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們的夙願

  第五章 她們的夙願

  武鬥大賽開打的幾天前,我們正在地下城進行密集訓練。

  『芙蘭,該休息了。』

  「再一下。」

  『可是,妳精神已經有點渙散了。』

  長時間硬撐著戰鬥,導致芙蘭的精神開始嚴重疲勞。不只是戰鬥,陷阱的辨識與解除等等也開始常常出錯,變得越來越容易受傷。

  然而,芙蘭卻咬住嘴唇,板著臉孔尋找下一隻獵物。

  「……再一下就好。」

  『唉,好吧。』

  再過不久預賽就要開打了,我是希望她能調整好身體狀況再去比賽啦。

  但也是因為如此,她才會這麼焦急。

  芙蘭希望和獸王交手前,能達成進化的目標。想必是因為如果要找到一絲能跟那些怪物對抗的可能性,也就只有進化一途了。

  可是,修行了這麼久都沒有看到進化的徵兆。所以她才會把自己越逼越緊。

  於是,我決定使出殺手鐧。

  『芙蘭,要不要去看看露米娜?』

  「露米娜?」

  『是啊,而且我想問她地下城的魔獸為什麼變少。』

  「好。」

  很好很好。果然只要說要去見露米娜,她就會點頭。

  抱歉拿露米娜當藉口,但再不讓芙蘭稍微休息一下就真的要過勞了。

  於是我們繼續走向地下城深處,前往露米娜的房間。走進房間,就看到露米娜坐在椅子上發呆──

  『!』

  「……!」

  我與芙蘭不禁一陣緊張,因為露米娜散發的氣息,與前兩天簡直判若兩人。豈止如此,連外貌都變了。原本肌膚跟芙蘭一樣白皙,現在不知為何卻變成一身褐膚。

  然而外表的變化只不過是芝麻小事罷了。刺激到我與芙蘭的警戒心的最大變化,在於露米娜體內盤旋流動的強烈邪氣。

  好像跟哥布林或半獸人等魔物一樣變成了邪人似的,露米娜身上散發出一股邪氣。

  儘管邪氣量沒有在巴博拉對付過的燐佛德那麼大,但也遠超過哥布林王那種程度的魔物。

  「露米娜……?」

  芙蘭出聲呼喚,她才終於把臉轉向我們這邊。

  「是芙蘭啊……」

  難道她沒發現我們來了?果然有哪裡不對勁。

  看來不只是地下城,身為地下城主的露米娜本人也發生了某些異狀。

  以前曾經聽說,邪人厭惡其他種族,以殺戮為樂。又說對他們而言,破壞與殺戮才是本能。

  萬一露米娜襲擊我們呢?我們恐怕很難取勝。

  我專心注意露米娜的氣息,以便隨時可以採取攻擊行動或逃走。

  然而露米娜並未像我擔心的那樣,失去理智開始大肆破壞。反而看到芙蘭,臉上還綻放出一絲微笑。然而,她的神情隨即恢復嚴峻。

  「嗯,我來了。」

  「這樣啊。」

  總覺得有點冷淡。之前明明那樣熱情招呼我們,今天卻連叫芙蘭坐下都沒有。是邪人化造成的影響嗎?

  「地下城裡的魔獸不見了。」

  「是嗎?」

  即使芙蘭主動找話講,她還是態度冷淡。一副就是不歡迎芙蘭的樣子。

  「那個──」

  「芙蘭啊,妳今天還是先回去吧。」

  「咦?」

  「吾也有很多事要忙,沒空陪妳。」

  這話擺明了是在趕人。

  「快走,別在這礙事……」

  露米娜抓住當場呆住的芙蘭的肩膀,把她推往門口。

  露米娜到底是怎麼了?態度跟前幾天也差太多了。其中顯然有著某些原因,但我就是無法諒解。

  「……那個!」

  「還有,妳不准再來了。千萬不可以來。」

  芙蘭驚訝到差點沒翻白眼。看來她也不明白露米娜怎麼會忽然翻臉,弄得她心慌意亂。

  我一時心急就用了謊言真理,但露米娜沒在說謊。不,等等。她說她很忙或是沒空陪芙蘭或許是真的,但冷冰冰的態度是否發自內心就無從判斷了。

  因為謊言真理只能看清言詞的真假,沒厲害到能看穿藏在話中的真實心聲。在這座地下城遇到的索拉斯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必須把理由問清楚才行,這也是為了芙蘭好。

  現在要是乖乖聽話離開地下城,芙蘭會害怕自己真的被討厭了,以後想來見露米娜就會有所遲疑。

  至少要問問她的態度是不是發自內心。

  只是如果她是因為變成邪人而開始對其他種族心生厭惡,就束手無策了。可是,芙蘭恐怕不敢主動問她吧。

  「……露米娜。」

  我看得出來神情沮喪的芙蘭心裡有多害怕。跟害怕獸王的強大實力不一樣。這種害怕是在擔心自己被喜歡的人討厭,或是已經被討厭了。

  儘管沒有表現出來,如今想必有著種種情感盤繞在芙蘭的心頭。

  失去雙親,被賣做奴隸,一個人活到現在的芙蘭好不容易才遇到這個同族。而且是一個善待芙蘭,值得尊敬的對象。

  變成邪人了?那又怎樣?重要的是芙蘭對露米娜抱持著好感。

  現在忽然被露米娜拒於門外,芙蘭受到的打擊不知道有多大。

  失去了依妮娜,現在如果又被露米娜討厭……芙蘭恐怕會振作不起來。

  要這樣的芙蘭去問露米娜是不是真的已經討厭自己了,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如此,這時候只能由我來問了。我的真面目會穿幫?比起那種事情,芙蘭與露米娜的關係重要了數百倍。我如此下定決心,於是向露米娜問了:

  『我問妳,妳是真的不想理芙蘭了嗎?』

  「……?這個聲音是……?」

  露米娜對我的心靈感應起了反應,一臉驚訝地環顧四周。

  『是我!』

  我用念動從芙蘭的背後浮起,宣示自己的存在。

  「劍竟然自己……還有這個聲音……莫、莫非是智能武器?」

  『沒錯。』

  「太驚人了……沒想到竟真有其物。」

  「師父,這樣好嗎?」

  『不好!可是,也沒其他辦法了啊!』

  這還是我頭一次自己揭露真實身分。其實也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做了件傻事。但是,現在芙蘭的事情比較重要。我不想讓她在這種時候跟露米娜斷了緣分。

  再說,我早就感覺到芙蘭對露米娜瞞著我的事讓她心裡難過。一定是不想對露米娜有所隱瞞吧。就像現在我也看得出來她稍微鬆了口氣。

  『我叫師父。』

  「師父?這就是你的名字?」

  『對,沒錯。是芙蘭為我取的最棒的名字。我是智能武器,名字叫師父,是芙蘭的搭檔!』

  一聽到我這麼說的瞬間,露米娜的臉龐像是笑中帶淚般歪扭起來。

  「是嗎,搭檔啊……原來妳不是孤獨一人……真是太好了。」

  「嗯?」

  「呣,沒有,沒什麼。」

  不是,妳剛才完全是在替芙蘭擔心吧。還喃喃自語著說真是太好了。

  疏遠芙蘭果然只是演技?

  「別、別說這個了!妳這把劍莫非是神劍?」

  話題轉得好硬啊。好吧,反正我看她不是真的討厭芙蘭了,現在就先配合她吧。

  『很遺憾地不是,就只是一把具有一點神奇力量的劍罷了。真的很遺憾。』

  「神奇力量……指的是什麼?」

  嗯──該怎麼辦?一不小心就說出什麼神奇力量了,該跟她講多少?

  『芙蘭,妳覺得呢?我覺得只跟她說我會飄浮還有說話就好。』

  (……可不可以全部都告訴她?)

  我就知道妳會這樣說。妳這麼喜歡露米娜,一定不想對她有所隱瞞吧。露米娜可能洩漏情報的對象,也就只有唯一有機會見到她的迪亞斯了,但迪亞斯早就發現我是智能武器,不用再去擔這個心。

  比起這些小事,我更想讓芙蘭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尤其是她對露米娜的感情又格外不同。

  『……好吧,可以。』

  (謝謝。)

  於是,芙蘭把我的事講給了露米娜聽。

  芙蘭木訥地盡力試著告訴她,我能吸收魔石得到技能,原本是人類,不知為何插在魔狼平原裡,以及與我邂逅之後的遭遇。

  露米娜帶著溫柔的神情聽她訴說,完全忘了要演戲。跟有沒有邪氣無關,她還是那個關心芙蘭的黑貓族露米娜。

  其實我個人也多少有點期待。對方是活了五百年的地下城主,我也想過關於我的起源,她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麼。

  只是,露米娜特別感興趣的部分不是魔狼平原那方面,而是從魔石獲得技能的能力。

  「從魔石獲得技能?沒想到竟還有這種力量!什、什麼樣的技能都行嗎?獨有技能或特別技能也可以?」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哪種技能不能從魔石吸收的。』

  「能夠獲得任何技能的能力……」

  『呃,我是說從魔石吸收喔。』

  然而,露米娜似乎在細細思量某些事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哈哈!」

  「怎麼了?」

  「沒有沒有,沒什麼!不過,原來是這樣啊!」

  露米娜忽然笑了出來。雖然稍微嚇了我一跳,但看到她那一掃陰霾的笑容,就知道她並不是發瘋了。趁現在問她一些事情,她應該會樂於回答吧?

  『我想問妳一個問題。妳剛才為什麼想趕芙蘭走?』

  「……吾也是有很多難言之隱的。」

  『哪些難言之隱?』

  「抱歉──吾不能說。不過,吾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芙蘭。這點希望你們相信吾。」

  既然不能說,那就是跟進化相關的事了?難道是想幫我們做點什麼,好促進芙蘭的進化?不,不至於有我想的這麼好吧?

  『妳疏遠芙蘭的理由是什麼?』

  「因為吾不想傷害芙蘭。」

  『不想傷害她?』

  也就是說,跟芙蘭好好相處,最後會把芙蘭傷得比疏遠她更深?

  「但是,這麼做似乎反而傷害到了芙蘭……芙蘭啊。」

  「嗯?」

  「吾很抱歉!」

  露米娜對芙蘭低頭道歉了。先是開始發笑,接著又這樣。我與芙蘭都搞不懂她是怎麼回事。

  「吾做了傻事,傷了妳的心。真的很對不起,吾似乎有點太冒失了。」

  「沒關係,我已經不介意了。所以露米娜並沒有討厭我?」

  「當然了!吾怎麼可能會討厭妳呢!」

  「那就好。」

  是很好沒錯──但我還是不懂。露米娜原本為了某些理由想疏遠芙蘭。但得知我的能力後,就沒那個必要了?嗯──只是,假如是跟進化有關的話,想問出她趕人的理由就是不可能的了。

  『也就是說妳沒辦法跟我們說得太詳細了?』

  「抱歉了。其實我也很想一五一十全告訴你們……」

  『沒關係,妳也是有苦衷的。』

  「嗯──真的就像在跟人說話似的。而且還保有效果卓越的能力,就算說你是神劍吾可能也會信。」

  『很高興聽到妳這麼說,但有人說過我以神劍來說太弱了。』

  我把以前格爾斯對我說過的話告訴露米娜,但她給了我一個意外的回答:

  「神劍並不是全都具有強大的戰鬥力喔。」

  『什麼?是這樣嗎?』

  「是啊。你們且等吾一下。」

  露米娜說完就走進內室去了。然後,又拿著一根褐色的棒狀物回來。

  看來是個卷軸。

  「久等了。你們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

  「是吾多年以前到手的神劍清單。雖然有所闕漏就是。」

  『什麼?真的假的!』

  「這些就是神劍的名字?」

  一整個超有興趣的。打開卷軸一看,上面的確依序列出了一些名稱。

   始神劍•阿爾法       烏爾墨

   狂神劍•巴薩克       迪奧尼斯

  ╳智慧劍•基路伯       埃爾梅拉

   戰騎劍•查理奧特      佛勒肯

   魔王劍•迪亞伯洛斯     迪奧尼斯

   探神劍•勘探者       埃爾梅拉

  ╳狂信劍•狂熱者       迪奧尼斯

   大地劍•蓋亞        烏爾墨

  ╳聖靈劍•天啟者       烏爾墨

   獄門劍•赫爾        佛勒肯

   煌炎劍•伊格尼斯      烏爾墨

  ╳斷罪劍•審判        烏爾墨

   蛇帝劍•耶夢加得      法哥

   水靈劍•冰晶        烏爾墨

   暴龍劍•林德沃姆      法哥

  ╳核擊劍•爐心熔毀      佛勒肯

   月影劍•銀輝        庫爾塞勒卡

   魔導劍•死靈之書      埃爾梅拉

   聖譚劍•神劇        庫爾塞勒卡

   偽善劍•反戰者       迪奧尼斯

   虹翼劍•魁札爾──

  寫在上半部的,應該就是神劍的名稱了。

  還有看到以前聽說過的伊格尼斯等名稱。但也有些名稱打了╳,最後記載的名稱更是只寫到一半。

  還有,神劍名稱底下這些像是人名的名詞是什麼?是製作者之類的嗎?

  「你們知道一種叫做神諭書記的特別技能嗎?」

  「不知道。」

  『沒聽說過。』

  「就是一種以魔力為代價,請神解惑的技能。神會以技能使用者為憑依體,把一切疑問的答案寫下來。吾只聽說過代價隨著情報的價值而定。而這份卷軸就是某人藉由這項技能探詢神劍下落時寫下的紀錄。」

  可是,怎麼只寫到一半?中途就解除技能了嗎?

  「看來術者的能力不夠交換神劍的情報,寫到這裡當事人就斷氣了。據說在魔力耗盡後換成生命力被吸走。結果別說東西的下落,連名稱與製作者的名字都沒能全部問出來。」

  『打╳的是什麼意思?』

  「似乎是因為某些原因而毀滅了的神劍。雖然吾也很懷疑有什麼人能破壞神劍。」

  也就是說基路伯、狂熱者、審判與爐心熔毀已經不存在了?被弄壞的神劍還真不少。

  「再說,這份卷軸是五百多年前寫下的,也有可能出現一些更替。」

  「原來如此。」

  「那麼回到正題,這裡不是有個名稱叫做勘探者嗎?」

  露米娜指著卷軸上的一個名稱。

  「探神劍?」

  「正是。同樣也是屬於神諭系,有一項技能叫做名稱索引。這項技能只要知道東西的名稱,就能得知那個東西的詳細資訊。代價是魔力。」

  『有種不祥的預感……』

  以魔力為代價獲得神劍的相關情報?好像才剛剛聽過。

  「唉,就如同你們的想像。有個術者想查出關於勘探者的情報,結果丟了性命。」

  『我就知道!』

  「但是,術者在死前寫下了詳細情報。這把名叫勘探者的神劍,會授與裝備者強大的探知技能與察知技能,不過劍本身的戰鬥力據說不算太強。說穿了,就跟任何一把魔劍相差無幾。」

  『真的假的?』

  「真的。所以即使是神劍,也有一些是不具備戰鬥力的。」

  咦,那該不會我也──

  「只是,吾覺得你應該不是神劍。」

  好啦,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你不是沒有名字嗎?如果是神劍的話,應該會有神賜的名字。吾想沒有的話就表示你並非神劍。」

  就是說啊~好吧,其實我看了這份神劍清單也猜到幾分了。不過,如今我以芙蘭替我取的師父這個名字為傲,反而還不想要其他名字哩。

  「別灰心。就算你只是智能武器而不是神劍,也已經是傳說級的武器。這樣也夠厲害了。」

  「嗯,師父很厲害。」

  很高興妳們這樣安慰我,但聽了怪不好意思的。

  『露米娜,關於我的製作者,妳有沒有什麼情報?』

  「沒有,吾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智能武器,關於魔狼平原的祭壇也知道得不多。不過,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

  『什麼事情?』

  「只有神級鍛造師能打造出像你這樣的存在。」

  『可是,我又不是神劍。』

  如果是出於神級鍛造師之手,不就是神劍了嗎?

  「神級鍛造師也不是只會打造神劍。」

  她這麼說也有道理。由於神劍的存在感太大使得神級鍛造師變得像是它們的專屬作者,但既然是鍛造師的話當然會製作各種武具或道具了。

  說不定也會做些菜刀什麼的。神級鍛造師打造的菜刀……好像很厲害。說不定光是用它來切菜就能提升食材的風味,或是恢復新鮮什麼的。

  「真要說起來,神劍可是神祇允許存在於這世上的僅僅二十六把超級兵器啊,應該不可能一把接一把做不停吧。還有雖然類似民間傳說,但也有人說製造魔劍需要十年以上的準備期間。」

  『花十年準備?都用來做什麼?』

  「天曉得。吾說過了,這是民間傳說。吾也所知不多。」

  『瞭了。好吧,也就是說我是製作神劍以外的閒暇時光做來當消遣的作品?』

  「吾的意思就是有這可能。」

  我是應該為了自己出於神級鍛造師這種大師之手而自豪,還是該為了自己不是神劍而難過?我也不知道。

  不過,只要針對神級鍛造做些調查,說不定能順帶著查明我的起源。能知道這點就該滿足了。我決定再問一個令我在意的問題。

  『露米娜,那個……妳邪氣很重耶,到底是怎麼了?』

  「嗯,皮膚也很黑。」

  「啊──這個啊……吾不能說。不過你們放心,過幾天就會恢復了。況且也是因為這樣,吾的力量才能順利累積起來。」

  這也受到限制嗎?後半段我聽得不是很清楚,但反正她說會恢復,就別追問了吧。芙蘭也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雖然露米娜即使變成邪人還是她本人無誤,但芙蘭心裡恐怕還是有點疙瘩。

  『我想問妳,黑貓族變得不能進化,是神的懲罰嗎?』

  「對。」

  『怎麼會搞到被神懲罰?』

  「這──吾不能說。」

  果然不行。不過,至少知道是被神懲罰了。看來奧勒爾猜得沒錯。

  『我聽說過十始族的事了。黑貓族是十始族之一嗎?』

  「吾不能說。」

  從這句話倒過來推測,不能說豈不是反而表示肯定了嗎?不過,我想問的是更深入的問題。

  『以前我們有看過一種裝備叫做黑天虎披風,那跟黑貓族沒有關係嗎?』

  菲利亞斯王國的王族──福特王子與薩蒂雅公主身邊有個假扮侍衛的雷鐸斯王國間諜沙路托,我想起了那傢伙裝備的披風名稱。記得那個的名稱裡就有黑天虎這幾個字。如果要做最壞的想像,難道是把進化後的黑貓族怎樣了嗎?照理來想應該不可能把人類當成武具素材,但雷鐸斯王國給人一種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恐怖印象。那個國家從來沒有半點好風評。

  「嗯,那就舉白雪狼的例子來說明吧。不同於十始族的白雪狼,另有一種魔獸也叫做白雪狼。兩者都是自遠古時代就存在於世上的神獸•白雪狼的子孫。白雪狼與人類結合生下獸人•白雪狼,與獸類結合則成為了魔獸•白雪狼。」

  好吧,地球上的神話也說神祇會變成各種模樣,與各類對象留下子孫。或許也有這樣的情況吧。

  「儘管系出同源,但現在已經是不同的物種了。畢竟一個是人一個是魔獸,純粹只是獵食與被獵食的關係。真要說起來,魔獸白雪狼演變至今已經變得與祖先全無共通之處,淪為了只有外觀相似的魔獸。誰也不會想把那種東西當成神獸崇拜。因此即使獵捕了白雪狼,也不會與白犬族結怨。其他十始族也是如此,儘管放心吧。」

  那就好。就像我也不會因為有人獵殺猴子,就想替擁有相同祖先的同胞報仇。這下知道那只是使用魔獸素材做成的裝備,我就放心了。

  「對了,聽說獸王來到了烏魯木特。那人的風評不好,你們可得當心啊。」

  「……嗯。」

  聽到她提起獸王,芙蘭蹙額顰眉。看來她還沒完全擺脫陰影。

  『我們已經見到他啦。』

  「什麼!都、都還好嗎?他有沒有對你們怎樣?」

  『算是有被威嚇一下啦。』

  但我不覺得對方是故意要讓芙蘭崩潰就是了。

  「我已經沒事了。」

  「真、真的?」

  「嗯。」

  「可、可是,對方畢竟是獸王,你們可要當心啊。那些傢伙會做出什麼事來都不知道!」

  看來露米娜也對獸王抱持著敵意。想必是還在為五十三年前發生的事記恨吧。

  我們也跟她問了一些關於少女琪亞拉的問題,但得到的情報不比迪亞斯或奧勒爾告訴我們的多。反而還因為牴觸了各種限制,不能說的內容好像還比較多。

  「獸王王室不可信任!」

  「我懂了。」

  「真要說起來,現在的獸王王室是惡評不斷,當今獸王又是弒親者。再怎麼小心提防都不算過頭。」

  露米娜表情嚇人地給我們忠告。不過話說回來,她還真討厭獸王。難道是本身跟獸王有過節?說到這個,有傳聞說讓黑貓族淪為奴隸的幕後黑手就是獸王,說不定是事實。露米娜的話應該知道很多細節,只是恐怕無法告訴我們。

  「真的要當心喔,知道嗎?」

  『知道啦。』

  「嗯。」

  我的事情讓露米娜知道了的第二天,我們應露米娜的要求,再次來拜訪她。從剛設置不久的傳送房間一走出來,露米娜就面帶笑容過來迎接。

  芙蘭見狀也鬆了口氣。

  「我放心了。」

  「嗯?怎麼了?」

  「露米娜恢復原狀了。」

  她的膚色恢復原貌,身上散發的邪氣也消失得乾乾淨淨。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總之似乎是變回以前的露米娜了。

  只是,臉色看起來相當糟。表現得像是很有精神,但怎麼看都是在硬撐。

  看來離完全恢復還早得很。

  「吾也是有很多隱情的。」

  芙蘭看著面露苦笑的露米娜微微偏頭時,彷彿配合我們到來的時機似的,使魔從房間深處現身了。

  就是那個前幾天伺候過芙蘭的人偶型使魔。只見使魔一言不發地做出一個手勢。

  「看樣子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

  「嗯,你們隨吾來。」

  露米娜三言兩語招呼完我們,就往使魔前來的通道走去。

  我們也急忙追上去。

  「有什麼東西嗎?」

  「也沒什麼……」

  露米娜不知為何講話不乾不脆,臉色還是一樣糟。不,看起來甚至像是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變得更加面無人色,身體狀況急速惡化。

  講話不乾不脆,也有可能是因為累得無法回答。然後,就在露米娜的腳步開始變得踉蹌不穩時,我們來到了一個眼熟的房間。

  就是以前芙蘭與露米娜打過模擬戰的那個房間。

  然而,房間完全變了個樣。我們一進房間,就被那幅景象震懾住了。

  『這是魔法陣嗎?』

  「好大。」

  直徑約一百公尺的房間,地板竟畫滿了圖案。仔細一看,會發現圖案從房間中央呈現放射狀往外描繪,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圖樣。

  看起來很像一般所說的魔法陣,但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大的魔法陣。到底是用來幹嘛的?

  「呼……」

  「露米娜,妳還好嗎?」

  『妳真的不要緊嗎?』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吾沒事。你們不用在意。」

  怎麼可能不在意?看露米娜跌坐在使魔準備的椅子上,身體狀況似乎是真的很差。但露米娜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表情痛苦卻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

  「別管吾了,吾為你們準備了一項試煉。你們願意接受嗎?」

  『試煉?』

  「嗯,如何……?」

  怎麼冷不防就要人接受試煉啊……

  可是露米娜看起來這麼難受,我不忍心拒絕她的請求。芙蘭也似乎跟我有同感。

  「嗯。」

  她立刻就點頭了。也是啦,她是不可能會拒絕露米娜的請求的。

  『芙蘭!妳都還沒問清楚……』

  「這是露米娜為我準備的試煉,我接受。」

  「謝謝。但是,試煉難免會有危險性。假如你們的實力不夠,有可能會送命。要拒絕就趁現在。」

  『這……有可能送命?先等一下!』

  「沒關係,我接受。」

  『芙蘭!』

  「師父,拜託。」

  『唔……』

  被她用這種懇求的眼神看著,我哪裡還有辦法講她!但有些話我仍然非說不可。

  『芙蘭,妳真的要接受?』

  「當然。」

  『露米娜都說有危險了,一定是真的很危險,妳明白嗎?』

  「我不介意。」

  看來決心非常堅定。

  『唉……好吧。』

  「謝謝師父。」

  既然這樣,就只能卯足全力突破這個什麼試煉了。

  再說,露米娜也不可能沒事提出什麼試煉。

  「所以你們願意接受試煉了?」

  「嗯!」

  『露米娜,妳說的這個試煉,對芙蘭來說是有必要的對吧?』

  「對。」

  只有這時候我用了謊言真理,然後明白她沒有說一句假話。

  既然如此,就只能接受了。

  『小漆也可以一起嗎?』

  「無妨。」

  「咕嚕!」

  真是謝天謝地。小漆也一副充滿幹勁的表情,看來是已經滿心等著大打一場了。

  「吾現在要召喚一隻魔獸,你們要做的就是擊敗牠!」

  「嗯,知道了。」

  「嗷!」

  擊敗魔獸是吧,所以這就是試煉?可是現在叫我們擊敗魔獸又有什麼意義?意思大概是這場戰鬥能讓我們有所收穫,其他就不知道了……

  「那就準備迎戰吧!」

  配合露米娜的這句話,魔法陣大放光明,龐大的魔力逐漸往中央匯聚。

  形成漩渦的魔力使得房間裡颳起強風,吹亂了芙蘭的頭髮。芙蘭瞇起眼睛,瞪著那團魔力不放。最後,當光芒轉弱時,已經有一隻魔獸被召喚出來了。

  「……呼,呼……」

  也許是把力量都用在這場召喚上了。四下只聽得見露米娜變得更加粗重的喘息。

  『露米娜,妳還好嗎?』

  「……吾很好……你別,擔心……」

  但我怎麼聽都不覺得妳很好啊。然而,現在可能只能專心對付魔獸了。畢竟露米娜都說是試煉了,一定來者不善。

  事實上,芙蘭也表情嚴峻地瞪著那隻魔獸。魔獸的存在感太過強烈突出,讓她沒有多餘心思來擔心露米娜。

  出現的魔獸,是個從頭頂到腳尖通體漆黑的人型魔獸。

  身上纏繞黑色瘴氣般的魔力,看不清楚整個身體。只知道頭頂毛髮濃密,乍看之下有點像地靈。

  但是,其力量卻凶惡到絕非區區地靈所能比擬。

  很明顯地比球蟲更強。明明還沒拿出真本事來,卻光憑渾身散發的威懾感就讓芙蘭的呼吸變得急促。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聽到漆黑魔獸發出含有強烈殺意與敵意的咆哮,芙蘭全身寒毛直豎。

  這跟她撞見獸王時的反應很像。

  事實上,這傢伙給人的壓迫感非常可怕。假如我們沒先見過獸王就遇上這個對手,可能已經被這陣咆哮嚇得陷入恐慌狀態了。對手就是如此令人畏懼。

  然而芙蘭撐過了甚至伴隨物理性壓力的強烈壓迫感,正眼回瞪魔獸。

  「……師父、小漆,我要上了!」

  『好!』

  「嗷!」

  「嘎哦哦哦哦哦喔喔喔哦喔!」

  「喝啊啊啊!」

  芙蘭把我舉好,直闖魔獸的殺意巨浪,飛奔出去。

  為的是突破試煉,贏得勝利。

  名稱:邪惡人獸

  種族:邪妖•魔獸

  Lv:50

  生命:822 魔力:927 臂力:335 敏捷:1028

  技能:閃避9、牙鬥技8、牙鬥術8、氣息察覺9、瞬間再生8、瞬發8、魔術抗性5、體毛強化

  固有技能:覺醒

  解說:不明

  這隻魔獸……擁有覺醒技能?

  正在驚訝時,就聽到露米娜低喃著說:

  「……成功打倒牠,吸收,牠的魔石……」

  果然!所以這是為了讓芙蘭進化而準備的!

  話又說回來,露米娜的體力消耗量真的非同小可。也許即使是地下城主,要叫出這種等級的魔獸也很困難?只見她面無半點血色,臉色慘白。而且雙頰凹陷,肌膚失去光澤,顯然已經性命垂危。

  她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為芙蘭準備這場試煉。

  芙蘭似乎也看出來了,臉上浮現前所未有的堅定決心。

  「師父,我要動手了!」

  『好!』

  芙蘭倏地把我拔出,二話不說就斬向魔獸。

  「嘎啊嗚嚕喔喔哦!」

  「唔!」

  「嘎嘎嗚!」

  「嗚!」

  好快!不但速度快到無人能及,而且一點小傷都能用再生力治好。芙蘭的攻擊被輕鬆躲過,反而還遭受反擊。

  「嘎哦哦哦喔嚕嚕嚕!」

  魔獸發出彷彿能震盪鼓膜的強烈咆哮後,全身急速膨脹起來。

  「唔……」

  『竟然給我覺醒了!』

  尖牙利爪都伸長了一倍以上,能力值也得到了進一步強化。特別是敏捷上升的幅度最大,變得更難以招架了。

  「好……快!」

  『該死!太快了!』

  速度快到每次魔獸一動,都好像消失了蹤影似的。

  我們將氣息察覺運用到最大極限勉強抵擋攻擊,但沒有多餘精神反擊。

  豈止如此,魔獸似乎又進一步讓速度飆升了。

  獸爪與我的劍身互相碰撞,金鐵聲連連交鳴。

  「唔嗚!」

  『恢復術!』

  中招的次數漸漸變多了。雖然有護住要害,但完全抓不到反擊的機會。

  至今我們從沒打過速度快成這樣的強手,沒想到行動快速居然會這麼難以對付!

  是因為戰鬥技術有差才打得起來,但這壓倒性的速度差距實在教人難以招架。

  『沒完沒了!用傳送突襲他!』

  「嗯!」

  配合魔獸的衝刺用傳送取得背後位置!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嘎啊啊!」

  「嗚啊!」

  但對手在氣息察覺與閃避技能的幫助下,竟連傳送奇襲都能反應過來。豈止如此,對手還抓住傳送後的瞬間破綻,讓芙蘭身受重傷。

  與其試著以物理攻擊打中要害,魔術或許更容易命中。但是對手擁有魔術抗性,我不認為一般魔術能見效。

  『就是現在!看招!』

  我抓準魔獸躲掉芙蘭攻擊後的瞬間破綻,施放了煉獄爆烈。

  揣測芙蘭的呼吸預測動作的魔獸,被我的獨立奇襲徹底打了個措手不及。

  「咯嘎!」

  我施放的帶狀火焰吞沒了魔獸。然而從火焰中現身的魔獸,離瀕臨死亡還差得遠。

  嘖,沒用嗎!雖然的確有生效,但對於具有魔術抗性,本身魔力與生命力又特別高的魔獸來說,無法構成必殺威力。除非一發打倒牠,否則立刻又會再生復原。

  「很棘手。」

  『就是啊,只能一擊定生死了。』

  「嗯。」

  必須讓再生失去意義,也就是來個一擊奪命的必殺攻擊。

  於是,我們果斷地展開了作戰。好吧,其實也就只是以我的念動與小漆的奇襲拖住對手的動作,再由芙蘭全力進攻罷了。

  芙蘭抓準反擊的機會,活用反作用力施展了空氣拔刀術。魔獸當然設法閃避,但被小漆從影子裡跳出來咬住腳,一時停住動作。再加上我也用最大輸出的念動封住了牠的動作。

  『唔喔喔喔喔喔!』

  「喝啊啊啊!」

  管他什麼耐久值,反正不管怎樣都得用這一擊決勝負!既然這樣我就索性把所有魔力全注入技能裡吧。上次差點弄壞劍身,所以很久沒像這樣多重發動屬性劍了。芙蘭發動雷鳴,我發動火焰與暴風。

  『去吧啊啊!』

  「吁──!」

  「嘎嘎哦哦哦喔喔喔哦喔!」

  魔獸瘋狂掙扎試圖脫身,但已經太遲了。

  芙蘭奮力拿我直劈下去,把魔獸從頭頂到胯下直接砍成了兩半。我感覺到把位於心臟的魔石漂亮地切開的觸感。

  「咕啊啊啊啊喔喔──」

  看來多重發動屬性劍造成的負擔還是太大了,一發就把耐久值扣掉了將近八成。劍身迸出裂痕,開始碎裂剝落。

  但是,我們成功了。

  魔獸的死屍分成左右兩半,咚的一聲不支倒地。

  雖然弄得滿身是傷,但我們贏了。

  不過,現在我的狀況不重要。比起這種小事,技能才是最要緊的。

  我從記憶體尋找應該已經到手的新技能。

  『在哪────找到了!』

  覺醒。

  據說只有進化過的獸人,才能擁有的進化證明。

  這項技能確實被我弄到手了。

  『芙蘭……!』

  「師父,怎麼樣了?」

  聽到我的呼喚,芙蘭表情略顯不安地問我。對於她的詢問,我反而回答得很冷靜:

  『成功了。』

  「嗯……!真的?」

  『是啊,真的。』

  我並不是不高興,其實我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但是比起喜悅,困惑與不安的心情更強烈。

  我是得到了覺醒技能沒錯,但不會是我在作夢吧?還有,芙蘭裝備起這項技能後會怎麼樣?

  會進化嗎?這麼簡單就……?

  「師父?」

  『啊,抱歉。』

  其實裝備看看就知道了。反正說到底,我們根本不可能選擇不裝備。

  『我要裝備覺醒了喔。』

  「麻煩師父了。」

  芙蘭用右手把我高高舉起。

  大概是無意識的舉動,但看起來簡直就像故事裡的一幕。

  在表情期待與不安參半的芙蘭靜觀下,我裝備了覺醒。

  『……我裝備了,怎麼樣?』

  這樣,芙蘭應該就能使用覺醒了。我一面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一面向芙蘭問問看。

  「嗯……可以用,感覺得出來。」

  『這樣啊。』

  進化後的獸人能使用的技能──覺醒。

  芙蘭用了它之後會怎麼樣……?

  「呼……哈……」

  芙蘭為了使用技能,一邊長吁一口氣一邊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我靜待芙蘭使用覺醒的那一瞬間。

  「嗯!我要用了!覺醒!」

  芙蘭赫然睜開雙眼,喊出了技能名稱。

  『來了!』

  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感覺到!洶湧澎湃的魔力,從芙蘭的體內一口氣泛溢而出。從芙蘭體內向外迸發的魔力奔流,形成擎天巨柱。

  『唔喔喔!』

  「嗷嗚!」

  就在同一時間,黑色雷電也從芙蘭的身上氾濫擴散,在四周飛馳繞行。暴風與黑雷在房間裡狂颳猛打,我們不得不從芙蘭的身邊退避。我與小漆都被急劇的雷光劈中,受到了不輕的傷害。

  待在中心位置的芙蘭不要緊嗎?

  『芙蘭!妳沒事吧!』

  「嗷嗷!」

  她沒回應我們的呼喚。難道是失去理智了?

  然而,似乎是我太愛操心了。

  當魔力奔流趨於平靜時,只見耳朵與尾巴豎直朝天,英姿煥發的芙蘭站在那裡。仔細一看,尾巴變成了條紋花樣。不過因為是近乎全黑的灰黑色與原本的黑色形成條紋,花紋看起來非常不明顯,是被魔力光芒照亮才能勉強辨識出來。

  『芙蘭?』

  「……嗚嗚……」

  芙蘭在哭。

  流下大顆淚珠,靜靜地站在原地落淚。

  萬千心情與記憶,想必正在芙蘭的心中來回浮現吧。

  畢竟這可是芙蘭的夙願。

  「……嗚……」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悄悄靠近啜泣的芙蘭,用念動輕摸她的背。

  芙蘭就這樣雙手緊握我的劍柄,像是以我作為支撐般當場跪下,哭得更凶了。

  「嗚嗚……嘶……」

  芙蘭把額頭緊貼在我的劍脊上,體溫與心跳傳入我的體內。我能清楚聽見簌簌發抖的芙蘭心臟的搏動。

  連我這把劍,也莫名其妙地快被惹哭了。

  事實上,依偎著芙蘭趴下的小漆眼裡也淚光閃閃,第一次看到牠感動成這樣。

  「咕嗚……」

  「……嘶……嗚啊啊……」

  十分鐘後。

  芙蘭總算不再哭泣,一邊用力揉眼睛一邊站了起來。她靦腆地笑笑,把小漆頭上的毛亂揉一通。我看是在掩飾害羞吧。

  但仍然緊抱著我不放就是了。

  「對不起。」

  『不用道歉啦,這的確是件大事。』

  「謝謝。」

  『那就來重新檢查一下吧。』

  「嗯!」

  芙蘭最後嘶的一聲吸了吸鼻子,隨即繃緊臉孔露出嚴肅的表情。

  她把左手握拳又張開,開始確認出現的變化。

  『芙蘭,怎麼樣?』

  「嗯……力量源源不絕。」

  『我看看,外表沒什麼改變,能力值嘛……嗄啊?這什麼啊!』

  我細細一看能力值,嚇了一大跳。

  敏捷與魔力竟然足足上升了300多點。不只如此,生命力與魔力都恢復到滿,固有技能也追加了一項「閃華迅雷」。

  這就是覺醒的效果?

  話又說回來,只要使用覺醒就能進化了嗎?不是要進化了才能獲得覺醒嗎?

  『但不是我要說,進化的效果可真驚人……嗯?』

  我不由得重看了一遍芙蘭的能力值。露米娜的種族是黑虎對吧?本來以為芙蘭也變成了黑虎……

  『芙蘭妳……怎麼變成了黑天虎?』

  說到黑天虎,那可是十始族耶。記得應該是跟獸王同等的傳說級存在。

  『這怎麼回事……?』

  「……」

  『芙蘭?』

  「……」

  『奇怪,芙蘭?小漆?』

  「……」

  「……」

  他們倆忽然都不說話了。到底是怎麼了?不,仔細一看,根本是紋風不動,就好像時間暫停了似的。但我可沒有使用時空魔術。

  『現在是什麼狀況?』

  我正在困惑時,忽然間四下變得一片黑暗。是真的毫無前兆,視野就這樣忽然暗轉了。

  怎、怎麼搞的?現在是什麼狀況?是我的視覺出問題了嗎?

  還有,芙蘭與小漆都沒事吧?

  『怎、怎麼回事……』

  「放心吧,我只是稍微改變了一下時間的流逝而已。除了你以外的人都停住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咦?咦?』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女性的聲音。不是芙蘭也不是露米娜。

  該怎麼形容……應該說比她們的嗓音更深沉嗎?不可思議地輕易就鑽進我的聽覺。明明聲音沒有很大……

  「真沒想到你們會用這種手段達成進化……好大的膽子啊?」

  『嗄?』

  妳誰啊?還有,這是怎樣?是在跟我發火嗎?

  「黑貓族的少女與你相遇就已經是奇蹟了,真沒想到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這句帶有牢騷性質的話一說完,一陣強光倏然照進了漆黑空間。

  自天上灑落的光帶減弱後,只見一名女性降臨現場。那副景象看起來,恰似天女從天而降。

  我產生這種想像的另一個原因,是這位女性是個絕世美女。

  一頭銀髮隨著光線明暗散放出奇妙的彩虹光輝。褐色的肌膚既豔麗卻又不失清純。凹凸有致充滿女性魅力的豐滿身材,披著層層重疊的性感薄紗,但完全不顯得色情淫穢。也許是女性散發的某種凜然難犯的神聖氣質所致。

  『請、請問~……您是哪位?』

  「這個嘛,我是管理世界法則之人。換個你們容易理解的說法,或許可以稱我為混沌女神吧?」

  『嗄……?』

  我呆愣地注視著這位自稱混沌女神的女性。

  不是啊,忽然聽到這種話誰會相信?說到混沌之神,那不是創造了地下城等存在的超強天神嗎?而且名列十大神之一。

  可是,讓我以外的人時間暫停,的確是只有神才能辦到的大招。

  真的是神?

  美女嫣然一笑。但我看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怎麼覺得有種來找麻煩的味道!

  「說我是來找麻煩的也太過分了吧。」

  『咦?』

  難、難道說她會讀心術?

  「會啊~」

  『是、是我錯了!』

  慘啦~在神罰存在的世界別的都好,就是千萬不能惹火神明!沒有,抱歉我說錯了!一點都不慘,我對女神可是萬分尊敬的!真的!有幸拜謁女神這樣美麗動人的女士,我都要感激涕零了!是因為太感動了才會有點驚慌失措!所以還請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如果有身體的話跟您磕頭也行!請相信我是真心在反省了!

  「呵呵呵呵,講再多花言巧語,對於能看見靈魂的神都是不管用的。我能看見你的真實心聲喔。」

  『呃──我是說──』

  「真難得看到有人這麼不敬神。」

  『不,我對各位可是很尊崇的,我說真的!』

  「不要緊的,我心胸沒狹窄到會為了這點小事動怒。」

  『那、那麼,您不會為了我冒犯神祇而給我來個神罰……』

  「不用擔心。」

  好、好險!之前聽說過黑貓族的神罰,害我一直以為這些神都很凶!

  「好吧,其實我本來的模樣比這更恐怖莊嚴,不過在降臨人世的時候會像這樣,把自己的一小部分變成人型送過來。所以外表看起來不像神也是沒辦法的。就像講話方式,也是配合對方的作風。坦白講,我還是第一次講話口氣這麼不拘形式呢。」

  也就是說眼前這位女神,就像是從本體分出來的分身?就像地球上也有人說看到神明會瞎眼或是發瘋嘛。看來女神是特地為了我才會變成這副人類的外貌。真是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啊~!

  「唉,就跟你說夠了。況且打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期待你這個從異世界叫來的存在,能對我們有多大的信仰。」

  『咦?您知道我原本是異世界人?』

  「當然了。不過嘛,這件事目前先擺一邊。因為比起這件事,有更重大的事情需要跟你談談。」

  女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只不過是這樣,這個謎樣空間就產生一種緊張感。不,是我開始緊張了起來。

  因為我很不幸地猜中了她現身的原因。

  『是關於芙蘭的進化……對吧?』

  「是的。」

  竟然還驚動了神明,所以黑貓族不能進化的理由果然是神罰了?

  「你說對了。黑貓族犯過大罪,所以才會受罰使得進化受到限制。」

  『而我卻使用了特殊方法讓芙蘭進化,所以……?』

  「反應滿快的嘛。沒錯,坦白講,我萬萬沒料到有人會用那種方法讓黑貓族進化。而且,這也造成了一個問題。」

  我也知道那不是正規手段,但沒想到竟然會驚動神明下凡……!難道說,她想把芙蘭──

  「放心吧,我沒打算對那個小姑娘做什麼,也不會取消進化。」

  聽到這話讓我鬆了一口氣。雖然危機尚未解除,但看來是不會演變成最糟的局面了。

  「關於這次的事,你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嗎?」

  『呃──妳是說用非正規手段進化嗎?』

  「不,問題不光是這個。」

  『咦?是這樣喔?』

  「嗯,如果只有這個問題,我也不用親自降臨了。」

  那到底是哪裡不行?

  「當然,你說的非正規手段也不是完全不構成問題。因為這種做法忽視了這世界的法則。」

  『這世界的法則?』

  「對,換成地球的說法,就是世界的運行系統或程式吧?」

  從混沌女神的說法來想像,這世界應該也有個類似的管理系統。所以播報員小姐也是這系統的相關人士?搞不好喔。

  「一般獸人族的進化,是在達到等級上限時習得覺醒技能。使用這個覺醒技能就能解放沉睡在血液裡的力量,最終達成進化。」

  感覺大概就是等級上限→得到覺醒技能→使用覺醒引發沉睡的力量→進化吧。

  「而黑貓族則是受到了詛咒,無法只靠等級習得覺醒。這你也很清楚吧?」

  『那當然,因為芙蘭就是這樣啊。』

  「可是呢,這小姑娘卻無視於這項法則獲得覺醒,達成了進化。而且可能是因為黑貓族擁有高度潛能的關係?才用過一次就自己習得了覺醒。然後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今後也有可能發生同樣的狀況。」

  『對喔,任何人只要裝備我說不定都能獲得覺醒,達成進化……!』

  「對,就是這一點。任何獸人都能忽略等級或種族問題,只要把你裝備起來就能進化。我無法坐視世人一再地這樣忽視天理。再說,如果只要裝備你就能輕鬆進化,給予黑貓族的神罰就失去意義了。」

  女神如此說道,眼睛盯著我不放。

  咦?講到最後不會變成是我要遭殃了吧?比方說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罪過……不、不至於吧?不會吧?跟我說不是那樣!

  正當我緊張兮兮地回望著女神時,女神筆直豎起手指,開始講解了。

  「首先,黑貓族受到了名為神罰的限制──也就是詛咒。想解除這個詛咒有兩大條件。」

  過、過關了?我沒事了?還是說這是送我上路的最後一點慈悲?到底是哪個!

  「唉。你放心,我也沒打算把你消滅掉啦。」

  好險!真是謝天謝地!

  「我繼續說嘍?一個是個人解除詛咒的條件,也就是打倒一千隻邪人,或者是打倒一隻威脅度A以上的邪人。達成這個目標的個體就能脫離詛咒的桎梏,而有望進化。」

  咦?這個說出來沒關係嗎?你們不是還限制露米娜的說話內容,又特地刪除世人記憶中的相關情報,想盡辦法不讓我們輕易找到線索嗎?

  「這個少女已經進化了。無論歷經何種過程,這些限制並不適用於進化者。反正之後露米娜也會告訴你們,我現在先說還不是一樣?」

  『或、或許是吧?』

  可是我不是黑貓族,而且還有小漆在。我們如果受到限制,跟我們一起的芙蘭搞了半天不就等於也受到限制嗎?在不知道這些什麼限制的狀態下,芙蘭應該沒什麼機會特地請我跟小漆離席,就她一個人聽露米娜說話吧。

  好吧,如果神明自己忘了這件事要跟我說,那我就心懷感激地聽吧。

  「噢,召喚獸原本就不在對象之內,而你則是我的眷屬,同樣也不在限制對象內。所以沒問題。」

  對喔,我忘記我的心思會被她完全看穿。不,等一下。怎麼覺得好像聽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咦?原來我是您的眷屬?』

  「好吧,其實應該說你同時也是我的眷屬才對。」

  『請、請再解釋得清楚一點!』

  「不行,現在在講進化的事。」

  嗚,您說得對……

  「另一個是替種族全體解除詛咒的條件。那就是只靠黑貓族的力量打倒威脅度S以上的邪人,或者是邪神的眷屬。當達成此一目標時,所有黑貓族人的罪過將得到赦免,回歸十始族。」

  種族全體的解咒條件聽起來困難到爆。說到威脅度S,那豈不是有可能毀滅世界的超危險對手嗎?竟然要只靠黑貓族的力量去討伐……

  「因為黑貓族就是犯了這麼大的罪過。」

  『呃,請問到底是什麼樣的罪過?』

  整天只聽到大罪大罪的,現在才發現不知道具體內容。

  「當年的黑貓族族長……哎,就是當時的獸王王室嘍。他們解除了邪神的封印,想讓族人吸收邪神的力量。而實際上也成功了一半。」

  吸收力量?跟試圖變成邪人不一樣嗎?

  「比那更糟。當時都有部分王族差點進化成可稱為半邪神半獸人的存在了。而黑貓族也有大約一半族人成功增強了力量。雖然也有很多個體淪為邪人失去理智,而被同族殲滅了就是。我們諸神不允許任何人出於私欲利用神力,縱然是邪神也不例外。結果到最後,王族以及獲得了邪神之力的黑貓族被神滅盡,剩下的族人作為懲罰,也被施予了限制進化的詛咒。」

  那還真是……那些人幹下的事比想像中還可怕!竟然想吸收邪神的力量進化為半神,怎麼想都是在故意衝撞神明。

  「我們眾神明明有嚴詞警告過凡人,為了私欲而利用邪神的力量將會遭天譴。」

  也就是說當年的黑貓族獸王王室無視於這項警告,難怪會觸怒諸神了。

  『好吧,我知道他們犯下重罪了。』

  「可是只要有你在,黑貓族輕輕鬆鬆就可以進化,也不用贖罪。」

  她並沒有對我怒目相視,但不悅的語氣讓我有種被狠瞪的錯覺。

  「對黑貓族而言,進化或許是長年的夙願。但是,假如一再使用非正規方法進化又不贖罪,就會變成一項新的罪名。這次可不只是進化停滯,勢必要受到更嚴重的懲罰。」

  『更嚴重的懲罰……比、比方說呢?』

  「滅族。」

  女神的平靜語氣,反而讓我知道她是認真的。

  『這、這未免──』

  「只是打個比方。但是你必須了解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我、我明白了。』

  這件事彷彿讓我重新一窺神祇的棘手與可怕。竟然被這種存在直接警告,我們目前的處境是否比我想像的更危險?

  『請問女神!那我該怎麼做?當然,我不會讓芙蘭以外的人使用覺醒的!我發誓!』

  「我明白你說的是真心話。可是啊,光是這樣還不夠。能夠讓他人獲得覺醒技能的魔道具,本來就不該存在。」

  本來就不該存在?那也就是說──

  「你放心吧。剛才已經說過,我不打算把你毀掉,或是使用其他類似的偏激方法。」

  『這、這樣啊!』

  我撐過來到這世界以來最大的危機了!

  「那麼,事不宜遲──」

  啪。

  『咦?怎麼……!』

  混沌女神打了個響指後,我的劍身瞬間散發了一下光芒。她對我做了什麼?

  「我凍結了你的裝備者登錄名稱。」

  『凍結……?』

  「對。今後,直到你目前的裝備者死亡為止,其他人都不能裝備你了。假如有人想強行裝備你,那人將會受到天譴。」

  『什麼樣的天譴?』

  「如果是不知情碰巧拿到想試試看的話,只會遭受到微小的雷擊。但如果是知情卻蓄意搶奪──那就得以命償還了。」

  太可怕了吧?還以命償還咧!不過好吧,反正我也不想被芙蘭以外的人裝備,就當作是加裝了神祇精心製作的高性能防盜裝置好了。

  「還有,為了保險起見,我要拿走你的覺醒技能喔。而且也要讓你今後無法再獲得覺醒技能。」

  做得真徹底。不過,反正我並不打算忤逆神明,女神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只是我自己無法使用覺醒有點可惜就是了。

  「覺醒的用途是讓獸人族解放沉睡於血液裡的力量,對你來說是沒有意義的技能啦。」

  『啊,是這樣啊。芙蘭已經獲得覺醒了對吧?』

  「是呀。」

  那就是真的不需要了。拿去吧拿去吧,任憑女神處置。

  「我也對露米娜做了新的限制,讓她不能夠再召喚擁有覺醒技能的魔獸。只是不用我來限制,她消耗了那麼大的力量,大概之後幾百年都不能再來一遍了吧。」

  『露米娜之所以看起來不對勁,是因為召喚了那隻魔獸的關係嗎?』

  「你說對了。露米娜是我的眷屬,在支援黑貓族的時候會處處受限。不能說出進化條件也是其中之一,但還有其他各種限制。比方說,她不能變出可以附加覺醒技能的道具,還有按照設定,如果她想用自己的地下城幫黑貓族達成條件,代價是自己的存在將會消失。」

  『咦?』

  真的假的啊?所以露米娜那副身心俱疲的模樣就是──

  「你放心,露米娜不會消失的。」

  『可是,她不是幫助芙蘭進化了嗎?』

  「是用間接方式。不是直接讓那個少女進化,而是讓她持有的魔劍──也就是你有機會獲得力量。雖然露米娜的力量因此嚴重流失,但她本人並沒有消失。」

  那真是值得慶幸。就算自己能夠進化,要是知道這樣害得露米娜消失,芙蘭一定會很自責。

  「只是,這種事情今後不能再發生了。所以我才設定了新的限制。」

  聽起來露米娜為了我們真是拚了命。露米娜以前半開玩笑地問過芙蘭如果殺了她就能進化的話會怎麼做,那樣問原來是認真的。

  至於之前露米娜渾身散發邪氣的模樣,她那時以威脅度來說應該最少有A吧?畢竟是進化過的黑貓族兼地下城主變成邪人,這個可能性很大。

  然後,我猜她可能是想讓芙蘭殺了她吧?之所以疏遠芙蘭,說不定也是想讓芙蘭痛下殺手之後不會內疚?

  「是啊。是你的存在讓露米娜撿回了一命。」

  看來被我猜中了。

  「去跟她道個謝吧。不過話說回來,奪走你這麼多能力也太欺負你了,給你一項技能作為補償吧。」

  女神說完後再次打個響指。劍身又一次發光了。

  可是,有產生什麼改變嗎?我看看自己的能力值──

  『呃……是進化隱蔽嗎?』

  「就像字面所示,是可以隱藏進化事實的技能。主要是用來瞞過其他獸人的。」

  原來如此,真是個好技能。假如對方是獸人,光是知道黑貓族竟然能進化就有得吵了。而且還是特別技能哩。

  只是,有一件事令我在意。

  『請問一下,我保留的少許進化點數怎麼都不見了?』

  「你畢竟是引起了問題,而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可能真的免費贈送。這樣做都已經是特別優待了。」

  『真、真是抱歉。』

  反正技能看起來滿有用的,就妥協一下吧。況且抱怨也無濟於事。

  看到我的反應,女神滿意地點點頭後輕柔地飄浮起來。她的身影就這樣慢慢變得透明。

  「事情已經辦好了,我要回去了。噢,對了對了,我准你將進化的條件告訴別人。其實原本就規定只要有任何人成功進化,我就會允許公開條件。就算用的不是正規方法也沒關係啦。」

  啊!女神要走了!我一急,疑問就不禁脫口而出:

  『等等!我有件事想問您!我到底是什麼?您說我是您的眷屬,那您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吧?』

  我忍不住問了。沒辦法,這是我第一次遇到對我的身世之謎可能知道明確解答的人物。

  然而,女神不知為何陷入了沉思。

  「這個嘛……其實這件事不該由我來告訴你……但就指引你一條路吧。你應該去見獸人國的一名神級鍛造師。」

  『獸人國有位神級鍛造師?』

  可是為我們製作了黑貓裝備的格爾斯老先生明明說過,神級鍛造師目前下落不明……

  難道是獸王偷偷藏了一個?可是要去獸人國不容易耶。不但位於其他大陸,又是敵國。我不能讓芙蘭為了我冒險。

  「可是,如果能去談談,也許能知道些什麼喲。好吧,也有可能不行就是了。」

  『連您也不知道事情會怎麼發展嗎?』

  「那當然嘍,縱然是神也無法預知未來的。」

  『可是,您不是女神嗎?對未來就真的一點都……?』

  「不可能知道的。雖然人類似乎以為天神能夠預知未來──換個說法就是神通廣大到能夠預測命運。應該說不是有些人無論好事壞事,一律都說成天命嗎?」

  是有這種人沒錯。就像我,遇見芙蘭時也覺得是命運的巧合。

  「就好比有人會說未來全都是天注定,世界是照著神的決定運轉。」

  『是啦,就算沒到那麼誇張,有些人是會相信類似的概念。』

  就是所謂的宿命論者吧。

  「可是,假如神真的預先決定好世界的運行方式,而世界也照著這個方式運行的話,我怎麼還會像這樣出現,矯正突發狀況?應該不會吧。」

  『經您這麼一說,好像是喔。』

  「這世上沒有所謂的命運,一切都是連續的巧合。壞事是自己的責任,好事是自己的成就。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我與芙蘭的邂逅也是巧合了。

  「對呀。你與黑貓族女孩的邂逅也是巧合,你們變成最棒的搭檔也是巧合。不,兩個如此互相補完的存在能夠邂逅,或許堪稱奇蹟呢。」

  被一個神這樣說,還真有點害臊。

  「這次我把很多話說開了,我身為混沌女神可是對你們寄予期許喔。」

  我應該為此高興嗎?

  「呵呵呵呵,我也不知道。總之呢,要不要去見神級鍛造師是你的自由。不過你去見個面或許會讓事情變得更有趣,所以我個人建議你去。」

  『啊,等等!』

  「那我走了,祝你有個美好的混沌──」

  女神留下不吉利的一句話就消失在虛空中了。

  『最後那句話根本是詛咒吧?』

  「詛咒?什麼意思?」

  『哎呀,我回來了啊……沒有,只是發生了一些事……』

  本來想把剛才的遭遇跟大家分享,但露米娜先跟芙蘭說了:

  「看來,妳進化成功了……」

  看到芙蘭進化後的模樣,露米娜眼眶都紅了。可見她是真的很為芙蘭高興。

  「謝謝。」

  「不過話說回來,妳這是──」

  露米娜忽然默不作聲了。眼睛似乎把芙蘭從耳尖到腳尖細細觀察了一遍。

  「沒想到──真沒想到,妳竟然進化為黑天虎了!」

  對耶,芙蘭是進化成黑天虎。我目前沒什麼實際感受,但那對獸人而言可是傳說中的種族。就連露米娜都只是黑虎。

  露米娜神情嚴肅地注視著芙蘭,臉上浮現對芙蘭的一種近似敬意的感情。看來變成黑天虎,是一件超乎我想像的大事。

  『變成黑天虎的條件是什麼?』

  「嗯──?看來芙蘭進化之後限制就解除了,吾能開口了。」

  女神也說過類似的話。

  「必須會使用雷鳴魔術,並擁有一定以上的敏捷與魔力。這就是進化為黑天虎的條件。」

  這些條件芙蘭都達成了,雖然前提是有裝備我的話。不,技能共享正如其名,就是我與芙蘭共享的技能。所以我的技能大概也被視為芙蘭的技能吧。

  「實在沒想到妳竟然符合條件。不,吾是聽你們說過師父的能力,但沒想到這樣也算是符合條件。妳可能是王族以外第一個進化為黑天虎的族人喔。」

  『這麼厲害啊?』

  「是啊。對芙蘭來說,能遇見你實在是奇蹟啊。」

  『女神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耶。』

  聽到我這樣說,露米娜的反應出奇地大。搞不好比確定芙蘭成為黑天虎的時候反應更激烈。

  「跟你說過?莫非你見到女神了嗎!」

  露米娜表情驚愕地向芙蘭追問。我對這件事一樣沒什麼實際感受,但對露米娜她們來說,眾神是信仰的對象。而且露米娜又是地下城主,正可說是混沌女神的眷屬。

  「師父,怎麼回事?」

  對喔,我也還沒跟芙蘭解釋清楚。

  「師、師父!究竟怎麼回事?」

  被芙蘭與露米娜追問,我把整件事講給她們聽。

  尤其是露米娜聽了更是激動。但令我意外的是,她的神情當中沒有負面情感。

  如果要問我,我會覺得神就像是詛咒了黑貓族的仇人……不只是犯下重罪的王族,連其他族人都得連帶遭殃長達五百年以上不得翻身,這一切難道不是神造成的嗎?

  試著一問之下,露米娜表情複雜地講出了真心話:

  「吾也不是全然不介意……但畢竟是神的決定,祂們本來就跟人類不同啊。」

  她說眾神當中也有像是自然神那種完全不考量個體需求,跟人類從根本上就是不同存在的神。這些神祇給予的天罰看在人類眼裡往往都是蠻橫不講理。

  地球上也多得是類似的神話,更別說神在這世界還是真實存在著的。露米娜一定知道其他類似的狀況吧。而她似乎是明白神祇原本就是人類所無法理解的恐怖又蠻橫的存在,才會這麼認命。

  「再說,混沌女神已經算是比較親近人類的神明了。」

  什麼意思?

  「關於黑貓族進化的紀錄與其他種族的記憶,就是混沌女神刪除並奪走的。」

  『我怎麼覺得這根本是神明在整人?』

  「不,正好相反。」

  剝奪記憶與紀錄等等,是一些神祇主張應該把黑貓族滅族時,混沌女神等人神設法讓祂們讓步的結果。祂們答應讓黑貓族接受嚴苛考驗,藉此免於族滅之禍。

  「再說有一點很容易讓人誤會,就是神奪走的只有其他種族的記憶。少數免受神罰的黑貓族以及其他獸人族,當然都知道進化所需的條件。再說黑貓族那邊也還有留下文獻資料。」

  『那現在的黑貓族,為什麼對此一無所知?』

  「是後來崛起的新獸王王室與藍貓族等人,奪走並銷毀了餘下的紀錄與文獻等資料,並將眾多黑貓族變成了奴隸。而且,他們還禁止任何人傳述進化的條件。結果導致進化的條件沒能傳給下一代,最後就連能夠進化的事實都被歷史風化了。」

  原來是這樣。雖然是眾神起的頭,但後來進一步迫害黑貓族的是現在的獸王王室與藍貓族。

  『可是歸根結柢,事情的開端還是神罰吧?黑貓族淪為奴隸長達五百年,難道對神真的毫無怨恨?』

  聽我這麼說,芙蘭低著頭喃喃說道:

  「我不知道。」

  畢竟芙蘭才剛剛得知不能進化的理由,腦袋亂成一團,好像也不太能理解怨恨神祇是什麼感覺。更何況整件事的前提,是黑貓族曾經犯過大罪。可是,就算是受罰贖罪,即使是惱羞成怒,忍不住心懷怨恨不就是人性嗎?

  然而,露米娜靜靜地搖搖頭。

  「擅自解放神祇所封印的邪神,害得其他種族面臨險境的黑貓族,能不被滅族已是奇蹟了。解放邪神換個說法,就如同險些毀滅世界。吾反而認為五百年還算短的了。」

  一聽到她說險些毀滅世界,就立刻能感受到罪孽的深重了。好吧,畢竟這世界還有精靈族什麼的,看來五百年沒我想像的那麼漫長。

  「再說,黑貓族之所以被逼做奴隸,以及王位被奪,就某方面來說也是以往的暴政遭到報應。假如一直以來施行善政受到民眾敬愛的話,其他種族應該會伸出援手才是。吾只感到很抱歉,要讓列子列孫背負吾等的罪業……但對神幾乎不懷任何恨意。」

  她沒說完全不恨,但對神的怨恨聽起來比我想像的小多了。而對於挽救種族免於滅絕的混沌女神,更是似乎還有點感恩。

  後來,我繼續對芙蘭與露米娜轉述我跟女神的對話。

  只是對話內容大約有一半是露米娜已知的情報,所以我把重點放在女神拿走覺醒時的談話內容。再來就是關於進化的事了。

  『只是,我們以前有打倒過威脅度相當於A的邪人……』

  我想燐佛德的威脅度絕對有超過A。為什麼打倒他還是不能進化?

  「你們是靠自己的力量打倒他嗎?」

  「其他冒險者也在。」

  「那這就是原因了,因為只有靠個人打倒才算數。」

  原來如此,所以解除個人詛咒的條件得自己一個人解開──也就是必須單打獨鬥才能滿足條件。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