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者的行進

  在〈拉塔托斯克〉所擁有的地下會議室裡。

  琴里面對著一群坐在圓桌前的絨毛玩偶。

  話雖如此,她當然不是真的在和絨毛玩偶說話。絨毛玩偶的下方皆放置了擴音器,每個擴音器都接通位於世界各地的〈拉塔托斯克〉最高層幹部的通話線路。

  『──五河司令,這是怎麼一回事?』

  裝設在哭臉老鼠娃娃身上的擴音器發出十分符合絨毛玩偶表情的窩囊聲音。

  『五河士道力量失控的可能性不是很低嗎?』

  「……資料沒有錯誤。這次的事態不應該發生,責任全在於我。」

  『妳以為只要妳負起責任,就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流口水的鬥牛犬絨毛玩偶發出怒氣沖沖的聲音。

  『他的身體現在可是儲存著八個精靈的靈力喔。要是力量失控……妳以為會造成多麼嚴重的損害啊!』

  像是在安撫鬥牛犬的怒氣似的,醜貓玩偶開口說道:

  『冷靜點。我們不就是為了防止這種狀況發生才事先準備好〈丹斯雷夫(Dáinsleif)〉的嗎?』

  「……!」

  聽見這句話,琴里皺起眉頭露出嫌惡的表情。

  仔細回想起來,當初允許利用士道的能力展開封印精靈的作戰時、有附帶「條件」的就是這隻醜貓。

  『……不過,五河士道對精靈們來說是很特別的存在。如果現在殺了他,精靈們可能會同時失去理智,大肆胡鬧,最壞的情況甚至可能反轉。』

  『是啊,照理說應該會這樣吧。但是現在情況不同吧。』

  『這……但是無論如何,若是殺掉他,我們會失去所有以往收集而來的精靈之力喔。』

  『這我知道。不過,總比迎向最壞的結局來得好吧?』

  聽見醜貓說的話,笨狗沉默不語。在這種情況下,這勢必是表示贊同的意思。

  琴里緊咬牙根──每個人都令她感到心煩意亂。

  儘管不可能察覺到琴里的思緒,醜貓還是對琴里繼續說道:

  『事情就是這樣,五河司令。萬一事態惡化,就麻煩妳解決掉他了。這是妳的職責。」

  「…………」

  琴里克制住想立刻衝到擴音器另一頭,揍飛聲音傲慢的醜貓本人的衝動,打算對他的話做出回應。

  然而,坐在圓桌最裡頭的松鼠絨毛玩偶──擔任這個圓桌會議議長的艾略特‧伍德曼卻搶在琴里回答之前開口說道:

  『──妳可別誤會嘍,五河司令。』

  「咦……?」

  『妳最重要的工作不是在事態惡化時痛下殺手,而是努力避免「事態惡化」這件事。』

  「…………!」

  『拜託妳了,五河司令。』

  「……是!」

  琴里端正姿勢,敬了一個禮。

  ◇

  在士道昏倒後過了幾個小時,十香等人依舊穿著制服,位於類似一間大休息室的場所。那是〈拉塔托斯克〉所擁有的地下設施一角。牆邊擺著數台自動販賣機、螢幕以及觀葉植物等,椅子和桌子則是取適當的間隔來擺放。

  這裡本來應該是機構人員在工作的空檔談天說笑的空間,不過──現在這個房間卻充滿宛如醫院進行手術時的家屬等候室一般的沉重空氣。

  在那之後,十香等人合力將昏倒的士道抬到校外,和〈拉塔托斯克〉派來的人員會合後,陪著士道一起來到這個設施。

  由於治療和分析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機構人員對她們說可以先回家一趟沒關係,但十香、折紙和八舞姊妹都不打算離開這裡一步。一想到……萬一士道在自己離開的期間發生什麼不測……就實在無法放心回家。

  「士道不會有事吧……」

  十香在沉靜的房間內發出不曉得是第幾次的呢喃聲。

  不過,沒有任何一個人責備她。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抱持著同樣的不安。

  「一定……不會有事的。」

  「沒錯、沒錯。只要大家一起照顧他,他一定馬上就會好起來的。啊,搞不好反而會全身發燙喔。」

  回答十香的,是坐在十香對面的嬌小少女和戴在她左手上的兔子手偶。

  分別是四糸乃和她的朋友「四糸奈」。四糸乃和十香等人一樣,是住在五河家隔壁公寓的精靈。她聽到士道昏倒的消息,也急忙趕到這裡。

  「說……說的也是……有琴里和令音在,士道一定會沒事的……」

  不過,正當十香想點頭的時候,一名坐在四糸乃身旁,眼神凶狠的少女露出陰鬱的表情開口說道:

  「……不,難說喔。事情總有個萬一。保險起見,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比較好……」

  讓原本暗淡的氣氛更加灰暗。聽見如此絕望的話語,十香露出愕然的表情。

  「怎……怎麼這樣……」

  「喂!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叱責。就是說啊,七罪。十香會當真的。」

  八舞姊妹大聲說道。於是七罪抖了一下肩膀,蜷縮起她原本就有些駝的背。

  「……可是就我的經驗來說,抱持著希望卻落空,跟做好某種程度上最壞的打算後再落空,後者還比較好吧……」

  「不要以落空為前提說話好嗎?很討厭耶!」

  「……對……對不起……」

  耶俱矢發出高八度音說完,七罪便一臉抱歉地移開視線。

  之後再次陷入片刻的沉默。設置在房間牆面的時鐘的指針聲聽起來格外響亮。

  「──話說回來……」

  折紙發出聲音打破寂靜。

  「就算身體再怎麼不舒服,士道今天的狀況都很脫離常軌。簡直就像是──無法控制力量的……精靈。」

  「……」

  聽見折紙說的話,十香和八舞姊妹──親眼目睹士道情況的人都發出「唔」的聲音。

  以往士道也確實發生過幾次身體不舒服的情況,尤其是罹患叫什麼流行性腮腺炎,臥病在床的時候,看起來非常難受的樣子。

  不過正如折紙所說,今天的士道跟以往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情況明顯不同。

  「妳的意思是……士道也是精靈嗎?」

  「不知道。」

  折紙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可是──」然後繼續說道:

  「我實在不認為士道是普通的人類。根本的問題在於,為什麼士道會擁有能夠封印精靈的力量,根本沒有人對我們說明這件事。」

  「……妳的意思是,士道和〈拉塔托斯克〉對我們有所隱瞞嗎?」

  如此說的是躲在四糸乃身後的七罪。

  「我沒這麼說。有可能連士道本人和〈拉塔托斯克〉都還沒完全掌握士道能力的真面目,以及具備這個能力的原因。不過,撇開這些不談,〈拉塔托斯克〉這個組織未免也太神祕了。」

  折紙淡淡地繼續說道:

  「對於他們拯救我,我的感謝之情難以言喻。不過說到底,為什麼〈拉塔托斯克〉會想保護精靈呢?我實在不認為他們會不求回報而投入龐大的費用到如此危險的行動中。」

  「這個嘛……」

  十香抿起嘴脣。

  不對,不只十香。耶俱矢、夕弦、四糸乃以及七罪都望向折紙,一語不發。

  折紙說的確實有道理。先前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十香一開始並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但是在她以人類的身分生活的期間,便漸漸隱約了解到〈拉塔托斯克〉這個組織擁有多麼龐大的權力。

  這樣的組織千方百計地幫助十香等人。由於她們理所當然般地接受了對方的恩惠,所以並沒怎麼意識到倘若沒有〈拉塔托斯克〉,十香等人甚至不可能去上學。

  〈拉塔托斯克〉為何會如此禮遇十香她們──重新被人問起這個問題,無法立刻回答出個所以然是不爭的事實。

  「唔……」

  十香一臉為難地發出呻吟聲。與此同時,有人打開了房門,琴里和令音從門外走了進來。

  「──琴里!」

  「嗨,十香。抱歉啊,我家士道給妳添麻煩了。」

  十香呼喚琴里,琴里便聳了聳肩並且環視整個房間。

  「……?妳們怎麼了嗎?」

  琴里歪了歪頭,似乎察覺到房間裡洋溢的莫名氣息。於是,折紙搖了搖頭改變話題:

  「沒什麼。倒是士道的情況如何?」

  「……?」

  琴里雖然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著大家的臉,但隨後便點了點頭。

  「那我就開始向大家說明了……美九好像還沒到的樣子呢。」

  琴里說完,站在她身旁的令音輕聲說道:

  「……我已經聯絡她了,但她現在好像因為工作的關係,人在關西。」

  「唔……那就沒轍了。反正只要在今天之內趕來,總有辦法吧。那我就先跟妳們──」

  琴里話還沒說完,走廊的方向便傳來「躂躂躂躂」的吵鬧聲。

  「──達~~~~~~~~~~令~~~~~~~~~~!」

  琴里瞪大了雙眼,隨後便有一道人影從開啟的房門蹦了出來,一把抱住站在原地的琴里。那是一名擁有一頭藍紫色頭髮的高挑少女。現在臉上化著完美的妝容,身穿看似舞臺裝的閃亮服裝,外面披著一件大衣。

  「美……美九!」

  琴里發出高聲吶喊,然而美九一副沒聽見的模樣,雙手甩力緊抱住琴里,並且用臉頰摩蹭琴里的臉。

  「你沒事吧,達令!人家聽見達令你昏倒的消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包了一架直升機趕回來了。人家是你親愛的美九喲~~~~!」

  「妳……冷靜一點啦──」

  「啊啊!真是令人同情啊,達令!你竟然變得這麼嬌小……!手臂和腿部還很有彈性!皮膚滑溜溜的,簡直就像琴里一樣!」

  「不是簡直,就是我本人啦!」

  琴里大叫出聲後,美九這才總算猛然睜大雙眼。

  「哎呀~~琴里。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竟然趁人家不注意的時候投入人家的懷抱,呵呵呵,琴里還真愛撒嬌呢~~」

  「妳是故意的吧!話說,妳可以不要對我毛手毛腳嗎!」

  「討厭啦,妳好壞~~」

  琴里推開美九逃出束縛後,美九便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嘟起嘴脣。

  「真是的……好了,隨便找個位子坐下吧。我要說明士道的情況了。」

  「好~~~~」

  美九乖乖舉起手,在附近的椅子上就座。七罪身體抖了一下,移動到美九看不到的位置。

  琴里見狀,輕聲嘆了一口氣,接著望向令音。

  「那麼,令音,麻煩妳了。」

  「……好。」

  令音如此說完便將手上的終端機平放在桌上,開始操作。

  於是,嵌在房間牆面的大螢幕顯示出和令音的終端機相同的畫面。

  「這是……」

  十香仰望著大螢幕,輕聲呢喃。

  螢幕上顯現出士道的全身圖、一堆複雜的數字,以及類似圖表的東西。

  「這是分析完士道現在的狀態後做成的圖示。要是在〈佛拉克西納斯〉,可以更早完成,但被某人大肆破壞。」

  「誰啊,竟然做這麼過分的事。」

  琴里諷刺地說完,折紙立刻若無其事地回答。琴里只好苦笑著聳了聳肩。

  「──總之,這就是士道目前的狀態。這個圖表上的紅線代表士道的靈波反應。老實說,這個數值不正常。基本上,從人類身上偵測到靈波反應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了。」

  「唔……我搞不太懂,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十香詢問後,琴里便喊了一聲:「令音。」令音聽了,便將顯示在螢幕上的圖表切換成其他的畫面。

  顯示出來的是士道位於正中央,而十香和折紙等精靈圍繞在他四周的配置圖。士道與精靈之間各自連結著一條光芒來來去去、隱隱發光的線。

  「……妳們就想成這是正常的狀態吧。希望妳們這麼思考,小士雖然擁有封印精靈靈力的能力,但那並非將力量從精靈身上完全奪走、阻隔,而是有一條隱形的路徑連結著自己和精靈之間,將大部分靈力保存在自己的體內,同時慢慢循環的狀態。」

  令音一邊說一邊敲下按鍵。於是,原本位於士道體內的光芒透過路徑分配到各個精靈身上。

  「……這就是妳們精靈精神狀態不穩定時的圖。小士和妳們體內的靈力比例會改變,因此妳們便能顯現出限定靈裝或天使。」

  「唔……原來如此。」

  「指摘。耶俱矢不懂裝懂。」

  「本……本宮才沒有不懂裝懂!本宮真的明白啊!」

  耶俱矢和夕弦開始鬥起嘴來。令音微微清了清喉嚨。

  「……我可以繼續說下去嗎?」

  「請……請說……」

  「道歉。麻煩妳繼續說下去。」

  兩人垂頭喪氣地縮起肩膀,令音便再次操作終端機,將畫面切回原來的圖示。

  「……然後,這就是現在發生在小士身上的狀況。」

  令音說完,士道與精靈間的路徑同時變細,來回活動的光線動作變得緩慢。

  「這……這是……」

  「……分析的結果,發現小士和妳們連結的路徑突然變狹窄,處於妨礙靈力循環的狀態。」

  「這樣會……造成什麼問題呢?」

  四糸乃一臉不安地將眉毛皺成八字形,同時提出疑問,令音便緩緩地點了點頭。

  「……嗯嗯,本來應該循環的靈力會持續停留在小士的體內──會引發類似負荷過重的狀態。這就是小士症狀的原因。無處釋放的靈力透過小士的身體展現出來,才會造成他發揮出超乎常人的體能吧。」

  令音敲下按鍵後,士道的圖漸漸染成紅色。

  「怎麼會……這下不就糟了嗎!」

  十香拍打桌面同時站起身來,琴里便盤起胳膊,豎起含在嘴裡的加倍佳糖果棒。

  「是啊,這情況不怎麼樂觀。要是這種狀態持續下去,累積在士道體內的靈力有可能會失控,八人份的靈力一下子爆發出來喲。光是想像就夠嚇人的了。」

  「沒……沒有辦法幫助士道嗎?」

  十香懇求般逼近琴里。於是,琴里輕輕拍了拍十香的頭好讓她冷靜下來。

  「當然有辦法啊。所以我才召集妳們過來。」

  「唔……?」

  十香瞪大眼睛,琴里便從椅子上站起來,繼續說道:

  「簡單來說,就是將士道和我們之間的路徑恢復到正常狀態就行了。只要做到這一點,靈力就會循環,士道的症狀應該也會改善。」

  「這……這樣啊!」

  「可是,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擴大路徑呢?」

  美九將手指抵在下巴,並且歪了歪頭。

  這時,琴里不知為何一臉尷尬地支支吾吾。

  「呃,這個嘛……」

  「……咦!妳該不會不知道方法,就叫我們去做吧?」

  七罪瞇起眼睛說道。

  「不……不是啦。我知道方法啦。」

  「……呃,那麼,是那個方法很難執行……嗎?」

  「不……也不是這樣。」

  「那妳就告訴我們啊~~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幫助達令呢?」

  「就……就是……」

  琴里臉頰泛紅說不出話來,令音看不下去便開啟雙脣說:

  「……接吻。」

  「咦?」

  「妳剛才……說什麼……」

  所有人驚訝不已,令音點了點頭回答:

  「……小士靠接吻封印精靈的靈力。也就是說,經由這樣的行為能夠建立起連結你們彼此之間的路徑。為了再次擴大變得狹窄的路徑,妳們全部的人都必須再次和小士接吻。」

  「原……原來如此……」

  十香點了點頭」用自己的手指觸碰嘴脣。

  這麼說來,十香在靈力被封印的時候和士道接了吻。如果說兩人之間是因此而建立起路徑,那麼再次透過接吻開啟路徑也不無道理吧。

  不過,十香思考到這裡時發出「唔?」的一聲,歪了歪頭。

  「等一下,令音……這該不會代表士道跟所有精靈都接過吻吧?」

  「……?嗯,沒錯啊。」

  聽見令音說的話,十香將眼睛瞪得老大。

  「什麼……是……是這樣嗎!」

  「咦!難道十香妳不知道嗎?」

  「呃……那妳原本以為他是怎麼封印大家的靈力啊?」

  「唔……?這個嘛……」

  被耶俱矢這麼一問,十香將手抵在下巴沉思,發出低吟。但最基本的問題在於,十香過去根本沒有將接吻與封印兩件事聯想在一起。

  「是喔……原來是這樣啊。」

  十香以前曾經對士道說過希望他幫助精靈,但也同時說出不准他和自己以外的人接吻。

  「唔……」

  她現在終於明白當時士道為何露出為難的表情了。因為接吻是封印精靈力量的必要條件。十香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對士道提出了無理的要求。

  「那個~~十香?」

  美九探頭窺視陷入沉思的十香的臉。十香正好猛然抬起頭。

  「好……我願意!我願意親吻士道!士道曾經幫助過我,這次換我幫助他了!」

  十香說完,周圍的精靈們也紛紛高聲吶喊:

  「我也會……努力……!」

  「哼……真是令人操心的哥哥。」

  「呵呵!因為接吻而清醒過來,簡直像童話故事吶!」

  「首肯。沉睡森林的士織公主。」

  「咦!那是怎樣?可以把詳細內容說給人家聽嗎?」

  「……重點是那裡嗎?」

  「我什麼事都願意做。既能幫助士道又能跟他接吻,簡直是一舉兩得。我沒有異議。」

  聽見精靈們的回答,令音緩緩地點了點頭。

  「……謝謝妳們。那麼,我立刻帶妳們去小士的病房。要是拖太久,他應該也不好受。」

  「嗯,走吧!」

  十香如此說著「砰」地拍了胸脯一下,同時站起身來。其他精靈也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點了點頭,接二連三地站了起來。

  然而,當令音想帶領大家離開房間時,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啊,對了。如果妳們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接吻,照順序一個一個進入病房也沒關係……妳們想怎麼做?」

  聽見令音說的話,精靈們像在想像自己接吻的畫面般發出「唔嗯」的低吟聲──隨後臉頰微微泛紅。

  「唔……如果可以這麼做,就感激不盡了。」

  「說……說的也是……」

  「呵……目睹本宮接吻者,其雙眼將會受到無法擺脫的詛咒。」

  「翻譯。耶俱矢說她會害羞。」

  「我……我哪有這樣說啊!」

  大家似乎還是不好意思讓別人看見自己接吻的樣子。只有一名少女表示:「咦~~人家倒是無所謂喲~~人家反而還想躺在達令的旁邊,讓大家親吻達令的時候也順便親吻一下人家呢~~」不過,這算是例外吧。

  「……唔,那就這麼做吧。妳們隨便決定一下順序吧。」

  「好,就決定輪流進去吧。」

  聽見琴里這麼說,其他精靈紛紛表示同意。

  不過──

  「我排最後一個沒關係。另外,希望妳告訴我病房能不能上鎖。如果有完善的隔音設備就再好不過了。」

  折紙這麼說的瞬間,所有人都抽動了一下眉毛。

  「……我覺得還是大家一起進去房間比較好。」

  「是啊,這樣好像比較好呢。」

  「為什麼?」

  折紙歪了頭感到疑惑,但其他人不予理會,跟著令音離開。

  然後走在長廊上,來到某一扇門前面的時候,令音停下腳步。

  「……就是這裡。我想小士應該還在昏睡,大家安靜地進去吧。」

  「嗯,知道了。」

  十香點了點頭便慢慢地打開門。

  房間內部的構造宛如真正的病房,以白色為基調的六坪大空間裡放置著一張大床。

  然後,床上躺著發出呻吟聲沉睡的士道──

  才怪。

  「唔……?」

  「奇怪……士道呢……」

  進入房間的所有人同時瞪大了雙眼。

  然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本以為士道正在睡覺的床上,只看見前一刻為止理應還有人躺在上面的凹痕、隨意被拔掉的點滴針頭,以及散落在床上,本來應該貼在身上的電極貼片。

  ◇

  浮在太平洋上的小島涅里爾島,這一天難得喧囂。

  英國企業DEM Industry公司在距今約二十年前買下這座無人島後,於地底下建造大規模的實驗設施。

  但它的存在並未公開,小島的位置也沒有標記在地圖上。簡單來說,就是DEM用來進行如果公開就無法避免遭到世界批判的實驗。

  因此,平常駐守在這裡的頂多只有五十名左右的研究員、三十名處理雜務的作業要員,以及數名護衛的巫師。不過,要是把設施中一大群實驗對象當成人類算進去,數量大概會增加一倍以上就是了。

  總之,從地面上所見的涅里爾島,除了以一週一次的頻率進行的補充物資與心血來潮造訪的總公司大人物之外,是個鳥不生蛋、極其寧靜的小島。

  ──而如今卻有將近一百名的巫師聚集在這座小島。而且,所有人都穿著接線套裝和CR-Unit,處於備戰狀態。再加上小島的周圍還展開了三百架以上遠距離操作型的〈幻獸‧邦德思基〉,若是只見識過平時島上景色的人看見這幅光景,肯定會以為有戰爭要開打了。

  「還真是勞師動眾呢。」

  諾克斯從運輸機的駕駛艙眺望著充滿巫師的跑道,「呼」地吐了一口氣。坐在他身旁的副駕駛巴頓點了點頭回應他:

  「代表這個『材料A』就是如此重要吧。」

  巴頓說完,用大拇指指向駕駛艙的後方。

  沒錯。諾克斯兩人負責運送安置在這座涅里爾島最深處的重要物資──通稱「材料A」。

  「是沒錯啦。不過,也未免太有幹勁了吧。這些巫師的人數是怎樣啊?是第七艦隊要攻打過來嗎?」

  聽見諾克斯打趣似的話語,巴頓露出苦笑。

  就在這個時候,諾克斯眨了眨眼。

  因為運輸機的正前方──跑道正中央,不知不覺間出現了一道細小的人影。

  「嗯……?」

  他原本以為是巫師或是涅里爾島的研究員,然而──並非如此。站在那裡的,是一名年輕的少女。

  她身穿一襲彷彿纏繞著影子和鮮血的洋裝,擁有一頭綁成左右不均等的黑髮,以及──如時鐘錶盤的左眼。

  「那是……什麼啊?萬聖節不是在上上個月結束了嗎?」

  諾克斯一臉疑惑地呢喃,位於跑道的巫師群似乎這才同時慢了一拍地察覺到少女的存在。他們將手槍指向少女,高聲吶喊:

  『來者何人!妳到底是從哪裡進來的!』

  巫師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

  然而,下一瞬間──

  『──嘻嘻嘻,我終於找到妳了,「第二精靈」。』

  通訊器傳來少女的聲音,隨後便有一道影子從少女的腳下延伸到持槍的巫師們腳下。然後,有好幾隻白皙的手從那道影子伸出,將巫師們拖進影子裡。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影……影子竟然……!』

  『笨蛋!別冒然靠近!那傢伙可是──〈夢魘〉啊!』

  一名巫師如此說完,少女便將嘴脣彎成新月狀。

  然後下一瞬間,一群和〈夢魘〉相同面貌的少女從宛如地毯般擴展開來的影子中爬出。

  『嗚……嗚哇啊啊啊啊!』

  『冷靜點!保護「材料A」!』

  巫師們準備好應戰,〈夢魘〉群從影子中拿出老式步槍和手槍。

  ──寧靜的小島,剎時之間轉變成殘酷的戰場。

  原以為堅若磐石的防衛一個接一個被突破。因為無論巫師殺死多少敵人,還是有無窮無盡的少女從影子中不停湧出,運輸機遭受少女的魔手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諾克斯駕駛!這樣下去會遭受攻擊!我們啟航吧!』

  「開什麼玩笑!護衛的巫師還沒有搭乘耶!再說,你要我在這種情況的跑道上滑行嗎!」

  『沒有其他辦法了!快點!』

  「唔……!」

  諾克斯皺起臉,握住操縱桿。

  ──運輸機響起的低沉驅動聲越來越大。

  耳尖的〈夢魘〉──時崎狂三聽見這個聲音後,露出邪佞的笑容,然後高舉手中的步槍對「眾狂三」發號施令。

  「別讓他們逃跑嘍。是吧──我們?」

  好幾名分身聽從狂三的命令,衝向運輸機。

  然而,下一瞬間──

  「──!」

  才剛聽見頓住呼吸般的聲音,衝向運輸機的五名分身腦袋便同時飛舞在空中。片刻之後,頭部以下的身軀噴出大量鮮血,癱倒在地,抽搐了一下。

  「……哎呀、哎呀?」

  狂三露出銳利的眼神,望向出現在現場的巫師。

  「…………」

  那是一名金髮少女,身穿不同於其他巫師──設計類似艾蓮‧梅瑟斯裝備的接線套裝。還殘留著稚氣的柔和面孔,如今卻裝飾著凶險的表情。

  狂三輕輕從鼻間哼了一聲。她一眼就看出這名少女和其他巫師的實力不同。展開隨意領域的熟練度和一瞬間便讓分身身首分離的手法,明顯不是平凡人。

  「出現有點棘手的人物了呢……不過,妳以為我們這樣就會放棄了嗎?」

  狂三露出挑釁的笑容。

  不過,少女並沒有回應,只是舉起手上富有特徵的光劍。

  「──〈阿隆戴特(Aroundight)〉。」

  瞬間,分散在周圍的分身群同時衝向少女。

  然而,少女操作隨意領域使分身群的動作遲鈍了一下子,然後趁機彈跳,逼近狂三,直接將狂三的身體劈成兩半。

  「啊──嘎……!」

  狂三胸口噴出大量的鮮血,凝望著萬里無雲的青空,仰倒在跑道上。

  數秒後,她的眼角餘光看見蟲隆作響的運輸機起飛的畫面。

  「哎呀、哎呀……被打敗……了呢……」

  即使喀血,狂三依舊綻放狂妄的笑容。

  「不過……事情不會……就此終結。『我們』……會奪走……第二精靈……」

  「…………」

  少女舉起〈阿隆戴特〉。

  狂三在此時失去了意識。

  ◇

  士道在發著高燒、意識模糊的情況下,踏著緩慢的步伐走在街道上。

  有一種自己的身體融化,不知是否還維持著人形的模糊感覺。事實上,能保持正常的平衡感,兩腳行走在地面上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是奇蹟了。但不知為何,步伐卻比剛才還要穩健。從旁人的眼裡看來,一定不會有人認為士道身體非常不舒服吧。

  「呃……我要幹嘛啊……?」

  思考到這裡時,士道停在路上歪了歪頭。他想不起自己為何會在這裡,要前往何方。

  他記得醒來之後,自己處於一個陌生的房間裡,身上宛如病人一般吊著點滴、貼著電極貼片。察覺到這件事時,不知為何,士道覺得不應該再待在那裡,便溜出那個房間,走到外頭。

  走了一陣子後便來到熟悉的街道。寬廣的道路以及沿路並排的好幾家店鋪,這裡是士道也經常來購物的天宮市某條大道。

  雖然不知道時間,但街上可以看見零零星星疑似放學要回家的學生身影。大家都穿著看起來十分溫暖的大衣,嘴裡吐著白色的氣息走在路上。

  「……奇怪?」

  他在這時又發現另一件奇怪的事。

  士道低下頭看自己的服裝。是他看習慣也穿習慣的來禪高中制服。他雖然有套上原本掛在床邊的西裝外套,卻完全沒穿戴任何一件大衣之類的禦寒用品。

  然而,士道從剛才開始一點兒都不感到寒冷。看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的裝扮,他才發現這件事。

  應該不可能是因為正在發燒的關係吧,而是一種宛如有一道隱形的薄膜包圍在自己的四周,讓身體保持在適當溫度的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

  「咦?五河同學?你今天不是早退了嗎?」

  「啊,真的是五河耶。而且在這種寒冷的天氣竟然沒穿大衣,一副健康寶寶的樣子呢。」

  「所以你是找藉口休息嘍。Guilty!」

  當士道正在發呆時,後方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往聲音來源看去,發現是士道班上的手帕交三人組,山吹亞衣、葉櫻麻衣以及藤袴美衣,三人分別穿著不同顔色的大衣。

  「話說啊,五河同學,你今天的體能測驗是怎麼回事?」

  「就是說呀。你到底是動了什麼手腳?你是棒球新人選拔賽的冠軍嗎?」

  「對啊、對啊。不過那場打噴嚏颱風,感覺五河同學好像能將想偷窺女生內褲的欲望具體呈現出來,就先不追究了。」

  三人一邊說一邊走近士道。士道一語不發,慢慢轉過身來面對她們。

  然後依序凝視著三人的臉龐,用發燙的腦袋思考。

  這群少女到底有何貴幹?雖然說了許多話,卻沒有重點。應該說,士道甚至感覺她們的聲音聽起來只像是某種聲響。

  士道思考著該回答她們什麼、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啊……對了……」

  於是,他尋找出一個答案。

  既然有女生站在他的面前──

  那麼士道應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他發出細小的聲音,對現在仍唧唧喳喳說個不停的三人說道:

  「──山吹、葉櫻、藤袴……妳們三個,仔細一看還滿可愛的嘛。」

  然後用真摯的眼眸凝視著三人。

  沒錯。面對女生,士道該做的事。

  為了拯救世界,反覆進行好幾次的行為。

  「遇到女生,士道就必須讓對方迷戀上自己」。

  於是那一瞬間,原本口若懸河的三人宛如按下搖控器的暫停鍵似的,突然停止動作。

  經過數秒後,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

  「你……你說什麼?」

  「你突然開什麼玩笑啊……?」

  「有聽說過熱昏頭,但沒聽說過冷昏頭這種罕見的實例呢……」

  亞衣、麻衣、美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不過,士道並非以戲謔或開玩笑的口吻,而是以認真的語氣繼續說:

  「我沒開玩笑。妳們三個都超可愛的。為什麼我之前都沒發現呢?山吹,不對,亞衣。」

  「咦?」

  士道呼喚著亞衣的名字並牽起她的手,於是亞衣一臉訝異地瞪大雙眼,接著像是赫然想起什麼似的,用另一隻自由的手摀住自己的嘴脣。

  不過,士道並不在意。他綻放溫柔的微笑,繼續說道:

  「我很清楚妳有多麼溫柔。謝謝妳平常照顧十香。不過,我在不知不覺間發現自己總是越過十香的肩膀,追逐著妳的身影……」

  「那……那個,五河同學?我啊……」

  「嗯,我明白。妳喜歡隔壁班的岸和田吧。戀愛中的少女最美麗,這句話所言不假呢。我有點嫉妒啊。」

  「唔啊!」

  看見士道用認真的眼神對自己這麼說,亞衣滿臉通紅地向後退。

  士道微微一笑,這次換牽起亞衣旁邊的麻衣的手。

  「──麻衣。」

  「是……是滴!」

  或許是看見士道對亞衣所做的行為來龍去脈吧,麻衣因為緊張而發出高八度的聲音。

  「妳老是說自己很平凡,但我不這麼認為。不用硬是要盛裝打扮或扮演不屬於自己的個性,妳只要做妳自己就能成為我特別的唯一。」

  「啊嘎!」

  想必這句話觸動了麻衣的心弦吧。只見麻衣和亞衣一樣羞紅了臉,身體向後仰。

  士道見狀,接著觸碰美衣的手。

  「美衣。」

  「幹……幹嘛?」

  美衣露出警戒又期待的複雜表情。

  「仔細一想,三人當中祕密最多的就是妳呢。一開始只是出於好奇心,但是和妳聊著聊著,就變得想揭開妳神祕的面紗呢。希望妳將一切展現給我看。」

  「噠哇!」

  士道配合最後的話語,將臉湊近美衣。美衣的耳裡冒出了煙。

  士道凝視著她們,微微一笑。接著向後退一步,彈了一個響指。

  不知為何,士道的腦海自然而然就理解到只要「這麼做」就會「發生什麼事」。

  於是,配合這個動作,周圍原本就已經夠低的氣溫又更降低,空氣中的水分凍結,在士道的周圍製造出閃閃發光的結晶。

  接著,士道把手由下往上一揮,冰的結晶便沿著軌跡化為玫瑰花。士道重複這個動作三次,將三朵透明的花分別遞給亞衣、麻衣和美衣。

  「送給妳們,我的三位公主。」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好厲害……是在變魔術嗎?」

  「好冰!是真的嗎!」

  亞衣、麻衣、美衣的表情染上驚愕之色。士道見狀,微笑著繼續說道:

  「那朵花就代表著我。雖然是一朵只要季節變換──不對,就算只是人手心的體溫也會輕易融化的虛幻花朵,但就算是一瞬間也好,如果它的身影能烙印在妳們的眼裡、心裡,我也就了無遺憾了。」

  士道豎起一根手指,「呼」地吹了一口氣。於是,一片片冰之花瓣從那裡一一飛舞到空中。

  「──我十分清楚妳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我無法強迫妳們成為我的人。可是,能否允許我在內心深處繼續愛慕著妳們三人呢?」

  士道如此說完伸出手後,亞衣、麻衣、美衣原本紅通通的臉頰變得更加通紅,像是感到頭腦一片混亂似的大聲說道: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這個混蛋,給我記住了!」

  「雖然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但是噁心死了!」

  然後,三人手拿著冰花,就這麼跑掉了。

  士道並沒有追上去,只是神情溫柔地露出微笑。

  「呵呵……羞澀的妳們也很可愛呢。」

  就在這個時候,士道猛然抖了一下肩膀。

  「──我在說些什麼啊?」

  士道不由自主地按住額頭。在面對亞衣、麻衣、美衣的瞬間,不知為何內心湧起一股非對她們甜言蜜語不可的感覺。

  不過,士道剛才極其自然地使出精靈之力。只憑指尖就能操縱水和冷氣的能力,這無庸置疑是〈隱居者(Hermit)〉四糸乃的靈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究竟……」

  不過,就在士道露出苦澀表情的瞬間──

  「哎呀,五河同學?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前方傳來不同於剛才的女性聲音,士道的意識再次被拉向前方。

  往聲音來源看去,發現有一名戴著眼鏡的嬌小女性站在那裡。她是士道的級任導師岡峰珠惠老師,通稱小珠老師。

  一看見她的身影,士道便神情悲痛地跪在她的面前。

  「老師,請妳原諒我!」

  「咦!你……你這是怎麼了呀?」

  事發突然,小珠露出驚訝的表情。士道依舊維持宛如服侍王女的騎士般的姿態抬起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小珠的眼睛繼續說道:

  「我……當時很害怕。明明曾經說過要和老師結婚,但一到關鍵時刻卻又擔心自己這種人是否有辦法帶給老師幸福。」

  「五……五河同學……」

  「不過,我終於下定決心了。我想讓老師在三十歲之前穿上婚紗!」

  「呀哇!」

  士道熱情地說完,小珠像是心臟被射穿似的按住胸口,扭動身軀。

  「你……你是說真的嗎?五河同學……!我……我再三個月……就滿三十嘍!」

  「即使沒有辦法入籍,應該也能舉辦婚禮!趁現在在教堂舉辦婚禮,等入籍之後,再舉辦日式傳統婚禮!」

  「這是怎樣,太美妙了!」

  小珠老師雙手捧住臉頰,大叫出聲。士道趁勢從附近的樹叢中拿起一顆適當大小的石頭,遞給小珠。

  「老師──不對,珠惠,請妳收下。」

  「咦?收下這個嗎……?這只是一顆石頭吧。」

  小珠一臉疑惑地探頭看士道手中的石頭。

  士道揚起嘴角,用兩手覆蓋住石頭,吹了一口氣。

  接著當士道打開雙手後,前一刻只不過是路旁的石頭,搖身一變成了一只美麗的戒指盒。

  「呀!這是……」

  小珠將眼睛瞪得圓滾滾的。士道慢慢地打開戒指盒,展示出放在裡頭的銀色訂婚戒。

  同時像在呼喚周圍的行人般大聲吶喊:

  【妳看,大家都在祝福珠惠妳呢。對吧,各位!】,

  「……!」

  於是,到剛才為止還正常地走在路上的陌生人一起抖了一下肩膀,然後面向士道和小珠的方向,開始「啪啪啪啪」地拍起手來。

  「恭喜你們!」

  「兩位很登對喔!」

  「唔喔喔!要幸福喔喔喔!」

  「咦?咦?」

  事出突然,小珠的臉上浮現不知所措的表情,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士道望著小珠的模樣,高高舉起一隻手,然後彈了一個響指。於是,士道的頭上瞬間出現宛如一面鏡子般閃閃發亮的東西,在周圍釋放出光芒。

  下一瞬間,路人們手上拿著的皮包或雨傘一個接一個變成小號或小提琴等樂器──開始演奏動聽的樂曲。

  是孟德爾頌作曲的〈結婚進行曲〉,每個人想必都曾經耳聞過的女生嚮往的曲子。

  一開始嚇傻了眼的小珠大概是以為士道僱用了快閃族,隨後便露出一臉陶醉的神情。

  「珠惠──妳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小珠臉頰泛紅點了點頭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般開始翻找手上拿著的皮包。

  「啊……我怎麼會犯下這種錯誤,竟然忘記帶結婚登記書……!你……你等我一下喔,五河同──不對,老、公!」

  小珠如此說完,連戒指都忘了拿便跑著離開。

  ◇

  「呵……說什麼『日本的冬天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是冷得要命嗎?」

  DEM Industry公司第二執行部部長艾蓮‧梅瑟斯微微顫抖著身體,走在天宮市的街道上。

  這名少女的特徵是擁有一頭淺金色頭髮以及白皙的肌膚。現在她的身上穿著一件毛絨絨的大衣,頭上戴著一頂看起來十分溫暖的俄羅斯帽。

  因為在祖國英國時,一名部下說過:「日本的冬天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所以她才疏忽大意。但仔細回想起來,當時說出那句話的部下來自阿拉斯加。那名部下或許沒有過錯,但艾蓮已經決定回到祖國時,要為他設計一套特別的訓練課程。

  艾蓮是自認和公認的最強巫師。即使沒有裝備接線套裝也能使用顯現裝置,如此一來,她就能輕易地在身體周圍展開隨意領域來調節溫度。

  不過,基本上在任務之外使用顯現裝置絕對不是值得讚許的事,重點是,艾蓮身為最強巫師的自尊心不允許她因為這種事情使用顯現裝置。

  沒錯。尤其壞就壞在這裡是東京。如果是日本當中的北海道或東北地區還能找藉口,但這裡是關東地區當中位於南部的城市,按照柯本氣候分類法,還是指定為溫暖濕潤的氣候。最強巫師艾蓮‧M‧梅瑟斯可不能在這種地方敗給寒冷。

  「哈……哈啾!」

  才覺得鼻子癢癢的,就立刻打出聲音高亢的噴嚏。

  「唔唔……」

  艾蓮摀住嘴巴,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聽見她古怪的生理現象。

  所幸似乎沒有路人朝艾蓮的方向看過來。她鬆了一口氣,再次邁開步伐。

  「……果然還是應該去公司內設的咖啡廳就好了嗎?」

  然後輕聲呢喃了一句。

  沒錯。提早結束午後工作的艾蓮正前往市內的咖啡廳,想要享受下午茶時光兼休息。

  她並不是不滿意職員專用的咖啡廳,只是……DEM的咖啡廳沒有賣艾蓮喜愛的草莓蛋糕。

  艾蓮不經意地抬起頭仰望天空。被厚厚的雲層覆蓋住的天空,宛如層層疊疊的雪飄浮在上頭似的。

  「……照這個樣子來看,這個月之內似乎會下起真正的雪呢。」

  艾蓮微微皴起眉頭,如此思忖。

  倘若積起雪來,從分公司到咖啡廳的路途想必會更加嚴苛吧。在事情演變成這種地步之前,或許建議公司內咖啡廳的菜單要追加草莓蛋糕比較好。

  就在艾蓮如此思索著走在路上的時候,突然「咚」的一聲,有股輕微衝擊感侵襲她的身體。

  看來因為她走路不看路,撞到了迎面而來的路人。

  「不好意思,我一個不小心──」

  艾蓮將視線移回前方,正想這麼說的時候,卻止住了話語。

  理由很單純。因為眼前的人物十分眼熟。

  「……五河士道。」

  艾蓮呼喚那名少年的名字後,露出銳利的視線。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和精靈一樣同為她其中一名作戰對象的高中生,五河士道。

  不知為何,他一臉精神恍惚的模樣,在這種寒冷的天氣竟然沒有穿大衣。光是看著他,連自己也覺得有點冷了起來。

  「嗯……妳是……」

  士道聽見艾蓮的聲音而產生反應,望向她。於是那一瞬間,艾蓮感覺士道的表情起了些許的變化。該說是眼睛突然一亮,還是該說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機器轉換成啟動狀態呢?總之,士道前一刻呆愣的模樣已不復見,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艾蓮。

  「有……有什麼事嗎?」

  艾蓮警戒般說道,向後退了一步。

  不過,士道不讓艾蓮逃跑似的緊握住她的手。

  然後眼睛濕潤,開啟雙脣呢喃:

  「艾蓮──我好想妳。」

  「啥……?」

  聽見出乎意料的話,艾蓮發出錯愕的聲音。

  「妳是DEM的巫師,和我們是水火不容的存在,這我明白。我也有幾次差點死在妳手上。可是,沒有規定敵人就不能互相理解吧。」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即使艾蓮露出狐疑的眼神回答,士道依然熱情地繼續發言。

  「從最後一次見到妳的那天以來,我滿腦子都想著妳。求求妳,艾蓮,跟我一起來〈拉塔托斯克〉吧。」

  他凝視著艾蓮的眼眸如此說道。

  艾蓮雖然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狀況,呆愣在原地,但她隨後便察覺到這恐怕是士道為了將艾蓮這名最強巫師從DEM拉攏到〈拉塔托斯克〉所展現出的蹩腳演技吧。

  「真是無聊的笑話,放開我。」

  艾蓮唾棄似的說完,企圖甩開士道的手。

  然而,士道卻更使勁施力,拉過艾蓮的手,另一隻手則摟住艾蓮的腰。路人們興致勃勃地將視線投注在他們兩人身上。

  「什麼……!」

  艾蓮萬萬沒想到士道會做到這種地步。她的臉上不禁露出驚訝的神情。

  「我沒有在開玩笑。我──對妳……」

  「……你這惡作劇未免有些過了頭吧?」

  艾蓮打斷士道,輕輕皺起眉頭,集中意識。

  接著,接收到艾蓮的意念,暗藏在懷裡的顯現裝置啟動,在艾蓮周圍半徑兩公尺左右展開小範圍的隨意領域。

  隨意領域,顧名思義就是指透過使用者的意念,能自在地改變性質的空間。艾蓮「呼」地吐了一口氣,在腦海裡描繪出壓制住士道身體的想像畫面。

  剎那間,隨意領域中的重力增加,士道的身體承受沉重的壓力往下沉。

  然而──

  「什麼……」

  艾蓮慌亂地瞪大了雙眼。

  理由很單純。因為理應完全處於艾蓮的隨意領域當中的士道和剛才沒有兩樣,依舊抱著艾蓮,露出深情款款的眼神凝視著她。

  「怎麼可能……」

  艾蓮一瞬間還懷疑是顯現裝置故障了。然而──並非如此。的確有展開隨意領域的觸感,重點在於,士道身上穿著的衣服袖子和衣襬都像是被強烈的力量向下拉扯般微微抖動。士道腳踏的地面也呈現出細微的裂痕,發出龜裂的聲音。

  沒錯。士道受到艾蓮隨意領域的干涉,卻面不改色地繼續緊抱住她的身體。

  這事態明顯不正常。

  艾蓮當然有手下留情,她的隨意領域精密度是世界第一。若是拿出真本事對付一個人類,對方的身體勢必會化為一瞬間爆裂的血袋。

  但是就算如此,艾蓮現在所展開的隨意領域也不是一般高中男生能夠活動的程度。事實上,以前艾蓮潛入五河家時也曾施展和這相同程度的束縛,令士道不得動彈。

  既然如此,這究竟是──

  就在艾蓮思考著這種事情的時候,士道抱著艾蓮的腰,踏著沉重的腳步走了幾步後,將艾蓮逼到牆邊,抬起她的下巴。

  「艾蓮……請妳明白我的心意。我愛妳。」

  「……!」

  艾蓮皸起臉,增加隨意領域的強度,強化體能,扭轉身體甩開士道的手。

  「哎呀。」

  「哼──!」

  然後順勢用手掌擊打士道的頭。

  那是用隨意領域強化的一擊。別說是避開,憑常人的反射神經,甚至很難反應過來自己受到了攻擊。

  不過,士道卻輕易地避開那一擊,再次朝艾蓮伸出手。

  「別小看我了……!」

  艾蓮用手掌掌底揮開士道的手,朝他的心窩踹了一腳。然而,士道在千鈞一髮之際扭過身,令艾蓮的攻擊落空。

  士道避開、防禦、化解艾蓮的攻擊,而艾蓮則是拒絕士道的接近。在數秒之間展開風馳電掣般的攻防戰。目睹宛如動作電影其中一幕的光景,路人們紛紛停住腳步,看傻了眼。

  「唔──」

  雖說沒有裝備接線套裝,但難以想像有人能徒手和展開隨意領域的艾蓮對打。艾蓮憤恨不平地緊咬牙根,抓起戴在頭上的俄羅斯帽,猛力扔向士道的臉。

  「──喔。」

  當然,士道向後退了一步,輕而易舉地躲開。

  不過,他的行動在艾蓮的預料之中。艾蓮的目的在於暫時遮蔽士道的視野。

  「喝!」

  艾蓮從士道的死角使出一記猛烈的迴旋踢。

  完美的時間點,隨後應該會傳來士道痛苦的哀號聲。

  然而──

  「咦……?」

  艾蓮不禁將眼睛瞪得老大。因為就在艾蓮以為她的迴旋踢擊中士道的瞬間,士道的身體便發出光芒,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瞬間,士道卻突然出現在因為踢空而失去平衡的艾蓮身邊。

  「什麼──」

  「別太刁難我嘛,艾蓮。」

  士道發出富有磁性的聲音如此說道,將不知何時拿在手上的俄羅斯帽再次戴回艾蓮的頭上,將手繞過艾蓮的腳,一把抬起她。也就是所謂的公主抱。

  「呀!」

  由於事發突然,艾蓮發出高八度的尖叫聲。面對這樣的反應,士道也只是露出慈愛般的溫柔微笑。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艾蓮露出銳利的眼神,冷靜下來後便操作隨意領域,試圖推開士道。不過,狀況還是跟剛才一樣,只有士道的制服衣襬飄動,他的身體卻不動如山。

  如果有裝備接線套裝,就能展開強度與現在無可比擬的隨意領域。不過在眾人環視之下,不方便使用緊急著裝的隨身裝置。但是,為了打破這個現狀──

  當艾蓮正猶豫不決的時候,士道嘴角綻放微笑。

  「──講不聽的孩子,要懲罰。」

  他如此說道,接著將自己的脣瓣緩緩湊近艾蓮的脣瓣。

  「什麼……!」

  艾蓮察覺到士道的意圖,屏住了呼吸。

  「咦!那個,等一下……喂!」

  她慌亂地游移雙眼,不停揮舞著手腳想掙脫士道的懷抱。不過,士道的力量太強大,導致艾蓮掙脫失敗。即使想提高隨意領域的強度,也因為頭腦一片混亂而無法順利集中精神。

  「住……住手,我──」

  「──艾蓮。」

  艾蓮在能感受到士道的氣息溫度的距離下聽見士道呼喚自己的名字,顫抖著肩膀,緊緊閉上雙眼。

  於是下一瞬間,艾蓮的額頭感受到嘴脣輕碰的溫柔觸感。

  「……咦?」

  艾蓮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的同時,被慢慢放到地上。士道揮了揮手說: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可沒有強迫女生就範的興趣。再見啦,我可愛的艾蓮。」

  士道留下這句話,便輕快地離去。

  「…………」

  艾蓮怔怔地癱坐在地,但一會兒後又立刻回過神來,羞紅了臉頰。

  接著用大衣的袖子用力擦拭額頭,緊握住拳頭發出憤恨不平的聲音:

  「五河……士道……這份屈辱……我絕不會忘記……!」

  艾蓮帶著好似哭腫般的雙眼如此說完便快步走回公司,好逃離路人的視線。

  ◇

  「士道!士道!你在哪裡!」

  十香和其他精靈一起大聲呼喊,東奔西跑地尋找士道。

  雖然走在四周的居民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朝她們投入疑惑的視線,但十香一點兒也不在意,一個勁兒地不斷大聲呼喊。

  開始搜索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起初大家在〈拉塔托斯克〉的地下設施到處尋找,但立刻就發現士道逃往外界的痕跡,於是十香等人也來到地面上進行周邊的搜索。

  「唔……士道拖著那種身體,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啊?」

  「該不會……昏倒在某個地方了吧……?」

  十香說完,四糸乃便一臉不安地將眉頭皺成八字形回答。四糸乃說的沒錯,依士道現在的身體狀況,難保不會昏倒在某處。十香一臉擔憂地望向琴里。

  琴里點了點頭,像是在表示她明白。

  「我姑且有將這種可能性納入考量,已經請人也搜索附近的醫院了。如果有疑似士道的急診病人被送到醫院,令音應該會通知我們。」

  就在琴里這麼說的瞬間,耳麥湊巧傳來通訊聲。

  『……各位,妳們聽得到嗎?』

  令音睡意濃厚的聲音震動琴里的右耳鼓膜。所有人壓住耳麥,避免漏聽情報。

  「令音,怎麼了?」

  『……嗯,找到小士了。』

  「!真的嗎!他在哪裡?果然是昏倒被送往某家醫院了嗎……!」

  琴里大聲吶喊,令音便像是輕聲呻吟似的說:

  『……不是,他似乎沒有昏倒。甚至還──』

  「……甚至還怎麼樣?」

  聽見令音吞吞吐吐的話語,七罪壓著耳麥露出納悶的表情。

  『……妳們親眼瞧瞧比較快吧。總之先趕往現場,在三丁目的大馬路上。』

  令音留下這句話便切斷了通訊。七罪一臉不滿地嘟起嘴脣。

  「搞……搞什麼啊,真令人好奇……」

  「不過,知道他人在哪裡是好消息。我們馬上走吧!」

  聽見這句話,所有人點了點頭。十香朝地面一蹬,邁步奔跑。

  「好,走嘍!去士道的身邊!」

  不過,後方立刻傳來琴里的聲音。

  「十香,妳搞錯方向了!三丁目在這邊!」

  「唔!喔喔,是這樣喔!」

  十香高聲吶喊後並沒有極力減速,而是踩著舞步般「噠噠」兩聲轉過身,靈巧地回轉後追上其他人。

  和露出苦笑的四糸乃和無奈地聳肩的琴里一行人同道而行──不久,十香等人來到開闊的大馬路上。

  「三丁目的大馬路,應該是這一帶沒錯啊……」

  「達令人在哪裡呢~~」

  「……!大……大家,妳們看!」

  正當所有人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時,四糸乃突然高聲吶喊,指向大馬路深處。

  精靈們同時朝那個方向投注視線,接著一起屏住呼吸。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只有那一帶提早降雪,染成一片白色。

  不對,不僅如此,甚至還有閃閃發光的冰粒摻雜在雪中,從虛空飛舞而下,旋即在寬廣的道路旁形成好幾座美麗的冰之燭臺。

  接著,那些燭臺從道路深處規律地一一點燃火苗,描繪出夢幻的華麗場面。

  「這……這是……」

  正當十香對這不可思議的光景感到驚愕時,有一名少年悠然地闊步走在那條路的正中央。

  一身眼熟的來禪高中制服,以及中性容貌。

  ──不會有錯,他正是十香等人正在尋找的五河士道。他不像先前那樣踩著踉蹌的步伐,臉色看起來也不差。

  「士……士道……?」

  十香一臉困惑地皺起眉頭。於是,周圍的路人們配合士道的出場,開始歡聲鼓掌,宛如在迎接士道一樣。

  「唔,有點不是滋味呢。這個登場方式是怎樣,有點帥氣耶。」

  「指摘。耶俱矢,夕弦覺得問題不在這裡。」

  夕弦對一臉不甘地咬牙切齒的耶俱矢說了。然而在這沒有緊張感的對話中,琴里害怕地顫抖著手。

  「這……該不會是四糸乃的力量、我的力量──以及使用美九的力量控制周遭的人吧?」

  十香不明白士道現在為何會出現這種情形。但是從琴里的反應看來,可以想像得出她並不樂見目前的事態。十香衝到士道的面前,大聲說道:

  「士道!」

  「──嗯?」

  士道這才像是終於察覺到十香等人的存在般面向她們,慢慢走近。

  「喔喔,是十香啊,還有大家。怎麼啦,那麼慌慌張張的?」

  士道以一如往常的溫柔語氣說了。至少應該沒有多少人會相信這名少年在白天的時候身體不舒服而昏倒吧。

  不過,令音和琴里已經向十香等人說明過士道的狀況,所以十香她們都明白他現在並非處於正常狀態。更重要的是,展開在眼前的異樣光景便是士道現在不尋常的最好證明。

  追在十香後頭走過來的琴里發出充滿焦躁的聲音:

  「還敢問咧!竟然在這種狀態下跑出病房,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喔喔……抱歉啊,害妳們擔心了。不過,我已經不要緊了。身體方面完全沒問題,不僅如此,還比之前充滿了力量。」

  士道說著豎起一根手指,朝指尖吹了一口氣。於是,指尖燃起火苗,捲起漩渦,然後熄滅。

  「士道,你……」

  「哈哈,很厲害吧。我現在還能做出這種事情呢。這下子,我也能和大家一起奮戰了。只有妳們遭遇危險──」

  「士道!」

  聽見琴里好似哀號的呼喚聲,士道止住話語。

  「拜託你,冷靜下來聽我說。現在,你和我們之間連結的路徑變得狹窄,處於十分危險的狀態。不盡早處理的話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事態。所以,拜託你聽我說。」

  「危險的狀態?妳所謂的處理,究竟是要怎麼做?」

  「這個嘛……」

  「就是要和我們全部的人來個熱情的親吻喲~~」

  美九打斷琴里的話,扭腰擺臀地說了。於是,士道瞬間瞪大雙眼,發出「呵呵」兩聲浮現狂妄的笑容。

  「真的嗎?那不是琴里為了和我接吻而說出的謊話吧?」

  士道如此說道,並且以魅惑的手勢抬起琴里的下巴。琴里滿臉通紅。

  「什麼……!你在開什麼玩笑啊,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啊……」

  就在這個時候,耶俱矢、夕弦、美九、七罪、折紙五人像是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

  「妳們那句『啊……』是什麼意思啊!」

  琴里如此大喊,士道便一臉愉悅地笑著轉過身。

  「我說笑的啦。我可愛的妹妹怎麼可能會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而說謊呢。」

  「……我說你啊……!」

  琴里紅著臉皺起眉頭。士道發出「唔」的一聲,將手抵在下巴。

  「不過,失去這難得到手的力量實在非常可惜。況且,跟大家接吻要是流於形式,未免也太浪費了吧。機會難得,既然要吻,我想留下美好的回憶呢。」

  士道說著眨了眨眼。看見這陌生的情景,十香的臉頰滴下汗水。

  「……士道,你身體果然還是不舒服吧。」

  「怎麼會呢,親愛的十香,我狀況好得很。」

  「唔……唔……」

  十香還是覺得士道有些不對勁。她苦著一張臉,不知該如何是好然而,士道卻一點兒也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所以,妳們覺得這樣如何?今晚十二點整,由我去親吻大家。」

  「十二點……?」

  「──十二點魔法會解除,不是一般的觀念嗎?」

  「…………」

  面對若無其事說出這種難為情的話語的士道,琴里流下汗水。不過,士道卻絲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士道猛然豎起他的食指。

  然後──說出他的提議:

  「我過去為了封印大家的靈力,做了許多讓妳們迷戀上我的事情。

  ──那麼,各位也讓我迷戀上妳們吧。」

  聽見士道說的話,精靈們全都瞪大了雙眼。

  「什麼……」

  「唔……?」

  「讓你迷戀上我們……嗎?」

  看見大家的反應,士道點了點頭表示:「沒錯。」

  「不過正確來說,我其實已經非常喜歡妳們了,用『讓我迷戀上妳們』這個表達方式,可能有些不太恰當呢──」

  士道聳了聳肩露出苦笑,繼續說道:

  「無論用什麼方法都沒關係,讓我怦然心動吧,引發我想親吻妳們的欲望。」

  士道如此說完,豎起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發出「砰!」的聲音,做出射擊十香等人心臟的動作。

  精靈們聽見士道的提議,呆愣了一會兒後──琴里立刻語帶怒氣地說:

  「你剛才沒聽我說嗎!這件事迫在眉睫!沒有閒情逸致搞這些了!」

  「哈哈,有什麼關係嘛,不過是這點小事。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吧。」

  「開……什麼……玩笑啊!」

  琴里大喊,迅速張開雙手。

  「耶俱矢!夕弦!壓住士道!既然這樣,就實施強硬的手段!」

  「呵呵,竟敢使喚本宮,汝好大的膽子啊,琴里。不過,在此種局面下選擇吾疾風八舞,算汝好眼光!」

  「壓制。士道,你覺悟吧。」

  樓在琴里下達指示的同時,耶俱矢和夕弦朝地面一蹬,分別扣住士道的雙手。士道呈現宛如受到磔刑的姿勢,一臉驚訝地瞪大雙眼。

  「喂、喂,這樣沒有違反〈拉塔托斯克〉的做法嗎?」

  「少囉嗦!誰教你講不聽啊!再說──」

  琴里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士道,有些自暴自棄地吶喊:

  「你喜歡我吧!那就沒問題了啊!」

  聽見琴里說的話,士道目瞪口呆了一會兒後露出微笑。

  「哈哈哈……原來如此。那是當然啊,我愛妳,琴里。」

  「……!」

  琴里羞紅了臉。或許是看到了這一幕,壓制士道的耶俱矢和夕弦露出苦笑。

  「自己先提起的,還害羞……」

  「臉紅。看得夕弦也害羞了起來。」

  「妳……妳們很煩耶!總之,我先獻吻了!」

  琴里如此說完停下腳步,雙手捧住士道的臉頰。接著,神情緊張地將嘴脣緩緩湊近士道。

  「哦……」

  士道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下一瞬間,他的身體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什麼──」

  「──就算這樣,妳也親得下去嗎?」

  光芒消失後發出的聲音不是士道原本的聲音。

  不對,正確來說,是有些不同。聽起來很耳熟。

  「妳……妳是……」

  「──士織。」

  折紙輕聲呼喚出現在那裡的「少女」的名字。

  沒錯。方才為止士道所在的地方出現了一名少女。雖然五官和士道一模一樣,卻擁有一頭長髮,身上則是穿著女生制服。

  她的名字是五河士織,是士道曾經男扮女裝時的模樣。

  不對──不僅如此,看在十香的眼裡,她完全不認為站在那裡的士織和以前她所見到的士織是同一人物。

  該怎麼說呢,眼前的少女散發出來的氣息跟以前的士織截然不同。身體曲線圓潤,裙子底下露出的大腿看起來也莫名柔軟──

  正當十香思考著這種事的時候,琴里的表情染上戰慄之色。

  「一瞬間就換上了女裝……不對,這個力量,是七罪的變身能力……!」

  「回答得真漂亮。不過,妳只答對了一半。」

  「……!難……難不成──」

  琴里赫然抖了一下肩膀,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士織的胸部。

  「呀!」

  「噫……!」

  士織發出莫名性感的尖叫聲。琴里屏住呼吸,往後退了一步。

  「這……這個觸感是……」

  「嗯。不是假的。」

  「呀!」

  琴里全身顫抖著發出驚聲尖叫。士織捧腹大笑。

  「呵呵,是琴里不好,誰教妳想要強吻我。」

  「但……但你也用不著……!」

  「好了,妳打算怎麼辦?直接親下去也能擴大路徑吧?」

  士織說完露出狂妄的微笑。琴里發出「唔……」的聲音,吞吞吐吐了一下子後,立刻緊握拳頭大聲說道:

  「少……少瞧不起──」

  「呀!」

  然而,琴里話說到一半,背後傳來高亢嬌媚的聲音。是美九。

  「咦!咦!難不成真的變成女生了?辦得到這種事嗎!人家可以!你保持士織的樣子就行了!人家現在就來親吻你!」

  「啊哈哈……對喔,美九也在呢。我是不是用錯手段了呢?」

  士織苦笑著搔了搔頭。於是美九奮力地搖搖頭。

  「才不會!你幹得太好了!人……人家要享用了!」

  美九如此大喊,以宛如要跳下游泳池般的動作衝向士織。

  不過,士織揚起嘴角,彈了一個響指。

  那一瞬間,士織的手中出現宛如一面閃閃發光的鏡子般的東西,朝四周釋放出耀眼光芒。

  「咦──?」

  「唔……!」

  面對突如其來的閃光,十香不禁遮住雙眼。

  「怎……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數秒後,十香眨了眨幾次眼睛,環顧四周。

  然後──因為擴展在眼前的異樣光景而瞪大了雙眼。

  「什麼!」

  不過,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因為──聚集在現場的精靈們全都變成了士織的模樣。

  「有……有好多士織!」

  「驚愕。這是怎麼回事?」

  「嗅!連……連我也……!」

  大家似乎都察覺到這個異常事態了,每個人都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不過,也有一名精靈發出精力充沛的聲音大叫「呀啊啊啊啊啊啊!簡直是天堂!」就是了。

  十香也俯視自己的模樣,屏住了呼吸。雖然無法確認長相,但她的衣服和頭髮全都變成和士織一樣。

  而且,不僅如此。周圍響起「咚咚咚咚……」有如地鳴的聲音後,隨即有一大群士織朝十香等人奔馳而來。

  「喂!」

  「大家!」

  「也讓我們加入吧!」

  「什麼……!」

  看見出乎意料的光景,十香抖了一下。看來位於周圍的路人也都被變成了士織的模樣。而且,大概是受到「聲音」的操控而聽從士織的意念,一群人聚集在同一個地方,掩蓋住真正士織的所在處。

  「唔……讓……讓開!」

  雖說使用七罪的能力,但仔細比較的話,十香還是有自信能夠分辨出真正的士織。不過數量太多,再加上這種擠沙丁魚的狀態,難免也力不從心。她已經在不知道誰是誰的狀態下,失去了真正士織的蹤跡。

  「大……大家,妳們還好嗎?」

  「是……是的……還好……」

  「回答。不過,真正的士織究竟在哪裡──」

  就在(疑似)夕弦(的士織)這麼說的瞬間──

  周圍颳起風,一道人影從無數的士織當中飛向上空。

  「那是……!」

  「士道!」

  十香捕捉到那道身影,高聲吶喊。

  沒錯。乘著「風」飛舞在空中的,是恢復男生姿態的士道。

  「哈哈,抱歉啦,各位。不過,我說讓我怦然心跳就接吻的提議不是說假的。」

  士道揚起嘴角,露出邪佞的笑容。

  「──來吧,試著讓我迷戀上妳們吧。」

  接著留下這句話──士道便飛向天空,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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