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籠城戰
第三十五章 籠城戰
「哦哦,歡迎各位蒞臨這座深山的村莊!我是村長荷思達。今晚務必請各位在我家留宿。」
這種村子裡不可能有旅館。鄉下村莊的村長家之所以比普通人的房子更寬敞又豪華,就是為了提供旅人及訪客下榻處與伙食。因此我們無權拒絕對方的提議。雖然也可以選擇在外露宿,但那種失禮的行為將有損村長的顏面。
……不過,為何村長沒有提出那個疑問?照理來說,那應當是最先詢問的事才對。
沒錯。他並未問及『你們為何拜訪這座村莊?』這個再理所當然不過的問題……
嗯。果然是因為他知道『是孩子們誘導我們前來的』,所以根本無需多問吧……
留下來替我們帶路的少年,針對料理與武術指導的事向我們致謝之後,便奔回了自己家中。至於我們則前往村長家。
「唔!」
踏入村長家的我們,被引領到了一間大客廳。大批男性正坐在裡頭。最年輕也有15~16歲,看樣子全是成人男性。最年長的甚至將近60歲……
異世界的60歲與現代日本不同,算是十分年長的老人。不知是因為飲食問題,還是生活太過刻苦……
「餐點馬上就會準備好,請各位一起好好歇息……」
語畢之後,村長便朝廚房的方向轉身離去。
「這、這是……」
我悄聲說道之後,弗蘭西特也同樣細聲回應我。
「該、該不會是……」
「「缺少新娘的農村,所舉辦的聯誼派對!!」」
「「「「「「才不是――――――!!」」」」」」
聽到我和弗蘭西特下意識吶喊出聲的男性們,異口同聲地大聲否定。
不,用不著這麼堅決否定吧……
「再說你們這群人剩下的單身對象,只有小孩子和幼兒而已吧!」
少、少囉嗦啦!!
村長回來之後,大家便共同享用端上桌的料理。
用餐期間沒有談論什麼嚴肅的事,村民們都開心地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於是我們也歡談著被村民們聽見也無妨的普通(沒什麼女人味的)女生話題。至於羅蘭德及艾米爾,則竊竊私語著。
菜色有盛裝於大盤子的宴會料理,但食材僅是極為平凡的農作物,與獵人獵到的少許野豬肉。
用餐的人不僅我們,也得與眾多村民們一同分享,因此不能肆無忌憚地吃。村民們似乎也心知肚明。那些大盤料理乍看之下份量很多,其實與人數對照之下卻為數不多。於是他們並未夾取多少料理,而是裝出一副『料理十分充足』的模樣。
這麼多村民齊聚一堂,究竟有何目的……?
* *
份量不多的用餐時間很快便迎來了尾聲。我們四周的盤子裡確實盛裝了足夠份量的料理,但村人們絲毫不打算伸手夾取。
……有點可疑。我試著提高毒性檢測手鐲的效果範圍,但裡頭並未摻入奇怪的東西。
用餐完畢後,差不多也該進入正題了。
既然事先請我們吃飯,八成是企圖以『一飯一恩』為由強硬提出什麼要求吧?
只能仰賴賭徒老大並四處流浪的賭徒遊民,或許得遵循這個道理。但是被邀請至村內的我們可沒有那種義務。
好了,事情會如何發展呢……
「那麼,接下來即將召開村民會議。雖然各位訪客只是碰巧在會議日滯留村內,但你們亦是『此刻待在村內』的人。無須顧慮,敬請以村莊一員的身分說出自己的意見吧。與村民們不同的意見,想必能讓我們獲益良多。呵呵呵!」
說謊――――――~~!!
什麼叫作『碰巧在會議日滯留村內』啊!
明明是故意選在我們來訪的日子,突然在今天上演這齣戲碼……
羅蘭德、弗蘭西特、艾米爾與貝爾也都以滿腹狐疑的目光瞪視著村長。
然而不愧為能勝任村長一職之人,面對我們5人(蕾葉特除外)的冰冷目光,他竟完全不放在心上。
會議就這麼順利進行著。村民偶爾會諮詢『城鎮現在的熱賣作物是什麼?』或者『勢力較大的村莊,都在製作哪種工藝品?』,我們則隨意地一一回答……
「接下來是最後一項議題。『面對以「保護費」為名義,向村子索取金錢、食物與女性們的強盜,該採取什麼樣的對策?』有誰要提出意見?」
就是這個―――――~~!!
來看看其他人的反應……
嗯,看起來腦袋一片空白的蕾葉特,好可愛啊~~……
艾米爾及貝爾同樣也一副腦袋空空的樣子。
他們並非停止了思考,只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依循我的決定罷了……這不就叫『停止思考』嗎!
羅蘭德則流露出微妙的神情。
保護善良臣民是身為王族的職責。然而這裡並非他的國家。保護這些人是本國貴族及王族的義務,與他無關。
況且王族理應透過施政來守護國民,而非親自揮劍。
……但是對陷入困境的人們置之不理,作為王族――不,作為一名男人實在難以容忍……
這大概就是羅蘭德內心的想法吧~……
至於弗蘭西特……
(閃爍閃爍……)
閃爍閃爍閃爍、閃閃發光!
於陷入危機的村莊現身的旅行騎士。
當騎士擊敗了惡徒們,並準備不發一語地轉身離去之際,身後有人叫住了她。
『那個,您的名字是……』
『吾名為弗蘭西特。只不過是個擔任女神守護騎士的小人物而已……』
瞧她的眼神,肯定是在妄想類似的情境吧……
……這下沒救了!
疑似微服出訪的貴族男性,擁有高貴的容貌及高價的裝備。
看似其妻子或戀人的年輕女性,同樣身穿著高價的裝備。
兄妹或戀人組成的獵人,恐怕是他們雇用的護衛。
負責照料貴族起居的隨侍女僕。
最後是在某處收留的平民幼女。
……嗯,無論怎麼看,這個組合除了『愛護平民的善良貴族情侶,正在遊山玩水的旅行途中』以外,別無可能。
而且貴族男性明顯表現出同情的態度。至於他的妻子或戀人,早就流露幹勁十足的氣場……應該說渾身都噴發出了猛烈的氣勢。
因此能看得出來,村長正拚命克制著幾乎要漾起笑容的嘴。
畢竟掌握一行人主導權的人已經動搖,而且『恐怕能大幅影響擁有主導權之人,且為實質上最高權力者』的女性又充滿幹勁。瞧見這幅光景的村長,自然忍不住笑意。因為一般的男性貴族,基本上不會辜負女性的請求。更別說是心愛女性的請託。
沒錯。護衛、隨侍女僕與幼女的意見根本無關緊要。
……普通人當然會這麼認為。
只見村長及村人們,都滿心期待地凝視著我們……不對,是羅蘭德與弗蘭西特。
在那股壓力下,弗蘭西特終於開口了。
「這項委託,就交給我們――」
「……我會為這座村莊的安泰誠心祈禱。還請各位放心地向領主尋求協助吧!」
我才不會讓她開口!
我強硬打斷了正準備做出不當發言的弗蘭西特,並接著如此說道。
「「「「「「咦咦咦咦咦咦咦!!」」」」」」
當看似善良又單純的貴族女性正要說出意料之中的台詞,使村民們雀躍地想著『贏了!』、『計畫很順利……』等等之際,想不到竟突然殺出一個程咬金。他們的臉上先是浮現一抹困惑,緊接著又轉為勃然大怒的表情。這也難怪……
「區區一介女僕,少說多餘的話!妳只要閉嘴遵循主人的決定就好!」
「「「「「「沒錯沒錯……」」」」」」
劈啪!
「咦……」
就在村長出言痛罵我,其他村民也都齊聲附和時――
空氣凍結了。
至今一直滿面燦笑,且雙眸光芒閃爍的弗蘭西特。
正在思考解決方案的羅蘭德。
將決定權全部委任於我,一臉事不關己的艾米爾與貝爾。
甚至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只是在發呆的蕾葉特。
所有人都以怒火中燒的表情瞪視著村長及村人們。
「不愧是香,早就看穿了這群人只是一群不值得幫助的卑賤之徒……」
「令人不悅,我們立即出發吧。滯留於這種村子裡只會玷汙身體!」
「……啟程之前,不能先摧毀這座村莊嗎?」
村長和村人們全都臉色慘白。
看來他們至少能夠理解,自己已經搞砸了。
……不,用那種懇求的目光看我也沒用。
畢竟我只是『一介女僕』啊。
* *
「真是萬分抱歉――――――――~~!!」
磕頭謝罪的村長身後,是以同樣姿勢低頭致歉的村人們。
那之後村長捨棄了所有策略或誘導,將真心話全盤托出。根據他所言,事情概要如下。
這座深山小村莊雖然絕對稱不上富裕,但偶爾能夠到附近的溫泉稍作享受,並仰賴農業、林業、狩獵與採集,過著平凡普通的生活。
然而某一天,慣例的盜賊們現身了。
不過那些人並未發動襲擊,將村莊的資源掠奪殆盡,反倒是提出了一場交易。
『我會替你們保護村莊,相對地要把金錢、物資與女人交出來作為報酬。』
真令人發笑。
看來光是靠偷盜難以維持安定的生計,於是他們打算把這座村莊當作『獵場』。
並非一舉擊潰村莊,而是使其成為飲食、金錢與女人的穩定供應源,同時更可以作為底層見習盜賊的供應源,永遠加以利用。
儘管說是『永遠』,但一旦年輕女性及少女們被他們折磨殆盡,成人男性與少年們也作為用完即丟的手下及肉盾而盡數喪命,不出幾年村裡就只會剩下老人。
即便如此也不成問題。
屆時只要將村裡剩餘的物資全數掠奪,再將獵場轉移至下一個場所即可。
最惡劣的行徑在於,雖然只是掛名的,但那群盜賊主動提出了『擔任護衛』的邀請。
那當下村人們便失去了向領主請求協助的權利。畢竟那些盜賊『什麼事都還沒做』,『只是提議與村莊簽訂護衛契約』罷了。
他們只是提出契約邀請,並沒有做出脅迫行為,亦無採取任何犯罪行徑……只不過毀約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就無人知曉了。
假如有其他證據證明他們的強盜行為倒還好,但根本無從查證哪些損害是那群盜賊所為。即便被襲擊的商隊有倖存者,也不可能住在附近。而且拚命逃跑的他們亦不會一一牢記盜賊的臉孔。再說,只要嫌疑犯以一句『我沒印象』加以否認,誰都無話可說。
就算領主派遣領軍出動,盜賊只要趁領軍在的期間去其他地方橫掃掠奪,待領軍撤退之後再回來就好。讓軍隊長期待在這種偏僻村莊,就現實層面來說是不可能的。
說到底,與其為了深山小村落出兵,甚至在與盜賊的戰鬥中造成傷亡,放任村民遭到壓榨會更好。稅金當然也不會減少。只要能像從前那樣徵收稅金,便不成問題。
領主會做此判斷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假如是繳納稅額更為龐大,或者會出產一些稀有物資的村莊,情況或許多少會有點不同……
「……所以呢?你們自己什麼也不做,只想蒙騙並捲入毫無關係的他國人士,讓我們與盜賊戰鬥是嗎?更別說我們一行人帶著小孩,也只有3人能戰鬥……」
村人們瞧見貝爾的裝扮,或許以為她也是戰鬥人員。但貝爾所持的短劍幾乎等同於裝飾,只能用來威嚇敵人。憑她的實力,充其量只能與一名敵人同歸於盡。
貝爾的職責是成為肉盾保護我,在艾米爾與弗蘭西特趕來之前爭取短短幾秒的時間。例如緊緊抓住刺入自己體內的劍,令敵人無法拔出……別開玩笑了!我才不會讓她做出那種事!
「不、不是的!我們根本不認為光憑各位,能與將近30人的盜賊團相抗衡!」
……不,其實可以。而且不費吹灰之力……
「我們當然也會一起奮戰!撇除小孩子及尚未結婚生子的年輕人,聚集於此的村莊男性全員都會戰鬥。
然而,大家雖然因為艱苦的工作,而鍛鍊出了稍顯壯碩的體格,但全都是不曾與人對戰過的外行人。獵人還具備少許戰鬥能力,可是光憑狩獵野獸的經驗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場。」
儘管嘴上這麼說,村長的眼神也尚未失去希望。
「年輕人還能隻身去城鎮開創新事業。但家中有年老雙親與年幼孩童的人,即便捨棄村莊及土地前往城鎮,只懂農耕、伐木與狩獵的人根本生存不下去。頂多只能在貧民窟橫死路旁。
與其那樣還不如賭一把,試著與盜賊一戰……
就算在戰鬥中殞命,至少比不曾奮戰過就落荒而逃,看著妻小在貧民窟中逐漸衰弱而死要好上千萬倍!
所以當孩子們通知我,有一群看起來熟悉與人戰鬥的旅客來訪之際,我才不禁起了邪念。
只有少許也好,我想增強戰力,希望多少提升一些勝算。假如能讓救出女人與孩子們的機率上升一點,我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即便死後無法上天國,就這麼墜入地獄也無妨……」
語畢之後,村長再度跪地磕頭。
仔細一看,這群村民當中也混雜了相當年長的老年人。
他們沒有為了保護老年人,而將其排除於戰鬥之外,反倒是打算捨命戰鬥,盡量讓年輕人存活下來。且村長自己亦包含在內……
嗯哼~原來如此。
嗯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站起身來並交叉雙臂,接著開口了。
「村長,你為何要賣弄奇怪的策略,企圖將我們捲入其中呢?」
「…………」
村長不發一語,只是繼續低著頭。
於是我高聲說道。
「你們根本不需要使用莫名其妙的策略,只要這麼說就行了。『我們會為了村子賭上性命一戰,請各位助我們一臂之力』――僅需這句話就足夠了……」
村長及村人們,就這麼持續磕頭跪拜著……
* *
「真不愧是香!」
等村人們解散,村長提供的房間內僅剩我們幾個同伴之後,弗蘭西特立刻興奮喊道。羅蘭德與蕾葉特也緊接著開口。
「嗯。」
「不愧香?」
當我執行符合女神身分的工作,以聚集人民的信仰時,弗蘭西特總是顯得異常雀躍。能夠參與保護平民的行動,也使羅蘭德格外欣喜。艾米爾及貝爾自不必多說。
……還有,蕾葉特。什麼叫『不愧香』啊!別用那種奇怪的省略方式!
總而言之,現在的我不是表面上的『便利商店 貝爾』店長。這次是暗地裡活躍的『女神之眼』的工作。
……不過這並非我的義務,充其量只是出於興趣的社團活動罷了。
連我都覺得自己態度很輕率……
「那麼,店員與相關人員的員工旅遊,暫且就此打住。接下來要以『女神之眼』的身分行動,稍微將世間的常識擱在一旁……」
點頭點頭點頭點頭點頭。
嗯。那麼,我們上吧~!
剛才,我和村莊的村民們稍微討論了一下。
他們的祖先基於某個緣故被逐出故鄉,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在深山裡開拓村莊。儘管喪失了許多同伴,他們最終還是成功開拓了這片土地。村民們都認為,不能因為區區的盜賊,讓祖先的辛勞在自己這代化為烏有。
為了守護村莊,縱使在場的大半男性都慷慨赴死也無妨。
只要女性與孩子,以及尚未生兒育女的年輕人能夠倖存,村子就可以留存下來,知識也得以繼承。只要下一個世代再產下許多孩子就行了。如此一來,他們的生命之火便能繼續傳承下去。
「這絕非『白白送死』……」
比起捨棄村莊落荒而逃,在某座城鎮的貧民窟中苟延殘喘,最後抱著悔恨抑鬱而終,在戰鬥中赴死才是充滿榮耀、值得驕傲的幸福死法……
笑著如此說道的村長身上,已不見之前那卑躬屈膝的態度。
是看開了嗎?抑或是……
總而言之,該進行戰鬥準備了。
「由我闖入敵陣中央,先一步打倒半數的盜賊。倘若羅蘭德大人與艾米爾亦想在香面前大顯身手,剩下的敵人再平分為3等分……」
艾米爾聽了弗蘭西特這句話,恐怕想大吼一聲『別開玩笑了!』吧。但一開始就平分為3等分的話,憑他是應付不來的。如此心想的艾米爾儘管稍顯不甘,卻還是默默地點頭贊同。
對於羅蘭德而言,就算不親自擊敗敵人,指揮部下打倒對方也算是自己的職責所在。內心深植這種想法的他,看起來並不怎麼在意。
不過……
「不行。要是讓村民們不勞而獲就傷腦筋了。神明碰巧現身,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如此村民們不會獲得任何經驗,更無法成長。那麼要是下次我們不在了,他們要怎麼挺過危機?下下次呢?再下一次呢?」
「唔……」
聽了我這番話之後,弗蘭西特支吾其詞。
「而且萬一這件事廣為流傳,又會造成什麼後果?所有人都變得不願意以身犯險,也不肯付出努力,只懂得乾等自某處降臨的救兵,以為『就像那座村莊一樣,救兵肯定也會來拯救我們!』
他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通過試煉才行。縱使其他人可以稍微出手協助,但把一切責任推卸給別人或仰賴神是不行的……再說,村民們看起來也絲毫沒有那種打算。」
對自己的膚淺想法感到羞愧的弗蘭西特,默默地低下了頭。
然而艾米爾卻罕見地對我這番話提出了異議。
「那是因為村民對我們和香的力量一無所知。倘若他們知情,肯定會以不同的態度及方式拜託我們。而且明明有力量卻置之不理,放任村民出現死傷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
「……咦?」
對我的回應備感意外的艾米爾,露出震驚的神情。
但是這世界即是如此。世人不可能凡事都仰賴別人,自己卻不用負擔任何風險。要是那種事頻繁發生,人類必定會變得頹廢腐朽。
羅蘭德與弗蘭西特都顯露出同意的表情。資歷豐富的人果然不一樣。畢竟弗蘭西特也已經年過30歲了。
嗯,況且這次村民不會出現死者。
雖然要讓他們親自動手,但『我們也會稍微幫一點忙』。
沒錯,『一點點而已』……
* *
「嘿嘿嘿,如何?終於下定決心雇用我們了嗎?反正你們根本沒有其他選擇餘地,早點死心簽訂契約吧。
沒什麼,我們只會將你們的所有錢財及食物盡數納入囊中,再帶走幾個負責照顧我們起居的女人而已。僅憑這點條件就能讓村莊的安危受到保障,很划算對吧?」
語畢之後,盜賊團派來的3名使者發出了下流的奸笑聲。
「……嗯?」
其中一名使者顯露出詫異的神情。
「你們的表情怎敢那麼狂妄啊!」
沒錯。照上回和老大一起來訪村莊時的經驗,村民們的態度應該更加唯唯諾諾且卑躬屈膝才對。想不到這次卻各個都一副反叛又囂張的模樣。
「別以為我方只有3個人,就小看我們!聽好,我們可是知名盜賊團『災厄之獸』……」
「那又如何?」
「咦?」
奇怪。情況有哪裡不對勁。
3名使者總算察覺了此事。
他們本應被帶領至村長家,向村長及幾名村裡的長輩下達最後通牒。之後逼對方服從所有條件,順便帶幾個年輕女人回去。當然預計還會在途中繞個遠路,和帶走的女性享受一下。因此這3人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搶到這個眾人爭相搶奪的任務。
其餘只等著收取任務的額外報酬……本應是如此才對。
「那麼,就告訴你們村民們的答案吧。」
村長開口了。
「我們拒絕盜賊團的提議。相對於我們獲得的利益,所需的報酬已經徹底超過了村莊的容許限度。無論是錢財、食物……當然女性們也一樣。
最重要的是,你們根本毫無信用可言。沒錯,這座村莊裡可沒有任何一個笨蛋,會和不可能遵守諾言的人簽訂契約……」
村長以平靜的口吻如此說道。盜賊們則一臉茫然地望著他。
當他們的腦袋,總算將村長這番話吸收進去之際……
「什麼!你到底在想什麼!膽敢違逆我們的話,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
「會有什麼下場呢……?」
「你、你這傢伙!我要宰了你殺雞儆猴!只要殺掉幾個人,村民就會知道我們不單單只是在威脅……」
「好了~承認自己是盜賊,揚言並威脅要做出謀殺行為,甚至還抓住老人的衣襟施行暴力。足以構成正當防衛及討伐盜賊的條件了――!」
「什麼……」
5名男女突然自隔壁房間現身了。
從他們的服裝與面貌看來,明顯不是村莊的居民。
「就是你們多管閒事,慫恿這個臭老頭對吧!就先拿你們幾個開刀……呃啊!」
唰、嚓嚓――!
當盜賊們的注意力轉移到開口說話的香身上時,弗蘭西特、羅蘭德與艾米爾3人悄悄地繞過側面並接近他們。羅蘭德還另當別論,弗蘭西特及艾米爾是不可能容忍區區的盜賊謾罵並宣示要加害香,更別說對她拔劍相向了。
3名盜賊已經倒臥於地板。
至於貝爾則擋在香面前,將手伸進懷裡且壓低身子。
「嗯,貝爾也完美達成了自己的任務。妳必須隨時以自己的身體作為盾牌,保護香大人!」
聽了弗蘭西特這句話之後,香不禁激動吶喊。
「就是妳嗎――――!無論我怎麼教育貝爾,她甘於自我犧牲的觀念都始終沒有改善,令我一直很疑惑。弗蘭西特,原來是妳搞的鬼啊啊――――!!」
* *
先減少了3人。
聽說盜賊頭目與手下一同造訪時,經村民們計算人數為29人。
……換言之,還有26人。
用治癒藥水,將被捕的3人治療到不至於喪命的程度之後再五花大綁,最後餵他們降低代謝的藥物。除非服用中和劑,否則他們是無法構成敵方戰力的。
雖然是弗蘭西特他們抓到了那3人,但不成問題。縱使我們不在場,村民們理應也能用竹槍發動奇襲,或者在料理或水中摻毒等等,以各種方法輕易打倒他們才對。因此在村民決心與盜賊一戰時,敵方早已註定會失去3名戰力。
那3名盜賊只是偶然敗在盛怒的弗蘭西特手中。但『第一步先打倒使者,以減少敵人的人數』只不過是村民作戰計畫的一環罷了。
「香大人,柵欄已經補強完畢。請您確認。」
「嗯,知道了。」
接收到一名村民的報告之後,我如此說道並站起身來。弗蘭西特等人當然也尾隨在後。
決定與盜賊對決之後,我向村民們下達了幾道指令。其中之一便是加強圍繞村子的柵欄。
這座柵欄是專門用來對付魔物的。若想從人類的攻擊中守護村莊,不僅縫隙太多,也過於脆弱。因此我命令他們補強柵欄,將其改造得足以抵禦盜賊。
「嗯,做得很不錯。這樣相當足夠了。接下來,去準備我之前說的水桶……」
聽到我判斷合格之後,面露喜色的村民連忙奔去搬運水桶。
這座防護柵欄原本的作用是阻擋歐克或巨魔的衝撞,再從縫隙中刺出長槍。因此村民並未考量到如何阻止哥布林、地精或鹿角兔等身形嬌小的魔物侵略……人類當然也涵蓋在內。
於是他們在柵欄的縫隙間,綁起磨尖的細木樁。改裝成一旦有人企圖強行闖入,就會被刺成肉串。本來刻意加寬縫隙的部分,更是仔細地設下了這道陷阱。
正式開戰之前,當然還要在尖端塗抹毒物。這座村莊姑且也有獵人,及未持許可證的藥師。用不著我出手,他們也能從毒草或具備毒性的魔物及動物身上抽取毒藥。
當我和大家一起慢條斯理地確認柵欄的狀況時,幾名村民扛來了幾只水桶。
很好。來製作藥水,並假裝從口袋裡拿出來吧!
盛裝於小型試管容器的便利藥品……
「辛苦了,請放在那裡。」
接著,我在村民們擺在地上的水桶中,各倒了幾滴藥水。
「請將這些水,分別潑灑於柵欄下方的地面及木樁四周。之後也塗抹一些在柵欄及棘刺上。這是能加強木頭硬度的藥品。要是水不夠了,就再汲取更多水,並喚我一聲。我會再倒入藥品。」
嗯,這點程度應該就夠了。倘若只是想稍微加強柵欄的硬度,用不著藥水出馬,花點時間一樣能強化。使用道具只是為了縮短一點時間,好比在手遊上儲值一樣。絕對不是作弊。
剛才的抗性強化水……模仿某部動畫的話,也可以稱之為『超硬質液體薄膜』。來確認看看已經塗抹或灑過藥水的地方吧。藥水照理說能立即生效,就算才剛灑好應該也不成問題。
首先,我試著把用來將柵欄固定於地面的木樁拔起……結果完全動也不動。
「弗蘭,幫我確認一下木樁的強度。」
我的力量太嬌弱了。那麼換成孔武有力的弗蘭西特,結果又會如何?
「……是個強敵呢。」
即使弗蘭西特加諸力量,木樁及其四周的地面也只是稍微晃動了一下,怎麼樣也無法『將之拔起』。而且木樁本身也絲毫沒有折斷的跡象……
如此一來敵人只能穿過縫隙,想破壞柵欄可說是難上加難。然而一旦企圖穿越間隙,等著他們的卻是足以危害人體的尖銳木樁及棘刺,且上頭還塗滿了毒藥。
「香,這藥品……應該說塗上了藥品的防護柵欄,應該怎麼稱呼才好?」
弗蘭西特如此提問道。雖然她以為我沒察覺,但其實我知道她正偷偷在撰寫名為『女神香大人的救世遊記』的日記。之所以這麼問,大概是打算把這件事寫入日記裡吧。
不,寫寫日記是無所謂啦。
……但我可不會允許她出版!
不過,關於名字嘛~嗯~……
我用手敲了敲柵欄,聲響與觸感都顯得很堅實。
而且灑上藥品的瞬間,※時間將被刪除,只有『結果』會留下……(編註:出自《JoJo的奇妙冒險第五部黃金之風》。)
用手敲一敲,克里姆王……
用手敲一敲,克里……
用手敲一敲,克里……
「『手敲•克里柵欄』,簡稱為『手敲柵欄』!」
嗯,我們長瀨一族慘不忍睹的命名天分,依然健在呢……
* *
「……叫村長出來。」
兩人一組的盜賊來訪了。
這回他們並未踏入村莊,而是從柵欄入口外面提出要求。
恐怕是因為使者沒有回去,令他們起疑了吧。
……除非是笨蛋,否則當然會起疑。
我與弗蘭西特,兩人潛入了搭建於入口附近的小屋中,竊聽著他們的對話。
這座小屋,是為了在魔物來襲使村莊危險度上升之際,供徹夜把風的人休息使用。內部僅有像是從廢棄垃圾堆撿來的桌椅而已。不過即便如此,總比沒有要好。
由於盜賊在入口處大聲吶喊,一名年輕人只好無奈配合他們的要求,前去呼叫村長。
「哦~有什麼事嗎……」
嗯,村長的演技真不錯。果然薑是老的辣。
「昨天我們團裡的年輕人應該有來這座村莊吧!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嗯,他們自然會前來調查囉。至於村長的回應則是……
「是,昨天確實有3個人來訪。」
「那些人怎麼了!」
盜賊們顯得十分不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咦?他們馬上就回去了啊?說是基於頭目的命令,前來把村裡所有錢財、大量乾糧、裝著水的皮囊,以及3名村裡最美的年輕女孩帶走了……」
「「咦?」」
兩名盜賊張口結舌。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總算漸漸理解村長剛才所說的話。
「你、你說什麼!」
「不,剛才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我們只是遵照使者的命令行動而已……因為使者們宣稱,那全是頭目的命令……」
哦哦,盜賊們非常困惑呢!
好了,他們會怎麼做呢……?
「……可惡!我們還會再來!」
喔,決定先折返巢穴,諮詢頭目的指示嗎?不過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吧。
有人背叛同伴,搜刮金錢、食物與女人之後便逃之夭夭。假如這種醜聞暴露給村民知道,等於透露了盜賊團缺乏凝聚力,會導致村民小看他們。也難怪他們想隱瞞。
而且為了避免有人效仿,必須逮到那幾個叛徒並殺雞儆猴才行。
接下來,他們想必會白白浪費幾天時間,試圖抓捕根本不存在的叛逃者。我們只要趁這段期間陸續準備就緒即可。
這回我們之所以沒有對使者下手,自然是考慮到恐怕有幾名盜賊懷疑上次的使者遭到村民暗算,因此躲在遠處偷窺。
對方也可能認為上次的使者背叛了組織,並且考量到這次的兩個人亦可能背叛,於是派了幾個人負責監視……
總而言之,我判斷這次再下手的話會有危險。如此而已。
「好。那麼,再次展開作業吧!」
「「「「「「哦哦!!」」」」」」
嗯,村民們都精神抖擻呢……
不過,他們現在還只是依照我們的指示採取行動而已。且這些工作都不具危險性。
到了緊要關頭,村民們能夠打破草食動物的殼,勇於向肉食動物挺身奮戰嗎?
他們會選擇逃跑,抑或像蜜蜂一樣,以性命換取刺向敵人的一針?
從前我曾在舊書店買下一本漫畫。描述老人們為了讓年輕人搭乘移民船飛向宇宙,全體自願留下來墊後,到死為止不斷朝敵人開槍的故事……
這座村莊的老人,真有那般覺悟嗎?
某部作品中,曾出現一句名言。
『老虎為何強悍?因為牠們天生即為強者!』
老虎不需要鍛鍊身體,亦不需要為了學習必殺技而進行特訓。但牠們仍然強大無比。
……就因為『牠們生來就是老虎』。
然而盜賊並非老虎。只不過是仰賴武器及暴力,拚命虛張聲勢的流浪犬罷了。當他們使盡全力威脅並藐視的村民起身反擊之際,那群才能不足以成為獵人、不具備能當上士兵的認真性格、勤勉程度不配成為商人、沒有像工匠那般的靈巧雙手、甚至連當個農民的勇氣及覺悟都沒有的盜賊,會表露出什麼醜態呢……?
* *
幾天後,村民們已經組成了農村防衛組織『斜道』。
農民們孕育了農作物,並利用那些作物養育人與家畜的生命。如今那些農民卻擬定計畫企圖弒殺人類,可說是偏離正道的行逕。
然而以這次的情況來說,他們別無選擇。因此組織名不是『偏離正軌』的『邪道』,而是稍稍走了歪路的『斜道』……命名人當然是我。
因為我很喜歡以前的外國SF節目嘛!
第一批使者來訪之際,補強柵欄的工作及各項準備都已經有大幅進展。之後我們又爭取了更多時間,完成了加強柵欄的工程。
我們還在柵欄四周、附近的森林,與盜賊們可能用來紮營的草叢等地方設置了陷阱。
陷阱種類千變萬化。從做工極為細膩的種類,到用來欺騙小孩子的種類都有。其中還有真的出自小孩子之手,拙劣到像辦家家酒一樣的陷阱。甚至包含了應該無法順利啟動的陷阱。
不過只要『其中混雜了真正致命的陷阱』這個事實存在,盜賊們就必須把所有裝置視為『會賦予致命傷』的陷阱。這會束縛盜賊們的行動,減少他們能夠採取的作戰選項。
然後……
「來了!」
負責把風的人發出通知之後,我和弗蘭西特便前往之前的監視小屋待命。在那裡的話,可以清楚聽見入口附近的所有對話內容。
羅蘭德與艾米爾躲藏於附近民宅,貝爾及蕾葉特則一起在稍遠處的民宅待命。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兩名盜賊現身了。
他們像上次一樣傳喚村長,並再次以商談為名義……施行恐嚇行為。
「嘿嘿,讓你久等了。接下來就像上次說好的那樣,把金錢、糧食和女人交出來……」
看樣子,他們已經放棄搜索『叛逃的人』了。
「啊?我們不是把所有錢財、糧食和女性都交給你們了嗎?你究竟在說什麼?」
「唔……少囉嗦,別管那些小細節了!」
被戳中痛處的盜賊放聲怒吼,試圖蒙混過去。
然而村長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這怎麼行呢!明明都貢獻物資了,你們卻聲稱沒有收到,還打算重複徵收。這樣根本不符合契約!說起來,你們真的是之前來訪的盜賊團成員嗎?居然說沒收到我們貢獻的物資,未免太可疑了!
向我們收取物資的對象,確實是從前和其他盜賊團成員一起造訪的人。村裡有人記得他們的臉。
但你們的臉倒是很陌生……」
「你、你是什麼意思……」
盜賊團不希望村民知道有背叛者出現。
就算說明了事情原委,村長也不可能乖乖地說『那我們就再貢獻一次錢財、糧食和女人吧』。
如此一想,盜賊們也無計可施。
看到盜賊因事情談不攏而陷入困境,村長道出了一個提議。
「我清楚記得的人……總不可能派頭目過來,所以只能選擇特徵明顯,村民們都有印象的人。這個嘛,那名禿頭且臉頰上有傷疤的男人,以及以盜賊來說稍顯瘦弱的銀髮文雅男子。倘若派那兩個人過來,我們便能清楚辨別他們是頭目的手下。如此一來,就能好好談事情了……」
兩名使者痛罵村長一頓之後便回去了。
嗯,下回終於要一決勝負了。
* *
「我們是副頭目狄雷斯,和參謀艾克斯丹。我們照你們的要求親自造訪!來吧,這次一定要說個清楚……」
禿頭男及文雅男子,加上兩名年輕手下,共計4人。
村長等人佇立於入口稍遠處,因此盜賊們稍微走上前去。當他們從柵欄入口走了幾步,並踏入村內的瞬間……
「什麼?」
入口突然緊閉,幾名潛伏於暗處的村民緊接著衝了出來。每個人手裡都緊握著竹槍。
「你、你們……」
嚓、嚓嚓!
竹槍接連刺入人體的聲音傳入耳際。
倘若是劍術高手的話還另當別論,區區盜賊根本不可能抵擋同時刺向自己的數支竹槍。
假如雙方都是沒有認真學習武術的外行人,只要拚上性命,人類的力量差距可沒有多大的差別。縱使有少許差距,憑攻擊範圍及人數便能補足。
長竹槍與數量眾多的槍林。面對它們的突襲,就憑4名盜賊自然無能為力。
為何上次不殺死使者,反倒要用如此迂迴的方式呢?
既然是僅限1次的奇襲,當然希望能盡可能給予敵人最大的損傷。於是我們引來的獵物,是對盜賊而言損失最為重大的成員。
再怎麼說,頭目也不可能親自來訪。於是我們找來了身為左右手的副頭目,以及使那支盜賊團得以順利運作的參謀……
根據我們最初逮捕的那3人吐露的情報,那兩人正是『盜賊團的頭腦』。頭目雖然具備戰鬥力及聲望,卻頭腦簡單……
如此一來,那支盜賊團就從『頭腦靈活且不容輕忽的對手』,淪為『一群頭腦簡單的人』了。而且喪失參謀的盜賊們,或許會勃然大怒而失去冷靜。
迎戰敵方的人,則是被羅蘭德、弗蘭西特和我,傳授『殘忍技巧』的盜賊迎擊團『斜道』成員。
擊退盜賊團的準備終於就緒了!
……不過羅蘭德和弗蘭西特啊。
想不到你們居然懂得教導骯髒的戰術,甚至還會拷問……
本以為騎士和王族不會做出那種事呢。
「敵方要來的話,應該會選在明日早晨吧……」
接收到晴天霹靂、驚天動地的報告之後,盜賊們會先目瞪口呆一陣子,緊接著勃然大怒。然而等著手準備之際,時間應該接近日落了。他們八成得等到明天清晨才會襲來。
這前提得是有盜賊躲在遠處偷窺村子,並立刻向頭目報告。時間都這麼晚了,卻沒有人因為副頭目尚未返回而心生疑問並前來確認。由此可見,現況想必已傳遍盜賊團內部了。
當然,盜賊亦可能趁夜偷襲,悄悄潛入村莊挾持女人及小孩作為人質。因此村民們輪流看守著俘虜。不用說,所謂村民,並未將我們一行人算入其中。
所以就讓我們放鬆休息,以迎接明日的來臨吧。
* *
到了翌晨。
為了迎戰盜賊團來襲,我們當然一大清早便起床,享用完早餐也洗臉完畢。儘管有違村民們平常的習慣,我還是指示他們需要攝取少許早餐。
儘管用餐過後被刺中腹部會很不妙,但他們從昨天晚飯之後便沒有吃任何食物。要是在這種狀態下進入『戰況』,很可能因為沒有時間攝取飲食,導致中途氣力耗盡而倒下。我判斷這種情況反而更加危險。
何況就算腹部真的被刺中,還有藥水能以防萬一。
就這樣,盜賊團來臨了。
人數約20人左右。恐怕是把剩下的成員全都帶來了吧。29人減去3人與4人,共22人……嗯,正好差不多。
這回我和弗蘭西特,同樣潛入了那間小屋中。
盜賊們在相當遠的位置……即便射出弓箭亦無法觸及的距離……停下了腳步。其中一名底層手下則繼續前進。他走向緊閉的大門,並在門前佇足。
「把村長叫來!你們的……」
嚓!
「咦……」
霎時間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男人,以茫然的表情凝視著從自己胸口長出的『箭尾羽毛裝飾品』,緊接著就此倒下,再也沒有任何動作。
獵人們平時習慣狩獵動作敏捷的兔子及鳥。獵物在這麼近的距離停止不動,沒有獵人會錯失目標。
這下子,就剩21人了。
「你們這群混帳――――!!」
在盜賊群中放聲怒吼的人,恐怕就是頭目吧。
使者的話連聽都不聽,代表徹底拒絕談話……等同於敵對宣言。雙方已無商談的餘地。
敵方應該也知道『副頭目們上回已遭全數殺害』,但姑且還是打算先問個話。想不到卻導致一名同伴白白送死。阿彌陀佛……
別和罪犯與恐怖份子談話可是鐵則。假如是要進行認罪協商,或為了欺騙對方而編造謊言的話還OK。但面對不願依循社會規範的對象,我方也沒有任何義務老實遵守規則。欺瞞方為上策,只管設下陷阱便是。
啊,我們並未將最初那3人殺害。不過他們已被五花大綁,也被灌下了無力藥水以防萬一。縱使盜賊將他們奪回去,也無法構成戰力。放心吧。
與肌肉鬆弛劑不同,無力藥水不具危險性,所以無須擔心。經過安全設計的藥水效用僅能維持幾天,也只會讓四肢使不上力,對呼吸、心臟及內臟功能沒有阻礙。
何況就算他們逃掉了,那些人只不過是底層部下而已,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影響……
不過副頭目等人可就另當別論了。
萬一那幾個人逃跑,將會導致受害範圍擴大。頭腦靈光的惡徒可是很棘手的。
而且在正式上陣之前,也必須為村民們增添自信。得讓他們親自證明『盜賊乍看之下很強,其實只會虛張聲勢,根本不足為懼』。
……沒錯。盜賊很弱小。
我從沒見過、也不曾聽過有盜賊每天勤於鍛鍊武術。
不,或許真有少數幾個人會這麼做沒錯……
但總而言之,絕大多數的盜賊都缺乏正規訓練,也疏於每日鍛鍊。他們只敢朝著手無寸鐵的人刀刃相向。一般人不會隨意加害他人,盜賊卻無差別地對別人施加暴力或恐嚇對方。除此之外,他們不過就是凡人罷了。單憑臂力的話,農夫、礦工、獵人或樵夫要強多了。
說到底,要是那些人真有幾分實力,早就選擇獵人、士兵、傭兵、專屬護衛或警衛之類的正當工作了,根本無須在這種地方以強盜維生。
既然如此,假如村民們不惜以命相搏,毫無後顧之憂地認真全力殺過去,結果又會如何?
沒錯。我們所做的準備工作,正是為了將答案呈現於盜賊眼前。
「小的們,突襲!」
嚓!
村民再度施放的箭矢命中了其中一名盜賊,不巧卻擊中防具最堅固的部分,並未造成太大的效果。在箭矢再次射出之前,先一步抵達門前的盜賊們企圖打開大門……
咚!
「嘎啊啊――~!」
咚!唰!啪!
村莊大門並非由一片門板構成,而是和柵欄其他部分一樣,只是個充滿縫隙的障礙物,並且以橫向移動的方式堵住門口罷了。此刻竹槍正伸縮自如地自門縫間刺出。
隨意接近門口附近,打算橫向敞開大門的兩名盜賊就這麼慘遭竹槍貫穿。
手持竹槍的村民們當然也和上次一樣,在出場機會來臨前潛伏於暗處。再怎麼說,也沒有人敢大搖大擺地走向舉著竹槍的村民面前。
……這下僅剩19人。盜賊已喪失了3分之1的戰力。
「可、可惡!別執著於大門口,從四面八方一齊進攻!!」
大多數的盜賊都裝備著劍。不曉得是因為劍比槍更帥氣,還是對盜賊而言劍較為便利,抑或是在森林裡移動時長槍會礙手礙腳。雖然不清楚原因為何,但無人配備長槍。
也不見裝備弓箭的人。也許是區區盜賊難以補充箭矢,亦可能是刀刃更適合用來威脅村民。又或者是當同伴之間起內鬨時,用弓箭來威嚇對方會被瞧不起……
總而言之,缺少槍與弓箭的他們,大概也領悟到隔著柵欄與門等障礙物戰鬥對自己不利。於是盜賊們打算先跨越無法阻止人類的柵欄,以入侵村內為首要目標。
先前來訪之際,盜賊團恐怕已確認過人類可以輕易穿越那些柵欄。不愧是頭目。縱使失去了盜賊團的頭腦,也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指示。
終於要與敵方正面交戰,緊張感於村民之間流竄著。不過事到如今已沒有人會怯戰,大家都緊握著竹槍或熟悉的農具,穩穩地站直了腳步。
藏匿於暗處的人已全體現身。我與弗蘭西特,也從用來窺伺狀況的小屋現出了蹤影。
嗯。盜賊們根本不在乎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除非他們想抓我當作人質。
但現階段,我認為盜賊不會打算抓人質。
一群盜賊無法在正面對決中戰勝村民,還得靠人質才能獲得勝利。萬一風聲傳出去,一切就完了。根本沒有人會受到那種盜賊的威脅。
萬一戰況居於下風,情況就不同了。但只要我身旁還有弗蘭西特在,便完全無須擔心。
而且一旦正式進入戰鬥,目前還隱匿身形的羅蘭德及艾米爾也會立刻趕來。
……我命令貝爾擔任蕾葉特的護衛,隱身於位在村莊中心的民宅中。當然不是盜賊們有可能蜂擁殺入的村長家,而是極為普通的民宅。
貝爾本來堅持要一起擔任我的護衛,但當我使出必殺技『這是神命,我要妳負責護衛蕾葉特』之後,她便老實遵從了。
至於戰況嘛……
「嘎啊!」
「哇、可惡!!」
「好痛啊――!」
試圖穿越柵欄縫隙的盜賊們,被事先設置的棘刺穿刺全身,紛紛驚叫出聲並口吐惡言。當他們停止動作時,竹槍又緊接著伸出。
想趁手持竹槍的村民趕到之前盡快掙脫的盜賊,強硬闖過柵欄間隙並渾身鮮血。其中有些人似乎受到了重傷。
「嗚……?」
當然,棘刺上塗滿了毒藥。
為了以防意外事故,我們並未使用即刻生效的致死劇毒。因為萬一村民中毒的話,將會造成無可挽回的憾事。只要沒喪命,就能憑治癒藥水……不,是『女神之淚』設法療傷。
……儘管這次較重視安全性,但倘若今後盜賊在我們不在時來襲,村民自然會使用即刻生效的致死劇毒。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被棘刺傷得遍體鱗傷的盜賊,又因為毒藥而臉色愈發難看。對他們來說幸運的是,大約有半數盜賊沒有被棘刺傷到,成功穿越了柵欄。共計14名盜賊入侵了柵欄內,將近30名村民則阻擋於他們面前。嗯,柵欄陷阱擊潰了5人嗎?非常順利!
村民當中有半數是老人。而且他們都宣稱甘願作為肉盾而喪命。
不願讓那種事發生,因此潛伏於附近民宅的羅蘭德及艾米爾現身了……不用說,他們只會救助陷入危機的村民。對於沒有危險的人,兩人是不會出手的。
弗蘭西特自不必說,羅蘭德也自幼時起便開始接受王族的教育及訓練,當然具備能擊潰數名普通士兵及騎士的實力。區區盜賊根本無法與之相抗衡。更別說開始旅行之後,因為羅蘭德太煩人害我只好認輸,將神劍『霍芬德』賜予了他……
啊,但這把神劍不具超高速震動功能。只不過是格外堅固、容易修繕且十分鋒利罷了。即便如此,羅蘭德還是欣喜若狂。他到底多想要神劍啊……
而且我百般叮嚀過他,不許告訴其他人神劍的事,要保持機密。
好了,前哨戰已然結束。
終於要正式開戰了。
……我稍微退後點吧。
「傭兵嗎!不過就算增加2、3個人,也沒有多大的差別!
……原來如此,就是你們多管閒事,慫恿村民對吧?可惡,這種村莊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我們要把所有人趕盡殺絕!如此一來,下一座村莊的人就會老實聽話!
親眼看著村莊因為你們的愚蠢行徑而全滅,並後悔莫及吧!」
半數手下被打倒而怒火攻心的頭目,已然放棄長期壓榨這座村莊的計謀。他似乎打算趕盡殺絕並掠奪所有物資,再移動並寄生於其他村莊。
……盜賊們甚至無法與村民正面戰鬥,光靠陷阱就已經有半數同伴慘遭殺害。面對這種村子,根本沒辦法安全地寄生於此。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趁人不備發動襲擊。
已經得知『殺害盜賊根本輕而易舉』的村民們,亦不可能接受無理的要求,永遠忍耐下去。更別說他們還在無人傷亡的狀況下,便殺死了半數敵人……
緊接著,劍戟交鋒的聲音即將響起~!
對了,其中一方不是拿劍,所以不會有兵刃相接的聲音。
背對著柵欄的盜賊高舉起劍,村民們則壓低身子,以低姿勢舉著竹槍。
七零八落的盜賊們站位毫無秩序可言。然而村民們卻縮小彼此間的間隔,呈半圓形團團包圍住盜賊。應該是叫方陣吧?雖然他們手中沒有盾。
方陣一旦突然遭受來自側方或後方的奇襲,或者被騎兵襲擊,便會使弱點暴露在外。然而在幾乎不可能有伏兵的當下,方陣就是毫無弱點的無敵陣型。
萬一盜賊還有預備兵力,也必定是從柵欄另一側現身。村民們遭遇偷襲的可能性為零。
況且盜賊沒有接受正規的劍術訓練,也從未好好保養武器。就憑那種廉價的鈍劍,面對向他們筆直刺出、且並未牢牢固定的竹子,無法硬碰硬地輕易俐落斬斷。
當盜賊總算察覺被狩獵的對象並非村民,而是自己時,一切都為時已晚了。被柵欄阻擋後路的盜賊,被村民困在狹窄的空間並一步步逼上絕境。無法逃脫密集槍林的他們,在咄咄逼近的竹槍面前已然無計可施。
「可惡啊啊啊―――――~~!」
用劍向上彈開竹槍的其中一名盜賊,正打算要襲向村民的瞬間,來自左右方刺來的竹槍霎時貫穿了他。
縱使有人順利穿越了竹槍陣,一旦他們闖入手持竹槍的村民之間,自上方揮砍而下的三叉鋤頭又會緊接著刺穿他們的腦門。
持有農具的村民們,正緊貼在手持竹槍的村民斜後方嚴陣以待,以備隨時朝接近他們的盜賊揮下武器。
他們的農具攻擊範圍更甚於劍。而且在手臂伸直的狀態下,是沒辦法用劍發動攻擊的,必須進一步拉近距離,縮短與敵人的間距。相對地,揮動鋤頭時卻能將手臂伸到最長。
幾名驚慌失措的盜賊轉身就跑,打算穿越柵欄逃之夭夭。然而已經有其他村民從入口繞至柵欄外圍,並舉起長槍列隊就位。
長槍隊中雖然還混雜著女人及小孩,但盜賊越過狹窄的柵欄縫隙時,無法閃躲也不能揮劍。面對陷入這種狀態的敵人,他們僅需刺出緊握手中的竹槍即可,完全不成問題。
……將軍了。
坐擁將近30名手下,且聲名遠播的盜賊團『災厄之獸』,面對區區的村民,居然在沒打倒任何一人的情況下便徹底潰敗。難以忍受的頭目發出震怒的吼聲,試圖突破竹槍的包圍網。精確意識到此刻正是勝負關鍵的村民全力發動攻勢。被數支竹槍貫穿身體,同時遭到眾多鋤頭猛烈敲擊的頭目,伴隨怨恨的呻吟聲從此倒地不起。
幾名盜賊尾隨頭目而去之後,其餘的成員終於棄械投降了。
這附近的國家鮮少出現死刑犯。即便是盜賊,除了將投降的商隊趕盡殺絕的極惡之人以外,大部分都只會淪為終身奴隸。
倘若成為環境嚴苛的礦山奴隸,他們或許也活不了太久。即便如此,也總比當場喪命要好。運氣好的話還能當上模範囚犯,中途被調到輕鬆又安全的職場。如此一來或許還能活到平均壽命……不,吃著粗茶淡飯並度過健康生活的他們,搞不好會更長壽。
即便這支盜賊團惡名昭彰,但不容分說必須被判處死刑的僅有頭目、副頭目,以及為盜賊團擬定作戰計畫的參謀。而他們全都已經不幸身亡。其餘的小嘍囉縱使被捕,能撿回一命的機率肯定不低。
把投降的盜賊盡數逮捕並五花大綁之後,村民們茫然地呆站原地好一段時間。
但不久之後,他們的表情終於起了變化,並紛紛高喊出聲。那是欣喜的歡呼聲……
在那陣笑聲與哭聲交雜的喧囂當中,我請弗蘭西特及艾米爾協助我,默默進行其他工作。
嗯。我在倒下的盜賊中找出了生還者,餵他們喝下藥水以治療傷勢。倘若有人無法服用藥水,或者以為是毒藥而不肯入口,就直接將藥物灑在傷口上。
既然勝負已定,便無需無謂地增加犧牲者。
我絕對不是要寬待他們。我一定會將盜賊交給城鎮的衛兵,讓他們接受應有的懲罰。但逮捕盜賊時『不問生死』,既然得以活捉他們,那就讓他們活著進監獄吧。不需要特地殺了對方再交出去。
……況且死了之後萬一屍體腐爛,又會湧出成堆的蛆,處理起來很麻煩。
不過更令我擔心的是,要是坐視不管的話,今後村民們搞不好會將所有投降及負傷的人,通通趕盡殺絕。
畢竟從這回發生的事情始末來看,再加上他們過去也數次遭受盜賊的掠奪。村民們採取那種行動的可能性絕非為零。
放任村民淪為冷酷無情的殺人集團,或者高舉正義旗幟四處殺害盜賊的可疑團體,會令我於心不安。能為了自衛不會手下留情,卻非主動渴求鮮血。為了讓村民拿捏適當分寸,我們必須在他們面前樹立典範才行。
除此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要是把盜賊活著交給衛兵,不僅能收到獎金,還能獲得販售罪犯奴隸的半數費用!
……啊,讓剛才那番好話全都付諸流水了?這樣啊……
……正當我們綁起生還的盜賊,在性命垂危者的傷口上潑灑治療藥水時,村裡的年輕人連忙趕了過來。
「要給他們最後一擊嗎?讓我們來!」
我就說吧!
* *
「……事情就是這樣。戰鬥中雖然無須對敵人手下留情,但倘若能夠活捉對方,必須直接將他們轉交給警察!
要是別人認為投降也一樣會慘遭殺害,往後就沒有人願意投降了。那樣只會導致我方的損害無謂地擴大,出現多餘的死者和重傷者。而且也拿不到出售罪犯奴隸的錢……」
嗯,細心解釋過後,村民們似乎都能夠理解。他們果然只是一時情緒亢奮,而非渴求鮮血的農民。真是的……
結果,除了最後投降的人以外,被我們活捉的盜賊僅有少數幾人。
假如只是被鈍劍猛然敲擊防具,或許只會造成骨折或內臟破裂,受一點致命傷而已……不,我的意思是雖然遭受了致命傷,但至少沒有當場死亡。嗯。
不過被數支竹槍刺穿身軀,絕大多數的人不出1分鐘便會斷氣。畢竟盜賊又不可能全身覆蓋金屬板甲……
啊~這個嘛~但這也無可奈何啦。畢竟是板甲嘛……呃,少囉嗦啦!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這份恩情我一生都不會忘記!」
……嗯。不過村長的『一生』,大概也不會持續太久吧。
最終,弗蘭西特、羅蘭德與艾米爾為了隨時搭救村民,始終一直將手搭在劍柄上,緊張萬分地凝視著戰況走向。幸運的是沒有輪到他們出場。
我們本來就預計讓村民自己設法解決問題。輪不到他們表現也是當然的。萬一他們被迫上場,就表示『光憑村民,果然還是無法與盜賊相抗衡』。屆時我便會命令弗蘭西特解決這次的事態,並勸村民下次老實就範。
不過村民及老人們辦到了。
下一次……倘若還有下一次的話,就沒有我們在場了。少了以防萬一的後援軍,也沒有便利的手敲柵欄,不知他們是否還能順利擊退敵人。村民們真的有憑自己跨越困境的氣魄嗎?假如失敗了,煽動村民的我們就得負起責任……
不,我才不管呢!
這次是受村民所託,我們才出手幫忙。僅此而已,沒有其他理由。今後的事責任不在我們身上!往後請他們自己努力吧!
我會帶著溫柔的目光,從遠處守望他們……而且絕不會出手干涉。
我可沒辦法守護全世界的所有農村、山村和漁村!
好,村民們開始準備召開宴會了。吃飽喝足之後我們就撤退吧。
眼前的餐點,有用類似孟宗竹的竹子前端炒成的料理,還有類似木耳的食材。這座村莊的料理還挺美味的……
沒有出場機會的弗蘭西特等人,並未流露出不悅的態度。這次要是輪到他們出手,反倒不是一件好事。這點大家都心知肚明。艾米爾也明白這件事,至於羅蘭德就更不必說了。
好了,去接蕾葉特和貝爾吧……
* *
「總之先派使者前往城鎮,請對方引渡盜賊,以換取獎金與販售罪犯奴隸的半數費用。
……可別有勇無謀地靠自己送盜賊去城鎮。他們可是老奸巨猾的盜賊。肯定會找各式各樣的藉口,例如被綁住的手很痛、想方便、想搔搔腳等等,趁隙殺害護送人員並逃之夭夭。
縱使手無寸鐵,只要稍微扭動對方的頭部、將手指刺入眼睛或襲擊喉嚨,輕而易舉就能殺死外行人。」
「「「「「…………」」」」」
村民們的臉色顯得有點糟。
啊~果然,他們肯定想得太簡單了……
「護送工作請務必委任專家處理。用不著雇用獵人,請警察來引渡犯人的話就無須支付費用對吧?還有,為了避免獎金及奴隸費用被敲詐,必須派3~4個人與對方同行至城鎮!縱使是警察,也可能存在著企圖賺點小零用錢的宵小之輩。」
「「「「「…………」」」」」
哎呀?我竟然懷疑警察,讓村民備感震驚嗎?
不過,如果讓販賣罪犯奴隸的半數費用流入市面,其中一部分則作為負責人警察的小費……不,政府應該會支付臨時獎金給警察,所以他們會樂於前來引渡盜賊才對。那些人可是捨棄了陷入危機的村莊,對村民們置之不理,根本不值得信任。
不過嘛,那八成不是警察個人的問題,而是高層的方針。所以他們也可能是出於無奈,只好被迫聽命……
總而言之,料理差不多都完成並端上桌了。享用完畢之後就盡快撤離吧!
我們充其量只是外人。對這座村莊的人而言是異物。
沒錯。在村民眼裡,我們與那些盜賊沒有太大的差別,都是短暫的異常現象。
守護村莊的是村民本人。並非好運湊巧路過的流浪神,當然也不是有著機械機關的神擅自擊退盜賊。
這回的諮詢費,就用伙食及溫泉使用費來替代吧。這時候就該說:『今天就到此放過你們!』……好像不太對。
「弗蘭西特姊姊,謝謝妳!」
此時,從溫泉帶領我們至村莊的少年走了過來。仔細一看,他手上還緊握著鋤頭,上頭染上了一抹紅黑色的血跡……那便是他的實戰證明。
這孩子似乎以為,-我們之中地位最高的人是弗蘭西特。
畢竟以裝備看來明顯『地位較高』的是羅蘭德及弗蘭西特。而羅蘭德又格外尊重女性,尤其是我和弗蘭西特。因此以力量關係來說,那孩子會認定弗蘭西特是食物鏈……應該說階級制度的頂點,也是無可厚非。
而且最重要的是,弗蘭西特是最熱心指導他劍術的人,而且她的實力也明顯更甚於羅蘭德。因此在這孩子心目中,弗蘭西特就是我們之中地位最高的人。
「我會更加努力鍛鍊,買一把真正的劍以取代農具!然後我要將盜賊們全部殺光!」
他大概以為這次自己親手殺了盜賊,並誓言守護村莊的決心,能夠受到弗蘭西特的褒獎及鼓勵吧。
然而弗蘭西特卻搖了搖頭。
「那樣的話,你將不再是一名農民。」
「咦……」
不明白弗蘭西特語中含意的少年,流露出一臉茫然的樣子。而弗蘭西特則朝向他繼續往下說。
「學習武術的目的並非殺人。而是為了精進自己以守護最重要的事物……儘管為了達成目的,往往免不了得動手殺人。
但是『因為想殺人而學習武術』這種想法幾乎與盜賊無異,根本稱不上騎士或農民。我和羅蘭德大人之所以啟發你的劍術技巧,並不是希望你這麼做。
這次村莊的村民們鼓起勇氣,打了一場精彩的戰役並擊退了盜賊。對武術一竅不通的大家,目的並非弒殺盜賊。他們是為了守護村民,才能靠著不惜犧牲奉獻的意念及行動,換來了勝利。這場勝戰絕不是積極的殺人慾望所帶來的。
眾村民必須同心協力,以堅毅的意志守護村莊。殺人魔不是這座村莊的必要之物。」
少年或許還無法完全理解弗蘭西特這番話。但多少明白了其中的含意之後,他低下頭,並垂下了緊握鋤頭的右手。在附近聽著弗蘭西特這席話的大人們,稍後應該會悉心教誨那孩子吧。
年紀相對較年輕、本來因情緒亢奮而喧鬧不已的大人們也都陷入沉默,使氣氛顯得有些沉重。然而見識過大風大浪的老人們馬上又大聲炒熱氣氛,宴會就這麼展開了。
村民拿出了珍藏的蜂蜜酒,以及用果實及穀物製成的釀造酒請我們喝。不過現場畢竟還有被捕的盜賊。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和部分村民並未攝取太多酒精。
那之後,我們迅速品嚐了料理最美味的部分,和村長及幾名老人打了聲招呼之後,便偷偷溜出短時間內恐怕還不會結束的宴會。
察覺我們不希望久留於此的老人們,僅告知了感謝的話語,接著就這麼默默地目送我們離去……不愧是經驗豐富的長者,他們大概也明白我們的想法吧。
啊,離開前我已叮囑過村民,務必別忘了把難得準備好卻沒有出場機會的陷阱解除。要是忘記解除,導致村民誤踩陷阱可就糟了。
儘管這次沒派上用場,但為了村莊今後的安全著想,準備陷阱對村民而言應該也是一次好經驗。絕對沒有白費工夫。失敗及失誤皆為成功之母,所以絕非空忙一場。
人生不存在無謂的事。就連與迂腐上司及老鳥女同事之間的攻防戰,都幫助我提昇了忍耐力與無視他人的能力,所以並非無謂的經驗。
嗯,肯定沒錯!
* *
(…………)
當我們走在僅比獸徑好一點的山路上時,弗蘭西特似乎正在沉思些什麼。
「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啊、不……我只是在想那座村莊的事……」
我試著向弗蘭西特搭話,看來她並非真的陷入了深思。僅僅只是『稍微有點在意』的程度而已。
「至今為止,那座小村子一直忍受盜賊的壓榨,靠著交出糧食及女人小孩才勉強延續到今天。然而如今他們已學會反抗奮戰。妳是在思考,往後那座村莊有沒有可能永遠延續下去,是嗎?」
「……是的……選擇反抗的他們,一旦失敗的話便會導致全村滅亡。不可能每次戰鬥都像這次一樣順利……」
這是當然的。畢竟戰爭的勝負無從預料,得依機運而定。
「嗯。搞不好沒過多久就會滅村呢。」
「怎、怎麼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弗蘭西特雙眼圓睜,但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根據敵人的組織規模,村民可以自由選擇挺身應戰,或是像從前一樣言聽計從,不是非得戰鬥不可。無論走上哪條道路,最終迎向何種結局,都是村民們的自由。
我們只是幫他們安排了『就算這次失敗也無妨』的免費體驗課程,使他們『今後增加了一種選擇』罷了。今後村莊會如何發展都與我們無關,責任也完全不在我們身上。我想說的僅此而已。」
「…………」
弗蘭西特正義感強烈,又愛鑽牛角尖。明明都是30幾歲的老女……危險!!
嗯,差點連自己一併罵進去了。好險,幸好沒造成致命傷……
總而言之,一切都結束了。事到如今想再多也無濟於事。
我打算之後悠閒地泡個溫泉,等明天享受過晨澡以後再啟程。
沒錯,本次旅行的目的是『讓員工享樂的員工旅遊』,以及『溫泉之旅』。『家政婦的見證!女大學生蒸氣溫泉美食時刻表殺人事件簿』!!
嗯,最重要的是溫泉!其餘都只是『女神一時興起』罷了。
只是為偶然遇上的人,成為僅限一次的助力。
那是僅此1次的幸運。
我絕不可能一生照顧他們。
事情就是如此。
就這樣,抵達溫泉的我們趕走了羅蘭德與艾米爾之後,便迅速開始泡湯。
上次也是女生先?
女性洗澡時間較長,所以讓男生先泡比較好?
那種事怎樣都好啦!
嗯~弗蘭西特似乎還在沉思。稍微變更一下獅子頭的功效,增強治療與回復效果,並追加放鬆效果好了。嘿咻……
……呃,慢著。
總覺得忘了什麼事……對了!
「貝爾、弗蘭西特,能過來一下嗎?」
當女性們正悠哉地享受溫泉之際……
「什麼人!」
弗蘭西特以微弱卻銳利的聲音質問來者的名號,接著抓起置於旁邊岩石上的劍,朝岩石陰暗處擺出架式。
我和貝爾則做出保護蕾葉特的姿勢,讓浸泡於溫泉內的身體倒退幾步。
緊接著……
「怎麼了!」
「香大人!!」
羅蘭德及艾米爾突然從後方的草叢中現身,並拔劍飛奔而出。
但兩人馬上又緊急停止動作,呆站原地且面部抽搐……
沒錯。弗蘭西特舉劍面對的方向,沒有任何東西,亦無半個人影。
只見她轉過身,朝向羅蘭德與艾米爾的方向。
我、貝爾及蕾葉特同樣也轉身望向他們。
看到我們所有人的表情之後,羅蘭德及艾米爾臉色慘白。
我們的臉因憤怒而扭曲。而且身體都被浴巾緊緊包覆著。
「你們兩人剛才究竟在哪裡做些什麼啊~?弗蘭西特明明只是小聲質問某人的名號,你們怎麼會知道發生了什麼狀況~?村莊小孩在我們剛來溫泉那天現身時,你們趕來的速度為何那麼迅速~?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嘎……」
「「「嘎?」」」
「「嘎啊啊啊啊――――~~!!」」
審判開始了。
「「「有罪!!」」」
「油罪!」
「「太快了!判決太快了吧!!」」
我們決定對羅蘭德與艾米爾下達懲處。
讓弗蘭西特處罰羅蘭德、貝爾處罰艾米爾的話,兩人可能會手下留情,於是兩人交換了懲處對象。之後她們又在彼此耳邊竊聲說道。
「貝爾。羅蘭德打算偷窺妳和我的裸體喔。」
轟!
貝爾的神情因怒火而扭曲。
然後……
「弗蘭西特,艾米爾打算偷窺妳和我的裸體喔。」
嗖……
弗蘭西特的表情沉了下來。
目睹此狀的羅蘭德及艾米爾臉色鐵青。
「住、住手……」
「救、救命……」
我才不管呢~
話說……
「你們該不會認為我沒生氣吧?」
「「但是,我們沒把香和蕾葉特算在內……」」
啪嘰!
「「嘎啊啊啊啊――――~~!!」」
……失策。
本來是為了弗蘭西特才增強溫泉的治癒及回復效果,結果卻導致之後泡溫泉的羅蘭德及艾米爾立刻復活了。可惡……
翌日早晨,又悠閒地泡了一次溫泉後,我們便精神飽滿地踏上了歸途。
為了弗蘭西特,我稍微加強了獅子頭的治癒、回復及放鬆效果。而且徹底忘了將它撤走或降低功效,就這麼將其留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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