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洋食客
第二章 海洋食客
『嗯──天氣真好。』
「嗯。」
湛藍的海水與白雲朵朵,無邊無際的水平線。黏答答的海風,還有會曬傷肌膚的紫外線。這才叫大海!
我們現在正在搭乘王子等人租下的船隻。雖然只有中等大小,但不愧是王族包下的船,內部裝潢可比豪華郵輪,房間水準也與高級飯店無異。不只如此,船隻還搭載了魔導發動機,擁有渦輪等級的推力。
芙蘭在這艘船的甲板上,讓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她一邊吹著海風,一邊癱在木椅上放鬆。旁邊放著熱帶色彩的果汁,完全進入了度假狀態。
船隻的護衛工作?當然有好好在做啊,小漆很認真。
瞧,牠正好打倒了靠近船隻的魚型魔獸回來了。由於牠擁有空中跳躍技能與闇魔術,因此幾乎不會在戰鬥中弄濕身體。只有銜著獵物拉到船上時,會把臉弄濕而已。
呃不,芙蘭也是有在做事喔。當小漆在對付魔獸時,如果反方向遭到襲擊,芙蘭會用魔術等招式轟飛牠們。
不過除此之外就是度假狀態了。
「嗷嗷!」
「小漆,歡迎回來。」
『魔獸肉我先收起來,之後再做點什麼給你們吃喔。』
「嗷!」
『魔石也累積了不少呢。』
小漆打了五隻,芙蘭打了兩隻。從出海到現在才過了幾小時,兩人已經解決了這麼多的魔獸。
因為不能在大家面前吸收魔石,所以魔獸都沒解體,就直接收在次元收納空間裡。
船長大哥他們說碰上這麼多魔獸,船隻都沒受損根本是奇蹟,還跟我們道謝呢。
侍從席里德起初還凶巴巴地瞪著懶洋洋的芙蘭,當面口氣帶刺地叫她好好做事,但看到我們解決了這麼多魔獸,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不過還是繼續咬牙切齒地瞪著我們就是。
那傢伙真的很煩耶,吃飯的時候也是囉嗦個沒完,從餐桌禮儀等方面挑我們毛病。
不過我們火大起來,用宮廷禮儀技能表現出完美的用餐規矩給他看之後,他就懊惱地閉上了嘴巴。
他跟沙路托關係似乎很惡劣,而我們跟沙路托關係良好,所以他好像對我們懷有敵意。
(師父,點心。)
芙蘭小姐要討甜點吃了。
『好好好,妳要吃什麼?』
(嗯──餅乾。)
我把在亞壘沙買下的大量餅乾拿給她。
因為我還沒做太多點心,所以大多都是市售品。平常做的都是鬆餅。
例如這些餅乾,也是貴族專用商店賣的點心,所以聽說很好吃,但我還是覺得地球製造的點心看起來比較可口。之後我可要找機會大量生產蛋糕或布丁。
「好吃好吃。」
「咕嗚──咕嗚──」
『喏,小漆你吃這個。』
「嗷!」
出現的魔獸都是小怪,芙蘭跟小漆又這麼放鬆,真是接了份輕鬆差事呢~~
慵懶放鬆了一會兒後,薩蒂雅公主過來了。
隨著海風飄動的金髮,反射著太陽光閃閃發亮。薩蒂雅公主與黑髮黑眼的芙蘭正好形成對比,擁有金色長髮與藍色眼睛,相貌五官較為類似西方人。兩人站在一起,感覺就像是太陽與月亮。雖然現在容貌還屬於可愛類型,但絕對是個美人胚子。
「芙蘭小姐,大家說要釣魚,妳要一起來嗎?」
「嗯,我要去。」
前往甲板後面一看,福特王子與三個小孩手上拿著釣竿,在那裡笑鬧著。
有兩個小男孩,以及一個小女孩。在芙蘭救出的孩子們當中,這幾個孩子原本過著流浪兒的生活,無家可歸。
王子他們說相逢也是有緣,似乎決定將他們帶回去當見習佣人。
只是,王子他們說過雙方還不是正式的僱傭關係,告訴孩子們旅途中可以將他們當成年紀相仿的朋友相處。
或許因為如此吧,孩子們並沒有因為身分貴賤而感到惶恐,轉眼間就跟雙胞胎玩在一塊兒了。乍看之下,還真的就像幾個好朋友。雖然侍從席里德忿忿地碎嘴個沒完,不過那種人不要理他就好了。
「芙蘭也要釣魚嗎?」
「嗯,我很拿手。」
咦?是這樣的嗎?
「哦,這樣啊?」
「那麼,大家來比賽吧!」
「釣到的魚大家一起吃!」
我很驚訝拿到的釣竿居然附有捲線器,據說是能夠用魔法捲線的最高級款式。魚竿本身似乎也用魔法做了強化,不愧是王族御用的特級品。
孩子們並不知道釣竿的價值,大家從甲板放下魚線垂釣。
一放下去沒過多久,大家就開始釣到魚了。
「成功了!釣到了!」
「很大喔~~!」
「好棒喔──!」
孩子們互相展示釣到的魚,比比看誰的大或是誰的稀奇,都玩得很開心。
沒參加釣魚的公主也笑咪咪地看大家玩。
目前只有芙蘭沒有魚兒上鉤,王子與孩子們紛紛出聲挖苦她:
「不是說很拿手嗎?」
「只有芙蘭沒釣到耶!」
「我可是釣到了三隻呢!」
「沒關係,我們的魚可以分給妳!」
聽孩子們這樣說,芙蘭顯得有點愉快地回嘴:
「哼,我不把小魚放在眼裡。我要釣大魚,讓你們擺出哭喪的臉來。」
「哈哈哈!那真讓人期待!」
我是覺得照正常方式釣魚就可以了。
芙蘭堅持要釣特大號獵物,別人說什麼也不聽。
她用次元收納空間中擺著沒用的石頭蠕蟲當魚餌。這是以前在亞壘沙鎮附近消滅的小怪魔獸,但除了魔石之外毫無用途,所以一直收著沒動。這種魔獸又臭又硬不能吃,皮膚則是一乾掉就會變得脆弱,不能做成防具。頂多只能打碎成粉末,當成肥料吧。
芙蘭將牠切成約一公尺長的小段,勾在超巨大釣鉤上當成魚餌使用。
魚餌大到除非是鯊魚、魔獸或鯨魚等尺寸的生物,否則連吃都吃不下去。芙蘭究竟打算釣起什麼樣的東西啊?
好吧,反正芙蘭說這樣可以,只要她開心就好了。
就這樣,大概享受了一個小時的釣魚時光吧。孩子們各自釣到了大約十隻魚,卻只有芙蘭依然毫無收獲。
起初拿她開玩笑取樂的孩子們,也漸漸露出了擔心的神情,心裡一定是在祈禱芙蘭也能釣到魚。
芙蘭很享受這種一團和氣的氣氛,並沒有感到半點不高興,然而她沉默寡言又面無表情,似乎讓大家誤以為她心情不好。
不過,大家期盼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嗯!」
「喔喔,在拉線了!」
「釣竿彎曲得好大!」
「是大魚!」
大家都像是自己釣到魚一樣高興。
不過,釣竿彎曲得好誇張啊。明明借用的應該是最堅韌的釣竿,卻好像隨時會啪嘰一聲折斷似的。
該不會是釣到了旗魚之類的吧。
「唔唔。」
「加油啊!」
「捲啊捲啊!」
「嗯!」
芙蘭都在卯足全力捲線了,魚線卻猛烈地往外滑。我想起來了,以前有在什麼釣上全世界那種電視節目看到過這種光景。
「嗯嗯嗯!」
「加油!」
「不要讓牠逃了!」
芙蘭一邊弄得滿頭大汗,一邊拚命捲動捲線器。
其實只要我出手幫忙,這還不簡單。只要偷偷從海裡減弱獵物的力量,或是讓牠昏睡過去就行了。但是這樣做太不知趣了,就算要做,也得由芙蘭自己來。
後來過了半小時,上鉤的魚持續抵抗,怎麼樣就是釣不起來。芙蘭也開始顯現出疲憊之色。
真的變得越來越像拖釣了。芙蘭對於完全釣不上來的獵物,似乎也逐漸失去了耐性,終於開始用起了技能。
她用屬性劍•雷鳴通過魚竿電擊獵物,然後以水流操作與水魔術將獵物引向船邊,再用肉體操作法技能與補助魔術提升臂力,進入最後衝刺。對付一條魚,竟然拿出真本事來了。
十分鐘後,從水面開始可以看見一個巨大的魚影。
呃,不會太大了點嗎?
這絕對比小漆還大,全長恐怕有將近十公尺吧。
「哇──!那是什麼啊!」
「芙、芙蘭!妳還好嗎?」
「這很不妙啊,絕對很不妙!」
孩子們開始吵吵鬧鬧,但芙蘭不予理會,繼續捲線。
巨大魚尾拍擊水面,海水像驟雨一樣淋在甲板上。
有時候可以看到閃光啪茲啪茲地爆開,應該是因為使用了屬性劍。但對手居然還能這樣頑強抵抗……怎麼想都不會是普通的魚吧?
名稱:碎艦鮪
種族:魔魚
Lv:29
生命:356 魔力:109 臂力:207 敏捷:108
技能:硬化6、水流操作6、游泳5、嗅覺強化、甲殼硬化
解說:頭部覆蓋著硬如祕銀的衝角。名稱取自此種魔魚以超高速度衝刺,頭部衝角就連船艦都能撞碎的能力。能力值雖只有威脅度E的程度,但依據在海中的棘手性質,威脅度為D。其肉質非常美味,被稱為特級品。魔石位置:頭部。
『芙蘭!是魔獸!而且還滿強的!』
「嗯!」
芙蘭運用風魔術與臂力,將浮上水面附近的碎艦鮪一口氣往上扯。
其巨大身軀以驚人氣勢躍上半空。
「哇啊~~!」
「呀──!」
「慘了──!」
巨大魔獸往船上墜落下來。
不只是孩子們,甲板上的船員們也都發出慘叫。
嗯──一團混亂呢。
『芙蘭,如果魔獸就這樣掉下來,船會被打壞喔。』
這條巨大鮪魚如果在甲板上大鬧,肯定會對船身造成傷害。應該說光是墜落在船上,說不定就已經夠危險了。
「嗯!我會解決掉牠!」
芙蘭把我舉好,振臂一揮,然後朝著以魔力感知探測到的魔石,用力將我投擲出去。
『呀哈──!』
「嘰咿咿咿!」
以風魔術進行了加速的我,準確地貫穿碎艦鮪的魔石。
無論鱗片多麼堅硬,終究沒能擋下我的劍刃。
一命嗚呼的魔獸由芙蘭以風魔術接住,輕輕放在甲板上。
全長恐怕超過十公尺以上,超出了船身的橫寬,尾鰭都跑到甲板外面了。這就像是只用一根釣針釣起較大的鯨鯊,在地球是無法想像的。
「釣魚比賽是我贏了。」
「呃不……那個……」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嗯?」
儘管甲板上仍然鬧成一團,芙蘭卻完全沒放在心上。對現在的芙蘭來說,鮪魚的滋味與鮮度似乎比較要緊。
『芙蘭小姐?』
「嗯?」
芙蘭當場開始將魔獸解體。好吧,其實就是把頭砍掉,挖出內臟後再切成三塊而已。只要使用技能,一分鐘都花不到。
我以前在壽司餐廳看過鮪魚解體秀,不過這個比那有魄力了一百倍。
『為什麼要把牠解體?』
(說好了釣起來的魚要跟大家一起吃。)
『噢,對喔……』
不過話說回來,連這麼巨大的魚都能兩三下輕鬆解體,解體技能真是可怕。
周圍的船員們,也都睜圓了眼緊盯著芙蘭的解體表演。
反正這好像算是高級品,等大家靜下來之後就來請客吧,當作是驚擾到各位的賠罪金。
不過不知道大家要等多久才會靜下來。
但話說回來,還真大啊。不曉得能捏出幾人份的握壽司。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每次看到魔獸的巨大肉塊或是將近一公尺大的鳥蛋都很興奮,但這次心情更激動。畢竟堂堂擺在眼前的,可是恐怕能供幾百人食用的整塊巨大鮪魚大腹喔!
光是看到夾有白紋的巨大鮪魚大腹,日本人的熱血就快沸騰了。呃不,雖然我體內已經沒有血液了就是。但烙印在靈魂中的熱愛鮪魚精神,縱然身體變成劍也不會消失。
頭部也超大一個,如果要把這個做成烤魚頭,恐怕需要一個巨型烤爐。大到這種地步與其說是魚頭,根本是帳篷了。
「小妹妹,妳在做什麼?」
一名船員問了跟剛才的我一模一樣的問題,聽到芙蘭回答:「釣到的魚要跟大家一起吃。」他就不說話了。
不知道是對芙蘭無底洞般的食慾感到害怕,還是得知可以吃到碎艦鮪這種高級食材而不想阻止了呢?船員們站得遠遠的,旁觀鮪魚咻咻咻地遭到超高速解體。
結果騷動要等到芙蘭把魚頭與骨頭等等收納起來,做完碎艦鮪的生魚片與握壽司之後,才終於平息下來。
只不過大家馬上又為了壽司,而開始興奮叫鬧起來。
「好好吃喔──!」
「這、這就是碎艦鮪?」
「我要一次吃夠一輩子的份!」
「雖然早就知道芙蘭實力很強,但竟然會強到這種地步……」
「真的比沙路托還強呢,好厲害喔。」
我們也招待手邊有空的船員吃鮪魚料理,使得船上熱鬧得像在辦祭典。不同於剛才的慌亂場面,這次是歡欣鼓舞的喧鬧。畢竟所有人都忽然被請吃超高級食材嘛,我想是情有可原。
就連應該吃慣了美食的福特王子與薩蒂雅公主都笑得合不攏嘴了,看來一定相當美味。真羨慕大家能吃到這個。
「嗨,謝謝妳招待的大餐喔。」
想不到連船長都來跟芙蘭道謝了。
「我叫倫吉爾,尊姓大名是?」
「芙蘭。」
「妳是冒險者嗎?」
「嗯,D級冒險者。」
芙蘭一拿出公會卡給大家看,「哦哦──」水手們為之哄動起來。
大概是這個年齡就升上D級很讓人吃驚吧。
「真是了不起。呃不,妳都能獵捕碎艦鮪了,或許可說理所當然吧。不如說階級應該更高才對……哎呀,感謝老天讓我有緣認識妳。」
倫吉爾船長從懷中取出某個東西,交給芙蘭。
「這是?」
「這枚硬幣上面繪有我隸屬的露西爾商會的徽章。我們商會的本店位於巴博拉,只要出示這枚硬幣,就可以在各方面得到優待了。」
「這真是太厲害了!講到露西爾商會,那可是克蘭澤爾王國數一數二的大商會啊。妳竟然得到他們幹部的欣賞了。」
王子的一番話,讓我們得知這枚硬幣是相當了不起的東西。假如能接受大商會的支援,那一定很方便。不過倫吉爾船長竟然會看中芙蘭,還真有眼光呢。
「這樣好嗎?」
「當然。只要能結識前途無量的冒險者,這點代價不算什麼。」
「哦哦──」船員們又再度哄動起來。大概表示倫吉爾很少這樣大力讚賞別人吧。
「竟然能受到我們船長的賞識!」
「小小年紀就升上D級了,當然啦。」
「而且那麼輕易就打倒碎艦鮪了!」
「長得又可愛。」
「原來你是蘿莉控喔!」
「才、才不是好不好!」
「等到了巴博拉,務必請妳造訪一趟商會。」
「嗯。」
船長再次低頭致意後離去,接著水手們也陸陸續續地過來,向芙蘭道謝。孩子們看著這幅景象,都用豔羨的眼光望著芙蘭。
「芙蘭好厲害喔!」
「嘿嘿,這是當然。」
「我也好想變得像妳一樣強喔!」
「加油。」
「吶,借我看硬幣~~!」
完全成了朋友了嘛!要是這段時間能永遠繼續下去該多好。可是幾天後到了巴博拉,在那裡就要告別了。
『真是太可惜了。』
然而我的想法,以一種不好的層面落空了。
因為當天傍晚,我們被捲入海上風暴,變得無法動彈。
『嗚喔──船搖晃得超劇烈的。』
「嗯,滾來滾去。」
「嗷嗚。」
隨著船身的搖晃,芙蘭與小漆在床上滾過來滾過去。
在這種暴風雨當中不便上甲板,只能待在船艙裡待機。
『只希望暴風雨能早點停下來就好……』
這艘船應該不會沉吧?
到了黎明時分。
轟轟轟──
即使待在船艙裡,也能聽見激烈的風吼聲。
嘰嘰嘰──
受到風浪所擺弄,船體搖晃的擠壓聲響個不停。
這聲音真教人不安。
而且船身搖晃得實在夠激烈,有某個遊樂園的海盜船那麼誇張。
話雖如此,比起昨晚已經算好的了,搖晃以及聲響大概都只有一半吧?而且也沒下雨,現在感覺只是單純颳大風,昨晚那場可是大風大雨都超乎尋常的超大暴風雨。
「呼──呼──」
連在這種狀況下都能呼呼大睡,真不愧是芙蘭。
太讓人敬佩了。
然而過了半晌之後,芙蘭眼瞼啪的一下睜開,在床上坐了起來。同時小漆也醒了,站起身來。
天才剛矇矇亮而已耶,你們是怎麼了?
『芙蘭?小漆?』
「有東西要來了……」
「嘎嚕嚕……」
『什麼?』
聽芙蘭這麼說,我以為是有人想闖入房間,但完全感覺不到那種氣息。
然而晚了芙蘭一點之後,我也能感覺到那個存在了。
有個巨大生物的氣息,在用相當快的速度接近這艘船。
竟然在睡夢中還能比我更早察覺……芙蘭與小漆的野生直覺真讓我驚嘆。
不對,現在不是佩服這種事情的時候!
『這也未免太大了吧!』
那個存在比這艘船還要大。
『是鯨魚嗎……?不,不對!』
沒那麼小!
逼近過來的巨大氣息,讓我深感戰慄。
應該說是細長型嗎?其輪廓可說比較接近蚯蚓或蛇,但光是牠的腰身就跟這艘船差不多大了。長度──老實說我無法準確掌握,大概有一百公尺以上吧。
我們得知這樣一隻巨大的怪物,正在衝著這艘船靠近過來。
『不妙!芙蘭、小漆!快去警告大家!』
「嗯!」
「嗷!」
芙蘭他們衝出了房間。小漆一邊跑遍整個客房區域,一邊用最大級的聲量不停咆哮,因為無論如何都得把大家叫醒才行。
芙蘭跑向倫吉爾船長的房間。船長的房間有魔導傳聲管,應該能夠對船上各處發出警告。
咚咚咚!咚咚咚!
芙蘭使勁猛敲倫吉爾船長的房門。
哦哦,沒在聽到應門之前就衝進去,成長了呢。
「什、什麼事?」
房內傳出船長驚訝的聲音,看來是起床了。
喀嚓。
「船長,有魔獸!」
結果芙蘭還是沒等倫吉爾回應就打開了房門。不過畢竟情況緊急嘛,這次就請見諒吧。
「芙蘭小姐?妳說……魔獸?」
「嗯!比這艘船更大的魔獸!正在靠近這艘船!」
「我、我明白了!」
船長對芙蘭這樣一個小姑娘說的話即刻做出反應,撲向魔導傳聲管。大概是因為她釣到過碎艦鮪,讓船長認同了她的實力吧。
船長的聲音響遍艦內空間。
『超大型魔獸接近中!重複一遍!超大型魔獸接近中!全體人員火速就定位!』
緊接在他的警告之後……
磅嗡!
劇烈的震動襲向船身。
「咕呃!」
「唔?」
若不是船長與芙蘭以手扶著牆壁等地方撐住身體,震動大到可能讓他們摔倒。
『是魔獸造成的嗎?』
統合樓下船員們的喊叫聲來判斷,似乎是舷側被魔獸弄壞了。好像剛好是載滿了糧食的位置開了個大洞。
可能是去追逐從洞口落海的食物了,魔獸暫時遠離了這艘船。畢竟食物之中也包含了不少魚露等氣味濃重的東西,嗅覺優異的魔獸,的確也有可能被氣味吸引走。
『快點,芙蘭!』
「嗯!」
我們十萬火急地前往甲板。
四下才剛開始射下朝陽的微光,還很昏暗。
太陽就快要從水平線上露臉,只要再過個半小時,早晨就會完全來臨了。
『在那邊!』
我看到與船隻相隔約五十公尺的距離,有一條又長又巨大的影子,一邊扭動著身體一邊游泳。
想必是藏身在黑夜與大浪中,所以站哨船員才會沒發現到。
實際上,船隻現在仍像漂於水面的樹葉般大幅搖盪。
對方可是比這艘船還巨大的魔獸,要是被牠再次接近會很危險。
「芙、芙蘭小姐!情況怎麼樣了!」
「船長,那個。」
上到甲板來的倫吉爾船長一看到芙蘭手指的方向,臉色鐵青地低語:
「中、中土巨蛇……」
「你知道那是什麼?」
「那、那是人稱海洋食客的大魔獸!」
唔──好像很強呢,隨便攻擊引起牠的注意或許不是好點子。
「牠又被稱為活天災,據說過去曾經讓一個大國的海軍全軍覆沒……」
「船長,有辦法趁現在逃走嗎?」
「浪這麼大,不可能的,因為中土巨蛇速度比我們快。」
也就是說,只能一戰了嗎?
正在猶豫之時,就發現中土巨蛇與我們的距離縮得越來越短了。
「看來是在追我們這艘船呢。」
倫吉爾船長說得沒錯,魔獸的頭似乎的確是朝著這艘船而來。
恐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芙蘭,看樣子只能拚了。』
「先下手為強。」
『沒錯!用最強的攻擊痛打牠。』
「嗯!」
只是,攻擊能打得到海裡的對手嗎?就算能打到,衝擊或溫度也會被海面吸收,威力必定會大打折扣。
『小漆,你能夠跟那傢伙挑釁,把牠引到海面上來嗎?』
「嘎嚕嚕嚕!」
哦哦,幹勁十足呢。芙蘭也是小漆也是,這兩個傢伙還真好戰,雖然有幹勁是好事啦。
趁這時候,我與芙蘭必須做好攻擊的準備。對付那個龐然大物,不能夠有所保留。
『要一擊必殺──使用念動彈射。芙蘭,麻煩妳用風魔術、投擲技能與屬性劍增強威力。』
「了解。」
首先要做形態變形,改變我的形狀以進一步提升威力。
我想像的是子彈,削去多餘的部分,將螺旋溝紋刻於劍身。結果總覺得與其說是子彈,似乎變得比較像是細長的鑽頭?不過好吧,反正感覺滿具有貫穿力的。
接著,我發動屬性劍•火焰、風魔術、操風的超振動與硬化。多虧有並列思考的幫助,同時發動多種技能也不成問題。
雖然魔力急速減少,不過現在可不是能夠留一手的場面。
『芙蘭,準備好了嗎?』
(嗯,隨時都行。)
『很好!』
我也準備好了。
看到芙蘭蓄勢待發的模樣,船長驚慌地出聲叫她:
「芙蘭小姐!妳打算做什麼啊!」
他臉上寫著「該不會是要向那傢伙挑戰吧」。然而,芙蘭很乾脆地對他點點頭。
「我要打倒那條扭扭蛇。」
「妳、妳是認真的嗎?」
對船長來說,想挑戰那隻巨大魔獸似乎是無法想像的一件事。
可能是因為船長對那個存在有所了解,將對方認做是絕對無法與之抗衡的災害生物吧。
然而,我們不具備那種常識。是敵人就要打倒,很單純吧?
「嗯。」
芙蘭點頭回答倫吉爾船長後,很快地……
那個時刻終於來臨了。
「嘎嘎咯咯咯咯喔喔喔喔喔喔喔!」
「小漆辦到了。」
從水面頻頻騷擾魔獸的小漆,成功讓魔獸上鉤了。追趕著用空中跳躍不斷往上升的小漆,巨大生物的頭部從海裡飛撲而出,大到好像連藍鯨都能輕易地一口吞掉。
外形與其說是海蛇,或許比較像是蚯蚓。口腔就像排滿了尖牙的海葵一樣,呈現醜惡的形狀。
「我要上了!」
『好!』
朝著中土巨蛇暴露出巨大破綻的頭部,芙蘭用上技能與魔術,卯足全力將我投擲出去。光是這麼個動作,恐怕就具有能貫穿低階飛龍程度身軀的威力。
然而我釋放了長時間累積的念動力,做進一步加速。
『唔哦哦哦喔喔喔喔!』
緊接著,我這枚子彈伴隨著驚人衝擊力道,命中了魔獸的肉體。脖子?頭部?總之就在頭部附近位置打出了直徑約十公尺的撞擊坑。
其實我本來是打算開出個洞的……但厚實的皮膚與厚重的肌肉形成壁壘,似乎超乎想像地減損了念動彈射的威力。
『怎麼樣?打倒了嗎?』
狠狠撞上中土巨蛇的衝擊力道,把我彈飛到空中來了。刀身半毀,剩下的部分也冒出了細小裂痕。看來全面展開技能與魔力的特攻,造成的負擔還是太大了。
然而,我沒有多餘精神對自爆造成的傷害發愁。
『怎麼可能,這傢伙是怎樣……!』
因為魔獸的鑑定結果給我造成太大衝擊了。
名稱:中土巨蛇
種族:海蛇
Lv:60
生命:35991/38709 魔力:531 臂力:4019 敏捷:302
技能:吸收2、再生2、捕食
解說:被認為能夠無限成長的海洋食客。智能很低,只憑著本能生存。只要是會動的東西無一不放進嘴裡,吞入肚子。不具有特殊能力,純粹只是體型巨大,但巨大體型正是牠最為棘手而危險之處,甚至有軼聞描述牠曾經吞下過整個島嶼。擁有多個心臟,難以完全殺死。威脅度為A。魔石位置:心臟。
生命力超過30000?受到那麼重的傷,竟然連一成都沒削減掉……而且威脅度還是A?
技能很少,光從這點來看的話跟低階魔獸沒兩樣,就是個大而無腦的傢伙。
卻大得超乎常規。
『嘖……!真是棘手!』
「嘰哦哦哦哦哦哦喔喔喔!」
中土巨蛇在看著我。我是不曉得那個蚯蚓似的頭部哪裡有長眼睛,但確實感覺得到視線。牠大概知道是我傷到了牠的身體吧。
雙方明明都沒長眼睛,卻在互相瞪視。
『重新這麼一看,還真大啊……』
光是冒出海面的部分,就有三十公尺以上。
我一面回復刀身破損處,一面觀察牠。
『傷口竟然已經開始癒合了。』
雖然再生的等級不高,但大概是因為原本生命力就強,所以回復的數值也高吧。
「嘎咯嚕哦喔喔喔!」
『嗚喔!』
突然間,中土巨蛇吐出了某種東西。看來似乎是把消化液當成砲彈吐了出來,船身會開洞大概也是被這個打出來的。瞄得也很準,要不是我有躲開,應該早就被打個正著。
『所以還活蹦亂跳的就是了啊。』
雖說威力遭到減損,但頭部可是開了個大洞耶。即使如此,巨蛇的動作仍然沒有半點遲鈍的樣子。
坦白講,要把這傢伙的生命力削減完恐怕很難。
不過要打倒這傢伙,可不是只有奪走生命力這個辦法。
比方說,可以痛擊牠的要害之類的。
如果可以,我很想破壞牠的魔石,但要從這個龐然大物身上找到魔石恐怕很難。不過,眼前就有一個更容易給予痛擊的要害。
『喝啊!看我打爛你的腦門!』
我再次運用灌注過剩魔力的狂飆化,施放了念動彈射。
驚人衝擊力道襲向我身上,刀身再次碎裂四散。
然而,牠的腦袋上也被打出了第二個撞擊坑。儘管因為沒有芙蘭的幫助,使得威力減少了快一半,但仍然開了個直徑約五公尺的洞。
『這下怎麼樣!』
「嘰嗚嗚嗚嗚!」
『嘖!還能動啊。』
那就來比耐力吧!
我一邊讓碎裂的刀身復元,一邊再次精煉念動力。魔力還剩下大約七成,即使考慮到用來回復的分量,算起來也還能再打個五發。
『看招吧!』
「嘰啊啊啊啊啊啊!」
『喝啊啊!』
「啾哦哦喔喔!」
『喝呀啊!』
「嘰嗚嗚!」
這傢伙真有夠硬的,頭部都已經被我削去一半了,竟然還像沒事一樣動來動去。
試著鑑定一下,發現中土巨蛇的生命力還剩下八成以上。難道這傢伙的弱點不在頭部?
不,總之就再賞牠一兩發吧。
『去死吧啊啊!』
「啾嘎啊啊啊啊──」
最後,中土巨蛇的頭部被我完全打掉,無論是嘴巴還是腦子都半點不剩了。是半點不剩沒錯,但是……
『怎麼還沒死啊!』
竟然還照樣動來動去。不,動作是遲鈍了點沒錯,但不像是快死掉的樣子。豈止如此,被炸飛的頭部斷面肌肉還向上隆起,開始再生了。
奇幻生物就是這樣才討厭!頭部被打爛就該嗝屁啊!
這種巨大體型,再加上異常的生命力與再生力──
『難、難道牠是不死之身嗎?』
單調地一味攻擊恐怕打不倒牠。
繼續這樣下去只會讓狀況惡化,我決定先回到芙蘭身邊。
況且我也想到如何打倒牠了……
如果可以,我不太想採用這種手段,但顧不了那麼多了。雖然我是真的很不情願……
我飛向船隻。
然後,我一面表現得像是被吸引到芙蘭手裡,一面落進她的手中。由於我想隱瞞我是智能武器的事,所以才假裝是芙蘭在操縱我。
(師父,怎麼樣?)
『用念動彈射不可能完全解決掉牠。』
想解決掉那隻幾乎是不死身的超級魔獸,天知道還得再打上幾百發……
(真有那麼強?)
芙蘭很驚訝。過去用念動彈射完全無法對付的對手,頂多只有巫妖而已。她大概是重新體認到這隻巨大魔獸是那種層次的對手了吧。
『不過,我有個點子。』
(怎麼做?)
『──』
(師父?)
『──使用具有即死能力的魔劍•死亡凝視者……!』
(原來如此。)
名稱:魔劍•死亡凝視者
攻擊力:880 保有魔力:600 耐久值:400
魔力傳導率•B+
技能:即死(斬傷對手時以百分之三的機率令其立即死亡)
這樣不管對手有多大,生命力有多高,只要砍中就可能令其立即死亡。儘管即死效果發動的可能性很低,但只要反覆多次攻擊,遲早會發揮效果的。
不過做這決定實在很掙扎……
身為一把劍的我,居然要依靠其他的劍!
該說就像廚師僱用比自己廚藝更了得的廚師為女兒辦婚宴,還是神經外科醫師將父母的心臟手術交給比自己更有名的心臟外科醫師執刀?總之我充滿了一敗塗地的心情。
只是,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不得已……我是不得已的,可惡!
(是,師父。)
芙蘭從次元收納空間中拿出死亡凝視者。船員們看到它,都倒抽了一口氣。
「那、那是?」
「總覺得有股寒意……」
畢竟它的刀身就像黑夜一般烏漆墨黑,還冒出血管似的紅線,整個散發出不祥的氣息嘛。
「這叫魔劍•死亡凝視者,具有即死能力。」
「原來如此,所以要用它來打倒那傢伙就對了吧。」
就是這麼回事。然而,倫吉爾船長面色凝重地陷入了沉思。怎麼了?
「妳這把即死劍,對那隻魔獸可能無效。」
「為什麼?」
「我聽說中土巨蛇具有多個心臟,就算使用即死能力,也有可能無法徹底殺死牠。」
用鑑定看到的解說內容也是這麼寫。的確,即死能發揮多少效用還是個未知數。不過管他的,牠總不可能有幾千個心臟吧。既然這樣,我們就打到牠死透為止。
(那麼,我要上了。)
『好。』
於是我再次出擊。當然要裝成不是我自己在飛,而是芙蘭在操縱我。
「操劍演舞。」
「哦哦──!」
芙蘭隨便瞎扯一個招式名稱並筆直伸出雙手,裝出一副集中精神的模樣。不時還扭轉身子,或是發出「唔唔」等聲音,演得起勁。
但其實都是裝的,只不過是我照平常那樣運用念動力,讓自己與死亡凝視者飛來飛去罷了。
看在旁人眼裡,想必就像芙蘭在運用謎樣技能讓寶劍飛天,操縱自如吧。雖然還滿缺乏防備的,不過只要小漆守在她身邊就不會有事。
(師父,加油。)
(嗷。)
『包在我身上!』
說歸說,其實我只是一面躲開中土巨蛇的攻擊一面砍個不停,等即死效果發動罷了。
『我寧願折損身為劍的自尊,都在使用其他劍了!我絕對要殺了你!這個大塊頭!這個混帳!』
「嘎喔啊啊啊啊啊啊!」
嘖!光用砍的砍不透厚皮,看來得用念動力加點力道才行。不過比起念動彈射,這點消耗微不足道就是了。
就這樣,當我用灌注了魔力的死亡凝視者劈砍了對手大約二十次時,死亡凝視者的刀身發出鮮紅光輝,即死效果發動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土巨蛇發出駭人的咆哮,連我的刀身都被震得啪啪響。
然後,中土巨蛇停止了動作。
『打倒了!』
然而,我的喜悅只維持了一瞬間。
該死,把我的歡呼還來!
「──咕咯咯……」
『什麼!牠沒死!』
「嘎哦哦哦哦哦喔喔喔!」
似乎被倫吉爾船長猜中了,看來即死效果不足以徹底殺死擁有多個心臟的魔獸。
『既然如此,我就擊潰你所有的心臟!放馬過來吧!』
「啾哦哦喔喔……」
『喂!你幹嘛啊?我在這裡啊!』
「嘎哦哦哦唔唔唔嗚嗚嗚嗚嗚!」
想不到中土巨蛇居然無視於我的存在,開始往船那邊游去了。
『你這大塊頭!喂,敵人在這裡啦!』
我用死亡凝視者猛砍巨大身軀,然而中土巨蛇並沒有重新轉向我。
仔細想想,我畢竟是個無生命的物體。比起危險的無生命物體,這傢伙會對能夠輕易獵食的生命體產生興趣,或許是無可奈何。
我屢次用死亡凝視者攻擊牠,不久,即死效果再次發動了。大塊頭的動作停止了一瞬間,但短短幾十秒後,又像沒事似的繼續向前游。
而且速度相當之快。雖然船隻也早已採取逃離中土巨蛇的航行路線,但是再這樣下去,想必轉眼間就會被追上。
照這樣看來,要在中土巨蛇追上船隻之前用死亡凝視者徹底殺死牠,或許會很困難。
『可惡,該怎麼辦?毒素又無法期待有多少效果。』
我在使用死亡凝視者進攻的同時,也用我自己的魔毒牙進行攻擊,但牠完全沒有要中毒的樣子。牠應該沒有毒素抗性才對啊……大概是身體太過巨大,不管毒素再怎麼強勁,分量太少就是沒用吧。在這種時候,我再一次受到名為巨大體型的高牆所阻擋。
『嘖!那艘船上可是有芙蘭在耶!說什麼也不讓你去!這個混帳!』
我在焦慮與憤怒的驅使下,再次發動了念動彈射。我的刀身魯莽地向前猛衝,撞進了中土巨蛇再生到一半的頭部。
『不准忽視我!你看!敵人在這裡啊!我在這裡!』
我一次又一次衝刺,渾然忘我地殺向中土巨蛇。可能是因為太過憤怒,總覺得伴隨著陰暗混濁的感情,有種力量莫名地湧上全身。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流入我刀身的魔力也是黑色的。我任憑內心翻騰的激烈感情所驅使,用上全副力量打擊中土巨蛇。
『該死的東西──!』
伴隨著驚人的反作用力,我的刀身完全碎裂了。取而代之地,中土巨蛇的頭部開出了一個比之前都要更大的撞擊坑。
即使如此,牠還是完全不理我。
『其他辦法……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至少要是能拖慢這傢伙的速度的話……傷害牠沒用,牠能立刻治好……或者是加上某種重物?不不,要怎麼做啊?
我得快想!灰色的腦細胞,全速運轉吧!雖然我沒有大腦就是了!
最後,我靈光一閃。
『那個或許派得上用場。』
老實講,我是背水一戰,但現在只能想到什麼都試試看了。
『魔力障壁全開!解放念動力!』
我繞到中土巨蛇的面前,然後再次使用了念動彈射。不過,目標不是這傢伙的身軀。我瞄準的是即將再生完畢的口腔,以及它的內部。
『命名為一寸法師作戰!』
作戰內容就是──外面不行就打裡面。
『哇啊!好噁!』
中土巨蛇的體內一整個內臟外露,噁心到了極點。
不只如此,我的耐久值還以駭人速度不斷減少。看來不只是胃,整個體內都在分泌消化液。要不是有魔力障壁,我早就被融化光了。
本來是想在牠體內亂打亂鬧的,看來必須早早達成目的逃出去,否則真的會很不妙。
不過,我想到的作戰或許必須潛入得深一點再執行比較好。
我再度釋放最大念動力,在這傢伙的體內衝刺。
耐久值降到一半以下了。本來是想潛入更深處的,但沒辦法了。
『給我爆開吧!次元收納發動!』
我從次元收納空間中取出的,是擊碎墜落浮游島時收納的那些巨石。我連續不停地拿出收藏在次元收納空間裡的大量巨石。
由於在口腔附近拿出岩石可能會被吐掉,所以才想盡量在體內深處進行。從這個位置要吐出去可不容易!
至於以前就一直收納著占空間的毒池水,我決定現在先不用。
雖然比起大海來說水量只有一點點,但我認為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哇啊!耐久值撐不住了!──短距跳躍!』
中土巨蛇的消化液,再加上巨石在牠體內用力摩擦造成的壓力,使我的耐久值更快速地減少。我趕緊誦唱時空魔術傳送到外面。
撲通!
一如我所料,我成功傳送到了海裡。
耐久值大約只剩一百,真是千鈞一髮。
『只可惜沒能把這傢伙的肚子撐破。』
中土巨蛇的肚子有一部分膨脹了十倍以上,但沒有要破裂開來的跡象。好吧,畢竟蛇類也可以把比自己大上許多的獵物整個吞掉,這點程度對這傢伙來說似乎也不算什麼。
但是有那麼多巨岩塞在體內,動作鐵定會變遲鈍。
我從海上確認一下,看到牠游泳的速度確實變慢了。
這樣在牠消化完那堆岩石之前,我們應該可以開船逃走。
『好耶,早早逃離這片海域吧!』
不曉得各位知不知道有句話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或者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說成禍不單行或許也行。
我想說的──
「海、海盜船來了──!」
就是這樣。
瞭望台上的船員,一邊鏗鏗敲響警鐘一邊喊叫。
我們現在偏離原本的南進航線,正在往北航行。
目的地是錫德蘭列嶼此一群島上的小國,稱為錫德蘭海國。
為的是修理船隻,以及補給物資。
因為中土巨蛇的襲擊不但造成船身開了個大洞,還讓我們失去了大半糧食與水。
再加上從昨晚持續到現在的大風浪以及中土巨蛇害我們大幅偏離預定航線,因此我們沒有折返出發地達斯,而是決定前往錫德蘭海國。
位置上來說,該國正好位於至今我們活動的克蘭澤爾王國等等的所在地的吉耳巴多大陸、在其北方的布羅丁大陸,以及吉耳巴多以西的庫洛姆大陸這三個地方連成三角形的中央地帶。據說就在吉耳巴多與布羅丁之間的魔海偏西南邊的位置。從目前位置來看,在稍稍偏北的地方。
但有件事讓我有些在意,就是黑市奴隸商人正是利用錫德蘭海國作為中繼站……
不過總不可能整個國家都在參與犯罪行為吧,況且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
「全體人員,火速就定位!」
一看到海盜船的蹤影後,倫吉爾船長喊叫出聲,船員們急忙展開行動。
好不容易才逃離中土巨蛇,大夥兒正在用碎艦鮪壽司慶祝的說。
原本開開心心的孩子們,都再次露出不安的神情。福特王子與薩蒂雅公主也是一樣。
該死!難得芙蘭也跟大家一樣開心的說!饒不了這些海盜!
倫吉爾船長與沙路托立刻來到雙胞胎身邊,準備解釋情形。
「我們被海盜船隊逮住了。」
「船隊?對方有幾艘船?」
「四艘。」
「有辦法逃走嗎?」
聽福特王子這麼問,船長搖了搖頭。
「沒辦法,因為以目前的船隻狀況,無法全速航行……」
「那麼,看來只能一戰了。」
王子用決心堅定的表情喃喃說道,但沙路托否定了他的看法。
「不,若是以目前的狀態進行砲擊戰,我方可能反遭擊沉。不過,聽說海盜除非情況特殊,否則不會殺害投降者。是這樣吧,船長?」
「對,海盜的確是一群莽漢,會襲擊船隻,也會殺害反抗之人,但不會傷害投降之人。」
「是這樣嗎?」
「是的,因為襲擊船隻是風險非常高的生意。他們時常遭到冒險者護衛或傭兵的抵抗,而且也不確定襲擊的船上裝載了什麼東西。」
說的也是,視情況而定,也有可能支出大於收入嘛。
「所以他們會劫持人質,索取贖金,因為這樣一定能賺到錢。相對地,他們會保證人質的安全。說海盜講信用是有點奇怪,但支付贖金這件事講求的是雙方互相信任。」
「原來如此。」
「然而以這次的情況來說……」
倫吉爾船長講到這裡,表情一沉。
「有什麼問題嗎?」
「這次我們大幅偏離了航道。一般來說,海盜都會將據點設置在船隻往來頻繁的航道附近。所以照常理來說,本來是不可能在這種地方碰上海盜的。」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的常識可能不適用於那些海盜,也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不會傷害我們,以索取贖金。」
這的確很難判斷。
戰鬥也有危險,投降也有危險。也就是說兩者都有可能危害到王子等人的性命了?
「因此,我想請殿下與各位乘坐逃生艇逃走。」
「不能用你說的逃生艇讓大家都逃走嗎?」
聽王子這麼說,沙路托搖搖頭。
「逃生艇是夠多,但需要有人留下來戰鬥,將海盜引開。請兩位殿下與孩子們,再加上包括我在內的幾名隨從,與負責操縱逃生艇的船員一起逃走。」
他們說錫德蘭海國已近在眼前,即使搭乘逃生用的小船也能在今天內靠岸。但王子與公主不接受。
「這樣一來,其他人的生命安危呢?」
「請放心,在下會命他們戰鬥到一定程度後就投降。」
儘管沙路托這麼說,但王子等人臉色都很憂鬱。沙路托雖然要他們放心,但臉上也露出嚴峻的表情。也是啦,我不認為那些海盜會大方地接受抵抗者的投降,而且也有可能為了殺雞儆猴而將他們折磨至死。
「不行,我們絕不能拋下臣民自己逃命。」
「是呀,要逃就大家一起逃。」
嗯──真有志氣。一般來想,這種時候應該拿部下當誘餌逃走才對,我認為這是王族的職責。他們兩個太未經世故了。
但我很喜歡他們。有這種對別人太好的王族又有何不可?
「老夫也反對。」
侍從席里德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以這句話加入討論。
「席里德也這麼覺得嗎?我就說應該大家一起逃走嘛。」
「不,微臣認為此時應該投降。」
「說什麼傻話!剛才的解釋你都沒在聽嗎!船長已經說過他們不見得會接受我們投降了!」
「但是,老夫可不認為在這汪洋大海上划一艘小船能夠平安脫險。既然如此,不如表明我方的身分並投降,對方應該也不會想與一個國家為敵才是。既然如此,只要支付贖金,應該就能獲得釋放了。為此,我們絕不能做無謂抵抗。若是胡亂抵抗惹惱了對方,恐怕連談判都談不成。」
這樣說也有道理,但是……有可能這麼順利嗎?
「我反對!」
「不許放肆,沙路托,這不是一介騎士可以插嘴的問題。」
「我是兩位殿下的護衛!有權在這種場合當中做裁奪。」
這兩個人關係還是一樣惡劣呢。
「只不過是擔任殿下的護衛,就自以為了不起了!」
「在下並沒有自以為了不起!保護兩位殿下的生命安全是在下的使命!在下只不過是為了達成使命而傾盡全力罷了!」
「不過就是個向王妃殿下阿諛諂媚的外國人!誰知道你這些話是不是發自內心!」
「席里德閣下!你這是在侮辱在下嗎!」
「你刻意主張危險的作法,老夫當然要懷疑了!你說你逃離雷鐸斯王國,也不曉得是真是假!老夫看你八成是想得到我國的神劍吧?」
「嗯?你們有神劍?」
芙蘭對神劍兩個字起了反應,介入兩個大叔的爭吵當中。真佩服她敢岔入現在這兩人之間。
「是、是啊,我國是有神劍沒錯。」
「不准你說什麼我國!雷鐸斯人!」
「你說什麼!」
兩個大叔又開始爭吵了。嗯──真沒建設性,應該說我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芙蘭,太麻煩了,還是趕快收拾掉吧?然後再慢慢問關於神劍的事。』
(嗯,就這麼辦。)
『而且飯也才吃到一半嘛。』
(壽司好吃。)
『小漆就留下來保護王子殿下他們好了。』
(嗷!)
(還要幫我保留一份壽司。)
(嗷嗷!)
『呃,妳這麼喜歡壽司啊?』
(嗯!壽司的美味僅次於咖哩,堂堂登上亞軍寶座。)
但比不上咖哩就是了?
看到芙蘭踏著小碎步走向船邊,福特王子出聲叫她:
「芙蘭?妳要去哪裡?」
「嗯?我去把船擊沉就回來。」
「啊?等一下!妳這是有勇無謀啊!」
王子試著阻止,但芙蘭一溜煙躲過他的手,一腳踏上了船緣。
「那麼,我去去就回。」
然後,她一躍而出。
「呀──芙蘭小姐!」
「芙蘭!」
孩子們急忙奔向船邊,似乎是以為芙蘭跳海了。你們想太多了,就算是芙蘭,也很難游泳爬上海盜船。
他們從甲板往下俯瞰,看到的不是漂浮於海浪間的黑貓族少女,而是芙蘭以神奇力量在半空中飛躍的模樣。接著芙蘭又把我往前一扔,然後跳到浮在半空中的我身上。
「哇啊!」
「好厲害!」
「芙蘭在天上飛耶!」
我順勢發動念動滑空,芙蘭就像玩衝浪一般在空中前進。
用不到三十秒就抵達了海盜船的上空。
『旗幟上竟然畫了骷髏頭,想不到真的有這麼老套的海盜活在世界上耶。』
「嗯。」
雖然有失體統,但我忍不住有一點興奮雀躍。
只是,那船看起來破破的。就好像已經在別處戰鬥過似的,船身滿是傷痕。
進一步觀察,會發現大砲或投石機之類的裝備也很少。看看船隻的側腹,也找不到大砲用的孔洞。
怎麼看都不像是戰艦。豈止如此,這個大小與形狀看起來……
『這個……原本應該是漁船吧?』
我試著鑑定一下海盜們。
結果他們好像真的不是以海盜為正職。不但職業寫著漁夫或船夫,技能組合也盡是釣魚或撒網之類。能用在戰鬥上的,頂多就只有投擲或擲槍吧。
『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耶?」
『嗯──可是他們掛起了海盜旗,又持有武器,不能放過他們。』
「留下最大的船,其他都擊沉呢?」
『該怎麼做呢……他們是海盜,卻又不是海盜……』
「只鎮壓就好,不要奪人性命。」
『也是,就這麼辦吧。』
「嗯。」
事情就是這樣,芙蘭首先前往看似旗艦的船隻。海盜們都張口結舌,呆若木雞。
「我要上了。」
『好,不要殺死他們喔。』
「嗯。」
芙蘭從我身上跳下去。
我隨後跟上,收進空中的芙蘭手裡。
然後,芙蘭降落在海盜船隊的旗艦上。
「啥──?」
「啊──?」
突如其來出現的美少女,讓海盜們驚訝地僵在原地。芙蘭順勢揮動收在劍鞘裡的我,轉瞬間就將周圍的海盜們打趴在地。
有的海盜臉孔遭到毆打,噴灑著鼻血飛出去。有的海盜手腳被打斷,痛得滿地打滾。
一瞬間就有好幾人被打到無法再戰。
「哇啊啊!」
「咕嗚嗚!」
我只說不要殺人,卻忘了說不要讓他們受重傷。
好吧,就請他們做好折斷幾根骨頭的心理準備吧。
「怎麼回事……」
這些海盜果然是外行人,都發生這麼大的問題了,卻幾乎沒人反應過來。他們連武器都沒拿起來,只是瞠目結舌地看著。
再來就是蹂躪的時間了。
等到又有幾個人被打得落花流水,海盜們才終於展開行動,然而──
射出的箭被魔力障壁彈開,芙蘭一轉守為攻,他們就一個接著一個被一擊打倒。
「妳、妳是什麼人!」
「冒險者。」
「咕……太扯了吧!」
「去死吧!」
「你才去死。」
不不,我們沒有要奪人性命啦!
「哇啊!」
「咿呀──!」
轉眼間,站著的只剩下船長一人了。
「可惡!妳、妳這怪物!」
嗯──不滿意,太不滿意了。
(師父好像很不滿?)
『因為妳看嘛,這傢伙的打扮!』
「?」
講到海盜就會想到眼罩、義肢手或是畫有骷髏圖案的帽子等等,應該有很多選擇才對吧!最理想的是虎克船長,其次為傑克•史派○。結果你看看這傢伙!
『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大叔!』
沒錯,這個船長就穿戴著普通的鎧甲與普通的頭盔,全身裝扮一點趣味都沒有!不得不說看起來實在不像海盜船長。要不是我有鑑定技能,搞不好還不會發現他是船長呢。
「該死的東西!放開我!給我放開!」
吵著吵著的時候,芙蘭已經拿下船長了。嬌小的芙蘭輕鬆壓制住一個大男人的模樣,看起來一定相當怪異。
『趕快把問題問一問吧。』
(先從什麼問起?)
『例如這傢伙是不是這個船隊的老大?』
好了,來到盤問的時間了。不過也就是由芙蘭訊問,再用謊言真理判斷是真是假罷了。
有沒有其他同夥?祕密據點在哪裡?想問的問題多的是。
然而,由於其他船隻開始對這艘船發動砲擊,使得盤問就此中斷。明明老大在我們手裡,他們發射大砲卻完全沒在客氣。
「那些傢伙,竟然背叛我!」
喔喔,就是那種老哏吧?「老大死了就換我們做老大啦!」那種?
『先擊潰其他船好了。』
「嗯。哼!」
「嗚噁!」
芙蘭朝著船長的脖子砍下一記手刀。
呃不,剛才那聲慘叫會不會有點不太妙?與其說是被打昏,他都口吐白沫翻白眼了耶。
『妳做了什麼?』
「?帥氣動作,大成功。用手刀打脖子讓人昏倒。」
『……好吧,只要沒死就好。把這傢伙捆起來吧。』
「嗯,那我要上了。」
芙蘭把捆起來的船長夾在腋下後,再次跳到我的身上。雖然砲彈也有飛向我們,但目標太小完全打不中。
「那我要動手了。」
於是芙蘭登上其他船隻,接二連三地將船員們打趴在地。
不用五分鐘,四艘海盜船就全被鎮壓下來了。
幾乎所有海盜都被打昏,躺在甲板上不動。
『總之先帶著海盜船長回船上吧。』
「嗯。」
「妳竟敢如此肆意妄為!」
我們鎮壓了海盜船團一回來,席里德就用一陣怒吼迎接我們。
「?」
「誰說妳可以擅自攻擊他們了!」
「全都鎮壓完成了,沒問題。」
「妳拋下護衛工作,擅自採取了戰鬥行動!這可是一大問題!假如那幫人一氣之下做出反擊,讓兩位殿下有個三長兩短,妳打算怎麼辦!」
我看芙蘭不管做什麼他都不滿意吧,難道是故意這樣貶低她,以減少她的功勞嗎?沙路托也不幫她說話。
『總之先道歉吧。』
遇到這種人,隨便低頭賠個不是就對了。假如都道歉了他還有意見,到時候再考慮用實力讓他閉嘴就好。
「嗯,對不起。」
「哼,妳知錯就好!」
竟敢給我一副耀武揚威的嘴臉!要是能一拳打在他那張臉上,一定大快人心吧~~
「……嗚啊?」
「你醒了?」
可能是被吵醒了,躺在我們腳邊的海盜船長睜開了眼睛。
「妳、妳這傢伙是……!這裡是什麼地方!」
「船上。」
「我的部下都怎麼了?」
現在就先嚇嚇他好了,他如果知道不會被殺,可能會得寸進尺起來。
『芙蘭,妳騙他說妳把其他傢伙跟船一起擊沉了。』
「擊沉了,現在已經成為海底亡魂。」
『海底亡魂!』
「嗯,亡魂。」
「真、真的假的……」
海盜用一種刺探的表情,抬頭看著芙蘭。他似乎因為看過芙蘭方才發威的模樣,而將她說的話當真了。
可能是知道芙蘭是在嚇唬海盜以試著問出情報,倫吉爾船長與沙路托都沒說什麼。
「我有幾件事要問你,只要你老實回答,就不用步上同夥的後路。」
「我、我才不會招呢!」
海盜嘴上逞強,臉色卻一片鐵青。看來他果然很怕芙蘭,只要再威脅個兩下,應該很快就會一一招來了。
然而有個傢伙毀了現場氣氛,不懂得察言觀色。
「喂,妳在跟他閒扯什麼!什麼擊沉了海盜船,胡說八道!那幫人明明就好端端的!看是要拷問還是什麼,快點就是了!」
席里德不耐煩地,對正在跟海盜說話的芙蘭破口大罵。
這傢伙實在是……乾脆先把這傢伙丟到海裡好了?
可能是因為知道不會被殺,海盜的態度明顯地變得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大概是認為我們很好講話吧。
都是席里德,害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了。
如果可以,本來是不想用拷問這種手段的。
『芙蘭,雖然很麻煩,但沒辦法了。』
「嗯,沙路托,拜託你把孩子們帶去下面。」
「……知道了。」
沙路托大概也猜到芙蘭接下來要做什麼了吧,他說服王子還有孩子們,從甲板下到船內去了。福特王子身為王族,似乎能諒解這類行為的必要性,不過他表示這裡就交給芙蘭等人,坦率地跟著離去了。
這下就能毫無顧忌地問話了。
「那麼……」
「妳、妳想怎樣!」
海盜被芙蘭的氣勢壓倒,臉孔發僵。因為不認識的人看到芙蘭的眼神,會以為她是冷血無情的傢伙。
「其他同夥還有幾艘船?你們在哪裡藏身?」
「我、我不會說的!」
「這樣啊。」
於是,芙蘭的盤問──並沒有開始。
我們只不過是叫變回原本大小的小漆去嚇嚇海盜,同時語帶威脅地稍微割傷他的臉頰,他就完全變乖了。
這幾名男子果然不是海盜。
據說他們原本是錫德蘭海國的漁夫,因為繳不出重稅而逃出了祖國。
他們沒有能稱為祕密據點的藏身處,似乎只是一邊在這附近的小島輾轉流浪,一邊靠捕魚與幹海盜維持生計。
聽了海盜的說法,倫吉爾船長沉吟道:
「我只聽說那個國家新王登基後政局陷入混亂……沒想到居然動盪不安到讓人民待不下去。你所說的重稅,是所有國民都必須繳納的嗎?」
「是、是啊。自從王太子繼位成為國王,稅金就加倍了耶。而且還突然想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稅目,強行徵收呢。」
「這樣竟然還不會有人起義?」
「哼!因為軍方是王太子的走狗啊,就算拿起武器挺身而出,也只會立刻遭到鎮壓就結束啦。」
海盜大概是完全豁出去了,當場盤腿而坐開始抱怨起來。
一副好像自己跟同夥也是被害人的態度,但是……
「但也不能因此就選擇逃亡,當起海盜啊。」
「要你囉嗦!該死!要不是大公主發生那種事……」
「你說的大公主是什麼人?」
「就是第一王女賽麗梅爾公主殿下啦!她總是站在我們這些窮人這一邊!但是有一天突然失蹤了……」
他說第一公主以慈悲為懷聞名,實行了種種濟弱扶貧的政策。又說她不只開辦煮飯賑濟貧民的活動,還開設免費診所、補助漁船的修繕費用等等,曾經嘗試充實各項社會保障機制。
然而自從現任國王即位之後,她就下落不明,據說有些人懷疑她是被暗殺了。
事實上,當今君王幾乎刪減了所有的社會保障費,好像是挪用成了軍事費用。
「不過話說回來,在離錫德蘭國土這麼近的地方,能當得了海盜嗎?都沒有人進行緝捕嗎?」
「海軍那些傢伙,只要塞點錢就沒事啦。」
「也就是說軍方已經腐敗到會收賄放過海盜了啊……」
想問的事情大致上都問完了吧。我們也問過這幫人平常在哪裡停泊船隻,但他表示那裡幾乎沒有存糧。
話雖如此,但只有擁有謊言真理的我能夠判斷真假,知道他說沒有糧食是真的。
為了確認真假,大家決定前往海盜們當成停泊地的小島。
「假如那裡沒水也沒糧食呢?」
「這個嘛,該怎麼辦呢……」
對於芙蘭的問題,倫吉爾船長露出煩惱的神情。
畢竟那個國家混亂到連人民都想逃亡了,他大概是在猶豫該不該停泊在那種地方吧。
由於我們這邊有王子等人在,判斷起來更是極其困難。
「……想繼續航海,糧食是不可或缺的。」
看來他已經決定如果情況糟到極點,也只能前往錫德蘭了。
我們將來襲的海盜們全數綑綁起來,讓他們搭乘我們的船。這樣假如決定要前往錫德蘭,可以把這些傢伙交給衛兵。
在重稅逼迫下逃出祖國或許很可憐,但後來成為海盜,是這些傢伙自己的決定。而且他們也的確襲擊了我們,沒有同情的餘地。
再說假如能證明我們逮到了亡命的國民,還能對錫德蘭政府示好。倫吉爾船長可能是打算盡一切所能確保王子等人的安全吧。
一小時過後。
在海盜當成據點的小島上,倫吉爾船長等人垂頭喪氣。
「幾乎都沒有糧食呢。」
「看來還是必須前往錫德蘭海國了……」
因為別說糧食,連水都沒找到。
在這當中,倫吉爾船長的部下驚慌失措地跑來呼喚船長。
「船、船長!有船影出現了!」
「方位是?」
「北方!來自錫德蘭的方向!是一艘很有規模的大型船艦,因此懷疑可能是錫德蘭海軍的軍艦!」
「這樣啊……讓大家盡速準備出港!我們不知道對方來意為何,不可以放鬆戒備!」
「是!」
船員慌忙離去後,船長臉色嚴峻地轉向芙蘭。
「芙蘭小姐也是,麻煩妳提高警戒。」
看來他並不認為這樣就得救了。
畢竟不知道錫德蘭海國會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既然是徵收重稅的政府的海軍,會拿什麼問題來找我們都不知道,的確需要提高警戒。
「嗯。」
「我得再三叮嚀妳,千萬不要主動攻擊對方喔。」
「我知道。」
「那就好。」
儘管只認識了一小段時間,船長似乎已經很了解芙蘭的好戰個性。
不過就算是芙蘭,也不會找一國的軍隊打架啦。
呃,應該不會吧?
「嗯?」
『沒什麼。總之就以防禦為優先,別攻擊他們吧。』
「嗯!放心交給我。」
『小漆也聽清楚了吧。』
「嗷!」
你們這種過度有活力的回答,反而讓我莫名地不安耶……
如果有什麼萬一,就由我挺身而出,攔下這一人一隻吧。
想著想著,軍艦已經接近小島了。
高掛的紋章是七個頭的海龍,似乎正是錫德蘭海軍沒錯。
「好吧,就來看看對方是何等人物吧。」
海軍船艦出現後過了二十分鐘。
「我已經說過了,我們跟海盜不是一夥的。」
「不要再抵賴了!都在使用海盜的停泊地了,還說不是海盜?」
「不是,我們只是抓到海盜,問出了這個地方而已。」
「哼,竟然出賣同夥想藉此脫罪,真是難看。」
倫吉爾船長與軍艦的負責人,一直在吵著同樣的內容。
軍艦的男性負責人──自稱德懷特,長得有點像半獸人的微胖艦長,看來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相信我們的說法。
起初我以為他是把我們錯當成海盜了,但看樣子並非如此。
他擺明了是刻意想把我們當成海盜。
無論倫吉爾船長將逮到的海盜交給對方處置,或是席里德高高在上地表明他們是菲利亞斯王國的重要人物,艦長都沒有改變態度。
他臉上浮現著讓人發毛的詭異笑意,完全沒把倫吉爾船長的解釋聽進去。
由於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因此不能說出我們之中有王子與公主,但席里德都已經解釋過自己是貴族階級了,德懷特態度卻仍然強硬。
倫吉爾船長也暗示過願意行賄,但他一樣充耳不聞。
「海盜說什麼藉口都沒用!就算你們真是菲利亞斯之人,那也是侵犯領海!」
「什……!我們的船擁有錫德蘭的入境許可證!」
「反正一定是偽造的吧!」
看來他果然是想把我們當成海盜,逮捕歸案。
但我總覺得有點太強硬了。不管怎麼說,不當扣押貴族乘坐的船舶並搶奪錢財,日後就是會留下種種禍根。
難道他誤以為席里德是假冒的貴族?
還是說他認為就算是貴族,只要滅口了就沒事?但那樣賭注太大了。雖說地球上有句成語叫死無對證,但在這個有著死靈魔術的世界恐怕不太可靠。假如菲利亞斯那邊因為貴族遲遲未歸而起疑,叫出死靈問出真相呢?勢必引發國際問題,弄不好還會發展成戰爭。
雖然也可能是德懷特笨到連這些問題都不懂……
既然我們不知道對方背後有什麼陰謀,如果可以,最好談到最後能讓我們快快離開這裡,不要靠近錫德蘭就好了。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芙蘭的生命安全。因此我也想過可以在這裡斬殺德懷特,並趁亂攻擊軍艦。這傢伙說是提督,實力卻弱得很,戰鬥方面也只會使用低等級的劍術與風魔術,要殺死他想必不難。
國際問題?關我屁事!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行不通。
「不准動。」
「!」
原因出在德懷特身邊一名貌似戰士的男子。他此時出現在芙蘭的正後方,用劍抵著她的背部。
『什麼!這傢伙是什麼時候……?』
這個男人身穿色彩暗沉的外套,以及重視輕便性,類似功夫裝的黑色戰鬥服,乍看之下穿著打扮就跟一般冒險者沒兩樣,跟緊緊守在德懷特周圍的其他護衛戰士相比,頂多只差在裝備不是槍矛而是刀劍。此外,不同於戰士們具有紅銅色的肌膚,這人的膚色與五官比較接近黃種人。
未經修剪的灰褐色頭髮隨便在後面綁成一束,臉上留有鬍渣,雙目睡眼惺忪。臉頰彷彿因為削瘦而凹陷,坦白講看起來一點也不強。但只不過是外觀如此罷了。
我們由於提升了劍聖術的等級,變得更能夠感覺出他人的實力,尤其是這名男子,更讓我感覺到一種危險的氛圍。外貌像個名不見經傳的初級冒險者,但實力恐怕正好相反。
經歷過與多種強大魔獸的戰鬥使我自視過高,以為不會輕易輸給隨便一個人類。看來在不知不覺間,我開始驕傲自大起來了。然而這下我完全醒悟了,就像被人拿桶冷水當頭澆下一樣。
『芙蘭,絕對不可以動手。』
(嗯。)
穿在身上的裝備也是,乍看之下像是量產品,但全都讓人感覺到相當強大的魔力。它們都是以魔獸素材製成的魔力物品。
名稱:巴魯札 年齡:41歲
種族:人類
職業:閃劍士
Lv:45/99
生命:309 魔力:135 臂力:217 敏捷:251
技能:閃避8、弓技2、弓術4、氣息察覺7、劍技10、劍術10、劍聖技2、劍聖術4、柔軟6、瞬發7、游泳6、水上步行5、船上戰鬥7、投擲5、攀登5、毒素抗性4、反應速度上升5、麻痺抗性5、氣力操作、痛覺鈍化、反射神經
獨有技能:閃劍
稱號:戰士長、殺人狂
裝備:水魔鋼長劍、海龍皮軍服、海龍皮軍靴、魔鯨外套、水中呼吸手環、鷹眼指環
果然是個本領了得的高手,甚至還擁有劍聖術技能。
光論破壞力的話應該是我們為上,但在經驗差距上卻大幅落後,所以才會落入現在這種困境。輕忽大意的結果就是被抓住破綻,讓他摸到背後來。
不同於魔獸,這是身為人類的強悍。是在進行鑽研與鍛鍊、累積經驗之後,所獲得的強悍實力。
他剛才能逼近到芙蘭的背後,恐怕也不是靠特殊步法或技能。那是不斷苦練以消除平時動作上的多餘部分,達到能夠在每個瞬間灌注力量,將預備動作減少到極限的身手。由於那種動作對男子來說純屬理所當然,所以毫不緊張而且極其自然,才會讓我們來不及察覺到異狀。
(……好厲害。)
『芙蘭?』
(我完全沒能反應過來,好厲害。)
芙蘭非但沒有不甘心,還對男子的身手佩服有加。大概是見識到厲害的人事物,就坦率地覺得很了不起吧。
畢竟沒錯,那的確是現在的我們絕對學不來的身手。
即使如此,對方目前並不知道我的存在,想抵抗還是有辦法的。
但我們見識到這麼大的經驗差距,對方又身懷船上戰鬥技能。而且芙蘭在與中土巨蛇大戰一場後消耗了體力,無法保證一定能得勝。
再加上如果想戰勝這傢伙,必須使出渾身解數應戰。嗯,我敢肯定船會被打沉。可是如果因為保留力量而解決不了對手,對方更會一口咬定我們是海盜,其他士兵可能會殺害王子等人。
結果看來現在只能乖乖就範了。
不過只要芙蘭有危險,我絕對會拋開一切,跟他們拚了。
「發生什麼事了?」
「啊啊,福特殿下。」
大概是聽到船上的騷動了。
福特王子帶著沙路托來到了船面上。
只希望問題不要越鬧越複雜就好。
「是這樣的,我們遇到了錫德蘭的軍艦……」
「喂!你們在竊竊私議些什麼!」
看到倫吉爾船長向福特王子解釋情形,德懷特趾高氣昂地怒罵他們。
沙路托一聽,表情憤怒地回嘴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這位大人可是菲利亞斯王國的王子福特殿下啊!」
「哦……你是說一個王族,在搭乘連國旗都沒掛的船嗎?」
「是身為雇主的殿下要求這麼做的,以免在航海過程中引人注目。」
「我很難相信……假如你們說這個小孩是菲利亞斯的王族,那就拿出證據給我看看。」
「就是這個!」
沙路托拿出一張金屬小卡。
好像說是菲利亞斯王國發行的特別身分證。
但德懷特用興趣缺缺的表情瞥了一眼卡片後,就瞧不起人似的用鼻子哼一聲。
「看起來是有那麼點像真貨……」
「是真的!」
看到德懷特事到如今還在語帶懷疑,讓沙路托怒形於色。
我很想知道德懷特的目的,於是用了一下謊言真理,結果如我所料,德懷特似乎明白這張身分證是真貨。但他仍然裝出一副懷疑的樣子,擺明了是在向我們挑釁。
由於王子等人出面了,席里德似乎打算反過來利用王子的身分脫困。
「喂!這艘船上可是有我們菲利亞斯的王族在啊!這已經是外交醜聞了!」
他高高在上地宣稱。
然而,德懷特的態度不變。
「這是我要說的,就算你們所言屬實,我方並沒有接獲有王族即將蒞臨的報告。假若王族未經許可就進入我國近海,這叫作侵犯領海。」
「我已經說過了,我們有入國許可證!」
「我國與菲利亞斯目前處於國交暫停狀態。就算這艘船有入國許可證,也不可能光憑這樣就准許此種國家的王族入國!」
「暫、暫停?老、老夫只知道兩國的確為了新的貿易比率,在談判上得不到共識……」
席里德呻吟著說。看來新王即位,似乎對兩國的關係帶來了微妙的變化。假如當今國王真的是個昏君,想必在貿易等方面也對其他國家處處為難吧。如果跟這個國王的談判還沒結束,雖然這樣推測相當勉強,但或許可以說兩國外交的確處於不正常的狀態。
「可、可是,這次應該能算是緊急避難吧?」
在海上誰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對於很多水手來說,突然遭逢事故而難以繼續航海的狀況,並不是事不關己。據說大家都有默契,縱然遇到敵國的漁船也不會逮捕或是擊沉,而是會伸出援手。錫德蘭海國的國民多半為水手,他們那裡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項常識。
「臉皮可真厚啊。」
「我們也並不打算請你們免費幫助我們。身為露西爾商會的人,我絕不會忘了表示謝意。當然謝禮會格外豐厚,我也會重重酬謝艦長閣下。」
「哦?」
倫吉爾船長的這番話,讓德懷特的眼睛閃出了光芒。
看這樣子是成功了嗎?然而,德懷特卻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你這話明顯是想買通我吧?」
「啊?」
「面對可敬的錫德蘭海國提督,竟敢想行賄……這是重大的犯罪情事!」
「請、請等一下!我只不過是在說,想表示一點謝意罷了!」
倫吉爾船長也只能這麼說了。好吧,我是覺得他的意思完全就是「我給你錢,所以請你放我們一馬」,但他又沒有明講嘛。
即使如此,德懷特仍然用不懷好意的笑臉,對部下命令道:
「將這些傢伙抓起來!誰敢抵抗,一律就地正法!不管是誰都一樣。」
錫德蘭的兵士們一齊拔劍,衝到了我們的船上來。
然後,就在手臂被抓住的菲利亞斯士兵想掙脫時,巴魯札冷不防一刀砍死了那個士兵。
速度實在太快,恐怕除了芙蘭之外誰也沒看見。
他那一刀就是如此之快,而且毫不遲疑。這個男人恐怕不管砍誰都不會遲疑吧,就算是自稱菲利亞斯王族的少年少女也一樣。
巴魯札的壓倒性強悍實力,以及從剛才那種無名小卒般不起眼的神貌絲毫無法想像的冷血目光似乎嚇壞了大家,所有人都閉口不語,呆站原地。在這股壓迫感當中,只有芙蘭跟福特王子還能做出反應。
不知是出於王族的尊嚴,還是天生血統就是大膽無畏,福特王子竟然一個人出言頂撞了巴魯札。
「你這是做什麼!」
「我們應該已經說過了,誰敢抵抗一律殺無赦。」
「就、就算是這樣,也不需要二話不說就動刀子吧!」
「所以呢?」
「你──」
看到王子還沒說夠,巴魯札目光冰冷地再度將手放在劍柄上。
糟糕,必須阻止他才行。
然而,芙蘭還來不及介入,倫吉爾船長的喊叫聲先響徹了甲板。
「我明白了!我們從命就是了!我們願意束手就縛,請不要再動手了!」
大概是明白到王子會死在劍下吧。
倫吉爾船長舉起雙手,向德懷特投降了。
「你們若是從一開始就這麼做,也就不用浪費一條人命了,是不是?好吧,也罷。在抵達港口之前,我勸你們還是乖一點吧。」
「聽好了,各位,你們千萬不要反抗。芙蘭小姐也是。」
「嗯。」
「席里德閣下也同意吧?」
「可惡!老夫明白!」
「這才叫明智之舉,但是那邊那個騎士似乎無法接受啊?」
「沙路托閣下!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
沙路托應該也無意反抗,只是看到王子就要被士兵帶走,一時忍不住伸手去碰劍柄罷了。
「沙路托,在這裡挑起爭端演變成流血事件並非我的本意,現在就先俯首就縛吧。」
「是……在下明白了。」
可能因為是福特王子的命令吧。他還真聽話。
「船上還有很多孩童,請你們不要對他們動粗。」
「好吧,只要他們乖乖就擒,我可以考慮一下。」
他們沒有用繩索或手銬之類的東西拘束我們,所以應該不會冷不防就把大家變成奴隸。當然我還是會設想到最糟的狀況,保持警戒的。不過目前就先服從命令吧。
後來,芙蘭就跟倫吉爾船長等人,一起被帶到了軍艦當中。
包括船員們還有王子殿下等人在內,所有人都被塞進了一個大房間裡。一般來說,我以為他們會提防叛亂,而將囚犯分成幾個小組關起來才對……
不過,我後來知道德懷特為何把所有人關在一起了。因為房間入口等處不但有錫德蘭士兵嚴加把守,而且巴魯札也在他們之中。
意思大概是就算多少遭到抵抗,也能輕易鎮壓下來吧。
況且被這麼多人包圍,也沒辦法商討逃走或叛亂的計畫。這樣反而能安全地關住芙蘭等人。
我偷偷觀察了一下巴魯札,發現他也在看著芙蘭。
原來他也知道芙蘭是個高手。
他用看不出情緒變化的表情,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芙蘭。也是啦,當然會受到警戒了。
要是被他盯上就麻煩了,我得讓芙蘭盡量乖一點,不要輕舉妄動。
況且巴魯札可是有著「殺人狂」這種危險的稱號。
兩小時過後。
軍艦內部忽然開始變得吵吵嚷嚷。
看來是抵達錫德蘭海國了。
「過來。」
原本待在房間裡的芙蘭等人,在巴魯札的帶領下,被迫移動到軍艦的甲板上。
我們在那裡,看到了一座巨大的港口。
港口以灰色的粗樸石塊堆成,盡其所能地削去了多餘裝飾,呈現樸實剛毅的造型。
停泊於港口裡的,盡是些大型軍艦。
看樣子似乎是軍港。
這時德懷特過來了。
「我現在要開始問話,只限菲利亞斯人。」
「我們明白了。」
這傢伙還是一樣,臉上浮現著不懷好意的詭異笑容。
「你要帶殿下去哪裡?」
沙路托可能是出於身為護衛的責任心,神色緊張地向德懷特問道。
畢竟要是直接被送進監獄,那就糟透了。
「上級命令我在確認身分證的真偽之前,暫且先將他們當成貴族看待。」
德懷特向我們解釋,說是要把王子等人帶往貴族專用的偵訊室。
雖然不會被當成貴賓,但至少應該不會冷不防被關進大牢。
儘管有點不放心,不過只要王子殿下他們這次交涉成功,芙蘭還有各位船員應該也會得到釋放才對。
甲板上只留下船員跟菲利亞斯的士兵,以及小孩子。
我正在猜測之後事情會如何發展時,一些士兵過來命令我們,叫大家跟他們走。
或許因為我對錫德蘭沒半點好印象吧,總覺得連士兵看起來都很傲慢。好吧,其實他們講話的確是用命令口吻,態度也很惡劣。
在這種士兵的帶領下,大家成群結隊地跟著走。
是要把大家帶到哪裡的休息室嗎?我正在這樣想的時候,士兵走進了港邊的一棟建築物。
這是一棟石造的厚重建物。
大概是士兵的值勤站吧,看起來不怎麼大,難道是要把芙蘭他們收容在這裡嗎?可是看起來房間好像不多。
然而,我想得太天真了。
這個腐敗的國家根本沒有常識可言,我應該再多用用腦才對。
士兵將芙蘭他們帶到地下室。這裡的確有很多房間,只不過都是以鐵格柵分開的骯髒牢房。
「進去。」
「這、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不是牢房嗎!我們又不是罪犯!」
當然,船員們紛紛提出抗議,但士兵們的態度十分冷淡。
「少囉嗦!你們是想反抗嗎?」
「我們已經獲得許可,誰敢反抗一律就地正法。若是敢繼續吵鬧,你們就準備受死吧。」
「不想活了嗎?」
「可惡……」
剛才大家已經看過同伴遭到殺害的場面,這個船員應該也知道對方是說真的。大家遭到士兵四面八方用槍矛對準,無法再繼續抵抗。
「哼,從一開始就乖乖聽話不就沒事了嗎,你們這群白痴!」
「下次再犯就要你們的命!」
「喀!喀哈!」
船員遭到狠狠毆打,倒地之後又被另一個士兵用腳踢。其他船員見狀,都迅速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因為大家這下都明白對方打算如何對待他們了。
「把武器交出來。」
理所當然地,大家被迫解除武裝。
慘了,我鐵定很顯眼。畢竟光是用看的,就可以看出我是把非同小可的劍嘛!
事到如今已經沒辦法躲起來了。
『芙蘭,我們逃走吧,趁現在還可以用傳送逃走。』
(不行。)
『但是再這樣下去,我們就會被關進牢裡……!』
(可是我不能丟下福特還有薩蒂雅他們,就我們逃走。)
『可是啊……』
(總之,不行。)
看來很難推翻芙蘭的決心了。
再說,就算在這裡用空間跳躍逃走,也沒有辦法能逃出錫德蘭這個島國。
從路上聽到的說明來想,錫德蘭海國的本島形狀應該相當狹窄。在這有限的範圍內,要一直到處逃亡也有困難。
我仔細觀察了牢房,沒找到什麼魔術機關。這樣看來只要想逃,隨時都可以開溜,但是……
沒辦法了,雖然會暫時跟芙蘭分隔兩處,但就乖乖地讓士兵把我收走吧。
『芙蘭,妳可別亂來喔。』
(我不會有事。)
『小漆,你跟著芙蘭。』
(嗷!)
小漆早已躲在影子裡了,我指示他維持現狀保護芙蘭。
『還有,盡量不要使用魔術,就讓他們以為妳只是個劍士。』
我向芙蘭交代一些注意事項時,士兵站到了芙蘭的面前。
「喂,把妳的劍交出來。」
竟敢給我這樣大搖大擺的。然而士兵背後有巴魯札在看著,這個男人無論何時都待在能把芙蘭納入視野的位置。他對芙蘭的戒心實在很強。
「嗯。」
芙蘭老實地把我交出去。
「哦,真是把好劍……巴魯札大人,請看。」
「是啊。」
巴魯札這混帳也用讓人看不透心思的冷血眼瞳,鉅細靡遺地觀察著我,嚇得我魂不附體。
但縱然是巴魯札這樣的能手,似乎也沒能看穿我的真面目。
結果我就跟其他刀劍等等,一起被塞進了保管庫。
好險,要是他們對我做出封印魔道具力量之類的事,我就只能當場逃跑了。這麼一來,我可以暗中做很多事情。
由於那些士兵後來在討論如何設法把我摸走,我最好還是要在那之前回到芙蘭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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