
「真是的，您實在非常善良，席恩大人。」
雅爾榭拉開心地、自豪地微笑著。
然而席恩──
「我根本不善良。只是兩邊都不幫而已。」
卻有些自嘲地笑了。
（……真是難解啊。）
魔獸說到底就是魔獸。
人類厭惡牠們──而魔獸也不會親近人類。
對家人被魔獸奪走的人來說，牠們是必須被忌憚的對象，同時也希望牠們滅絕。
無法相容的種族對立，並不是用善惡就能蓋棺定論。
席恩吐出一口氣後──
「對了，雅爾榭拉。妳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這麼問道。
「是，已經準備完成。」
「這樣啊。雖然有點早，就先吃晚飯吧。」
席恩快速收拾調查道具，和雅爾榭拉準備返回帳蓬區。
「仔細想想……這好像是我們五個人首度一起在外面過夜吧？」
席恩輕聲說著。
「好像是呢。」
「平常如果外出，頂多只會到維斯提亞……上次武鬥大會的時候是有訂房間，可是最後沒過夜就回家了。」
「…………」
「因為我這種體質，害得妳們一直不能出遠門。」
無法控制的能量掠奪。
除了一個月一次的朔日，那份能力都不會消停。
所以──席恩不被允許外宿或出遠門。
其實只要席恩壓制住，一、兩天對常人並不會有影響，但街上不全是健康的人。
倘若有生病、受傷的人，這樣的弱者就會受到能量掠奪影響。
席恩就是想避免那樣萬分之一──甚至是億分之一的可能性。
「……席恩大人，請您別放在心上。我們對現在的生活沒有任何不滿。」
「啊……不，妳不用擔心我。」
見雅爾榭拉一臉擔憂，席恩慌慌張張地搖頭。
「我沒有那麼在意。事到如今才煩惱這個體質也沒用啊。」
席恩已經厭倦自嘲和自虐了。
他已經學到，反覆後悔和悲觀其實無濟於事。
「所以我不是想向妳們道歉……我……」
席恩含糊其辭，最後還是開口：
「我……我是想說，我很期待。」
「咦……？」
「因為這是我們五個人第一次一起出來露營啊。所以……就是……嗯，怎麼說……我跟普通人一樣，覺得很期待喔。」
當初之所以決定調查溫泉，最主要也是為了這個。
想開發觀光地，幫助城鎮的人──他並非沒有這個心思，但不是最主要的目的。
他最主要──是想五個人一起旅行。
想要來一場溫泉之旅。
想要露營。
想和家人一起出遠門。
席恩所想的，就跟隨處可見的少年一樣。
雖然這件事太難為情，他實在說不出口。
「──唔！啊啊，席恩大人！」
一回過神來。
雅爾榭拉便緊緊抱住席恩。
「嗚哇！噗！」
席恩的臉埋進深深的乳溝之間。
柔軟的乳房和甘甜的香氣，就這麼圍繞在席恩身邊。
「別、別鬧了，雅爾榭拉……！妳幹嘛啊……？」
「真不好意思，不過是您不好喔。都怪您說這麼可愛的話，我才會忍不住。」
「不……不要說我可愛！」
大聲否定之後，席恩好不容易脫離乳溝。
「受不了……妳這個人實在是……」
「真是不好意思。」
雅爾榭拉雖然恭敬地低頭致歉，她的表情卻有一半在笑，根本沒有深切反省。
席恩大大嘆了口氣。
兩人就這樣走了一小段路。
「啊，是小席大人和雅爾榭拉，你們終於回來了。」
菲伊娜察覺他們走來，揮著手迎接。
在山中某個稍微寬敞一點的地方，搭著大大的帳篷，帳篷旁有個用石頭搭建的爐灶，爐灶上方放著鍋具。
鍋中裝有燉湯，站在一旁的伊布莉絲正在攪拌內容物。
「少爺，雖然還有點早，要不要開吃啦？我努力幹活做準備，現在肚子都餓了。」
「妳明明有一半都在偷懶。」
準備著食器的凪開口吐槽。
看見這樣的光景──席恩自然流露出笑意。
「走吧，雅爾榭拉。」
「好的。」
兩人開始奔跑，前往夥伴身邊。
席恩他們五個人首次的露營活動就這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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