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獸王的本性

  第二章 獸王的本性

  突破了第二場預賽後過了幾天。

  芙蘭睡得好吃得好,借用公會的訓練場等場地適度運動,沒事摸摸小漆的毛養精蓄銳,現在處於最佳狀態。

  『芙蘭,昨晚睡得好嗎?』

  「嗯……」

  不過,現在倒是一副愛睏的樣子。

  她一邊大口大口地吃早餐一邊不停地揉眼睛。只是整個人半睡半醒,手上的湯匙卻沒停過實在教我佩服。

  『今天就是淘汰賽的第一輪比賽了。』

  「嗯……」

  還是老樣子。就跟平常一樣,早上迷迷糊糊的。

  狀況不錯。

  如果芙蘭今天一起床就兩眼有神,我反而會擔心她昨晚是不是失眠。

  我像平常一樣用水幫她洗臉洗頭,像平常一樣用溫風吹乾頭髮,再用梳子把頭髮梳好。她一定能發揮一如平常的實力。

  不過,今天髮型做得比較用心一點。

  『今天就像是讓芙蘭在大家面前亮相,一定要打扮得特別可愛。』

  「沒差。」

  『哪裡沒差了,大家都會盯著妳看耶。』

  我就這樣幫芙蘭弄頭髮,弄著弄著她總算清醒了,漸漸恢復了活力。

  她學我幫小漆梳理毛髮。

  「把小漆也弄漂亮。」

  「嗷!」

  小漆瞇著眼睛,好像很舒服的樣子。

  到最後甚至露出肚子開始要求梳毛。

  「這裡?」

  「嗷呼!」

  讓我想起鄰居老爺爺養的那隻有點阿呆的黃金獵犬了。至少可以說完全沒有野狼樣。

  『離進入會場還有點時間,現在要做什麼?』

  「嗯──師父你來這邊。」

  『唔?為什麼?』

  「嗯。」

  然後芙蘭從次元收納空間拿出一塊布,開始擦拭我的刀身。她把我擺在床上,施加體重使勁地把我擦亮。

  『好了啦,等一下就要比賽,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了。』

  「不要緊。」

  『可是啊──』

  「不是只有我。」

  『什麼?』

  「亮相。師父也是,我要讓大家看到帥氣的師父。」

  說完,芙蘭繼續把我擦亮。不知道是該道謝,還是應該說我是芙蘭的跟班所以不用在意?但芙蘭擦拭刀身的技術太好,舒服到我很快就懶得思考了。

  『啊~……那裡那裡~』

  「這裡?」

  『對對對……嗯~妳真有一套~』

  「嗯!」

  結果我讓她幫我擦了將近半小時。多虧於此,我的刀身光亮如新。

  芙蘭一邊擦掉額頭上的汗,一邊看著自己的臉映照在我的刀身上,滿意地點頭。

  『累不累?』

  「不會。」

  那就好。要是擦我擦到累,就本末倒置了。

  『那就走吧。』

  「嗯!」

  事前已經通知武鬥大賽的複賽出場選手在冒險者公會集合。

  特別是A組的比賽時間較早,負責人員指示我們早上就要集合。

  「A-11號,芙蘭大人對吧?」

  「嗯。」

  到了公會,負責人員立刻就叫到我們。

  看來參賽選手的長相等等已經向人員公開了。

  「這邊請。」

  男性負責人員帶我們前往休息室。令我驚訝的是,公會二樓與三樓的單人房似乎會提供給選手當成休息室。

  大概是因為待在大房間會讓一些人開始吵架或起小衝突吧。比方說我家的芙蘭。

  「芙蘭大人排在第六場比賽,在那之前請您在這個房間稍候。每場比賽限制時間為半小時,因此最久可能會請您等上大約兩個半小時。」

  「嗯,知道了。」

  「比賽結束後您可以觀賞其他比賽,但在那之前請您不要外出。比賽如果進行得快,也有可能提早請您上場。」

  決賽限制時間為半小時。這是為了避免比賽拖拖拉拉沒完沒了,也可以預防大賽的營運日程有所延遲。

  如果半小時無法分出勝負,會由各位評審進行判定。

  「有任何需要,請儘管吩咐休息室外面的負責人員。」

  對方說像是買東西或準備輕食等雜事,都可以請人員代勞。看來只不過是打進淘汰賽就被當成重量級VIP了。

  不過我們大部分的東西都放在次元收納空間裡,沒什麼特別需要請人幫忙的雜事就是。

  芙蘭馬上就把東西拿出來了。

  『芙蘭,過來的一路上不是已經買了很多東西吃嗎……還要吃啊?』

  「嗯!」

  她毫不遲疑地點頭,開始把堆積如山的咖哩往嘴裡塞。

  等一下就要比賽了,吃太飽不會讓動作變遲鈍嗎?

  不,也許咖哩帶來的提振士氣效果更高。

  再說,這麼點東西不會讓芙蘭吃撐的。預賽的時候也完全沒出問題。

  『好吧,要適可而止喔。』

  「不要緊,只吃五分飽。」

  她好得很。

  『我先用淨化魔術替房間去味吧。』

  她後來吃了肉排與豬排丼等等,然後吃大蛋糕當點心悠哉地坐了大約一小時,有人來敲了兩下門。

  「芙蘭大人,打擾了。」

  「嗯。」

  嘴巴周圍沾滿鮮奶油的芙蘭應了一聲,負責人員走進房間裡來。照理來說他應該看到芙蘭這張臉了,卻半點反應也沒有。這位負責人員說不定挺厲害的。

  「第四場比賽已經開始了。下下場就輪到您了,請您前往賽場的休息室。」

  看來比預定時間早了一點。我們邊走邊問人員,他說第一場比賽是秒殺。

  贏家是古德韃魯法。人員說他身形龐大卻用肉眼追不上的速度逼近對手,一擊就打得對方站不起來。或許該說不愧是獸王的侍衛吧。

  後來的兩場比賽都打了將近半小時,所以才會是這個時間。看來大家都不喜歡被評審員決定勝負,即使是實力相當的比賽似乎也常常趕在最後一刻分出高下。

  我們走公會地下的通道抵達了會場。大概是因為如果是人氣選手,在地面移動會引發騷動吧。

  這次也一樣,人員把我們帶到單人休息室。這裡的休息室比公會的豪華多了,甚至還配備了奢華的沙發,以及付有羽毛被的床鋪。

  畢竟是為了這場武鬥大賽打造的主競技場的休息室,看來花錢沒在手軟。

  「第五場比賽已經開始了。視情況而定可能會請您立刻上場,請做好準備。」

  「嗯,知道了。」

  沒想到第四場比賽就在我們過來的路上結束了。贏家似乎是第三種子選手,據說是實力真材實料的B級冒險者。

  「那麼時間到了我再來叫您。」

  「嗯!」

  芙蘭一面回答背後負責人員的話,一面仰躺著倒到軟綿綿的沙發上。

  然後把臉頰貼在沙發上,享受皮革的冰涼觸感。

  而且豎起耳朵聽外面的聲音。

  我也學芙蘭側耳傾聽,就聽到比賽的歡呼聲。

  仔細想想,現在是拉杜爾與克魯斯在交手。時不時聽見的爆炸聲,大概是拉杜爾的魔法吧。

  芙蘭聽了半晌歡呼聲,但很快就膩了。這次換成跳到床上,開始跟小漆玩鬧。

  小漆的毛要掉在床上了……算了,只要有助於比賽前放鬆心情就無所謂。

  過了一會兒,就傳來不用側耳傾聽也聽得見的盛大歡呼聲。

  『哦,比賽結果揭曉了嗎?』

  大概是分出勝負了吧。

  我再次側耳傾聽,主播的喊叫聲微微地飄進耳裡。

  「這招漂亮──!推翻比賽前的風評,C級冒險者克魯斯奪得了勝利──!」

  真的假的?咦?克魯斯贏了?

  「師父,怎麼了?」

  芙蘭似乎看出了我的驚訝,一臉不解地問我。

  『沒什麼,只是克魯斯好像打贏拉杜爾了。』

  「克魯斯?」

  『啊,這麼快就忘啦。好吧,算了。接著應該就輪到妳了,準備一下吧。』

  「嗯,知道了。」

  說是準備,其實就只是讓小漆躲進影子,把我揹起,再把正在吃的零嘴收好而已。

  然後果不其然,人員立刻就來叫人了,領著我們離開房間。

  「這邊請。」

  「嗯。」

  複賽會場通道很寬廣,而且一點也不陰暗。

  『會不會緊張?』

  (為什麼要緊張?)

  前往賽場的路上,我關心了一下芙蘭。本來想說她如果會緊張的話要設法讓她放鬆,但芙蘭看起來一點也不怯場。反而還心情大好地踩著小跳步。

  看來是迫不及待要大打一場了。

  『真不愧是芙蘭。好,要打第一場比賽了。』

  「躍躍欲試。」

  『小漆要好好躲著等暗號喔。』

  (嗷。)

  我們就這樣走出通道,看到比第二輪預賽足足大上兩圈的擂台,以及圍繞四周的多出十倍以上的觀眾。現場沸騰的歡呼融為一體,已經不可能聽清每個人在喊什麼。

  由於觀眾席的位置比擂台高,觀眾的聲浪就像瀑布一樣沖瀉而來。

  讓我想起生前去看職業足球冠軍賽時的場面。

  「唔……」

  芙蘭按住貓耳讓它平貼在頭頂上,顰額蹙眉。

  『妳還好嗎?』

  「……嗯,已經適應了。」

  那就好,看來她立刻就習慣了。

  耳朵太好也不見得是好事。如果是聽力更敏銳的……例如像羅伊斯那樣的兔獸人不知道受不受得了?現場的轟然歡呼讓我忍不住替人家擔心。

  芙蘭就這樣困惑地站在擂台前時,一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奇妙聲音響徹了會場。

  「好,現在淘汰賽A區第六場賽事的選手已經入場!選手編號11,在預賽發揮了從可愛外貌難以想像的強大實力,引爆烏魯木特時下話題的最年少C級冒險者!魔劍少女芙蘭!」

  彷彿受到主播輕快的報導所牽引,芙蘭慢條斯理地走上擂台。

  對戰對手已經在台上等著她了。

  「唔。」

  一看到對手的模樣,芙蘭的臉孔僵住了。不,更正確來說是憤恨地齜牙咧嘴。

  「她的對手是選手編號12,傭兵團『藍色驕傲』團長!據說是藍貓族新生代的頭號人物!蒼藍擊的傑弗米特!」

  對,對手是藍貓族。而且一聽主播的解說,竟然還是藍色驕傲的團長。芙蘭眼神狠戾地瞪著傑弗米特,靜靜地把我從背上拔了出來。

  然後,毫不隱藏殺氣地慢慢步上擂台。

  實在沒想到打完預賽,連複賽都要跟藍貓族對打。

  這些傢伙對我來說當然也是敵人。我對這幫人是厭惡至極,假如在城鎮外碰上的話會猶豫著是該二話不說就扒了對方的裝備,或是直接除之而後快。

  芙蘭在競技場中央與傑弗米特對峙。

  「妳好,我家團員受妳照顧了。」

  「……」

  傑弗米特好像是哪個王子殿下似的露出爽朗笑容,故作瀟灑地說道。

  還受妳照顧了咧,講話帶刺的混帳一個。

  但芙蘭一言不發,只是瞪著對方的眼睛。

  「別這樣瞪著我好嗎?」

  「……哼。」

  這次由於即將開打的關係,芙蘭毫不隱藏對傑弗米特的敵意。然而,面對沉默地死瞪著自己的芙蘭,傑弗米特卻帶著苦笑抓了抓頭。

  「這、這樣吧,我們握個手怎麼樣?」

  傑弗米特帶著看似真心示好的笑臉,伸出手來。

  「不要用髒手碰我。」

  「啊──……」

  面對芙蘭冷漠拒絕的態度,他看起來好像是真的不知所措。

  啊,不行,我太不小心了。怎麼這麼容易就被對方騙了?

  對方可是藍貓族耶,想也知道只是在作戲。一定是想用友善的態度誘使芙蘭大意。雖然經過鑑定並沒有演技相關的技能……我看藍貓族一定是從基因就具有一身騙人的手段吧。

  「……」

  看到芙蘭表情嚴峻地由下往上瞪著自己,傑弗米特似乎放棄了握手的念頭。

  他把手收回去,然後忽然低頭致歉了。

  「我讓西茲閉門思過了。」

  「嗯?」

  西茲是誰?

  「噢,就是第二輪預賽輸給妳的那個男人。」

  「因為輸給黑貓族?」

  原來如此,是那個恥笑黑貓族的藍貓族啊。那男的丟臉難看地輸給身為黑貓族的芙蘭,這人當然不會饒過他了。搞不好閉門思過根本是黑話,其實是處死的意思?

  然而,傑弗米特否定了芙蘭的猜測。

  「不是。他謾罵的那些話,就算是激將法也太過分了。我很抱歉。」

  「……!」

  傑弗米特彬彬有禮地繼續低著頭,開口道歉。芙蘭表情驚愕地看著他。不是,就連我都被嚇到了。問題是這傢伙並沒有說謊。

  我以為這傢伙想講一些甜言蜜語誑騙芙蘭,打定了主意要戳破他,於是用了謊言真理……

  然而令我震驚的是,他講的話字字發自內心。

  「我也打算剝奪西茲的幹部地位。我認為蔑視黑貓族的歪風應該被矯正。」

  聽到這種藍貓族絕不可能說出的言論,弄得芙蘭心煩意亂。

  「你明明是藍貓族怎麼會說這種話?難道你不是藍貓族?」

  「哈哈……我是藍貓族沒錯,也明白妳信不過我。可是,我一向瞧不起那些涉及奴隸買賣的同胞,也無意只因為妳是黑貓族就侮辱妳。」

  芙蘭露出懷疑的表情。當然,她一點也不相信對方。反倒還認為對方想騙她,敵意變得更重了。

  「想騙我也得用更聰明的謊話來騙。」

  她不屑地說。

  可是,她誤會了。

  『芙蘭,這傢伙完全沒在說謊。』

  (咦?師父在跟我開玩笑?)

  『我說真的,這傢伙說的是真心話。也就是說,他是真的在向妳道歉。』

  聽我這樣說,芙蘭用刺探的眼神瞪著傑弗米特。但是,芙蘭的瞪視並不能讓傑弗米特動搖分毫。因為他句句都是真心話。

  然而,芙蘭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不相信!」

  芙蘭心亂如麻地叫道,整個人方寸大亂。好吧,也怪不得她。

  畢竟現實生活中,不可能發生什麼黑道老大其實是個大好人的狀況。戰鬥前來這麼一場會不會有點不妙?以結果來說她就是被擾亂了心智。

  『芙蘭,鎮定下來。要做的事並沒有改變。』

  目前先不用去想對方說的是真是假,現在重要的是打贏他。

  「嗯,先砍再說。」

  芙蘭低喃著說,舉起了劍。

  「……說得也是,現在沒時間慢慢談。」

  傑弗米特似乎也無意放棄對戰。他回應芙蘭的動作,拔出了背上與腰間的劍。二刀流啊。

  『芙蘭,這傢伙很有兩下子。』

  (明明是藍貓族?)

  『對,很厲害。』

  (知道了……)

  傑弗米特的能力攻守兼備。就像傭兵一樣擁有多種武器技能,尤其是劍術本領非常了得。不愧是突破了預賽的選手。

  而且這傢伙已經進化了。藍貓族進化後,似乎會變成稱為藍豹的種族。小看不得。

  名稱:傑弗米特 年齡:36歲

  種族:藍貓族•藍豹

  職業:瞬擊劍士

  Lv:53/99

  生命:541 魔力:236 臂力:217 敏捷:322

  技能:隱密3、閃避5、危機察知6、弓技3、弓術4、警戒4、劍技8、劍術10、劍聖術2、指揮6、士氣昂揚3、踢腿技4、踢腿術5、瞬發10、瞬步3、盤問4、槍技2、槍術3、雙劍術5、屬性劍2、攀登7、毒素抗性3、水魔術3、麻痺抗性2、氣力操作、方向感、夜眼

  固有技能:覺醒、瞬擊劍、豹足

  稱號:勝利功臣

  裝備:藍龍牙單手短劍、亞德曼合金長劍、多頭龍全身鎧、亞飛龍翼膜外套、異常狀態抗性手環、生命回復指環

  「雙方都準備好了嗎?」

  「嗯。」

  「隨時候教。」

  「那麼──比賽,開始!」

  主播宣布比賽開始。

  緊接著,雙方同時展開行動。

  「喝啊!」

  「殺啊!」

  芙蘭像是想發洩內心打轉的煩躁情緒,憑恃蠻力給予對手一擊。雖然多少有點粗率,但威力大到直接擊中的話甚至可能直接決勝負。

  然而,傑弗米特交叉兩手持握的劍,接下芙蘭的第一發攻擊。而且還順勢用劍卡住我試圖將我彈飛。

  但是芙蘭論臂力與劍術技能都在對方之上,想從她手中奪走我是不可能的事。

  之後就演變成一場激烈交鋒。

  雙方瞬息萬變地不斷替換站立位置,穿插高難度的假動作,持續揮劍伺機給予對手必殺一擊。乍看之下可能會覺得雙方勢均力敵。

  然而,芙蘭單憑我這一把劍就化解了傑弗米特揮動的雙劍,她的劍法步步將傑弗米特逼進死路。

  劍術技能的差距,會在這種攻防過程中表露無遺。

  相較於芙蘭游刃有餘地化解攻擊,傑弗米特的閃避漸漸失去從容。傑弗米特眼看再這樣下去會不敵對手,決定孤注一擲。

  「瞬擊劍!」

  「哼!」

  「唔!」

  想必是瞬擊劍士這種職業的固有技能了,看起來像是高速的衝刺攻擊。

  速度相當快。但是,對芙蘭不管用。

  毋寧說這點速度,只能等著遭受反擊。

  芙蘭一面躲掉傑弗米特的揮砍一面使出的攻擊被單手短劍彈開,但這場攻防讓她掌握到了時機。下次反擊一定能得手。

  可能是明白到這點了,傑弗米特不再使出瞬擊劍。

  正好相反,他與芙蘭大幅拉開了距離。幾乎沒有預備動作,就往正後方跳躍了十公尺以上。芙蘭一時措手不及,當下沒能乘勝追擊。

  「!」

  芙蘭微微睜大了雙眼,因為她完全沒料到傑弗米特能有這種身手。很可能是這傢伙擁有的另一項固有技能──豹足的效果。

  「妳真厲害。」

  芙蘭用不同於之前的表情,看著傑弗米特。

  原本表情中只有困惑,如今似乎對傑弗米特產生了些許不同的觀感。

  「你還算有兩下子。」

  「謝謝。」

  聽到這種感覺不到負面情緒的真誠道謝,芙蘭揚起一邊眉毛。

  「原來也有像妳這麼厲害的黑貓族。我就知道看輕黑貓族是錯的。」

  「……」

  芙蘭也總算冷靜下來,做好了接受事實的準備。而她應該已經理解到,這個男人是真心誠意在賠罪。

  「……我第一次看到不是人渣的藍貓族。」

  她不帶憎恨或憤怒,用純粹感興趣的目光看著傑弗米特。

  「哈、哈哈……唉,藍貓族是真的該改變了。」

  聽到芙蘭坦率的感想,傑弗米特發出乾笑。看來他是真的很沮喪。

  不過,他似乎立刻又想起現在正在比武。

  他再次把劍舉好,重新提振精神。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為了致歉而把勝利拱手讓給妳,那樣會損害團隊的名譽。我必須贏過妳,請包涵。」

  「這是我要說的。」

  芙蘭把我舉好,不敢大意。

  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以及對傑弗米特將如何出招的好奇心。

  「呼唔唔唔……」

  感覺得到傑弗米特體內的魔力正在高漲。

  「覺醒……!」

  幾乎於傑弗米特如此喃喃自語的同一時間,他全身上下在一瞬間內變得更為壯碩。肌肉──特別是大腿與小腿等可能與瞬間爆發力相關的部分,都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起來。然後,只見他全身長出了藍黑斑紋的毛髮。原來如此,如同種族名稱所示,確實就像一頭藍色的豹。

  「藍豹是體能強化特別明顯的物種,妳最好認為我已經脫胎換骨了──瞬擊劍。」

  傑弗米特的身影消失了。

  鏗────!

  緊接著,刀劍敲擊的尖銳金鐵聲響徹四下。

  「──唔!」

  簡直像是做了瞬間移動似的,攻擊說來就來。

  芙蘭無法出手反擊,只能一味防禦。

  「第一次看到竟然就能擋下……喝啊啊!」

  想必是覺醒帶來的效果,他所有能力上升了30以上,敏捷更是提升了將近200,光論速度的話可與A級冒險者媲美。這就是藍貓族進化後的實力嗎!

  神速瞬擊劍與體能相輔相成,實現了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這個男人,是我們所遇過的對手當中敏捷性最突出的一位戰士!

  他運用能夠瞬即進行高速移動的瞬步與豹足技能,持續移動擾亂我方,又用瞬擊劍使出犀銳的一擊。面對來自全方位的連番高速斬擊,要是換成一個下級冒險者在這裡的話早就被分屍了。

  可是沒有一擊打中芙蘭的要害。

  經過修行而運用得更加熟練的察知系技能,讓芙蘭無論是何種攻擊都能看穿。而現在的她只要看得見攻擊,就有足夠的巧技可以卸力。

  「怎麼可能……!」

  傑弗米特慌了。就算沒有看輕黑貓族,應該也料想不到進化過的自己會輸給不能進化的黑貓族。

  因為論經驗、能力或技能,自己都不可能輸給像芙蘭這樣的少女。

  彷彿顯現了內心的焦慮,他的攻勢變得更為凌厲。

  變得更快,連續次數更多。

  傑弗米特大概是想加快連番攻擊的速度,以突破芙蘭的防禦吧。

  但是毫不間斷地出手攻擊,就表示原先穿插的假動作或接續的招式會減少。這同時也等於讓攻擊變得單調。

  不過也是因為芙蘭跟得上對手的速度,才能這麼說就是了。

  「石牆術。」

  「喀哈……!」

  傑弗米特從背後殺來,卻狠狠撞上突然出現在前進方向上、高度只到膝蓋的石頭矮牆。這道衝擊將他整個人撞上了半天高。

  說成騎單車或機車時撞上比較矮的護欄或什麼,整個人被往前拋出的狀態應該比較好懂。

  「完全掌握了我的速度──?」

  傑弗米特對於芙蘭不只是捕捉到他的高速移動,甚至還抓住最佳時機用魔術還手感到驚愕萬分。不過,你有那閒工夫驚訝嗎?

  「煉獄爆烈。」

  「!」

  芙蘭對毫無防備的傑弗米特射出火焰魔術。

  但我們有點太小看豹足技能了。沒想到他竟能像空中跳躍一樣,踢踹沒有立足處的空間。

  就在我以為到手了的瞬間,人在半空中的傑弗米特用不合常理的動作改變移動方向,躲掉了煉獄爆烈。我忍不住咂嘴。

  『嘖!』

  這人比想像中還不服輸!還真不愧是傭兵團的團長啊!有一套!

  好吧,其實是我因為將戰鬥交給芙蘭去打,自己像坐在貴賓席看比賽一樣才能有這種感想。實際上假如我全力輔助芙蘭並肩作戰的話,並不會因為施放了煉獄爆烈就以為勝券在握,必定會冷靜地多補一刀。

  就像現在的芙蘭一樣。

  「噴火推進。」

  「什麼時候……!」

  芙蘭一發射出火焰,隨即採取以火勢藏身的走位開始奔行。然後,傑弗米特才剛用豹足躲掉魔術,芙蘭已經用火焰魔術加速逼近他的背後了。

  為的是如果沒能一招收拾掉傑弗米特,可以展開追擊。

  「喝啊啊!」

  「呃啊啊啊!」

  要比快芙蘭也不會輸人,足夠跟覺醒後的傑弗米特打成平手。

  在傑弗米特來看,應該會覺得一回神芙蘭竟瞬間移動到正後方了。但是,難道他沒跟速度與自己不相上下的對手交戰過嗎?傑弗米特被芙蘭以牙還牙,無法好好防禦她的攻擊。

  他艱難地一面把左手的劍擲來一面刺出右手的劍,但這種逼不得已的攻擊自然不可能打中。

  投擲過來的劍被次元收納吸收,右手的劍僅只割傷了芙蘭的臉頰些微。

  「吁──!」

  「嗚呃啊!」

  傑弗米特就這麼被她砍斷了腿,整個人彈飛出去。

  即使只是彈飛或許也能讓他被判出局。但芙蘭考慮到補救成功的情況,為了確實獲勝而奪去了傑弗米特作為命脈的機動力。

  傑弗米特失去了一隻腳而完全喪失平衡,一邊噴灑著鮮紅血液一邊跌落場外。

  傑弗米特重重摔落地面,一路彈跳翻滾。相較之下,芙蘭神色自若地降落在擂台中央。完全是一副贏家與輸家的構圖。

  「贏了!奪得勝利──!發生什麼事了!沒想到決賽第一輪比賽就能看到這麼精彩的對決!身為主播實在慚愧,雙方有些動作快到我都沒看清楚~!」

  可以聽見主播興奮激動地嚷嚷。也是啦,畢竟剛才的一來一往快到都能跟A級匹敵了。

  「勝利選手是年僅十二歲的魔劍少女芙蘭!這也是本大賽最年少的勝利紀錄~!」

  看來芙蘭破了最年少的勝利紀錄。

  不光是主播,觀眾也興奮熱烈地叫好。

  芙蘭打贏了傑弗米特後,將來自四面八方的歡呼拋在身後,跟著負責人員回到了休息室來。

  「恭喜您突破第一輪比賽。」

  「嗯。」

  「下一場比賽將在後天舉行。集合時間與今天相同,請務必準時到場。」

  「知道了。」

  「那麼之後就是自由時間,請隨意。」

  只說完這些話,負責人員就離去了。

  剩下我們三個,討論之後的計畫。

  『現在要做什麼?』

  (看比賽。)

  『也是,現在過去應該趕得上科爾伯特那一場。』

  (嗯。而且,我也想看其他場比賽。)

  對耶,到目前為止都沒機會仔細觀賞他人的對戰。

  每次修行都只是不停地戰鬥。但是,也有一種說法叫做臨摹學習,觀摩別人的戰鬥對芙蘭而言必然會是很好的經驗。

  況且這麼做一定也能提升芙蘭的幹勁。

  『那就去看看吧。』

  (嗯。)

  芙蘭準備離開公會前往賽場,但又被負責人員叫住了。

  怎麼了?忘了傳達什麼事嗎?結果我猜錯了。

  「您是不是想去看比賽?」

  「嗯,有這個打算。」

  「那麼建議您最好喬裝一下。現場觀眾都看過剛才的比賽,您的出現可能會引發騷動。」

  這倒也是,現場都是剛剛才看過芙蘭比賽的觀眾,很可能認得出她的長相。況且還有人下注賭博,搞不好會有賭輸的人來找碴,或是被哪個專挑少女下手的變態跑來搭訕。

  「那我找件衣服披著。」

  「麻煩您了。」

  也好,然後用個隱密系技能消除存在感應該就沒事了。

  芙蘭從次元收納空間拿出連帽外套穿起來,往會場走去。

  聽說選手可以從後門入場,於是繞過去看看。結果一出示冒險者證照,對方就行最敬禮放行了。

  到了觀眾席一看,簡直人滿為患。

  (人好多。)

  『連站著看的人都多到不行耶~』

  當然,沒有位子可以坐。所以芙蘭也只能站著看了?我們邊想邊東張西望找空位時,看到有個地方空出了幾個位子。不知為何就只有那邊沒人坐,是有一群團體觀眾剛走嗎?

  『那裡有空位。』

  「嗯。」

  芙蘭到那裡坐下。座位也沒壞掉或什麼的,為什麼就只有這裡沒人坐?正覺得奇怪時,很快謎底就揭曉了。

  「喂,誰准妳坐在這裡的?」

  「嗯?」

  「妳這小鬼別賴著不走,滾一邊去。」

  「大哥他們馬上就到了!」

  原來是幾個滿臉橫肉的男子霸占這個座位的兩旁,用恫嚇手段讓其他觀眾不敢靠近。也就是所謂的占場地嗎?真是些妨害公共秩序的傢伙。

  經過鑑定,似乎是鎮上的地痞流氓。周圍的觀眾一定是害怕這些傢伙,才會躲得遠遠的。

  然而,對於平時經常被凶神惡煞般的冒險者糾纏的芙蘭來說,實在一點都不嚇人,就只是態度惡劣的一般民眾罷了。

  但她知道對方在故意挑釁,下手就不會客氣。

  「氣絕電壓。」

  「呀啊!」

  「咿嘰!」

  「喔呼!」

  芙蘭用氣絕電壓把三個男人電昏,把他們扛起來丟到通道上。

  周圍其他觀眾看到幾個男人癱軟著玩疊羅漢,都驚訝得目瞪口呆。賽場上有兩個無名選手正在對打,但肯定是我們這邊比較引人注目。

  糟糕,芙蘭的身分可能會曝光。

  『芙蘭,把兜帽再壓低一點。』

  「嗯。」

  『還有,這幾個傢伙怎麼辦?就丟在這裡嗎?』

  「嗯……小漆?」

  「嗷。」

  小漆回應芙蘭的呼喚從影子裡現身,更是引發周圍觀眾驚呼連連。但芙蘭絲毫不以為意,把兩個流氓疊在小漆的背上。小漆銜起剩下那一個的後頸,把他舉起來。

  「拿去丟掉。」

  「嗷嗚。」

  「這樣就行了。」

  『也得怪他們給其他人造成困擾,算活該吧。』

  芙蘭目送小漆離開,然後在空出的座位上坐下。

  周圍站著觀戰的一些人見狀,也趁機占便宜紛紛坐下。但大家可能都不想惹事,沒有人跟芙蘭攀談,正合我們的意。

  後來觀戰過程沒出什麼問題,我們安安靜靜地看了比賽。

  對了,疑似讓地痞流氓霸占場地的幾個土霸王後來有出現,但一看到芙蘭立刻轉頭就跑。看來他們知道芙蘭是什麼來頭,一跟芙蘭對上眼,就面色鐵青地一哄而散了。大概也就這點小風波了吧。

  對了,還有另一個問題。

  由於科爾伯特與阿曼達的比賽都是瞬殺,我們幾乎沒能接收到半點資訊。

  科爾伯特的對手是名叫阿卡薩的魔術師,是個身穿漆黑長袍,看起來法力高強的紅髮男性。

  從鑑定的能力值來猜測,應該是運用與本尊如出一轍的幻影魔術欺瞞對手的眼睛,同時以風魔術伺機一招決勝負的類型。或許跟迪亞斯有點像。

  「哎呀哎呀,B級冒險者的科爾伯特先生。我能遇上你真是幸運。」

  「什麼?」

  「因為我的戰鬥方式正好剋你。沒有比能夠輕鬆打贏的上級人士更好賺的獵物了,你說是吧?」

  「哼,你還挺有自信的嘛。但願不是狂妄自大就好。」

  「這不是自信也不是自大,是確信。」

  就像阿卡薩說的,我本來也以為察知系技能等級不高的科爾伯特,碰上幻影魔術會陷入苦戰……

  「喝啦!」

  「嘔噗呼!」

  結果他根本不給阿卡薩時間詠唱。

  比賽開始才五秒,科爾伯特的拳勁就穿透了阿卡薩的側腹部。然後就這樣結束了。開打前的挑釁對話都還比較費時。

  阿卡薩的戰鬥方式以保持一定距離為前提。一旦於比賽開始的同時被對手全速衝刺過來,發展成近身戰就沒戲唱了。

  不,其實也不只限於阿卡薩,很多魔術師應該都是這樣。由於是在範圍有限的競技場打鬥,因此狀況從一開始就對以近戰為主的選手有利。

  以魔術為主的選手比較少,大概也是因為如此吧。

  誰也不會想積極參加贏面少的大賽。

  好吧,能得知這點或許已經算是有收穫了?

  『這下知道對付魔術師時速攻很有效了。』

  (嗯!)

  誇張的是下一場阿曼達的比賽,真的半點收穫都沒有。

  阿曼達的對手,是個名叫洛姆丘的打赤膊肌肉壯漢。一身肌肉恐怕比艾爾莎還要厚重。

  「咕呼哈哈哈哈!難得看到這麼漂亮的寶貝!」

  「是嗎?謝了。」

  「呼喔喔喔喔!渾身滾燙起來啦!」

  「……」

  剛開始還笑臉回應的阿曼達,看到洛姆丘開始擺姿勢大嗓門之後笑容就沒了。

  不知道是不是渾身塗了油,洛姆丘的皮膚油亮發光。那個真的讓人看了很痛苦。阿曼達的眼神更是活像看到了蟲子似的。連我們都能感受到她抑止不住的殺氣。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遲鈍過了頭,洛姆丘兩手手指蠕動抓著空氣,用下流的嘴臉盯著阿曼達瞧。

  「咕呶呼呼呼。本大爺要用我的關節技,把妳弄得滑溜溜溼淋淋!」

  「……」

  「然後,妳就在本大爺的懷抱裡升天吧!」

  「……噁。」

  啊──阿曼達散發的氛圍都變了。完全進入戰鬥模式了。

  然後比賽一開始才沒多久……

  劈咻!

  只聽見一道撕裂空氣般的聲響,洛姆丘的身影霎時從台上消失。觀眾甚至來不及發出歡呼。

  慢了短短幾秒後,啪嘰!就聽到某種重物被砸在堅硬地板上的聲響。

  觀眾往那裡一看,洛姆丘不知何時撞上了圍繞競技場的牆壁,正在往下滑落。瞬殺過程發生得太快,連裁判都沒來得及宣布贏家。

  原來是阿曼達在比賽開始的同時揮出鞭子,把洛姆丘打飛了。外行人大概沒看出來發生了什麼事吧。

  但我還有芙蘭都看得真切。

  『可惜沒能看到她拿出更多真本事。』

  「嗯……」

  跟這次相比,我們以前與阿曼達進行的模擬戰都還快上一點。

  好吧,都怪對手太廢,鞭子要是再揮快一點可能就把他殺了,無可奈何。

  看到工作人員費勁地想把被擊倒的洛姆丘搬走,觀眾發出了笑聲,但我與芙蘭只覺得這場比賽很沒看頭。

  相比之下,艾爾莎與夏綠蒂的比賽精采多了。

  夏綠蒂翩然起舞般的身手讓人目眩神迷。

  她用收放自如的舞步在艾爾莎的身邊來回繞行,以手裡的鐵製圓圈使出攻擊。這個鐵環不但可以攻擊,似乎還能彈開或是用圓圈勾住對手的武器。

  而當夏綠蒂如此翩翩起舞時,她所施放的水魔術又形成了彩虹,整個場面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舞蹈表演。

  若不是聽見夏綠蒂裂帛般的吶喊或是金鐵交鳴的聲響,也許還看不出是在戰鬥。

  夏綠蒂這種可說令人神魂顛倒的戰法吸引了觀眾的聲援,但是要對付艾爾莎似乎仍略嫌實力不足。

  「嘿──!」

  「啊哈!」

  「咦?為什麼……?」

  「打得好~!再多來一點!」

  被人用鋼鐵圓圈狠狠打中屁股,艾爾莎不知為何竟發出喜不自勝的嬌喘。夏綠蒂見狀,似乎被無法理解的狀況弄得困惑不已、不寒而慄。

  畢竟艾爾莎不但擁有能把疼痛變為快感的痛覺變換技能,本人又是個被虐狂嘛。夏綠蒂恐怕從沒碰過這種珍禽異獸吧。

  她想再度展開攻勢,這次卻被艾爾莎一腳踢飛。

  「在那裡!」

  「唔!這招怎麼會被……!」

  「因為妳這個假動作剛才已經看過了呀。」

  具有幻惑效果的舞步被看穿到某種程度後,就變成單方面占優勢了。

  「喝啊!」

  「呀啊!」

  夏綠蒂只能忙著躲避艾爾莎揮動的巨大錘矛。

  「呵呵♪逮到妳了。」

  「嗚!不行,掙不脫……!」

  「妳的身手很好,就是缺了點力道。」

  「竟然才打到這裡就──呀啊啊啊!」

  「再見嘍♪」

  最後被艾爾莎抓住後頸用力一扔,摔出場外落敗。

  肌肉虯結的艾爾莎空手襲擊夏綠蒂的模樣照理來講應該會讓人想報警,但看起來卻完全不覺得下流。大概還是因為艾爾莎有著一顆少女心吧?

  總之,算是兩者盡力對決的一場好比賽。

  要說其他還有什麼收穫,大概就是見識到超乎我們想像的技能運用方式吧。

  很有意思的是,有個盜賊先對對手施加提升嗅覺的法術,然後拿像是臭魚乾的東西扔過去對付對手。老實講這種招數我可不想學,但是對對手施加能力上升系的法術確實很有創意。

  另外,熔鐵魔術師的對戰也讓我們獲益良多。魔術師用這招熔化了對手的武器,又把地面加熱限制行動範圍,招招都是攻敵之弱。嗯──看到那種戰術之後,讓我都想提升熔鐵魔術的等級了。

  再說,這下應該也達成了提升芙蘭士氣的目的。

  我在芙蘭背上,都能感覺到她技癢難耐了。

  我知道,大概就像一個愛打電動的小學生從幾個朋友背後看他們對戰,期待早點輪到自己的那種感覺吧?

  『有不少選手都滿強的。』

  (嗯!)

  看完所有比賽後,太陽也快下山了。

  『我們回旅店吧。』

  「嗯──……」

  聽了我的提議,芙蘭微微歪著腦袋。

  『怎麼了?妳還有想去哪個地方嗎?』

  芙蘭一聽,從次元收納空間拿出了一把劍來。

  這劍看起來怪眼熟的,是在哪裡看到的?

  「不小心把傑弗米特的劍帶回來了。」

  噢,原來是傑弗米特扔過來的藍龍牙單手短劍。我們一直把它收在空間裡。

  經過鑑定發現是一把威力不凡的武器,說不定滿貴的。

  『可能還是還給人家比較好喔~』

  「嗯。」

  我每次碰到藍色驕傲都搞得很不愉快,但對傑弗米特沒有反感,甚至還滿欣賞他的。芙蘭應該也跟我有同感。

  『小漆,你能追蹤傑弗米特的氣味嗎?』

  「嗷!」

  看來是沒問題。

  我們就這樣讓小漆帶路走了二十分鐘。

  最後來到了城鎮外頭。

  『就是這裡嗎?』

  「嗷。」

  小漆點頭回答我的問題。

  這附近住宅很少,有點像是空地。在這開闊的場所,搭起了幾個帳篷。

  說是帳篷但也不是樸素的露營帳篷,而是穩穩豎立了支架的蒙古包式帳篷。

  看來藍色驕傲並沒有在旅店投宿,而是自己設置了營區。要讓那麼多團員全數在旅店投宿會是一筆鉅額費用,對傭兵團來說搭設帳篷應該只是小事一樁吧。

  只是,怎麼樣才能從這麼多帳篷當中,把傑弗米特叫出來呢?要是被其他團員看到可能有得吵。

  還是我用分身去把人找來好了?

  正在猶豫時,有人從離我們最近的帳篷走了出來。

  「啊──妳是!」

  是個年過十五歲的少女。這個少女一看到芙蘭的瞬間,立刻怒火中燒地叫道。

  這個橫眉豎目地指著芙蘭的少女我有印象。就是在奧勒爾的宅邸門前,率領著藍色驕傲擺臭架子的那個女孩。

  當時她被芙蘭的威懾嚇到,後來應該被艾爾莎趕跑了。

  「誰啊?」

  芙蘭當然早就把她忘了。她是芙蘭最討厭的藍貓族,本身又不是什麼強者,被忘記也是無可奈何。

  「哼!我叫塞倫,是藍色驕傲的副團長!」

  什麼,這個少女竟然是副團長!

  她的能力值相當低,但擁有話術與恫嚇等技能,也許在團裡的地位比較類似參謀。可是以所處地位來說,好像腦袋又沒聰明到哪去……

  「我叫芙蘭。」

  芙蘭以往看到藍貓族總是毫不掩飾厭惡感,但認識傑弗米特之後似乎在心境上起了點變化。不會一見面就想吵架,最起碼會先看看對方是誰再做打算。

  面對塞倫,姑且也先用正常的態度應對。

  「我知道!妳已經羞辱我們傭兵團不知道多少次了!妳來幹什麼!」

  不過這次是對方一見面就想找芙蘭吵架就是了。

  「我來還這個。」

  「這……這不是哥哥的劍嗎!妳這小偷!」

  這樣講一句頂一句的很難溝通耶。

  話又說回來,既然叫傑弗米特為哥哥,所以是他的妹妹了?也許因為是團長的妹妹,所以實力再差都可以當上幹部吧?

  「真要說起來,像妳這種黑貓族的小丫頭怎麼會贏過我哥哥啊!」

  「嗯?憑實力。」

  「妳騙人!黑貓族不是廢到出名嗎!不可能打得贏我哥哥!反正一定是使了什麼卑鄙手段!」

  「沒有。」

  「想也知道一定有!否則哥哥不可能輸給區區一個黑貓族!」

  塞倫氣急敗壞地跺腳,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幼稚。在奧勒爾的宅邸門前我就想過,她還真是討厭黑貓族。以藍貓族來說是不奇怪,但以傑弗米特的妹妹來說似乎不太合理。

  「好,我要妳去向主辦單位自首說妳是用卑鄙手段打贏的,把第二輪比賽的晉級資格讓給我哥哥。這樣我就特別放妳一馬!」

  聽到這種只差沒叫芙蘭感激她的口氣,芙蘭倏然瞇起了眼睛。

  「……我拒絕。」

  芙蘭的心情越來越差了。

  好不容易因為傑弗米特的關係減緩了她對藍貓族的厭惡,這個白痴妹妹又勾起了她心中的反感。

  「什麼?妳在跟我胡鬧嗎?我都說了要對妳這個卑鄙小人特別網開一面了,妳應該要跟我道謝才對!」

  她真的是傑弗米特的妹妹嗎?個性差距大到都有點異常了。

  芙蘭似乎已經認定這人不值得她繼續講下去了。

  她閉口不言,用冰冷徹骨的眼神瞪著塞倫。

  「……」

  「笨貓族就是這樣才討人厭!我是在叫妳弄清楚自己的分寸,妳懂不懂!」

  「……」

  「妳這什麼眼神?妳要是不棄權,我可是不會放過妳的。妳知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

  「……不知道。」

  芙蘭已經火冒三丈了,但可能看在對方是傑弗米特的妹妹的份上,還在壓抑火氣。真是值得嘉許。只是不知道還能忍多久。

  「哼,你們這些廢貓族能繼續活著,是我們藍貓族大發慈悲!」

  「……」

  「妳再不棄權,就不是只有妳一個人付出代價。我會把其他黑貓族都抓起來,賣去當奴隸!」

  啊──說出不該說的話了……這麼輕易就踐踏了芙蘭的耐心。

  芙蘭一直很想提升黑貓族的地位,改變族人被奴役的現狀。與芙蘭不共戴天的藍貓族一個女孩對她講這種話,勢必要──

  「咿!」

  芙蘭的殺氣提升到空前的地步,比聽到迪亞斯談起琪亞拉的時候還要可怕。我不管了。這個小丫頭死定了不用說,嚴重起來可能整個藍色驕傲都會被滅團。

  雖然對傑弗米特過意不去,但團員們似乎都是典型的藍貓族,也許趁現在徹底把他們斬草除根比較沒有後顧之憂。要是有誰動報仇的歪念頭也很麻煩。

  塞倫全身暴露在芙蘭的殺氣中,臉色鐵青地發出了慘叫。她當場癱軟在地,渾身顫抖。好像連自己胯下流出的液體弄溼了地面都沒發現。

  「啊、啊啊……!」

  她啞著嗓子,發出不成言語的呻吟聲。看了真替她難過。

  但這副模樣似乎並不能打動芙蘭分毫。

  芙蘭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將我拔出,舉起來往少女揮砍過去。

  就像是打死一隻礙眼的蟲子,攻擊帶著煩躁與怒氣,而且只是隨手為之。不過,這一劍也夠奪走這個少女的小命了。

  只是,這記斬擊並未劈到少女身上。

  因為有個人影以驚人速度介入雙方之間,挺身保護了少女。

  「呃呼……!」

  「哥、哥哥!」

  是傑弗米特。刀刃砍斷了他的左鎖骨,直達肺部。看來是決心挺身保護妹妹的性命。

  塞倫看到哥哥身受重傷,對芙蘭投以滿懷恨意的視線。

  但是,傑弗米特對芙蘭沒有一句責怪。豈止如此,反而還神情嚴峻地瞪著自己的妹妹。

  「妳……怎麼能……說出那種話……!」

  「哥哥!你要不要緊!妳這可惡的東西!我絕不饒妳,你們黑貓族等著被我們親手──」

  「還不住口……!」

  「呀啊!」

  塞倫正準備對芙蘭發飆,卻被傑弗米特一巴掌阻止。

  雖說受了傷使不上力,畢竟是身為戰士的傑弗米特甩的耳光。塞倫被打得彈了出去,滿臉驚愕地摀住紅腫的臉頰。想必是無法理解哥哥為什麼這樣做吧。

  傑弗米特也顧不得傷勢,當場雙膝雙手著地,甚至以額頭貼地開口賠罪。汩汩流出的血液,轉眼間就在他的身體下方積成一片血泊。

  「家妹愚笨,冒犯到……妳了。請接受,我的道歉……」

  「……抱歉。」

  但是,芙蘭說出的卻是拒絕。她的殺意與憎惡,已經不是這點道歉就能平息的了。

  「我……不會……再讓她……說出這種話!我會再度,肅正團內的綱紀……那些愚頑不靈的,會被逐出本團……不,我會把他們……送去做奴隸!」

  可能是覺得放逐都還算太寬容,傑弗米特竟然說要把親妹妹送去做奴隸。一定是知道不這麼說,芙蘭就不會罷手吧。

  傑弗米特與芙蘭交手過,知道她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他知道現在不平息芙蘭的震怒,可能導致傭兵團被趕盡殺絕。

  「哥哥?你在說什麼?為什麼要跟那種臭丫頭低頭──啊!」

  「住……口。」

  傑弗米特揍飛了過來抓住自己的塞倫。下手還滿重的,力道大到塞倫的生命力都減半了。

  塞倫昏了過去,癱倒在地上。

  「我真的,不知該怎麼賠罪……」

  傑弗米特繼續道歉,但再這樣下去他就要沒命了。生命力都快耗光了。

  正在僵持不下時,我感覺到營地那邊有幾個人有了動靜。

  很可能是一些藍貓族人察覺到外面情況有異了。

  『芙蘭,怎麼辦?其他人很快就會過來了。』

  「我很……抱歉。」

  「…………」

  『妳想怎樣都行。要動手的話我也會認真動手。』

  「……大恢復術。」

  遲疑了半晌後,芙蘭治好了傑弗米特的傷。大概是對藍貓族仍然充滿懷疑與厭惡,但覺得傑弗米特為人善良,不忍心在這時候殺了他吧。

  「我今天先回去了。下次過來的時候如果還是一樣,到時就請你做好最壞的打算。」

  「感激不盡!」

  可能是感覺出芙蘭勉強壓抑住的激動情緒了,傑弗米特再次磕頭道謝。

  然而,芙蘭一句話都沒回,轉身就跑。

  她的臉上寫滿複雜的感情,眉頭緊皺。

  『就這樣放過她,妳不介意?』

  「我沒有放過她,只是給他們時間。」

  『好吧,芙蘭妳喜歡怎麼做都行。』

  芙蘭在鎮上奔跑,沒有特別意義,只是為了發洩整理不了的情緒。

  用驚人速度狂奔的芙蘭非常引人注目,但現在無可奈何。應該說如果這麼容易就能稍微舒緩芙蘭的心情,要跑多久都可以。

  她就這樣到處亂跑了幾分鐘。

  大概是終於冷靜下來了。

  芙蘭依然一臉的不痛快,垂頭喪氣地走在後巷裡。

  其實有個地痞流氓看到芙蘭這樣想來騷擾她,但被我先用念動力打昏了。因為現在的芙蘭很有可能一不小心要了別人的命。

  不過,可能是因為芙蘭散發的氛圍太凶險了,後來沒有一個白痴敢過來搭訕。

  「……」

  她看起來心情很糟。不過也怪不得她。

  傑弗米特雖然是藍貓族,但芙蘭跟他本來是有機會做朋友的。而且,傑弗米特也讓我們知道藍貓族裡其實也有正派人物。誰知道後來卻……

  到頭來,藍貓族還是藍貓族。只有他一個人是特例。

  我不知道芙蘭跟傑弗米特還能不能和好。芙蘭其實心底也很想跟傑弗米特做朋友,可是視今後的事情發展而定,說不定又得刀劍相向。最糟的情況下,甚至可能對他痛下殺手。

  對芙蘭來說,傑弗米特的妹妹說出的話就是如此令她無法容忍。就連我聽了都氣不過。像他們那種把人口販賣當成理所當然的傢伙,要不是傑弗米特出面的話早就被我們就地正法了。

  可以想像芙蘭的心中一定百感交集,而且都是負面感情。

  就這樣走了大約二十分鐘,芙蘭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頭望向背後。

  『這個氣息是……』

  「獸王?」

  有種強大到駭人的魔力與鬥氣拔地升空,連我們站在這麼遠的位置都感覺得到。

  是藍色驕傲營地的方向。

  「……!」

  芙蘭急忙沿著來時路跑回去。

  這股魔力是獸王發出的,事情絕對非同小可。不可能只是普通訓練。

  芙蘭恐怕根本沒想過該怎麼辦,但卻頭也不回地全速奔馳。

  心中充滿對傑弗米特的友情,以及對獸王的恐懼。還有,這兩人發生了什麼事?

  『芙蘭,獸王很可能就在那裡!妳不怕嗎!』

  「……嗯!」

  我不知道她做好心理準備了沒有。但她大概無論如何都得回去吧。

  從這裡跑到營地,芙蘭卯足全力的話不用五分鐘就到了。

  「呼……呼……!」

  『果然是獸王!』

  芙蘭上氣不接下氣地抵達營地,赫然看見一團如太陽般旺盛燃燒的濃金色烈焰。

  那是全身纏繞金色烈焰,悠然佇立於營地中央的獸王。那副體現了暴厲之威的身姿,散發出正統霸王獨有的威嚴。

  光是站在那裡,就能對周圍施加駭人的壓迫感。

  而在他的面前,倒臥著全身焦黑的傑弗米特。鎧甲等裝備像是燒熱的糖人般融化變形,皮膚大面積燒傷碳化。

  一眼就能看出已經奄奄一息。

  但是,獸王的能力值比起以前看到時大幅上升到了異常的地步。不只如此,外貌也產生了些許變化。頭髮倒豎朝天,恰如獅子的鬃毛。眼睛周圍出現黑邊,尖牙伸長到從嘴角露出,簡直是一頭活生生的雄獅。

  『變成進化狀態了嗎……』

  就像傑弗米特和芙蘭交手時展現過的那樣,想必是以覺醒技能進行的進化。

  「愚蠢的東西……只能怪你膽敢反抗我。」

  「……唔……」

  「夠了,死吧。」

  獸王高高舉起包覆著火焰的右手。

  芙蘭一眼看見這個狀況,毫不遲疑地採取了行動。

  「師父,我要過去!」

  芙蘭不等我回答就衝上前去。

  右手握著我,左手拿出具有即死效果的死亡凝視者裝備起來,眼神不帶迷惘地緊盯獸王。

  她用魔術與技能來了個超加速,宛如子彈般向前飛馳。

  但是同時別說聲音,連殺氣與氣息都極力壓抑了下來。不是因為怒不可抑導致行為失控,而是帶著火熱的心與冷靜的頭腦要取獸王性命。

  繼而,她從獸王背後毫不留情地一劍砍去。

  獸王利格迪斯的察知系技能等級不算太高。不,其實已經很高了,但是要說有沒有達到S級的水準,只能說還稱不上。

  獸王恐怕很難覺察到芙蘭的這一招突襲。

  如果只是想拯救傑弗米特,讓獸王停止攻擊就行了。但是出聲制止獸王會是一步壞棋。因為如果這樣沒能阻止他,傑弗米特注定沒命。

  而且,獸王的破綻也會消失。

  想給予獸王傷害,藉由物理性手段讓他罷手的話只有這個機會。既然如此,就該善用機會先發制人。

  前提是不考慮與獸王完全為敵的風險。

  不過,芙蘭早已下定決心與獸王一戰了。出手毫無半點遲疑。

  目標是一擊必殺,換言之就是要取獸王的首級。現在的芙蘭,完全沒考慮到也許會與獸人國為敵,或是國際問題之類的事情。她唯一的念頭,就是如何才能從獸王的魔手中救出傑弗米特。

  況且獸王裝備著替身手環,不可能一不小心殺了他。殺害獸王日後會帶來的各種問題太嚴重了,像是國際問題等等。好吧,其實光是攻擊獸王就已經大有問題了,但比起殺人好上幾百倍。就某種意味來說,也算是因為有替身手環才敢拿出全力攻擊他。

  然後一旦發生替身手環生效的狀況,獸王再怎麼厲害也應該會停止動作。我們再趁這個空檔救走傑弗米特就好。

  如果只考慮到芙蘭的人身安全,現在應該用傳送等方式直接對傑弗米特見死不救,能逃離獸王的身邊越遠越好。這我很清楚。

  只是,那樣芙蘭想必不會同意。

  真要說起來,假如我除了芙蘭的安全以外什麼都不想,老早就勸她放棄冒險者這條路了。之所以沒那麼做除了因為我想跟芙蘭一起冒險,更重要的是芙蘭想繼續走冒險者這條路。

  我是芙蘭的監護人,也是芙蘭的劍。我的職責就是保護她的安全,並且實現她的心願。就算前方是懸崖峭壁,只要芙蘭說想跳我就跟她一起跳。然後,保障她平安無事。

  說到底我想表達的是,芙蘭想做什麼都可以放手去做。

  我只會在一旁盡力幫助她。

  芙蘭在瞬息之間逼近獸王的背後,手持雙劍在身體前方交叉,接著把雙劍同時往左右兩邊猛力揮去。

  她一定是認為哪怕對手防禦力再高,只要用纏繞魔力的雙刀集中攻擊一處就能突破防護吧。雙劍宛若一把巨剪──但並未夾斷獸王的脖子。

  「!」

  芙蘭發現雙劍居然不受任何阻礙地砍到了底,臉上浮現驚訝的表情。接著,她面帶困惑地盯著分明已經全力砍殺卻毫髮無傷的獸王。

  繼而,她視線轉向我,表情變得驚愕萬分。

  「!」

  「啊啊?妳幹什麼?」

  芙蘭成功阻止了獸王對傑弗米特的攻擊,但也被獸王發現了她的存在。

  可是,芙蘭沒有多餘心情回答獸王的問題。

  她只是鐵青著臉,注視著我。這沒辦法,因為我與死亡凝視者的刀身完全消失了。只剩芙蘭現在握在手裡的劍柄,以及劍格。

  芙蘭恐怕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但我這個當事人卻是一清二楚。

  是獸王纏繞全身的金色烈焰。我與死亡凝視者,都在接觸到那團烈焰的瞬間被駭人高溫燒熔,導致刀身蒸發。可見火焰的溫度實在驚人。

  分明具有能讓劍刃瞬間蒸發的高溫,卻沒對周遭造成顯眼的災害,一定是因為這是技能引燃的火焰。

  「師父!」

  「嗄?師父?」

  看到芙蘭情不自禁地大叫,獸王歪頭不解。

  『芙蘭,冷靜下來。我沒事,總之妳先用心靈感應跟我說話。』

  「還好……」

  (插圖005)

  所幸只是刀身被毀,這點程度的話還能再生。但可能是因為被含藏魔力的火焰燒燬,連魔力都被耗掉了一大堆。想必是因為我保有大量魔力又具備自我修復功能,才沒有大礙吧。

  好比說死亡凝視者,我看是已經修不好了。它已經不剩半點魔力。不只如此,黑貓外套附著的少許焦痕也遲遲不見修復。不,好像有修復一絲絲?只是比起一般狀況,修復得非常慢。

  『那火焰太危險了……』

  可怕的不只是這般攻擊力。

  獸王是遭受到斬擊之後才注意到我們。也就是說那種火焰會自動保護獸王的安全。

  自動防禦都有這麼大的破壞力了。假如獸王以自己的意志操縱火焰,攻擊我們的話呢?

  我沒有自信能擋下,或是保護好芙蘭。

  「喂,妳是這個藍貓族的徒弟嗎?」

  「……」

  「小丫頭別裝啞巴,回答我。」

  「……你對傑弗米特做了什麼?」

  芙蘭瞪著獸王,但當事人只是聳聳肩,裝模作樣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然而,與老大不高興的口氣相反,他的眼神似乎帶有笑意。我知道這種眼神,就跟芙蘭遇見值得一戰的對手時一樣──不,是更好戰的眼神。

  「哼,竟然用問題回答問題,不怕別人知道你們黑貓族沒教養嗎?」

  聽到這種嘲弄的口吻,芙蘭咬牙切齒。

  但她按捺住怒氣,對獸王問道:

  「……你為什麼要殺傑弗米特?」

  「妳沒長耳朵嗎?好吧也罷,本王這是在處分部下。」

  處分部下是吧?也就是說,藍色驕傲是獸王的部下了?然後,傑弗米特違反了某些命令?傑弗米特是標準的親黑貓族,獸王則是反黑貓族。所以這就是原因了?

  「總而言之,妳想袒護這傢伙就是了吧?明明是黑貓族?」

  「……嗯。」

  「哦,竟然能瞬間再生,真是把有趣的劍。」

  我用瞬間再生修好了刀身,但坦白講我不覺得用我攻擊獸王能收到多大效果。得以魔術為中心進攻才行。

  對手是火系,或許該用水或冰雪去剋。也許不能再想著保留實力,最好提升一下技能的等級。

  「……芙蘭……不可以……」

  「傑弗米特,我馬上就救你。」

  「哈哈哈,黑貓族與藍貓族的友情真是感人啊!滑稽到我都不忍心看了!」

  「住……口……」

  對於獸王嘲笑戲弄的話語,傑弗米特是真的一邊吐血一邊出言駁斥。聽到他這句話,獸王臉上綻開真心覺得好玩的笑意。

  「都被打成這樣了還能開口啊?太遺憾了,本來看你還挺有前途的。小丫頭,本王就讓妳見識一下獸王利格迪斯•那羅希摩的真正恐怖之處。儘管後悔自己不該蠢到反抗本王吧!」

  獸王身上的火焰緩緩地搖曳,眼看著火勢越燒越猛。

  金色烈焰能燒盡一切。那種金焰萬分危險,連擦都不能擦到一下。

  我做好隨時發動傳送的準備。

  芙蘭與獸王的鬥氣互相衝撞,兩人的殺氣節節升高。

  「……喝啊啊啊啊!」

  芙蘭當先採取了行動。意想不到的是她竟不拉開距離,反倒一個箭步踏向獸王。

  「呼哈哈哈哈哈!承受我的威懾氣勢還敢上前啊!有意思!」

  「啊啊啊!」

  芙蘭使出的是附加了屬性劍•水的鬥氣劍。

  看來即使怒火中燒,也並未氣急敗壞到拿我對著敵人亂砍。

  應該是想試試屬性劍能否生效吧。

  但是,果然不可能管用。

  芙蘭射出的氣刃,一碰到獸王身上火焰的瞬間就被抵銷。

  而且那種火焰還不光是能抵禦攻擊。宛如對芙蘭伸出手臂一般,火舌直撲而來。

  「唔!」

  「哦,這招都能躲掉啊!」

  芙蘭當即彎身躲掉火焰的擁抱,一口氣往後跳開取得距離。

  真是驚險。剛才那一擊的速度相當快。

  『由獸王自己操縱火焰,危險度果然大幅飆升!』

  「嗯!」

  「哼哼哼,下一招是什麼?冒險衝過來打我嗎?」

  「……氣絕電壓!」

  藍白電擊在獸王身旁啪滋一聲爆開。

  但也就只是這樣了。獸王猙獰地笑著,觀察芙蘭的一舉一動。

  「哦?還會用魔術啊!不過,這點程度的魔術,連牽制效果都達不到喔。」

  「!」

  不但自己具有魔術抗性技能,融合了高密度魔力的金焰本身恐怕也能抵禦魔術。

  「那就換這個!六角龍捲!」

  接著芙蘭施放了最高難度的風魔術。

  細長的六條龍捲風拔地而起,包圍獸王。

  任何人被這種凶惡法術捲入其中都將被風刃砍得體無完膚,慘遭從六個方向來襲、向量各異的流動力量撕裂四肢。區區哥布林的話想必會在眨眼間被五馬分屍。

  然而,即使已被困在法術之內,獸王仍笑得天不怕地不怕。

  他隨便看一眼迫近自己的六條龍捲風,然後輕輕揚起右手。

  砰咻!

  「!」

  「維持著詠唱狀態延遲發動嗎?還是詠唱捨棄?好吧,還算有意思,但也不過如此。就這點本事,想傷到本王分毫是作夢啦。」

  肉搏戰也不行,魔術也不行。那到底要怎麼辦啊!

  「再來換本王出招了。」

  獸王話一說完揚起右手的瞬間,我往前方射出了精煉已久的念動。這麼做沒什麼明確的用意,只是為了逃離支配我內心的莫名恐懼與危機意識,無法不這麼做。

  這就是所謂的喪膽銷魂。

  芙蘭似乎也跟我產生了同樣心情,用掉本來準備施展空氣拔刀術的高速移動用魔術,抽身跳離原位。

  臉上滲出了大量的冷汗。

  但是就結果來說,我們看樣子是做對了。

  因為金色烈焰霎時化作火海,淹沒了芙蘭前一刻站立的位置。

  要不是我用念動抵禦了片刻,芙蘭又趁那個瞬間跳往後方,我們早已被那火海吞沒了。

  「好直覺!那麼這招怎麼樣?喝啦!」

  獸王再次把手一揮。只見火焰宛如多頭蛇怪般蠢動,自四面八方來襲。原來不是只能粗略地操縱移動,竟然還能進行精密操作!

  「唔嗚!」

  不需要擦到皮膚,只不過是火焰飛過身邊,芙蘭的白皙肌膚已經被燙得紅腫起泡。好可怕的高溫。

  「哦?還挺會跑的嘛!那就吃這個吧!」

  「嗚……」

  襲向芙蘭的火焰更加激烈地起伏扭動,速度也變得更快。

  即使如此芙蘭還是驚險萬分地左閃右躲,一邊用水魔法迎擊一邊四處逃跑。

  「好極了!再多給妳來一個!喝啦啊!」

  火蛇對獸王再度咆哮的戰意產生反應,數量變得更多了。現在是還躲得開,但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被逼入絕境。

  本來最好的做法應該是一面牽制獸王的行動,一面為傑弗米特療傷然後逃走……但我們的攻擊連牽制都算不上。

  豈止如此,獸王從頭到尾一步都沒移動,卻能夠把我們逼入絕境,迫使我們親身體會雙方之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是應該逃走,還是使出殺手鐧?狀況逼得我必須做決斷。

  『芙蘭!』

  (……師父,我要用那個!)

  好吧,芙蘭當然不可能丟下傑弗米特逃走。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可惜得用掉殺手鐧!』

  (那個的話對獸王也一定有效!)

  『嗯,妳說得對。』

  看見芙蘭擺好架式,獸王加深了臉上浮現的野性笑意。

  「哦?看來似乎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啊?」

  「哈啊啊啊──」

  獸王這時才第一次擺出架式。

  想必是感覺出芙蘭的存在感正在急速暴增吧。

  雙方四目相交,殺氣不斷提升──

  「啊,陛下!您這是做什麼啊!」

  然後眨眼之間就煙消雲散了。

  現在的芙蘭與獸王一般人看了連近前一步都會有所遲疑,卻有一個人影毫不猶豫地岔入他們之間。儘管多少帶點怒氣,但完全感覺不到戰意或殺氣。

  可能是因為這樣吧,芙蘭與獸王都不禁嚇了一跳,各自收手。

  「呣,洛希……」

  那個似乎名叫洛希的白髮、孤拔高瘦的男子,開口就把獸王訓了一頓。

  「真是,一下子沒盯著您就做出這種事來!」

  這人我有看過,就是替獸王駕馭馬車的那個男人。

  名稱:洛希 年齡:37歲

  種族:獸人•白鼬族•白咒鼬

  職業:獵魔師

  Lv:62/99

  生命:556 魔力:758 臂力:251 敏捷:539

  技能:腳底感覺4、挖洞6、隱密8、風魔術4、弓技9、弓術10、弓聖術1、車夫7、警戒8、氣息察覺10、氣息遮蔽7、柔軟4、瞬發8、消音行動5、異常狀態抗性4、生活魔術3、精神異常抗性5、短劍技4、短劍術5、調香8、跳躍6、攀登5、毒物知識8、毒魔術5、土魔術7、土中潛行5、火魔術5、魔術抗性3、魔力感知7、趁夜潛行7、陷阱解除6、陷阱感知8、陷阱製作4、氣力操作、嗅覺強化、感覺強化、魔力操作、聽覺強化

  固有技能:覺醒、咒擊

  稱號:合成獸屠殺者、地下城攻略者

  裝備:冥界樹之弓、次元箭筒、黑影獸皮甲、黑影獸隱密鞋、魔影鋼機關護手、隱密黑蜘蛛外套、靈巧指環、收納手環

  原來是獵人啊。但也能擔任斥候,屬於戰鬥魔術雙全的萬能型。而且這傢伙實力同樣相當高強,看這能力就算說是A級冒險者也不奇怪。

  這樣的一名男子,竟然手扠腰瞪著獸王。雖然以年齡來說這個舉動有點孩子氣,但讓洛希來做卻莫名地適合,真不可思議。

  洛希從腰包裡拿出藥水,毫不小氣地往傑弗米特身上潑。那似乎是相當高級的藥水,奄奄一息的傑弗米特傷勢好了大半。大概從奄奄一息恢復到丟了半條命的狀態吧。

  「更何況對手還是黑貓族……我看您是把這次的目的完全忘了吧?」

  「不是啊,可是這個小丫頭,站在藍色驕傲那一邊……」

  「就算是這樣,也不用出手打人吧?把她抓起來不就好了嗎?您剛才的攻擊擺明了帶有殺氣吧?真是受不了您做事從不用大腦!」

  「好了好了,洛希,別再講他了。利格大人,藍色驕傲涉嫌奴隸買賣的團員,已經全數逮捕。不肯束手就擒的人也已經當場處決了。」

  連羅伊斯都現身了。可是他好像說逮捕了那些涉嫌奴隸買賣的傢伙?咦?獸王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獸王已經收起了戰意。芙蘭維持架式不敢大意,但也不再散發殺氣,因為羅伊斯已經開始替傑弗米特療傷了。他連續施展了數次回復魔術。

  這中間似乎有點誤會。

  芙蘭一臉困惑,向獸王他們問道:

  「究竟是怎麼回事?」

  「陛下,您都沒跟人家解釋嗎?」

  「啊──這個嘛──」

  獸王被羅伊斯一問,視線有點游移地搔了搔臉頰。

  「真是……反正您一定又是不講重點,態度囂張跟人挑釁了吧?」

  「唔……」

  被洛希這樣逼問,獸王神情尷尬地支吾其詞。怎麼完全是一副小孩挨罵的樣子?

  「小妹妹,有沒有受傷?」

  「……沒有。」

  「那可真厲害。原來如此,看來妳是個高手。請問妳與藍色驕傲是什麼關係?」

  被洛希態度彬彬有禮地詢問,芙蘭雖然還在困惑,但仍清楚地回答:

  「我跟傑弗米特是……朋友。其他人我都討厭。」

  「啊──原來如此。陛下?」

  「唔嗯,這可真是……」

  被洛希與羅伊斯半睜著眼一瞪,獸王舉起雙手做出投降姿勢。

  「知道了啦!是我不好!」

  「那為什麼要殺傑弗米特?」

  「因為那傢伙袒護其他團員。」

  「唉……我來解釋吧。」

  洛希向我們詳細解釋了目前的狀況。

  「首先我想澄清一點,獸王陛下一直都在取締藍貓族,保護黑貓族。」

  「咦?」

  「妳果然不知情……」

  意想不到的是,當今獸王利格迪斯否定奴隸買賣的正當性,甚至還四處解救黑貓族的奴隸。說是他因為這種理念而與前任獸王不和,險些遭到廢嫡於是反過來發動政變,殺父篡位。

  「哼,臭老頭只會耍陰謀詭計,從來不知道要鍛鍊武藝。三兩下就擺平他了。」

  「哎,因為先王是文官型的人物嘛。」

  羅伊斯他們似乎也對這場篡奪大戲沒有什麼異議,一派自然地點頭同意獸王所言。

  說是他們早在多年以前就計劃起事,因此鍛鍊自己身為冒險者的本領,並暗中招兵買馬。還說獸王國A級以上的冒險者全是利格迪斯的部下,可以想像政變過程一定有如探囊取物。

  不只如此,他也肅清了被先王縱容的奴隸商人與間諜等等,說是目前正在搜捕那些在國外活動的奴隸商人加以擊潰,同時保護黑貓族的安全。

  這些都不是假話。

  獸王是真心想保護黑貓族,也想讓藍貓族人停止買賣奴隸。

  他們將這些事情告訴芙蘭,但她一時似乎還是無法置信。芙蘭滿臉的狐疑,繼續追問道:

  「那你為什麼會跟傑弗米特打起來?」

  照獸王這樣的作風,應該會跟傑弗米特很合得來吧?

  結果他們說,獸王本來也想留傑弗米特一條命。

  獸王告訴傑弗米特只要交出那些無視於王命繼續做奴隸生意的藍貓族人,就放過傑弗米特與其他罪責較輕的團員。

  但是傑弗米特將藍色驕傲當成家人,即使是叛徒似乎也無法坐視他們被處死。於是他向獸王求情,說他會讓團員改過自新,在那之前請先不要用刑。

  可想而知個性衝動的獸王當然聽不進去,就跟傑弗米特打了起來。

  然後,芙蘭就忽然闖入了現場。

  整件事情仔細一聽,會發現獸王只是講話粗魯,並沒有瞧不起黑貓族。

  回想起來,他說「總而言之,妳想袒護這傢伙就是了吧?明明是黑貓族?」其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說他正在設法讓黑貓族重獲自由,身為黑貓族的芙蘭怎麼會選擇袒護這些奴隸商人。

  「哈哈哈,黑貓族與藍貓族的友情真是感人啊!滑稽到我都不忍心看了!」意思也差不多。會讓人誤以為是在挑釁,但獸王好像根本沒那個意思。

  而就在我們跟獸王搏鬥的時候,獸王的部下們就去把逃跑的藍色驕傲團員一一逮捕了。

  「可惡……」

  傑弗米特雙膝跪地,一邊用指甲刨地一邊懊悔地呻吟。

  「要恨我就恨吧。但是,我明明已經對所有藍貓族發布停止奴隸生意的命令了。是你妹妹還有你那些部下無視於我的命令,繼續偷偷做奴隸買賣。而你只會講好聽話卻沒察覺到他們的行徑,也得為此負責。」

  「……我明白。」

  大概就是因為明白才更懊惱吧。要是自己能管好部下並察覺到部下的罪行,事情也就不會演變至此了。

  「請問有多少人保住一命……?」

  「大約二十來人吧。」

  「是嗎……」

  傑弗米特像是失去力量般癱坐在地。

  藍色驕傲原本是那麼大的組織,現在只有二十人左右活下來?難怪傑弗米特要悲嘆了。

  「利格大人,主謀帶到了。」

  這時古德韃魯法拖著兩名藍貓族出現了。他把名符其實地被五花大綁的藍貓族拖在地上,強行帶了過來。

  「這兩人就是與前任獸王暗中聯合的人口販賣集團分子。」

  看到被古德韃魯法摔在地上的兩個老人,傑弗米特神情顯得不敢置信。看來這兩人一直深受他信任。

  「塞內克閣下、托多閣下……是你們兩位欺騙了大家?」

  傑弗米特一定是希望他們否認吧。然而,可能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多餘心力狡辯了,兩個老人直接說出了違背傑弗米特期望的話來:

  「……哼,黑貓族分明就是沒本事進化的廢物。我們不過是把他們賣了,為什麼就得受這種罪……!」

  「就是啊!我們不過是讓那些垃圾為我們盡點力罷了!」

  藍貓族的兩個老人講得毫不害臊。

  「兩位長輩從祖父輩就輔佐我們到今天,為什麼會……」

  這兩人似乎是從藍色驕傲還是個小規模傭兵團時就入夥,如今已經是長老級成員。說是當年有幾個以藍貓族為主體的傭兵團合併起來時,他們就得到了類似顧問的地位。

  但是照這樣子看來,他們似乎在背地裡濫權,長年以來做盡了骯髒事。

  拿歷代團長或團長的心腹做掩蔽,暗地裡主導奴隸買賣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就像傑弗米特,更是故意被他們教育成厭惡奴隸買賣的個性。這是因為團長等人如果為人正直廉潔,更有利於欺瞞世人的目光。所以傑弗米特才會培養出不同於其他藍貓族的個性,妹妹則是接受了近乎洗腦的教育而成了個人渣,好讓她有一天能在背地裡管事。

  自己的傭兵團做這些非法行為照理來講應該會察覺,只能說這些長老可能比傑弗米特技高一籌吧。也有可能是他個性單純,所以從沒想過要懷疑自家人。

  「只是,你做得有點太過火了。成天大肆宣揚那些無聊的正義感,真是讓我們受夠了。」

  看到塞內克對傑弗米特嗤之以鼻的侮辱態度,利格迪斯用更侮辱人的口氣回嘴:

  「你一個斷尾,口氣倒是不小啊。」

  「不准提到那件事!」

  『斷尾?』

  (就是說那些沒尾巴的傢伙。)

  她說對於有著長尾巴的獸人種族來說,尾巴是相當重要的部位。而獸人通常都是在背對敵人逃跑的時候才會失去尾巴,因此沒有尾巴的人會被恥笑為斷尾。

  如果能立刻用藥水或回復魔術做治療還好,但是傷勢太重的話會從手腳開始復原,因此她說缺乏回復手段的時候尾巴有可能會治不好。

  這個叫塞內克的老人,的確是沒有尾巴。本來以為是塞在褲子裡,但芙蘭說有尾巴的獸人絕不可能把尾巴藏起來。看來他們有著我所不了解的堅持。

  塞內克被獸王挑起尾巴的事,不知為何眼睛卻瞪著芙蘭。

  「要不是你們這些黑貓族……我的尾巴也不會……!」

  「嗯?」

  「該死!不准妳用跟那個可恨女孩一模一樣的臉看輕我!」

  「女孩?」

  「沒錯!妳就是長得跟那個砍了我的尾巴,叫什麼琪亞拉的臭小鬼一個樣子!」

  「你認識琪亞拉?」

  「對啦!那臭丫頭真是可惡透頂!」

  意外的是,這兩個傢伙似乎認識琪亞拉。

  這個少女是五十三年前在這烏魯木特一舉成名的黑貓族冒險者,我們猜測她可能已經解開了進化之謎。而我們也懷疑是前任獸王命令藍貓族將她擄走。

  聽起來他們與這個琪亞拉,應該是起了一些衝突。而他們就因為這段舊恨,對黑貓族厭惡至極。誰被這兩個傢伙養大,當然都會變得看不起黑貓族。

  「不過嘛,她已經被獸王陛下的手下帶走啦!反正一定是淪為奴隸,度過了最可悲的人生吧!哇哈哈哈哈哈!活該!」

  聽著塞內克放聲狂笑,芙蘭像幽魂一樣悄悄靠近他。

  然後伸手準備握住我。

  想必是看到這兩個老人笑著說把同族賣做奴隸,已經忍無可忍了吧。氣憤到連殺氣都壓抑不住。

  『芙蘭,先等等!』

  這兩人可能握有其他奴隸商人的情報,況且擅自動手可能會觸怒獸王等人。

  『現在殺死他們會惹上麻煩!』

  「唔……」

  『怎樣都好,但是不能殺掉!』

  (……知道了。)

  芙蘭勉強聽了我的勸,但並不打算放過他們一馬。我也不覺得能攔得住她。

  芙蘭先是跨坐到塞內克身上,接著開始毆打他的臉。可能是知道芙蘭有手下留情,獸王等人也沒有上前阻止。

  想必是因為芙蘭作為黑貓族,對藍貓族這兩個長老懷恨在心合情合理吧。

  「咿嘰!呃啊!噁嘔!」

  「恢復術。」

  「咦?呀啊啊!咕噁!」

  「恢復術。」

  「咿嘰──!饒、饒了我──呸噁!」

  被綁住的塞內克想跑也跑不掉,只能不斷發出慘叫與呻吟。由於每次被打到快要昏死過去就會被治好,想逃往夢中世界都辦不到。大概就這樣打了個三十拳吧?等到塞內克開始放聲大哭才終於讓芙蘭出了點氣,站起來不再打他。

  再來換托多了。看到夥伴的臉孔被打到變形毀容又哭喊一堆聽不懂的叫聲,這人從一開始就說盡了他能想到的道歉話。但想也知道芙蘭不會接受。

  「哼。」

  「啊噗!嗝喔!呃呼!」

  「恢復術。」

  結果芙蘭把這邊這個也暴打了大約三十下,才終於站了起來。

  傑弗米特心痛地看著兩個老人。

  他們的所作所為的確不可饒恕,但眼看著他們單方面遭人毆打,可能還是忍不住心生同情吧。看到芙蘭收起拳頭,他這才顯得稍微鬆了口氣。

  「……恢復術。」

  「咦?」

  問題是,芙蘭可沒這麼容易就消氣。

  「再來換你。」

  沒想到芙蘭竟再次治好塞內克的傷,然後跨坐到他身上。我看還會再重複個幾遍吧。結果傑弗米特好像是急了,出聲叫道:

  「等、等等!何必這麼……算了,當我沒說……他們是罪有應得……」

  大概是想起自己的部下幹過什麼好事了吧。

  如果打的是無辜的藍貓族,傑弗米特應該會出手制止。但兩個老人是當事人,而且是背地裡指使部下的幕後黑手。大概是講到一半就明白芙蘭不可能罷手了吧。

  然而,當芙蘭準備再度對塞內克飽以老拳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阻止了她。

  「哎,小丫頭妳先等等。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是無所謂,但要是把人逼瘋我就傷腦筋了。再說,我現在也有點事情想問他們。」

  原本靜觀其變的獸王,這時阻止了芙蘭。芙蘭也不能把獸王的話當耳邊風,拳頭姑且是停下來了。只是拳頭仍然舉得高高的,以備隨時繼續開揍。

  獸王在塞內克身旁隨意彎腰,對他提出質問:

  「喂,老頭,我問你一件事;你說的琪亞拉,就是黑貓族的琪亞拉婆婆嗎?」

  聽到獸王的發問,藍貓族的塞內克老人疑惑地反問:

  「你說琪亞拉婆婆?」

  「對。就是一個武藝高強的劍士,不愛說話不愛理人又驕傲自大的黑貓族老太婆。年齡嘛……羅伊斯,你記得她幾歲嗎?」

  「利格大人,問師傅的年齡可是自殺行為啊。」

  「古德?」

  「幾年前聽說她滿六十了,現在應該六十後半了吧。」

  古德韃魯法這樣回答。

  「所以?你說的琪亞拉是在什麼時候被我那臭老爸綁走的?」

  「五十三年前。」

  芙蘭代替塞內克回答。

  「妳知道她當時幾歲嗎?」

  「記得是十五歲。」

  也就是說現在如果還活著,就六十八歲了。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所說的琪亞拉,就是我們的師傅琪亞拉婆婆了。」

  如果我沒聽錯,他剛剛是不是叫她師傅?

  芙蘭丟下塞內克,逼近獸王追問:

  「什麼意思?告訴我。」

  看來她已經把對獸王的恐懼完全忘了。她站在獸王的面前,抬頭看著他大聲問道。

  「妳啊~我好歹也是獸王耶?注意一下說話口氣什麼的啦──」

  「告訴我。」

  「哎喲,好啦!知道了啦!妳先離我遠一點。」

  「嗯。」

  也許這人耳根子還滿軟的。

  獸王抓抓頭皮,開始講起自己師傅的事。

  在獸王小時候,有個黑貓族的奴隸在宮廷做處理水肥的工作。當年的利格迪斯雖然頑皮,但跟父親還沒有心結,就跟其他獸人一樣瞧不起黑貓族。

  然而在利格迪斯七歲的時候,發生了一場顛覆這種刻板觀念的事件。

  當時敵國的召喚士派出了魔獸入侵獸人國王宮,眾多士兵與戰士慘遭殺害。

  那時剛當上士兵不久的古德韃魯法也險些遇害,還是下級魔術師的羅伊斯也身受瀕死的重傷。似乎連利格迪斯都只差一點就要遇刺。

  當時獸人國與鄰國處於戰爭,武藝高超的人都在前線打仗也成了一大敗因。就在沒人能阻止那頭魔獸──暴君劍齒虎,眾人面臨決定是否該棄城逃走的生死攸關之際時,那個人出現了。

  「那時我真的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害怕到看見幻覺了。」

  想不到一個黑貓族女奴,居然沒兩下就把那頭魔獸打倒了。

  雖說還是幼崽,比起成年魔獸屬於較弱的個體,但怎麼說也是威脅度C的魔獸。而那黑貓族女性居然手拿拖把當成武器應戰,輕輕鬆鬆就宰了牠。

  看到這種場面當然會驚訝了。一個向來被自己視為小角色看扁的黑貓族奴隸,竟然比自己強悍這麼多。

  利格迪斯就是從那天起,開始對那位女性產生興趣。

  不只是對她的高強本領吃驚,當利格迪斯得知那位女性在奴隸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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