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背叛與真相

  第四章 背叛與真相

  從芙蘭他們逃獄之後,過了一個晚上。

  現在那個值勤站一定亂成一團吧。

  畢竟可是有將近三十名俘虜逃走,他們想必有在派人搜索。

  能不能騙過那些傢伙的眼睛,就得看米麗安等人手腳動得如何了。

  米麗安的部下們看起來並不焦急,看來並沒有發生可能導致這個地點穿幫的狀況。

  「讓你們久等了,早餐來了。」

  「嗯。」

  昨晚帶大家來到這個房間的帶路人,親自把推車推了進來。

  這個狹窄的祕密住處不可能有餐廳,所以應該是叫大家在房間吃吧。

  早餐有一塊麵包以及魚湯,還有堆積如山的乾蒸貝類。牡蠣還滿大顆的。

  只是,還真是一點蔬菜都沒有呢。

  賽麗梅爾也說過新鮮蔬菜在錫德蘭這個島國很珍貴,所以無可厚非就是了。

  而且孩子們反而還很高興。

  我以為牡蠣不是誰都愛吃的東西,但孩子們都直喊著好吃好吃,笑容滿面地大嚼牡蠣。不愧是一群前流浪兒,生存能力太強了。

  我基於好奇心問了一下他們以往都吃些什麼,結果好像是冒險者公會廢棄的,不適合食用的超難吃肉類,或是在海濱抓到的生物。他們說連貝類或海星都抓不到的時候,甚至吃過海蟑螂。又說一點都不好吃,但為了活下去沒辦法。

  「海蟑螂……」

  芙、芙蘭小姐?妳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專心?我絕對不准喔!我不是有讓妳吃好吃的嗎!

  在房間裡用餐對芙蘭來說反而方便。

  坦白講,這點東西絕對不夠芙蘭吃,她都已經從次元收納空間取出大量的料理開吃了。

  在房間裡吃的話,就只有已經知情的孩子們與女僕小姐會看到。他們好像非常喜歡昨天的三明治與果汁,只要給他們一份封口,也就不用擔心他們會洩密了。

  「這個給你們。」

  「妳願意再請我們吃?」

  「嗯。」

  「太棒了!」

  「我要這個!」

  「我也可以吃嗎?」

  「還有果汁。」

  雖然跟昨晚是同一種三明治與果汁,但大家都很高興。

  「不要告訴其他人。」

  「OK!」

  「包在我們身上。」

  「我們絕對不會說的。」

  「當然了!」

  「嗯,只要你們保守祕密,我會再請大家吃。」

  「哦哦──!」

  「了解!我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嗯!」

  「我也願意發誓!」

  女僕小姐怎麼跟孩子們一樣興奮啊……

  不過看樣子大家絕對會保守祕密,所以沒差。

  只是不打飯的時候後果不堪設想,所以絕對不能忘記請客。食物的怨恨是很可怕的。

  就這樣,等大家都吃完飯後,就真的無事可做了。

  畢竟我們是躲在祕密住處裡嘛。

  沒辦法外出。不,其實我可以外出,但那樣得拋下芙蘭,而且大白天就我一把劍行動似乎也有危險,誰知道會在哪裡被人看見。

  我也稍微想過能不能創造分身進行偵察,但如果因此引人注目,也有可能引起貧民區居民們的疑心。實在不能輕舉妄動。

  芙蘭在跟孩子們一起玩遊戲。

  沒想到這個世界也有黑白棋。

  看來異世界轉生題材常見的「推廣地球產的遊戲賺錢大作戰」還沒開始就已經胎死腹中了。

  至於西洋棋或將棋,在這個世界也有類似的遊戲,所以我不認為現在還會有人接受不同規則的玩法。圍棋的話我不會下,雙陸棋則是有完全一樣的遊戲。

  『嗯──異世界真是不容小覷。』

  好吧,畢竟魔術存在造成科學技術發展遲緩,並不等於遊戲的發展也會受到阻礙嘛。

  況且這個世界還有形形色色的調味料,料理水準也滿高的。不如說多虧有魔獸素材或料理技能,簡單的料理有時甚至比地球的還美味。雖然炸物好像很少見,不過我想那只是因為食用油很珍貴的關係。

  乍看之下像是中世紀的文化水準,其實比那更成熟。

  「唔唔。」

  「嘿嘿──是我贏了!」

  芙蘭好像下黑白棋下輸了。應該說芙蘭超弱的。

  到底要怎麼下才能輸得那麼慘?芙蘭的黑棋一顆不剩,棋盤一片白。

  「再下一局。」

  「不行!再來換我了!」

  「唔……」

  即使如此,芙蘭還是下黑白棋下得很開心。看來光是能跟朋友同樂,就已經讓她開心到不行了。

  這時候大人如果插嘴就太不知趣了,人稱黑白棋之鬼的我還是改日再展現實力吧。

  不過女僕小姐倒是跟孩子們玩在一塊兒就是了,而且毫不留情地下黑白棋下得連連得勝。她那樣應該是在配合著小孩子,陪他們一起玩吧。

  不得已,我決定來做技能訓練。

  藉由潛在能力解放暫時增強力量的播報員小姐,幫我的技能做了大幅最佳化,統合並進化為高階技能。

  坦白講,我恐怕還沒能掌握到所有技能。

  而且播報員小姐已經變回原本那個只會通知重要事項的存在,我無法找她問個清楚。

  只能自己多方實驗、嘗試了。

  攻略完死者的地下城後,我在讓恩的研究所確認過技能,但還完全不夠。

  『能夠不引人注意地練習的技能有……』

  以氣息察覺或危機察知等察知系技能統合而成的全方位察知。

  以魔力感知或陷阱感知等感知系技能統合而成的全存在感知。

  這類技能應該比較好訓練。

  雖然兩種系統很類似,不過察知是隨時發動的被動技能,感知則是必須自行刻意發動的主動技能。話雖如此,察知也可以用刻意使用的方式獲得比自動發動時高上許多的精確度,所以練習一下不會吃虧。

  除了這兩項之外,其他想練習的還有──以游泳或水流操作等水系相關技能統合而成的操水、以氣流操作或空中跳躍等風系技能統合而成的操風,以及以毒素吸收或毒素生成等毒素相關技能統合而成的操毒。

  關於這三項技能,目前可說完全無法運用自如。

  統合前的用途是沒問題。例如使用操風重現空中跳躍,或是使用操水重現水彈發射。

  只是,由於使用的不再是專用技能,導致比以前需要更多的魔力跟專注力,老實講,就算說成劣化也不為過。

  但我認為不可能只是這樣。

  這些技能應該正如其名,能夠更自由地操縱水或風才對。

  運用範圍應該變得更廣了才對。

  然而都怪我的想像力或腦中印象不足,導致摸索新用法的過程觸礁。

  於是,我決定來摸索一下操水的新能力。

  其實我早就想試試看一件事了,那就是讓水振動的用法。

  至於說到我為什麼想這麼做,是因為我想試著應用在攻擊方面。

  除非是魔像或不死者,否則即使是魔獸身上也有體液,人類更不用說。

  假如能讓體液遠隔振動呢?

  會不會能夠引發腦震盪之類的效果?

  當我看到操水技能時,我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

  好吧,其實是我上輩子看的漫畫現學現賣。不過我覺得在體內造成強力振動,是一種不太容易防備的攻擊方法。

  雖然只是我的拙劣想像,但假如體內有個強力按摩器開始震動,抖個不停的話呢?我看當事人根本無心戰鬥吧。

  就算不能引發腦震盪,好歹應該也能用來煩擾敵人。

  事情就是這樣,於是我朝著放在房間牆角的水瓶使用操水看看。

  『振動──振動──』

  我在腦中描繪出影像,發動了技能。

  卡噠!

  一瞬間,水瓶振動了。但這樣算是失敗。

  我想像的是更細微的,會讓陶製水瓶發出尖銳的「叮──」聲響的那種振動。

  『要更細微,更強烈──』

  我再度試著唸誦操水技能。

  卡噠卡噠!水瓶再次振動起來,但一樣算是失敗。

  雖然動得比剛才更大,但這次失敗得更慘。

  因為根本不是振動,只是裡面的水大幅搖動罷了。

  『好難啊……』

  看來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

  而且還讓孩子們開始注意水瓶了。

  「吶,剛才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果然有?我也這麼覺得。」

  「我覺得好像是從水瓶那邊傳來的……」

  「會不會是有老鼠?」

  說得好,女僕小姐。不過,想繼續進行操水訓練恐怕有困難。

  沒辦法,於是我改為進行操風訓練。

  『與其嘗試新事物,或許把原本就會的事情練得更純熟會比較好。』

  我領悟到現在還不能進入應用階段,而是得先打好基礎。

  要做的事情更基本了。

  我以眼前的空氣為對象,集中精神使用操風。

  然後逐步壓縮空氣。

  孩子們想必看不見,但我因為擁有全存在感知而能夠看見些許氣流,能清楚確認到一整團經過壓縮的空氣。

  確認空氣一如我想像地受到壓縮後,接著我慢慢解開整團空氣。

  如果只是單純解除壓縮會發出爆裂聲,引起孩子們的疑心。

  所以要慢慢壓縮,再慢慢解開。

  我一點一滴提高壓縮率,並反覆進行同樣步驟。

  在持續訓練的過程中,我好像慢慢掌握到使用方式了。

  因為將密度壓縮得更高,消耗的魔力卻越來越少。

  儘管技能等級並未上升,但應該就只是技能的熟練度漸漸有所提升了。

  『很好很好,接著輪到全存在感知的訓練了。』

  所謂的全存在感知,是一種挺難運用的技能。其性能大幅超越普通的感知技能。畢竟都能感知到所有存在了,性能相當犯規。

  但我能不能運用得上手卻還有疑問。

  真要說起來,假如我對一切存在發動了感知能力,結果接收到所有狀況的答案,那樣反而會什麼都搞不懂。畢竟一般人的能耐並沒有大到能處理那麼多的情報,就算是我也不例外。

  像我們去救孩子們時,我想偵測聲音,結果費了一番工夫,也是這一點所導致的。

  我想正因為如此,平時不需要的情報才會刻意受到遮蔽。雖然不知道這是技能具備的特性,還是我無意識之中做了取捨就是了。

  但我認為這樣的話,就不能說是真正懂得運用這項技能。我必須感知到一切事物的答案,然後在無意識之中解讀出當下最需要的情報才行。

  所以,我需要訓練!

  剛才在進行操風訓練時,我靈機一動,想到也許可以用它來感覺出氣流。

  就是應用氣流視覺或振動感知,感覺出周圍的空氣流動,以正確推測狀況。只要能做到這點,在黑暗中一定能派上用場,也能對付來自背後的奇襲。

  總之我關閉視覺,試著集中精神。

  首先就來試著判斷孩子們的動作吧。

  因為要是連近在身邊之人的動作都感覺不出來,那就太廢了。

  周圍只傳來黑白棋的棋子翻轉的啪啪聲。

  我掌握整個房間的空氣,刻意試著感覺出它的流向。結果一試之下,我能夠隱約掌握到周圍的狀況了。

  我知道周圍有人。

  但對方是什麼人?體格有多大?在做什麼?諸如此類的細微情報卻推測不出來。只知道他們有做出細微的動作……

  坦白講,如果只有這點效果,使用氣息察覺還比這有效好幾倍,沒有必要特地去解讀氣流。

  『嗯──看來還需要多多鍛鍊呢。』

  之後,我不斷地鍛鍊技能。

  到後來我停止練習技能,是因為狀況有了變化。

  芙蘭他們吃過午飯後照樣玩黑白棋玩不膩,但這時來了一名戰士,好像是來找芙蘭的。

  「呃──黑貓族的芙蘭在嗎?」

  「嗯。」

  「兩位公主找妳。」

  「知道了。」

  芙蘭站了起來,對略顯不安的孩子們輕輕微笑一下。

  「我去去就回。」

  「妳、妳一定要回來喔。」

  「芙蘭,要小心喲。」

  「那個,妳要加油。」

  「謝謝。」

  孩子們之所以玩起黑白棋,一定是為了緩解不安的心情。芙蘭想必也知道,才會陪他們玩。好吧,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想玩,但應該不只如此。大概啦。

  真要說的話,我還是頭一次看到芙蘭對我以外的人露出這麼溫柔的表情。

  在芙蘭的認知裡,孩子們或許是朋友,也是該呵護的對象。我早就覺得芙蘭需要更多接觸其他人的機會了,這是一種好的轉變。真希望她能跟更多人來往,並且對他人產生興趣。

  「走吧。」

  「好。」

  芙蘭對著耐心等候的帶路人點個頭致意,她輕輕苦笑一下,邁開腳步。

  看來帶路人也知道孩子們心有不安。與其笨拙地弄哭他們,或是讓他們吵鬧起來,稍微等一下或許不算什麼吧。

  「走這邊。」

  她將我們帶到昨天介紹賽麗梅爾跟我們認識的房間。

  「這麼快就來了呀。」

  「歡迎妳來。」

  房間裡有賽麗梅爾與米麗安,以及昨天逃獄之際見過的賽麗梅爾的部下,一位名叫卡拉的女性戰士。

  沒有其他人在。

  「就我一個人?」

  「對,因為菲利亞斯的相關人士當中,就屬妳最有實力。我想先跟妳說一下作戰計畫。」

  原來如此。也是啦,除了芙蘭之外或許能充當戰力的,就只有幾名士兵了,但他們並沒有多強。船員們也一樣,雖然幹力氣活有鍛鍊到身體,但並不是屬於戰鬥職業。

  「我們與王宮內部的協助者取得聯繫,訂立了作戰計畫。」

  米麗安開始說明。

  這種場合似乎是由米麗安來主導。

  賽麗梅爾只是默默聽她說明。與其說是丟給別人做,應該說是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範圍,明白適才適所的道理吧。

  「而且我們得到了一位新的協助者,因此成功率應該相當高。」

  「新的協助者?」

  「對,就是菲利亞斯王子與公主的男性護衛。」

  「沙路托?」

  「正是。」

  那的確是很可靠的幫手。

  沙路托將會是很強的戰力,也一定能保護好王子他們。

  「王子與公主目前,似乎被招待住進了離宮。」

  「不是被抓住嗎?」

  「嗯,雖然事實上形同軟禁,但似乎並未遭到拘捕,甚至關進牢裡。」

  因為好歹也是王族嗎?

  不過,我好像想錯了。

  「我猜大概是在提防菲利亞斯王室的傳聞吧。」

  「傳聞?」

  「妳沒聽說過?就是菲利亞斯王室之人受到神劍的庇佑,敢加害於他們的人都會遭天譴。」

  還天譴呢……這種事妳也信?

  我本來是這麼想,但芙蘭、賽麗梅爾、米麗安與卡拉……在這房間裡的所有人都一臉嚴肅。

  她們好像真的相信有天譴這回事。

  仔細想想,這個世界有魔術以及技能,而且人們相信神明是真實存在的。我也差不多,雖然沒實際遇過,但覺得就算真有神仙也不奇怪。

  這樣想來,神劍實際上蘊藏著不可思議的神祕力量,會懲罰敵對之人的說法也有了幾分可信度。

  事實上,似乎有部分與菲利亞斯王國神劍相關的逸聞廣為人知。

  「是什麼樣的傳聞?」

  「妳知道菲利亞斯的神劍是怎樣的一把劍嗎?」

  「不知道。」

  「這樣啊。菲利亞斯代代相傳的神劍,名為魔王劍迪亞伯洛斯。傳說這把劍具有役使惡魔的能力。」

  「惡魔?那個惡魔?」

  「我不知道妳說的是哪個惡魔……」

  「會出現在地下城的那種。」

  「對,就是那個惡魔。」

  真的假的,役使惡魔的能力?那豈不是很可怕嗎?我們在亞壘沙的哥布林地下城打過的惡魔,威脅度可是到B耶。

  假如以前聽說的內容可信,那麼威脅度B似乎具有單獨就能毀滅小國的力量。

  不過那時候的惡魔受到極大限制,實際上只有威脅度C或D程度的力量就是了。

  只是,假如真能讓那樣的惡魔聽命,那可以算得上是相當強大的力量。

  (那怎麼會還是個小國?)

  沒錯,強大到如同芙蘭所說,菲利亞斯不應該還是個小國才對。

  『大概是役使上有所限制吧。』

  (原來如此。)

  例如數量或時間,總之應該有某種限制才對。因為要是能叫出幾百隻惡魔並長時間役使,感覺都能稱霸大陸了。

  不過用來防衛國土大概綽綽有餘了。

  「所謂的惡魔,本來就是一種充滿謎團的存在呢。」

  「儘管聽說也有人在進行研究,但幾乎什麼都還沒查明。」

  畢竟都說是地下城固有種了,大概非得要鑽進地下城才能遇見吧。

  難怪研究遲遲沒有進展了。

  「我們知道得也不多,只知道有種說法是傷害菲利亞斯王族之人,會遭到惡魔襲擊,或是受到詛咒。」

  「我想我那王兄應該是在怕這個吧。」

  所以才不敢大剌剌地做出拘捕他們的行為是吧。畢竟惡魔這種存在充滿了謎團,因此對方也沒法判斷傳聞的真偽。

  「不招待住王宮而是離宮,應該也是因為懼怕惡魔吧?我想王兄一定是不想讓兩位離自己太近。」

  「可是,欺騙他們並將他們送去雷鐸斯王國,還不是一樣?」

  「老實說,我們也這麼覺得……或許蠢王兄認為勉強不觸犯禁忌吧。」

  「或者是受到雷鐸斯提出的利益誘惑了。」

  真要說起來,「加害」這種講法本身就太籠統了。

  這次的事情也是,總覺得一欺騙他們應該就已經出局了,但又覺得因為不是直接加害於他們,所以或許安全過關。不知道是指直接攻擊了菲利亞斯王族的人,還是在背後下命令的人也包括在內。

  不但怎麼解釋都行,就連是否真有天譴都不曉得。

  「總之由於他們懼怕這項傳聞,因此聽說菲利亞斯的王子等一行人,在離宮內享有一定程度的自由。」

  「王兄想必是打算在將他們交給雷鐸斯之前,要欺騙他們到底吧。」

  「不過也因為如此,我們才能與沙路托閣下取得聯繫。」

  他們似乎已經安排好,在我們救出王子與公主時,沙路托會從內部為我們引路。

  儘管應該會有人監視,不過據他所說,好像至少能為王子與公主指引方向,或是打開入侵路線的門鎖。

  「計畫就在今晚執行,我們將在沙路托閣下的引路下潛入離宮,救出王子與公主,我希望妳也能參加計畫。雖然基本上會祕密行事,但萬一發生戰鬥之際,有妳這樣強悍的戰士相伴可為我們壯膽。」

  「包在我身上。」

  「嗯,萬事拜託了。」

  然後轉眼間就來到了深夜。

  時間是萬籟俱寂的深更半夜。

  芙蘭跟米麗安等人一同待在鄰近王宮的廣大貴族區。正確來說,是位於貴族區東端一棟宅第的中庭。

  據說這裡原本是遭到蘇亞雷斯國王肅清的低階貴族的宅第,現在無人居住,遭到棄置。又說貴族區裡有相當多這種無人空屋。

  米麗安他們好像是選了其中衛兵特別疏於警備的一幢宅第,偷偷使用。

  「那麼,這五人就是潛入小組,其他人負責確保退路。」

  我們在宅第的中庭,對最終作戰計畫進行確認。

  與米麗安一同前去救出王子與公主的人員,除了芙蘭還有米麗安的兩名戰士部下卡拉與拜克。另外還有一名菲利亞斯的士兵,負責介紹沙路托與大家認識。

  雖然在我們當中,就只有這名自報名號為約斯的士兵戰鬥力很低,但沒辦法。福特王子與薩蒂雅公主或許會相信芙蘭,然而光靠芙蘭說的話不太可能獲得其他人的信任。為了讓菲利亞斯的人信任我們,無論如何都得帶相關人士同行。

  其實如果能帶負責照料王子與公主日常生活的侍女會更好。

  王族的侍女都是低階貴族出身,比起平民出身的士兵,對菲利亞斯王國的人想必更具說服力。

  但我們實在無法帶著累贅執行潛入任務。

  其他就是賽麗梅爾的戰士部下們。據說賽麗梅爾以前的近衛兵,很多人如今仍為賽麗梅爾效命。

  還說其中甚至有人佯裝背叛賽麗梅爾以潛入王宮,或是偽裝成漁夫身分。看來賽麗梅爾的支持者意外地滿多的。

  「我們以別動隊的佯攻為信號潛入離宮,然後直接走沙路托閣下開鎖的後門,救出菲利亞斯王國的相關人士。」

  「是!」

  「屬下明白。」

  「嗯。」

  「我、我會盡力。」

  只有士兵約斯讓人覺得不太可靠,但也只能靠大家幫助他了。我也在暗地裡偷偷幫他一把吧。

  「之後我們使用這幢宅第的地下道,將解救對象送往賽麗梅爾王姊等著的祕密住處。」

  我們已經在祕密住處聽過作戰細節,現在不過是在做最終確認罷了。

  確認過好幾遍的事情,芙蘭其實不用聽沒關係……

  但米麗安的目的,應該是要讓緊張兮兮的約斯鎮定下來。

  事實上,也許多虧有這段對話,他緊繃的身體似乎慢慢放鬆了。

  米麗安乍看之下態度粗野,原來這麼懂得關懷他人。

  畢竟她的職責是輔佐賽麗梅爾,立場上又得統管眾多戰士,或許因此而培養出仔細觀察他人的習慣了吧。

  「這次最後一次有機會看到地圖了,大家再好好確認一遍。」

  米麗安攤開王宮以及其周邊地區的簡易地圖,另外還有錫德蘭本島的地圖。

  這些本來屬於機密資料,但在米麗安的判斷下,也向芙蘭他們公開了。

  錫德蘭本島呈現葫蘆橫擺的形狀,面積略廣的東部多為平地,王宮、軍事設施還有貴族區都集中在這裡。

  較窄的中腰部分南北兩方都是一般港口,周邊是一整片平民居住的住宅區。

  至於受到堅硬岩盤覆蓋,面積較小的西部由於不適於居住,因此都是低所得階層或貧民居住於此,一起擠在少許可供居住的區域。

  特別是貧民區,聽說是容易遭受暴潮侵襲的區域。大概是因為那裡已經沒人要住了,所以擅自住下也不會遭到責罰吧。

  附帶一提,芙蘭他們逃獄時使用的地下通道,是從東南部軍港通往一般住宅區的路線。

  王宮建造於地盤最穩的東部沿海地區。不只如此,王宮用地內還備有王族專用的完整停泊場,只能說真不愧是海洋國家。離宮悄然座落於從王宮稍微往北的地點。

  王宮是司掌政治與軍事的要塞,離宮則是款待國賓的休閒設施。兩者似乎是這樣分擔職責。

  芙蘭他們首先前往位於離宮後面,警備較薄弱的地點。據說那裡圍了兩道牆,衛兵比較少。

  作戰計畫就是要翻越這兩道牆,潛入離宮的用地內部。

  正在討論時,就聽到遠處傳來像是敲鐘的鏗鏗聲。

  這是士兵呼喚增援的信號。

  看來佯攻部隊已開始實行作戰了。

  「來了。」

  佯攻的方法很單純,就是由米麗安的部下襲擊軍港,故意把騷動鬧大,然後趁援兵還沒抵達前撤退。

  由於目的是佯攻,因此不需要強撐著戰鬥到底。簡而言之,主要目的就是讓敵人以為我們的目標是軍港,誘使敵人將注意力放在那邊。

  話是這樣說,一旦弄錯撤退的時機,佯攻部隊就會被一網打盡。這是相當危險的作戰。

  我是覺得如果只是要偷偷溜進去,應該不需要聲東擊西才對,但是……

  「我們無論如何都得阻止他們將菲利亞斯的王子與公主交給雷鐸斯,因此當然必須確保計畫萬無一失。」

  米麗安都這麼說了,芙蘭也不便再多說什麼。

  只能祈求佯攻隊平安無事了。

  「那麼,我們移動到既定位置吧。」

  於是,我們也展開了行動。

  的確,離宮後面這邊感覺沒幾個人。只是,那兩道牆比想像中還高。

  這下要爬上去可得費很大一番工夫了,更何況我覺得約斯應該爬不上去。

  這時,米麗安從揹著的背囊裡拿出了某種東西。

  「這是什麼?」

  「是帶鉤繩,我們要用這個爬上圍牆。」

  還真是老舊的方法。不過這些圍牆似乎具有偵測魔術的結界,所以這大概是最好的方式了。

  只是在把繩索掛上去之前,得設法解決掉看守才行。

  所幸牆上只有一名士兵,只要打倒那人就有辦法溜進去了。

  「我來。」

  「好,麻煩妳了。」

  米麗安很乾脆地把攻擊敵人的工作讓給了我們。

  嗯──從這種地方來看,會讓我覺得米麗安具有很高的王族資質呢。能夠用人以才而不看年齡或身分貴賤,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師父,我要動手嘍。)

  『好,包在我身上。』

  用一點小技能似乎沒有問題,因此芙蘭將我投擲出去後,我使用念動一口氣加快了速度。我斬裂黑夜,一直線猛衝向士兵,然後順勢狠狠毆打了士兵的頭。

  只是遵從上級命令站崗的士兵沒有罪過,所以我沒要他的命,這次就只把他打昏而已。

  不過我是以芙蘭的生命安全為最優先,所以如果情況緊急,要我化身為殺戮之劍幾次都成。

  後來,我在米麗安扔出的繩索上稍微出點力,幫忙把繩索掛到牆壁的突出處上。不過都是用念動力偷偷來就是了。

  「好,先由我來爬。」

  「請殿下小心。」

  「放心。周圍的警戒就交給你們了。」

  「是!」

  米麗安開始抓著繩索爬牆。她的身手果然俐落,動作流暢又穩定,看樣子不需要我幫忙了。

  芙蘭更是不用說,用快到讓米麗安吃驚的速度爬上了牆壁。

  最令人憂心的是士兵約斯,不過芙蘭解決了這個問題。她把繩子綁在約斯身上,硬是將他拉了上去。

  看到這一幕,就連米麗安也露出驚訝的表情。大概是因為芙蘭劍術本領了得,嬌小體格行動起來又迅速,因此以為她屬於以速度彌補力量不足的戰士吧。結果她竟然獨力將一名成年人拉了上去。

  「真、真是厲害。」

  米麗安喃喃說道。她對芙蘭的評價似乎意外地升高了。

  「噫、噫咿……」

  約斯好像有點懼高症,在被拉上圍牆時臉色鐵青。但他沒有發出慘叫,我想已經算是很努力了。最後的一點小失禁應該還在可接受範圍內,就當作沒看到吧。

  其間,米麗安把被我打昏的看守綁了起來。

  到目前為止一路順暢。

  趁著巡邏士兵還沒出現之前,早早翻越這些圍牆吧。

  我們使用爬牆時用過的繩索,下到圍牆的另一頭。

  然後又要爬牆了。約斯露出一副由衷不情願的神情,但只能請他死心了。

  我是很想給他下定決心的時間,但現在正是好機會。可能是佯攻部隊做得好,第二護牆上沒有看守。

  假如錯過這個機會,等會兒又得解決掉士兵了。

  動作必須要快。

  「好,我們走。」

  「嗯。」

  「……咿!」

  芙蘭一邊聽著約斯不成聲音的慘叫,一邊把他的身體拉上去。其間巡邏士兵照樣沒有出現,所有人平安無事地翻越了第二護牆。

  我們現在來到離宮用地的邊緣,地點離福特王子他們受囚的本宮稍遠。看來不愧是用來款待國賓的設施,用地也相當廣闊。

  「這邊。」

  米麗安帶領著大家往前走。

  離宮有個廣大的庭園,而且樹木繁茂,意外地適合進行隱密行動。

  用日本人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釋的話,構造大概就像皇居,有著形形色色的建築物零星分布於大自然之中。

  我們一行人屏氣凝息,由米麗安帶頭前進,很快就看到了福特王子等人居留的離宮本宮。

  也沒碰上巡邏兵,順利得令人驚訝。

  「都沒有士兵呢……」

  正如米麗安所說,離宮周遭幾乎沒有士兵的蹤影。

  只有幾名士兵繞行巡哨而已,恐怕連十人都不到。

  「或許是將兵力調去對付佯攻隊了。」

  「是啊,警備似乎相當薄弱。」

  「那麼不妨早點闖進去吧。」

  「說得對。」

  米麗安與拜克如此交談。的確,我用技能偵察過,也覺得離宮內沒幾個人,看來警備是真的很薄弱。

  「那麼我們走吧,從後門入侵。」

  「嗯。」

  大家一邊踩踏著草木,一邊開始靜靜移動。

  從現在開始必須更謹慎地行動,因為在這道護牆的對面,可是有士兵在離宮內部巡邏著。

  芙蘭等人謹慎地,安靜地,並且屏氣凝息地走向了後門。

  「好了,就是那裡……」

  如同後門這個稱呼所示,離宮後面有扇小門,似乎是供傭人們出入之用。

  米麗安靜靜地靠近門前,試著拉了拉門把。結果一如事前的計畫,門沒上鎖,看來沙路托有盡到他的職責。

  米麗安確認過安全後以手勢指示大家,芙蘭等人也往後門走去。

  接著一行人從後門走進離宮之中,只見一名熟悉的男子站在那裡。

  「您是米麗安閣下吧?」

  是全副武裝的沙路托。

  「而您則是沙路托閣下吧?」

  「是的,久候多時了。約斯也是,你辛苦了。」

  「不敢當!」

  「在下來帶路,請走這邊。」

  「有勞了。」

  接下來的計畫是我們先與王子他們會合,一同逃出離宮。之後照事先安排好的走地下道逃進貧民區,躲掉追兵。

  米麗安等人與菲利亞斯的人順利會合,心情似乎也稍稍輕鬆了點。

  他們笑逐顏開,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再來但願能順利逃出王宮就好……」

  「都已經到這個階段了,不會有事的啦。」

  「說的也是。」

  卡拉與拜克也在這麼交談著,然而……

  『芙蘭!』

  「嗯!」

  芙蘭當場停步,拔出劍擺好了架式。她就這樣毫不隱藏氣息,開始提高鬥氣。只要衛兵當中有人感覺稍微敏銳一點,用不了多久就會察覺到我們的存在了。

  「芙、芙蘭!妳這是做什麼!」

  「好不容易來到這裡,妳想毀了計畫嗎!」

  米麗安等人看到她這種舉動,表演了小聲驚叫的高等技巧,但芙蘭的態度不變。她表情嚴峻,繼續舉著劍。

  「芙蘭,妳是怎麼了?」

  沙路托等人也不禁一臉驚訝地停下腳步,但芙蘭沒有多餘精神回答他們。

  (師父,有人在這裡!)

  『是啊,看這氣息的消除方式,武藝想必相當高超。』

  我們從通道途中的一扇門後方,感覺到了人類的氣息。

  我們之所以如此提高警戒,是有原因的。

  對方並非只是憋住呼吸,而是確實使用了技能消除氣息。若不是有我們在,米麗安已經遭受奇襲了。

  對方擺明了是在埋伏,等我們上鉤。

  芙蘭用只讓米麗安等人聽見的極小聲量,發出了警告:

  「可能有人埋伏。」

  「什麼意思,芙蘭?」

  「根本沒看到敵人啊……」

  「喂喂,不可以騙人喔。」

  卡拉與拜克用懷疑的眼光看著芙蘭,只有米麗安表情嚴肅地點頭。

  「不,芙蘭實力比我們強,而且是感覺敏銳的獸人族。就算只有芙蘭一人感覺得出來,也並不奇怪。」

  「可是……我們不可能遭到埋伏的啊。」

  「就是啊。」

  我不是不能理解卡拉他們想說什麼。

  因為如果在這種時候遭人埋伏,就表示我方的作戰完全露餡了。

  這麼一來,米麗安的同伴當中就很可能有叛徒。

  我試著觀察了一下米麗安等人,覺得他們看起來是真的很吃驚。

  不過,雖然叛徒不見得是他們幾個之一,但卡拉還有拜克都是自願參加這項任務,假如想設陷阱坑害米麗安等人,最快的方法就是跟著一起行動,引誘他們落入陷阱。也是有這種可能性。

  總之繼續前進會有危險。

  芙蘭用威嚇的態度逼迫那些潛伏者:

  「……出來。」

  「哦,妳果然察覺了啊。」

  回應著芙蘭的聲音,通道途中的一扇門打開了。

  從中現身的,是一名看起來很眼熟的黑衣男性,以及跟隨他的幾名戰士。

  特別是黑衣男性,更是散發出光看就讓人冷汗直流的威嚇感。

  如果可以,我實在不想在這種地方碰見他。那人還是一樣,不起眼的穿著打扮就跟隨便一個冒險者沒兩樣。然而他的身手,卻無庸置疑地達到了高手的水準。

  「那、那不是黑牙巴魯札嗎!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米麗安似乎也認識這名男子。

  畢竟他這麼強悍,名聲遠播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妳認識他?」

  「當然了,因為他是我國當中只有特別強悍的戰士才能加入的最強部隊──龍牙戰士團的團長。」

  看來對方是超乎我們想像的大人物。

  「這些戰士在錫德蘭都是屈指可數的強者。」

  沒錯,是一群戰士。

  棘手的是,巴魯札帶來的男子們,也全都身懷十分強大的實力。

  儘管贏不過芙蘭或巴魯札,但一般士兵絕非他們的對手。

  而人數足足有六人。

  難怪衛兵的人數那麼少,原來是採用了少數精銳的方式。

  「咦咦?不會吧……」

  「後面那些傢伙,也都是龍牙戰士團的人!」

  卡拉與拜克也臉色鐵青地注視著巴魯札等人,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

  因為這兩人實力都只是中上,對付巴魯札等人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

  沙路托一看到巴魯札等人,立即大聲叫道:

  「可惡!是侍從席里德閣下!必定是那個男人背叛了!」

  「什麼意思,沙路托閣下!」

  「我看過那個戰士跟席里德閣下說話!」

  沙路托指著巴魯札,咬牙切齒。

  看他那神情,像是真的很不甘心。

  「當時我以為他又在亂找人抱怨,所以沒去理會,誰想到……」

  「那個混帳侍從!我早就覺得那傢伙讓人一肚子氣了,沒想到居然會背叛……」

  身為菲利亞斯士兵的約斯聽沙路托這麼說,也懊惱地喃喃自語。

  竟然瞬間就被人認定為叛徒,可見席里德有多不得人心。

  「哦哦,被你們發現啦。沒錯,正是那個叫席里德的男人將情報提供給我們的。」

  巴魯札也這麼說,呢嘴而笑。

  米麗安等人聽到這句話,似乎即刻決定撤退。

  因為在作戰被敵方摸得一清二楚的狀況下,想帶著福特王子他們逃走是不可能的,這也是無可奈何。

  『芙蘭,我們快逃!』

  (可是!)

  芙蘭顯得遲疑不決。

  畢竟她感覺得到王子與公主就在離宮裡,我明白她不願放棄的心情。

  但我們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因為我能感覺到離宮外面,有一群士兵就要過來了。

  「休想逃。」

  理所當然地,巴魯札等人襲向了我們。

  巴魯札對付芙蘭,他的兩名部下對付米麗安,另外四名部下則分別應付卡拉、拜克、約斯與沙路托。

  敵人已經看穿這裡最強的人是芙蘭了!

  「唔……」

  「妳的本事果然了得。」

  「你也是。」

  「呵呵。」

  鏗鏘!鏗鏘!

  激烈的劍戟聲響徹四下。

  論劍術等級明明是芙蘭為上,巴魯札卻跟她打得不分上下。

  恐怕是戰鬥經驗的差距,以及襲擊者與被襲擊者精神層面的優劣之差,彌補了劍術等級的高低吧。

  「哇啊啊!」

  「約斯!」

  約斯被戰士斬殺了。

  從本事的高低來想,或許已經算撐很久了。

  (師父!)

  『他已經死了!不行!專心對付巴魯札!』

  好歹也是一同努力到現在的同伴遭到殺害,芙蘭的劍法一瞬間出現了紊亂。巴魯札抓住這個破綻,一口氣取得了優勢。

  「約斯,抱歉了。」

  反倒是直屬的上司沙路托仍然保持冷靜,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芙蘭,現在先對付巴魯札!』

  「嗯……!」

  儘管芙蘭也立刻打起精神,但戰況於我們相當不利。

  由於約斯被打倒,使得敵人之一獲得了行動自由。

  米麗安的確有兩把刷子,對付兩個敵人依然英勇善戰,但卡拉與拜克卻在苦撐。假如這時有其他敵人加入戰局,必定會一口氣敗下陣來。

  沙路托雖然壓制住對手,但武藝差距似乎沒大到能在短時間內撂倒敵人。

  卡拉他們似乎即刻領悟到了這點。不愧是以戰士自稱之人,看來很懂得精確判斷戰局。

  於是他們以做好覺悟的神情大喊:

  「請米麗安殿下快逃!」

  「這裡有我們擋著!」

  「我怎能一個人逃命!而且,我還得救出菲利亞斯的兩位殿下……」

  「不,事已至此,要所有人一起逃走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如此,至少殿下您一定要逃出生天。」

  這下糟了,時間拖得越久,戰局對我方就越不利。

  這時候應該由我們設法脫困,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我不是在吝惜力量,是因為這裡空間太窄,無法使用大招。

  米麗安他們就在身旁戰鬥,我怕會波及到他們。

  不止如此,這座離宮裡還有福特王子他們在。

  會波及到那邊的攻擊也必須避免。

  我們是來救人的,要是傷到福特王子他們就本末倒置了,況且還有那項傳聞。

  雖然我們是自己人,但假如芙蘭或我攻擊時不小心波及了王子與公主呢?

  那些災難什麼的搞不好會落在我們頭上。

  「該死!撤退!由卡拉與拜克殿後!芙蘭,妳掩護沙路托撤退!」

  「休想逃!」

  「唔!」

  儘管想撤退,但米麗安遭到三個人團團包圍。

  狀況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不過,我與芙蘭也不只是一直在跟巴魯札鬥劍。

  其實我們是一邊小幅移動,一邊計算著撤退的時機。

  『就是現在!』

  「小漆!」

  「嘎嚕嚕!」

  「什……嗚啊!」

  芙蘭一面調整自己的站立位置,一面讓戰友們待在自己的後面。而且她一邊抵擋巴魯札的劍擊一邊改變位置,讓所有敵人都在自己的前面。

  小漆沒錯過這一瞬間的時機,從影子裡襲擊了巴魯札。

  巴魯札再怎麼厲害,似乎也沒有忽然被某種東西從影子裡咬住小腿的經驗。

  儘管為了重視速度而縮小了體型,但畢竟是魔獸的一記咬噬。伴隨著鐵製脛甲的碎裂聲,巴魯札小腿粉碎的聲響也隨之傳來。

  不過,對方可是武藝高超的劍士。

  我們並不敢小看對手,以為這樣就得勝了。

  我為了再補一記攻擊,發動了念動力。

  對象是前方的整個空間。

  包括巴魯札在內,所有敵人全遭到我的念動力推擠,踉蹌了兩步。芙蘭沒錯過這個破綻,彈飛了巴魯札的劍。

  「喝啊啊!」

  接著她順勢調轉劍鋒,想取對手的項上人頭──

  「太天真了!」

  嘖,身手果然厲害。即使一腳粉碎性骨折,竟然還以毫釐之差躲掉了芙蘭的攻擊。

  我的刀身本來是要砍進巴魯札的脖子,結果只在他的脖頸上留下一小道傷口。

  不過,這樣就夠了。

  「唔……這是……」

  因為我發動了魔毒牙。

  經過確認,巴魯札的身體已受到毒素入侵,生命力不斷減少。

  由於這傢伙擁有毒素抗性與痛覺鈍化,因此恐怕無法期待收到致命效果。不過,倦怠感應該能確實拖慢巴魯札的動作。

  『──鼓風術!』

  「──風箭術!」

  「嘎嚕嚕嚕吼!」

  我們的魔術趁此機會襲向對手。

  鼓風術雖然不具攻擊力,但能朝前方吹出強風,將物體吹跑。在如此狹窄的場所,要躲開這招魔術並不容易。不只如此,當巴魯札等人被強風吹得東倒西歪時,我們又用芙蘭的風箭術與小漆的闇魔術襲擊對手。

  就算打不倒,至少也能爭取時間吧。

  「趁現在!」

  「呃,好!大家快逃!」

  「唔!約斯,抱歉了,你安息吧。」

  沙路托表情沉痛地回頭看看約斯的遺體,隨即像是擺脫悲傷般拔腿奔跑。

  巴魯札儘管被風吹得後退,臉上卻浮現著陰冷的笑意。

  「下次,我們一對一廝殺吧。」

  「這樣就一勝一敗了,下次我一定會贏。」

  「呵呵。」

  於是,芙蘭也追在大家後面開始奔跑。

  我們從離宮後門出去一看,發現已經有為數眾多的士兵正往這邊過來。

  這下如果磨蹭太久,恐怕轉眼間就會遭到包圍了。

  反正已經離開離宮了,用稍微大排場一點的招式也不會怎樣吧?

  『──烈焰從者!』

  「──烈焰從者!」

  「哦哦,這是!」

  「好厲害,是火元素嗎?」

  也難怪米麗安他們要吃驚了。

  我們使用的法術,能夠創造出只要下命令就會自律行動的火焰僕從。

  其巨大身軀高達將近三公尺,再加上包覆全身的火焰,呈現十分雄壯威武的英姿。

  『你們去跟士兵們大打一場,但不要對離宮造成損害。』

  聽從我的命令,火焰僕從們邁步前進。

  光看這樣會以為是非常強大的魔術,但實際上並不是很強。

  首先,火焰僕從們的基本能力都只是普普通通。

  我們明明灌注了不少魔力進去,能力卻只跟普通的半獸人差不多,實在是虛有其表。

  雖然它們能夠發射火彈,但這樣做必須削減自己的身體,持續戰鬥的能耐也很低。

  只是,儘管攻擊能力讓人失望,防禦力卻還滿高的。不愧是以火焰構成的身體,具有對物理攻擊的抗性。

  這是後衛型魔術師用來製造肉盾的法術。

  因此,從防禦層面來說很優秀。

  只是外觀華麗又顯眼,當成逃跑時的誘餌也不錯。

  正如我們所料,我看到錫德蘭的士兵們鐵青著臉,把火焰僕從包圍起來。

  光看外觀應該看不出它有多大能力,他們越是提高警戒我越高興。

  不過好吧,我想巴魯札他們也不會樂見福特王子等人喪命,所以不太可能放著出現在離宮近旁的火焰魔神不管。

  「我們快逃。」

  「說、說的對。走這邊。」

  「小妹妹,妳好厲害啊。」

  「竟然連魔術本領都是高手級,真不愧是D級冒險者。」

  大家一邊逃跑一邊稱讚芙蘭的實力,但芙蘭的臉上毫無喜色。

  「可是,我沒能救出王子他們……」

  看來沒能救出朋友,還是讓她相當懊悔。

  「別沮喪了,計畫還沒完全失敗。」

  「沒錯,我們也還沒死心。說穿了,只要在兩位殿下被帶往雷鐸斯王國之前救出他們就行了。是吧,沙路托閣下。」

  「正是,縱然要耗盡在下的生命,在下也必定會救出兩位殿下。」

  米麗安與沙路托都出言安慰芙蘭。

  聽他們這樣說,芙蘭似乎也重新堅定了決心。

  「嗯,一定要救出他們。」

  『是啊,再說,我也想了一點作戰計畫,妳可以好好期待。』

  (嗯!我會期待的。)

  『好。』

  話是這樣說,但還是得先平安逃出離宮才行。

  芙蘭他們一邊驅散不時出現的衛兵們,一邊趕往離宮的正門。

  我們原本打算按照一開始的預定計畫,從潛入離宮的後面路線翻越圍牆逃走,但考慮到作戰已經走漏消息,那條路線想必早已有人加強守衛了。

  既然這樣,我們決定反將他們一軍,改走正門。

  一般來說那裡會是守備最森嚴的地點,但他們應該作夢也想不到,我們居然會想從那裡突破包圍。若是這樣的話,那裡很有可能正是疏於戒備之處。

  沙路托雖然持反對意見,但最後似乎還是決定聽從對這離宮瞭若指掌的米麗安的指示。他一臉不安地跟在我們後面。

  「看到了!穿過那裡就是市區了!」

  「嗯……有人在那裡。」

  「那是……難道是格拉迪歐嗎!」

  「那是誰?」

  「一個最爛的人渣!」

  很簡潔,但有聽沒懂。

  芙蘭正在偏頭不解時,卡拉幫忙補充道:

  「那人是賽麗梅爾殿下與米麗安殿下的堂兄,就是輔佐蘇亞雷斯國王的尤里烏斯將軍的兒子,目前擔任海軍將軍的祕書長。」

  我們一面聽卡拉解說,一面偷看開始散發肅殺之氣的米麗安的臉色。

  米麗安的臉早已不是漲紅,而是染上了汙濁的黑暗。

  她似乎在努力克制激動的情緒,但很難說她有做到。

  「是敵人嗎?」

  「對!那傢伙是敵人!」

  米麗安一邊如此斷定,一邊伸手去握劍柄。

  看來兩者之間有著不淺的新仇舊恨。

  我試著觀察了一下名叫格拉迪歐的男子。

  以戰士來說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他的部下行伍整齊,像是一群精兵強將。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我們了。

  他大聲命令部下:

  「找到了!是叛國賊米麗安!抓住那個大逆不道,犯上作亂的愚蠢之徒!」

  「嘖!這個與蠢王兄同流合汙的邪魔外道!竟敢這樣信口胡說!」

  我是覺得兩邊都講得太過分了,不過大概只有米麗安一個人氣到失去理智。

  她一拔出劍,就跑去砍格拉迪歐他們了。

  面對宿怨匪淺的敵人,似乎讓她變得無法控制自己。

  卡拉等人還來不及阻止,她已經開始與敵兵刀劍相搏。

  相較之下,名叫格拉迪歐的男子很冷靜。不,雖然他跟米麗安一樣露出忿恨的表情,但以指揮官來說似乎是對方略勝一籌。

  「誰能抓到她,要什麼獎賞都行!傢伙們,獵殺她!拿下她的項上人頭!」

  他的大嗓門除了是以獎賞提升部下的幹勁,同時必定也具有呼喚周遭士兵前來助陣的意味。

  而遭到挑釁的米麗安,變得無法忽視格拉迪歐的存在。

  繼續這樣戰鬥下去,最後不知不覺間就會被包圍了。

  『必須讓米麗安冷靜下來,否則會很不妙。』

  「嗯。」

  果不其然,從離宮外出現了新的部隊。

  「格拉迪歐閣下,我來幫你了。」

  「哼,是嘉路迪閣下啊。只要取下米麗安的首級即可,其他人可以放著不管。」

  「我明白。」

  繼承王室血統的格拉迪歐稱對方為閣下,可見這個名叫嘉路迪的男人身分地位想必不低。

  究竟是什麼人?

  試著鑑定一看,戰鬥力果然沒什麼大不了。是有經過鍛鍊,但大概就比隨便一個士兵強一點點吧?

  只是,稱號還有技能倒是挺有看頭的。

  可以說是──喪盡天良了。

  畢竟職業就是詐欺師,持有技能又包括了恫嚇、謊言、偽作、詐欺與鑑定妨害,盡是些在正當人生當中絕不會學到的技能組合。

  而且稱號還是虐待狂、淫樂殺人狂與黑市奴隸商人。

  百口莫辯了,人渣等級已經高到如果他還不算人渣,那找遍全世界都沒有人渣了。

  而那群看似他部下的男人,也個個都是人渣界的菁英分子。

  很多都是殺人狂、虐殺者或黑市奴隸商人等等。

  尤其占大多數的,應該是誘拐犯與黑市奴隸商人吧。而且一半以上都是以黑市奴隸買賣為行當的藍貓族。

  身為黑貓族的芙蘭,種族當中有太多人遭到藍貓族欺騙而變成奴隸,這些人對她來說可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這該不會跟黑市奴隸商人的組織有關吧?

  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士兵們正打算殺向米麗安,我們不能在這裡失去她。

  「米麗安!」

  「喝啊啊啊!格拉迪歐──!」

  芙蘭壓抑住對藍貓族的怒火,出聲叫她。

  但是沒用。

  她完全氣瘋了,眼中只有格拉迪歐等人。

  光是現在就已經被十人以上包圍,陷入危機了,但我又看到格拉迪歐拔出劍來,往米麗安那邊走去。

  即使要用上強硬手段,也一定要讓米麗安冷靜下來,把她帶離這裡才行。

  『該怎麼辦呢……』

  就算岔入戰局,也不能保證米麗安一定會冷靜下來……

  (交給我處理。)

  『哦,妳想到辦法了嗎?』

  「嗯。」

  芙蘭用充滿自信的表情點頭,看來或許可以交給她試試看。

  『好吧,那就拜託妳了。』

  「嗯──」

  『咦?芙蘭小姐?』

  芙蘭開始詠唱的,是一種我也很常用的法術。

  這招法術很適合在哥布林戰等情況下,用來一口氣打倒迎面衝來的對手。

  可是,妳要在這種地方用這招?

  至少我不會想到要用在這裡。

  「──火牆術!」

  「哇啊燙燙燙!」

  「哇啊!」

  突如其來出現的火牆,把米麗安與敵方士兵們分隔開來。

  有部分敵兵身上著火是很好,但就連米麗安的外套都被燒到了耶!

  的確這樣大家都無心戰鬥,也把她拉離敵人身邊了。

  但手段不會太強硬了嗎?

  「──創水術──中量恢復術。」

  然而,芙蘭冷靜地幫她滅火,並且用恢復術治好了燙傷。

  「妳、妳這是做什麼,芙蘭!」

  「就、就是啊!」

  不只是變成落湯雞的米麗安,卡拉也怒形於色地逼問芙蘭。但芙蘭用一如平常的口吻反問米麗安:

  「腦袋清醒點了嗎?」

  「唔。」

  可能是知道自己失控了吧,被芙蘭這麼說,米麗安神情尷尬地閉口不語。

  因為米麗安知道芙蘭是故意用危險的法術,試著讓她冷靜下來。

  沒錯,芙蘭之所以使用火牆術,是為了讓米麗安腦袋清醒點。

  絕不是因為自己明明在忍著不去斬殺可恨的奴隸商人們,卻只有米麗安一個人可以恣意打鬥,讓她火冒三丈地想趕快把事情擺平。大概吧。

  「現在應該先逃走才對。」

  「……抱歉,妳說的對。」

  「別、別想逃!快追!」

  哎呀,嘉路迪的部下們繞過火牆來襲了。

  他們剛才被火牆逼近而停住了動作,沒想到這麼快就重新開始行動了。

  不過他們戰鬥力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別想抓到恢復冷靜的米麗安與芙蘭就是了。

  後來,我們一邊運用我與芙蘭的壁壘魔術抵擋敵人的追擊一邊不停逃跑,最後沒有犧牲任何人就成功突破了離宮大門。

  其實還有小漆從暗地裡掩護我們,名符其實,就是從芙蘭的暗影裡施放魔術等等。由於有魔術從始料未及的地方飛來,使得敵兵們以為有伏兵而陷入混亂,或是逃之夭夭。真是漂亮的支援攻擊。

  「接下來要怎麼辦?」

  「繼續在鎮上逃跑會有危險,我們要使用位於貴族區的通道。」

  「不會出事嗎?」

  會不會遭人跟蹤,造成祕密住處曝光?

  不過,看來是我們杞人憂天了。

  「不要緊,這條密道只會通往港口。」

  令我們意外的是,除了當初預定使用的通道之外,似乎還有另一條密道。

  據說這條密道,原本屬於支持賽麗梅爾的貴族所有。

  儘管目前家長遭到肅清而不在了,但密道等機關還在。而且據她所說,蘇亞雷斯國王很可能不知道有這條密道。

  「就是那棟宅第!」

  運氣很好,宅第周遭沒有士兵。

  我們直接翻越圍牆進入庭院,然後弄壞後門闖進了宅第。

  畢竟已經棄置了幾年,裡面又髒又亂。

  可能有人擅自進來過,還能看到明顯的鞋印。不過我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米麗安熟門熟路地在宅第中走動,然後在暖爐前駐足。

  「應該就在這地板底下,等我一下。」

  米麗安以劍代替鐵撬,翻開暖爐前的鋪地石。

  結果真如她所說,出現了通往密道的階梯。

  不過話說回來,真佩服她能一找就中。

  「妳把所有密道都記住了?」

  「當然了,為了以防萬一,該知道的情報我全記在腦子裡。」

  咦?那豈不是很厲害嗎?換作我就辦不到。

  這讓我想起她在幫助芙蘭等人逃獄時,一路上遇到岔路也從來沒猶豫,看來她比我想的要聰明多了。還以為她戰鬥能力強,所以腦袋一定很笨呢。對不起喔。

  「我走前頭,卡拉殿後。走吧。」

  她剛才因為氣急敗壞而衝動行事,不過現在似乎已經恢復冷靜了,對卡拉等人平靜地下達命令。

  我們一邊在地下道前進,一邊問了一下令我們好奇的事。

  「那個叫嘉路迪的男人是什麼人?」

  「妳說他啊,他是雷鐸斯王國的使節。」

  「那種人能當使節?」

  沒想到竟然是雷鐸斯的使節。

  連那種人都能當上正式使節,雷鐸斯王國會不會太扯了啊?不,就是因為夠扯,才會被認定成對鄰近諸國發動戰爭或耍計謀的惱人國家吧。

  而且那人擁有詐欺師的稱號,還有著鑑定偽裝的技能。

  乍看之下或許無法看穿那傢伙的本性。

  「那傢伙對蠢王兄多方煽惑,是導致我國陷入混亂的罪魁禍首。等到王兄與雷鐸斯交涉談成後,那傢伙似乎就能正式成為駐錫德蘭大使了,真是可恨。」

  喂喂,那豈不是相當不妙嗎?

  要是那種人在錫德蘭掌握大權,從克蘭澤爾等地非法擄獲的黑市奴隸,就能經由錫德蘭任意流入雷鐸斯王國了。

  (師父。)

  『嗯,妳不用多說,我明白。』

  (嗯,那傢伙是我的敵人。)

  如同米麗安將她哥哥等人視為不共戴天的敵人,黑市奴隸商人對芙蘭而言,正是絕對不可饒恕的仇敵。而且按照推測,嘉路迪跟該組織似乎有著很深的關係。以芙蘭的立場來說,絕不能放過這名人物。

  『要對付這傢伙可以,不過,妳應該沒忘記最重要的事吧?』

  (我知道,以救出福特他們為第一優先。)

  『知道就好。』

  (嗯,無論如何都要幫助朋友。)

  『對啊。』

  只要她還記得這點,我就不用多說什麼了。應該說她能抱持著這種想法,讓我很高興。

  「我發誓,一定要阻止雷鐸斯對我國伸出魔掌。」

  「嗯,我絕對要救出福特他們。」

  「我也願意全力提供協助。」

  「嗯,也多拜託沙路托閣下了。」

  「請放心交給在下吧。」

  「是啊,我們還沒完全喪失機會。」

  看來米麗安內心並沒有受挫,下次我們絕對不會失敗。而且我已經為此想好了各種作戰,這次換我們讓那些傢伙落入陷阱了。

  『好了,為了達成目的,再努力做一點工夫吧──』

  為了讓作戰成功,事前準備是很重要的。首先,要把現在能做的事做好。應該說搞不好這才是最重要的步驟。

  『芙蘭,聽好了──』

  「尤里烏斯叔父,都按照事前計畫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那幫人一定渾然不覺。」

  「呵呵,是嗎,這樣啊!當然了,不然故意放那幫人逃走就白費了!只可惜當他們得知背叛的真相時,我看不到米麗安是什麼表情!」

  「的確是。」

  「那麼,那個叫席里德的人如何處置?那傢伙已經派不上用場了吧?是不是要砍頭後拿去餵魚?」

  「是的,預定今天之內就會處刑。」

  「呵呵,可憐的男人,連自己成了代罪羔羊都不知道。不過,這下子那幫人就玩完了。」

  「找出賽麗梅爾的下落,想必也是早晚的事。」

  「不過,你的兒子似乎做出了稍微有違預定計畫的行動?」

  「不不,他是為了更完美地設下圈套才那麼做的,刺探敵情罷了。」

  「是嗎?我記得那傢伙不是恨米麗安恨到想殺了她嗎?那我看這次對他來說,應該是個好機會吧。」

  「沒這回事,我們不可能違反殿下的心意。」

  「……叫我陛下。你的確是我父親的弟弟,但終究是我的臣民,這點你可別忘了。」

  「……非常抱歉,陛下。」

  「哼,沒有下次了。」

  「是!」

  「那麼,那幫人現在身在何處?」

  「他們似乎使用貴族宅第的地下通道,正在前往西邊。繼續走下去……」

  「果然是去貧民窟嗎?」

  「竊以為只有這個可能。」

  「那裡以前徹底查過一遍了吧?當時不是沒找到嗎?」

  「非常抱歉,看來臣對貧民窟的居民調教得還不夠。」

  「派兵前往,挨家挨戶地搜,把賽麗梅爾逼出來。只要奪走賽麗梅爾的性命,要跟沃爾奈特重新締結契約就不是問題。這麼一來,所有水龍艦就都聽命於我了。」

  「臣已經命令德懷特派兵前往貧民窟了。」

  「是嗎?動作挺快的嘛。」

  「哈哈哈,不用等君主命令就能自動自發之人,才叫作真正的忠臣啊。」

  「哼,就當作是這樣吧。不過話說回來,竟然躲到貧民窟裡去了。呵呵呵,想不到我的妹妹居然落魄至此。與其要躲在那些貧民當中,匍匐於地苟且偷生,我寧可選擇一死。王室的尊嚴都到哪裡去了?」

  「您說的對。」

  「目前貧民窟有多少居民?」

  「這個嘛,正確人數不明……不過算起來應該有三千人以上。」

  「連稅金都不繳的廢物有三千人之多?看來貧民窟那些傢伙還是都當成奴隸賣掉最好。你們已經開始狩獵奴隸了吧?」

  「是的,總之先照嘉路迪閣下的要求,抓了一百來人,只要跟菲利亞斯的王子等人一起送往雷鐸斯就成了。」

  「呼哈哈哈哈!即使是一群廢物,最後能派上我的用場想必也很高興吧!」

  「正是如此。」

  「不過話說回來,那些跟菲利亞斯王族一起抓到的外國人,讓他們逃了實在可惜,因為聽說雷鐸斯在蒐集各類不同的人種。」

  「這沒什麼,他們似乎躲藏在賽麗梅爾身邊,一起抓起來也就是了。」

  兩小時過後。

  路途中有人數眾多的士兵在鎮上巡邏,進入了嚴密警戒狀態。

  不過我們這邊只有少少的五人,而且所有人都能消除一定程度的氣息,因此總算是沒被發現,順利回到了貧民區。

  「那麼沙路托閣下,這邊請。」

  「好,叨擾了。話說賽麗梅爾公主人在何處?在下希望能晉謁公主。」

  「抱歉,王姊人不在這裡,她會定期改變藏身處。」

  「原來如此,那麼在下何時能見到她?」

  「明天一定可以,在那之前必須請您在這小地方委屈一下……」

  「不,無妨。在下不過是想當面感謝公主助我解救兩位殿下罷了。」

  「閣下為人真是有禮。」

  當米麗安等人帶沙路托前往待客用的特別房間時,我們與卡拉一起早一步回到了孩子們的身邊。一進入房間,大家就用笑容迎接我們。

  「芙蘭,幸好妳沒事!」

  「因為鎮上好像出事了,我們想說……」

  「我們很擔心妳喲。」

  「謝謝,我很好。」

  「這樣啊──那福特他們呢?妳把他們救出來了吧?」

  「……對不起。」

  聽到這句話,芙蘭只能道歉。因為她離開時信誓旦旦地說會把人救出來,結果卻沒救到,內心想必很羞愧。

  芙蘭只是這樣講,大家似乎就明白她失敗了。

  孩子們表情黯淡地低下頭去。

  但他們立刻恢復笑容,為芙蘭加油打氣。

  真是一群好孩子,這種朋友一定要好好珍惜。

  就這樣,我們拿出三明治與果汁招待孩子們,當作是紀念芙蘭平安歸來,與大家重逢。

  孩子們似乎都餓扁了,狼吞虎嚥地吃著三明治,但只有女僕小姐鬱鬱寡歡。

  「……那個,福特殿下與薩蒂雅殿下都還平安嗎?」

  「我想應該還沒事。」

  「這樣啊……」

  我們此行是去營救她的主人,聽到我們說失敗,她當然會擔心了。而且一同前往的約斯又成了不歸之人。

  「別擔心,米麗安他們都沒放棄,我也是。」

  「真的嗎?」

  「嗯。」

  即使如此,女僕小姐表情仍顯得不安。芙蘭拿三明治給她吃。

  芙蘭硬是把盤子塞到神色困惑的她手裡。

  「這……」

  「福特他們回來時,妳如果餓著肚子,就不能照顧他們了。」

  「……說、說的也是,我想……妳說的對。」

  「嗯。」

  「謝謝妳。」

  女僕小姐面露有點生硬的笑容,低頭向芙蘭道謝。

  「我去發給大家吃。」

  『芙蘭?』

  (師父,可以分給大家吃沒關係吧?)

  『……也是,都說肚子餓沒辦法打仗嘛,而且之後還得請大家繼續努力才行。』

  「嗯。」

  事情就是這樣,於是芙蘭去叫其他房間的人,從次元收納空間拿出料理發給大家。不只燉菜、三明治或飯糰,連她最愛吃的咖哩都大方發送。換作是平常,她應該會不願意把自己的那份分給別人吃,但今天卻主動端出裝咖哩的鍋子,叫大家來吃。

  「芙蘭,連咖哩都拿出來沒關係嗎?這麼多人一起吃,會吃掉很多喔。」

  (沒關係。)

  芙蘭將視線固定在咖哩上,很快地點了個頭。

  看來好像還是很捨不得。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說不給了。

  『好吧,只要芙蘭說好就好。』

  (因為吃了好吃的東西,能讓人很有衝勁。)

  『所以才要吃咖哩?』

  (嗯。)

  因為對芙蘭來說,最棒的美味就等於咖哩。

  (師父的料理超好吃,吃了師父的料理,什麼事都辦得到。)

  『呃不,妳說什麼都辦得到,會給我很大壓力耶。』

  (我能努力撐到現在,都是因為有師父煮的飯。大家吃了,一定也能繼續堅持下去。)

  芙蘭一面說著這些讓我開心的話,一面繼續端東西給大家吃。

  聽說今天因為人員都去支援佯攻部隊,人手不足,所以沒能準備像樣的晚餐。芙蘭等人在路上,吃過了硬麵包夾鹹火腿與起司,還有經過日曬的魚乾。但他們這邊更糟,好像只有硬麵包與沒料的鹹湯,難怪肚子會餓了。

  大家都面帶笑容,一邊說著好吃好吃一邊享用料理。

  米麗安他們帶沙路托去房間後,回來也一樣有得吃。

  本來以為他們會生氣說「怎麼不一開始就拿出來」,結果反而跟我們道謝。

  「竟然為了我們提供如此珍貴的糧食,真是太感激了。」

  「是啊,這下就有力氣戰鬥了。」

  「就是說啊。」

  為了糧食問題費盡苦思的他們,看到芙蘭不惜公開重要技能也要提供餐點給大家吃,似乎是發自內心地感謝她。

  「謝謝妳,芙蘭。」

  與米麗安一同前來的賽麗梅爾吃了芙蘭準備的咖哩,也面露微笑。

  賽麗梅爾之前好像說不能只有她一個人吃,所以只跟大家吃了一樣的東西,肚子想必很餓。

  她保持著高雅與禮儀,但速度頗快地把咖哩吃完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真的很美味呢。」

  「嗯,咖哩是最強料理。」

  「這種神奇的食物原來叫作咖哩呀,我在王宮都沒吃過呢。」

  連王族都說好吃了,所以我的廚藝其實還滿厲害的?不過是託料理技能的福就是了。

  「嗯,這是師父做的極品料理。」

  「哎呀,是妳的師父研發出來的?」

  「嗯。」

  「好厲害喔~~」

  「師父是世界上最棒的師父,什麼都會。」

  呃──芙蘭這樣尊敬我,我是很高興,但她到底把我當成多神的魔劍啊?把我想得太厲害,之後她有事求我時會讓我很害怕耶。

  雖然說只要是芙蘭的請求,我什麼事都願意全力以赴去實現啦。但她如果跟我要火鼠皮或龍頸上的明珠,我實在無能為力。

  不,等等喔。該不會在這個世界弄得到手吧?

  這個世界搞不好有火鼠或龍之類的生物,感覺只要找一下,寶石樹枝或是會生貝殼的鳥說不定都有。

  該不會竹取公主其實是異世界人吧?比方說這個世界的人因為某種原因而去了地球?也就是說那個故事,其實是真人真事了?

  (師父,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只是在想點事情。』

  (在想解救王子他們的作戰?)

  『呃,嗯,算是吧~~』

  (哦哦,作戰,好想聽細節。)

  『哎,是無所謂啦。』

  反正必須由芙蘭來解釋給賽麗梅爾與米麗安聽,本來就有必要讓芙蘭知道詳情。

  於是,我將作戰計畫解釋給芙蘭聽。

  『首先對沙路托──』

  (原來如此,師父是天才。)

  『沒有啦──』

  我花個幾分鐘,讓芙蘭理解作戰內容。

  『怎麼樣?』

  (嗯,我想這樣一定行得通。)

  『是吧?還得解釋給賽麗梅爾與米麗安聽才行。芙蘭,麻煩妳嘍。』

  (包在我身上。)

  之後,芙蘭將我的作戰計畫轉述給賽麗梅爾與米麗安他們聽,在眾人的驚訝之下通過了。

  在回到這裡的路上,芙蘭已經對米麗安稍微做過說明,而且事前準備的第一階段已經結束。這兩點似乎影響很大。

  賽麗梅爾與米麗安都用決心堅定的表情,幹勁十足地說一定會完成自己的任務。

  一小時後。

  芙蘭在賽麗梅爾等人保有的一間祕密住處,與幾名男性見面。

  他們是米麗安的部下,也是如今依然效忠賽麗梅爾的前近衛兵隊長。這幾個人在近衛兵當中,軍階似乎比較高一些。

  所有人全都個頭高大且肌肉結實,而且長得粗獷嚇人,一副凶悍蠻橫的模樣。好吧,也許必須長成這樣才能當得了近衛兵吧,總之看起來的確可靠。

  「我明白了,我們一定會完成這項作戰。」

  「就算要犧牲我的性命,我也一定會完成使命。就我們幾個去正面襲擊離宮,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機會。」

  「我也熱血沸騰起來了!我早就想跟站在蘇亞雷斯那邊的白痴們正面開打看看了。」

  無論對話的內容是什麼,看起來都只像黑道片裡的場面。

  他們雖然長得這麼可怕,對賽麗梅爾卻完全是一片赤膽忠心。

  之前為了聲東擊西而襲擊港口時已經造成了不少人員傷亡,而且米麗安與我們的作戰還以失敗告終。他們當中也有不少人受了傷,包著繃帶。

  一般來說,就算有點怨言也不奇怪。

  但他們全都用毫無陰霾的率真眼瞳注視著米麗安。即使乍看之下只像是在瞪人,卻是帶著堅定信賴感的眼神。

  「各位,抱歉了。其實我很想將整個計畫都說給你們聽……」

  「米麗安殿下,有您這份心意就夠了。情報這東西是知道的人越少,越不容易走漏風聲。」

  「雖然我們絕不會洩密,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嘛。」

  「佯攻也好誘餌也好,請您儘管利用我們。」

  「嘿嘿嘿,只要您一句話,要我們現在立刻動身也行。我們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隨時都能揭竿起義。」

  「小妹妹,米麗安殿下就拜託妳啦。」

  「前線放心交給我們。」

  這些人如此說著,挺起胸膛。

  他們即使面對年齡與外貌一般來講稱為小丫頭都不為過的芙蘭,仍然沒有半點懷疑的表情。

  當然其中一個原因,應該是他們也有一定的實力,能在某種程度上感覺出芙蘭的力量。但我敢確定更大的原因,是因為他們認為只要是米麗安信任的對象,他們也願意信任。

  「抱歉了,謝謝你們。」

  米麗安感動得淚眼婆娑,環顧房間裡的所有人。看來部下的一番話深深打動了她的心。

  「我必定會讓本次作戰成功,請你們再次助我一臂之力。」

  米麗安如此說完,對部下們低頭致謝後,事情發生了。

  咚咚咚咚!

  「喂,給我開門!」

  有人粗暴地敲打祕密住處的門扉,聲音響徹了屋內。

  我雖然早就察覺有人在接近,卻沒想到目的地會是這間小屋。

  咚咚咚咚!

  「我們懷疑有罪犯潛藏於這附近!」

  「沒做虧心事,就把這門打開!」

  看來蘇亞雷斯的魔掌已經伸到這貧民區來了。

  大概是哪個叛徒洩漏了消息吧。

  即使不知道正確地點,只要掌握到貧民區這項情報,來個地毯式搜尋就行了。

  「米麗安殿下還有妳,請進去那邊的隱藏房間。」

  「你們不會有事吧?」

  「沒事的,您以為我們在這貧民區生活幾年了?已經習慣啦。」

  「來來,這邊請。」

  「抱歉了。」

  在一名部下的催促下,芙蘭她們躲進了地下的隱藏房間。

  這真的只是個簡單的房間,是用人手挖掘堅硬岩盤而成的。不,其實這裡窄小到連稱為房間都嫌過分,或許應該說成地板收納空間才對。

  天花板也只是用木板重疊而成,實在讓我很擔心會穿幫。空隙還滿多的,上面情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樣只要有人低頭仔細一瞧,搞不好就會穿幫了吧?不過現在算是晚上,我是覺得應該還好啦。

  儘管他們就像這樣有點粗枝大葉,不過他們說已經習慣了士兵們這種粗暴的盤查方式,似乎是說真的。

  確定米麗安與芙蘭都躲好了以後,一名男子靜靜地把門打開。

  結果原本想再敲門的男子差點撞上突然打開的門,火冒三丈地嚷嚷起來。我看他根本是算好時機,故意拿門板去撞士兵的吧?

  「不、不要忽然開門啊!」

  「真抱歉喔。」

  「喂,我們獲悉有罪犯躲藏在這附近,讓我們搜屋內。」

  「這裡沒有什麼罪犯啦。」

  「有沒有罪犯由我們來決定!讓開。」

  士兵二人組推開男子,踏進屋內。

  那副德性與其說是搜捕罪犯的警備兵,怎麼看都像是搜刮財物的小混混。實際上我也聽到有個人拿起放在桌上的燭台,喃喃自語著「什麼嘛,便宜貨罷了,掃興」之類的聲音。

  米麗安的部下們肯定聽到這句喃喃自語了,但他們沒有一點生氣的樣子,謙卑地讓警備兵檢查整間屋子。

  然而讓他們看過整間屋子後,米麗安的部下們態度全變了。原本那種卑躬屈膝的模樣好像只是在騙人,所有人聯合起來圍住兩個士兵,開始施加無形的壓力。部下們雙臂抱胸,故意展現出又粗又壯的上臂肱肌給他們看。

  事實上,兩個士兵只是狐假虎威擺架子,沒什麼本事,不如說根本是小咖。

  相較之下,我們這邊可是有著身體強健的五名壯漢。被這五人用銳利目光一瞪,兩個士兵似乎完全嚇到了。大概是在想像假如他們動手打人,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

  起初他們即使鐵青著臉還試著虛張聲勢,但很快就逃出了小屋。

  「哈哈哈,有沒有看到他們那張臉!」

  「真是太遜了!」

  「最近士兵的水準下降太多了吧,竟然那樣就嚇跑了。」

  呃不,這怪不得他們吧?

  誰教這幾個大叔,外貌完全是一副法外之徒的樣子,而且還是武鬥派組織的組長級。

  至於那兩個士兵,大概就像高中畢業的流氓小兄弟,比都不用比。

  我反而還差點叫他們快逃呢。

  「唔,其他地方不曉得要不要緊?」

  米麗安喃喃說道。

  賽麗梅爾的藏身處必須經由密道才能進入,所以應該不要緊吧。只是,逃獄同伴們躲藏的那間小屋雖然蓋在貧民區深處,但構造上卻能夠正常進出。

  確實有可能被士兵們盯上。

  大概是有不祥的預感,芙蘭催促米麗安,用小跑步趕回祕密住處。大家急著趕路,還差點被士兵發現。

  結果,芙蘭的直覺猜對了。

  士兵們現在正好就在祕密住處的門口。

  我們趕緊躲進背光處窺探情形,就聽見士兵們咚咚地敲門,用嘶啞的嗓音吼著叫他們開門。

  希望他們當作沒聽見……

  然而,我的祈禱落空了,有人把門打開。

  明天就要正式實行救出王子與公主的作戰了,可能是有人想盡量息事寧人,而讓士兵進了小屋。

  只希望士兵能草草查一下,滿意了就快走……

  如果讓對方懷疑起我們這邊就糟了。不,他們肯定會起疑。

  畢竟在這麼窄的小屋裡,可是有著三十名以上的外國人。

  只要事先得知昨天有大量外國人集體逃獄的消息,想必很容易把兩件事聯想在一起。

  (怎麼辦?砍死他們?)

  『不行,這裡離那邊太遠了,絕對會被其他士兵發現。』

  我們正在煩惱著該怎麼辦時,士兵又從屋裡出來了。

  還滿快的耶,難道說平安脫險了?

  然而,我想得太天真了。

  「不要──!放開我!」

  「吵死了!給我過來!」

  沒想到士兵竟然抓著一個小女孩到外面來。

  他抓住哭叫小女孩的手臂,粗暴地強迫她往前走。

  「別這樣!拜託不要!」

  「我叫妳閉嘴!妳這死小鬼!」

  「啊!」

  士兵一毆打小女孩的瞬間,芙蘭的全身上下噴出了殺氣。即使在黑貓族遭人恥笑的時候,她也沒有這麼生氣過。

  大概是她這烏黑混濁的殺氣傳達到了,待在祕密住處門前的士兵們一齊打個哆嗦,開始往周遭東張西望。

  不過他們隨即以為只是心理作用,注意力似乎又轉回了祕密住處那邊。

  「喂,別對她太粗魯,賣價會打折扣的。」

  「嘿嘿嘿,又不會怎樣。裡面還有很多人,玩壞一兩個人也沒差啦。」

  「說的也是,反正這些逃獄犯抓回去也是判死刑。既然這樣,不如讓我們拿來用用好了?」

  聽到男子們的對話,小女孩害怕得開始嚎啕大哭,士兵再次動手打她。

  這次換成另一邊臉頰挨揍,可憐的小女孩當場蜷縮成一團。

  「嘻嘻嘻,對了,我早就想拿小孩當沙包揍個一次看看了。」

  「哇哈哈哈!你很壞耶!」

  「這下剛剛好,是不是?喂,沙包!妳從現在開始就是我的沙包了!高興吧!」

  「那麼,裡面那個女人就給我吧?」

  「去吧去吧!」

  這段對話真是爛透了,實在不該讓芙蘭聽見。

  可惜已經太遲了。

  芙蘭全都聽在耳裡,氣得渾身發抖。芙蘭這時候的怒火太過駭人,就連我都不太敢跟她說話。她激動過度,放在我劍柄上的手劇烈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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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蘭?』

  「──」

  『芙蘭!』

  「──」

  不行,她已經怒氣攻心到對我的聲音都沒反應了。芙蘭沒有回答,只是從她口中,可以聽到用力咬緊臼齒的嘰嘰聲響。

  然後,芙蘭一口氣衝出了背光處。

  其他士兵聽見小女孩的哭聲而聚集了過來,但她完全無視於這種狀況。

  現在的芙蘭只看得見哭泣的小女孩,以及毆打了小女孩的士兵們。

  芙蘭以最快速度衝向士兵,用令人心寒膽碎的冰冷聲音低喃:

  「去死。」

  「啊──?」

  「噫咕……?」

  芙蘭將我連揮兩次,使出毫不留情的奪命斬擊。

  僅僅一瞬間,只在眨眼之間,兩名成人男性的人生就落幕了。

  第一人慘遭當頭劈砍,身體漂亮地分成左右兩半。第二人頭顱被水平切開,從眼睛與鼻子的中間位置乾淨俐落地剖分為二。

  「──」

  芙蘭將我收回劍鞘後,兩名男子開始慢慢倒下。

  由於速度實在太快,他們恐怕連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已經沒事了。」

  「咦?」

  芙蘭把小女孩抱進懷裡之後,輕輕一躍離開原處。

  而當芙蘭在幾公尺外著地時,兩名男子的屍體已經倒在地上,用體液弄髒了土地。

  大概芙蘭是不想讓小女孩被弄髒,而貼心地這麼做的吧。

  小女孩還沒能理解狀況,芙蘭一邊為她施加恢復術,一邊用與剛才判若兩人的穩重表情出聲問她:

  「妳沒事吧?」

  「芙蘭……?」

  「嗯,抱歉,我來晚了。」

  芙蘭這麼說著,溫柔地擁抱小女孩。結果小女孩眼中泛出大粒淚珠,再次嚎啕大哭了起來。不過,不是剛才那種恐懼的淚水,而是安心的眼淚。

  「芙蘭……!哇啊──!」

  「妳可以放心了。」

  「我好怕!我好怕喔──!」

  「是啊。」

  「而且好痛──!」

  「嗯。」

  大概是聽見小女孩緊抓著芙蘭大哭的聲音了,兩個小男孩從祕密住處跑了出來。女僕小姐還有其他大人也尾隨其後,跟著來到屋外。

  這下可能不太妙。

  被小女孩哭聲引來的,可不只有他們。

  「這、這是怎麼回事!」

  「是誰下的手!」

  將近十名士兵看到同袍的屍體,大聲嚷嚷起來。

  其中甚至有人當場吐了一地,畢竟真的滿噁的。

  「是、是你們幹的嗎!」

  「喂,這些傢伙該不會就是那個……!」

  「逃獄犯嗎!」

  果不其然,我們的真正身分快要露餡了。

  不止如此,士兵的人數還不斷在增加。

  其中有個男的,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般士兵。

  這個長得活像隻半獸人的小矮子滿身贅肉,穿著滿載暴發戶品味,施加了過多金線刺繡的長袍。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再遇見他。

  可以說就是那傢伙,造成了我們被捲入錫德蘭動亂的契機。沒錯,就是那個膽敢說要把芙蘭變成奴隸,看了就生氣的豬玀提督德懷特。

  「德懷特大人!」

  「喂,這是在吵什麼?找到賽麗梅爾與米麗安躲在哪裡了嗎?」

  「先、先別說這個,我們的同袍──」

  「吵死了,住口。你們這些派不上用場的廢物,爛貨不管死幾個都不關我的事。」

  我同意那些對小女孩暴力相向的蘇亞雷斯派士兵是爛貨,但這樣對部下講話未免過分了點吧?士兵們用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的尖銳目光瞪著德懷特,但他照樣惡言相向。

  「你們陸軍的人就是這樣,沒用的東西。」

  「非、非常抱歉。」

  「貧民窟那些垃圾都還比你們有用,至少還能當成奴隸賣了!」

  「……」

  「哼,也罷。當我聽說好不容易抓到的外國奴隸逃獄時,氣得差點沒吐血,但沒想到你們竟然又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這次絕對要逮住你們,賣給嘉路迪閣下。我想他一定願意出個好價錢,屆時我就利用這筆錢,再加上抓住菲利亞斯王族的功績,想當上將軍也不是夢想!」

  竟然說要用錢,根本打定主意要花錢買下將軍的地位嘛。

  「不過話說回來,真佩服你們願意跟賽麗梅爾還有米麗安在一起啊?那兩個女人可是試圖要救出棄你們於不顧的菲利亞斯王族耶。」

  「沒人會相信你說的話,福特他們不可能對家臣見死不救。」

  「哼,沒證據還這麼有自信。不過很遺憾,妳錯了。那些傢伙為了自己得救,已經出賣你們啦!」

  「?你在說謊。」

  「嘖,怎麼這麼不明事理啊,妳哪來這麼大的自信?」

  「我們為什麼得相信你這種肥豬說的話?」

  「妳、妳叫我肥豬……!」

  哎呀,看來他對自己的容貌很介意呢。芙蘭這句話,把他氣得滿臉通紅。

  「啊,對不起。」

  「什麼對不起!現在道歉太遲了!只有妳不用當奴隸了,我要將妳凌虐至死!」

  「沒人在跟你道歉,我是在跟豬先生賠不是。」

  「啊?」

  「拿來跟你這種人相比,豬先生太可憐了。你這種人叫偽半獸人就夠了。」

  「妳、妳這……妳這該死的東西!」

  芙蘭好會嗆人喔,也就是說她真的氣炸了。也是啦,誰教德懷特滿口喊著要把大家變成奴隸,一直在出言挑釁。這怪不得芙蘭。

  「偽半獸人在講人話耶,嚇我一跳。」

  「夠了!對啦!我在說謊!我本來是想看你們一邊絕望地發抖一邊淪為奴隸的蠢相取樂的,但我不在乎了!我要在這裡拷問你們所有人,讓你們落入絕望的深淵!喂,你們這些傢伙,快把這幫人都抓起來!然後拖到我的面前來!」

  就是因為抓不住,士兵們才會這麼傷腦筋啊。

  德懷特好像沒在管這些的,看到士兵有苦難言的模樣,滿臉煩躁地怒罵他們:

  「我給你們的期限,只到我取下賽麗梅爾的腦袋之前。在那之前,你們給我把這些逃獄犯統統抓起來!聽到沒!」

  「可、可是光憑我們幾個……」

  「真是一群廢物!要叫援兵還是什麼都好,快去啊!」

  「遵、遵命!」

  「那麼,找到賽麗梅爾人在哪裡了嗎?」

  「還、還沒有。目前我們正在進行地毯式搜尋──」

  「夠了,我已經知道你們這些傢伙有多無能了。你以為在這種地方用人海戰術慢慢調查,要花上多少時間?白費工夫罷了,會不會用腦子啊!」

  「那麼,我們應該怎麼做呢!」

  「要像我這樣做。喂,貧民窟的死豬們!聽得見我的聲音吧?聽好了,立刻把賽麗梅爾帶來給我!否則我就在貧民窟放火,連你們這些居民一起燒了!」

  德懷特似乎使用了風魔術進行擴音,聲音大得嚇人。我想整個貧民區一定都聽見了。

  「大、大人怎麼這樣說呢!我們不可能這樣做!」

  看來他們雖然敢強擄居民當奴隸,卻不敢放火。我是覺得兩者都該判死刑,但在這幾個傢伙心中似乎還是有差別。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東西?把這種垃圾場燒掉有什麼好猶豫的?好吧,不過我也不是鐵石心腸!只要你們把賽麗梅爾押來給我,我就不燒這裡了!還有,只要把賽麗梅爾帶來給我,我還會賞你們錢!活捉一百萬戈德!只有頭顱也有五十萬戈德!」

  慘了,這傢伙明明不懂得關心部下,卻把貧民區居民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

  不管躲藏得多好,賽麗梅爾的消息也不可能完全沒走漏給貧民區的居民知道。

  我想其中一定也有人知道不少情報。

  再說講到貧民區的居民,絕大多數終究還是缺錢。拿高額賞金誘惑他們,感覺應該是非常有效的手段。

  德懷特用響徹整個貧民區的嗓門喊完後,我感覺到大量群眾蠢動的氣息。

  然後,我們很快就被包圍了。那些人大概早就在附近觀望情勢了吧。

  有超過一百名以上的人,聚集到祕密住處的周圍來。而我發現他們都屏氣凝神,在注視著我們這邊。

  『情況不妙啊……』

  (怎麼辦,師父?)

  『只能殺出重圍了。』

  由於我們不能讓地下通道曝光,因此不能走這條路逃跑。這麼一來,就只能驅散士兵與貧民區的居民們,突破重圍了。

  『如果只有芙蘭一個人是沒問題……』

  但是要一邊護衛著其他同伴一邊突圍,難易度就直線飆升了。

  就好像普通模式霎時變成地獄模式那樣。

  「怎麼了!你們只會用看的嗎?那麼,就這樣吧,只提供賽麗梅爾的情報也行!我出高價買下!」

  就在德懷特再次大叫之後……

  「吵死了!閉上你的嘴!」

  不知從哪裡響起了怒吼,有顆石頭朝德懷特丟來。

  以此為開端,四面八方都開始有怒吼與東西朝著德懷特飛來。

  「你、你們做什麼!我可是錫德蘭海軍提督,德懷特大人啊!」

  「誰理你啊!」

  「住、住手!你們這些傢伙應該去抓賽麗梅爾才對!為什麼要反抗我!不要命了嗎!」

  德懷特都這種時候了還高高在上地吼叫,但大家繼續一個勁地拿石頭丟他。

  這樣惡言惡語辱罵別人,還以為別人會服從命令,反而讓我感到很費解。不,也許是貧民區的居民們以往即使受到欺凌也不會反抗,一直都很聽話吧。不過,這次他們大概真的是忍無可忍了。

  「要燒掉我們住的地方?聽你在放屁!」

  「真要說起來,公主殿下怎麼可能會待在這種地方嘛!」

  「胡說不打草稿的!你說誰是豬了,你這種真正的死肥豬,沒資格說我們是豬啦!」

  「再說,就算殿下真的躲在貧民區裡,我們會把她交給你才怪!」

  「就是啊!只有那位殿下伸出援手幫助過我們!」

  「滾回去,滾回去!」

  不只是石頭,連木頭或垃圾之類的東西也飛來了。

  「可、可惡!喂,臭丫頭,妳給我過──咕哈!」

  大概是想抓芙蘭當人質吧,德懷特伸手要抓她,但被芙蘭一劍砍死了。死得還真簡單。好吧,算他自作孽不可活。總之為了湮滅證據,先把屍體收納起來再說,找個地方丟掉就是了。

  「喂,小妹妹,你們趁現在快走!」

  「可以嗎?」

  「嗯,不用擔心,我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要加油喔。」

  「賽麗梅爾殿下就拜託你們了!」

  「還有米麗安妹妹!」

  看來貧民區的居民從一開始就是站在賽麗梅爾這邊。

  幸好我沒有因為焦急而先下手為強。

  「你們幾個!來這邊!」

  「嗯?」

  「喏,這邊啦!」

  一位個頭嬌小的老奶奶呼喚了芙蘭他們。

  「什麼事?」

  「用這個把髒掉的地方擦擦。」

  老奶奶拿一塊用水沾濕的布給我們,然後指指芙蘭摟著肩膀的小女孩。

  芙蘭用這塊布,幫她救出的小女孩擦擦臉。

  「這塊布是乾淨的,放心。」

  「謝謝。」

  「不客氣,我只是想盡量回報賽麗梅爾公主的恩情而已啦。好啦,你們快走,我們會趕走那些國王養的狗。」

  「不要緊嗎?對方是士兵……」

  「哈哈哈!我們怎麼可能輸給服從那種昏君的一群跟屁蟲嘛,妳別擔心。」

  「嗯,這塊布,我晚點再拿來還。」

  「不用啦。」

  「不,我會來還的,所以日後再見嘍。」

  「啊哈哈,說的對,再見。」

  芙蘭鞠個躬,向笑容燦爛地比大拇指的貧民區居民們道謝後,就帶著孩子們回到祕密住處。

  我們關上門,偷偷窺探外頭的情形。

  聚集而來的貧民區居民,人數恐怕已經超過兩百人了。而且不只這裡,其他地方也傳出了人群爭鬥的聲音。

  不,那與其說是人群爭鬥,不如說是貧民區居民單方面痛扁對手的聲音,聽到的都是士兵們可悲的哀嚎。

  我們就這樣屏氣凝息躲好時,發現地板下的密道好像有人。

  「喂,你們還好吧?」

  是米麗安與卡拉。

  她們似乎是聽到德懷特的叫聲,而急忙來看看情形。

  「嗯,已經沒事了。」

  「『已經』……是吧?發生什麼事了?」

  芙蘭向兩人解釋情形,言詞太簡短的部分有孩子們幫忙補充。

  「這樣啊,妳斬殺了士兵啊。」

  米麗安喃喃說道,陷入了沉思。

  雖說是為了拯救小孩,但也許她會覺得斬殺士兵引發爭端,是個嚴重的問題?這下蘇亞雷斯那邊的人鐵定會盯上我們,至少一定會派更多士兵過來。

  芙蘭似乎也知道自己做得有點過火了,神情沮喪地低下頭去。

  「……對不起。」

  「唔,不,妳別道歉。妳沒有做任何壞事,我並沒有在生妳的氣喔。」

  「可是……」

  「別擔心,換作是賽麗梅爾王姊,一定不會怪罪於妳。」

  「我也這麼覺得。」

  「畢竟我們正是因為無法為了大目的而忽略小事,才會這樣戰鬥啊。」

  「謝謝。」

  「我只是在想,繼續這樣放著不管,貧民區那些人可能會順勢大舉入侵王宮。」

  啊──原來如此。的確,暴動繼續擴大下去,是很可能在不滿的聲浪之下直接揭竿起義。

  只是,這樣也正合我們的意。

  「稍微加快計畫的進度吧,本來是打算只以我們的兵力前往王宮,不過──」

  米麗安呢嘴一笑。

  「若能借助貧民區眾居民的力量,就能一口氣增加兵力。我都能看見那個蠢王兄驚慌失措的神情了。」

  看來米麗安與我所見略同。

  「嗯。」

  「那就立刻去與他們交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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