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兩塊石板

【4】 兩塊石板   制止FBI企圖擄走真由美的陰謀,對於莉娜來說不是太難的任務。但因為費了不少工夫,所以莉娜無暇注意到沙斯塔山發生的事件。   如果在野黨總統參選人幕僚暗中操控的FBI沒有浪費心力出手,或許能阻止接下來美國西岸的大混亂於未然。   六月二十九日傍晚。雖說是傍晚但天色還很亮。剛過夏至的這個時期,現在要日落還太早。   監視FAIR的遙與路易•魯,目擊到走出瀑布後方的盜挖部隊一臉興奮拿出疑似是石板的物體。   尺寸大約是美規的標準紙張再大一輪。沒有很厚,以拿著石板的手做比較,大概是一根手指的厚度。   兩塊石板由兩人各拿一塊。或許比表面上看起來還重。一塊是白色,一塊是黑色。他們所在的樹蔭處比較陰暗,無法辨識細部色調。   遙提高收音麥克風的靈敏度。她身旁單耳戴著耳機的路易也一樣在調整音量。   『……就是這個。你們做得很好。』   聽得到接過黑色石板的蘿拉出言慰勞挖出石板的部下。   遙與路易轉頭相視。看來FAIR挖到想要的東西了。   『請問這一塊怎麼處理?』   拿著白色石板的挖掘隊員遞出石板詢問蘿拉。   遙他們再度專注聆聽。   『……我不太確定。為求謹慎就帶回去調查吧。』   蘿拉說完下令撤離。   「要怎麼做?」   遙詢問路易。   「我認為應該就此收手。」   然後她補充這句話。她判斷客戶委託的工作已經完成,獲得足夠的成果。   「菲爾茲小姐,請把物證的記憶體送回總部。」   遙對於這個指示本身也沒有異議。   「先生,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但是遙無法忽略路易像是要打草驚蛇的不祥預感。她不在意當事人路易被蛇咬,但是完全不想被波及。   「那塊黑色石板不能交給FAIR。雖然是直覺,但我抱持這種確信。」   「……你打算去搶嗎?」   「在這裡道別吧。妳快點回總部。」   路易沒回答問題,顯示他就是要這麼做。   「太胡來了」這句話來到遙的喉頭。   「我知道了。先生,請小心。」   但是她沒說出這句話。   遙快步離開現場。   遙一躲進樹後,路易就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 ◇ ◇   蘿拉親自拿著黑色石板,讓手拿白色石板的成員緊跟在後。前往自動車停放的空地途中,她在興奮的同時感到像是焦躁的情緒。   表情與態度一如往常給人冷酷的印象。至少在盜挖部隊成員眼中是維持冷靜沉著的樣子。但是在她的內心,想盡快帶回成果的心情以及走不快的腳步形成反差,甚至令她開始不耐煩。   沙斯塔山是知名觀光景點,然而並不是各處都有人維護。   這附近遠離觀光路線與登山路線,沒有人工鋪整的道路。現在蘿拉他們走的路,是人們反覆行走踩踏而形成的自助登山路。沒有經過鋪整以致腳下的路面不平。同時因為沒有完全去除雜草,不知道哪裡藏著什麼東西,前進的時候必須慎重確認。   原本就是山路,無法以走在平地的步調前進,加上路況這麼惡劣,雙手又塞滿相當沉重的物體,當然無法自由自在踏出腳步。   平常蘿拉不會被這種事擾亂內心。但是剛才獲得的是更勝於聖遺物的「導師之石板」,她想盡快將石板送到心愛的FAIR領袖洛基•狄恩身邊,這個想法侵蝕著她的意識。   不知道這是忠誠,是愛情,抑或是完全不同的情感。   其實蘿拉自己也不清楚。不過想為迪恩盡心盡力的奉獻慾望,在她心中屬於第一順位。   這份情感的名稱或許是「執著」。   這份執著使得視野變得狹隘。   或許正因如此,所以明明平常應該更早察覺,她卻晚一步察覺某人想對他們不利的氣息。 ◇ ◇ ◇   小野遙有一段時期是九重八雲的徒弟。   不是僧侶身分的八雲徒弟,是忍術使的徒弟──此外八雲自己喜歡「忍者」這個古式的傳統名稱。   身為BS魔法師──先天特異能力者的遙,在自己的特異能力「完全消除自身氣息與存在感不會被他人認知」失控時被八雲發現並且伸出援手,她以此為契機拜八雲為師。   所以她成為八雲徒弟的原本目的,是要控制這種可說是「完全隱形」的特殊異能。不過八雲是忍者。在他門下進行的法術修行和忍者修行是不可分割的,遙當然也不只是接受控制異能的修行,也接受了體術的修行。   她的目的不是成為忍者,是習得控制異能的技能。   八雲也尊重這一點,體術修行僅止於適中的水準。不過這裡說的「適中」始終是八雲的基準。遙離開八雲身邊的時候,已經非自願獲得了優秀斥候兵的身體能力。   以她的狀況,在市區的跟蹤或潛入任務幾乎都依賴「不會被人認知」的特異能力。不過離開市區進入山林之後,忍者的修行就發揮效果。因此遙在這幾天的表現,超越了昔日由民間軍事公司資深警衛(實質上是傭兵)的父親傳授各種技術的路易。   基於這樣的背景,所以遙遠比FAIR一行人更早下山抵達可以正常撥通電話的地方,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哈囉,甘格農小姐,我是偵探菲爾茲。」   對方一接電話,遙就主動開口。這是視訊電話,所以看臉就知道對方是誰,不過她基於商業禮貌還是自報姓名。   『哈囉,我是甘格農。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的,我認為這是緊急事態,所以像這樣打電話給您。」   畫面上的夏綠蒂臉色大變,回應『請告訴我』催促遙說下去。   「FAIR已經獲得想要的遺物。這邊確保了當時的影像。」   『這樣啊,您辛苦了。』   「不過魯先生主張要拿回那個遺物,我在山上就和他分頭行動了。」   夏綠蒂的表情愈來愈緊繃。   『那麼,路易他現在……』   「是的,正在追蹤FAIR,或許已經準備採取行動。」   『菲爾茲小姐,感謝通知。請立刻帶著證據影片回來。』   夏綠蒂以難掩焦急的語氣迅速這麼說。   「收到。」   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前去助陣的遙,對這個指示沒有異議。 ◇ ◇ ◇   (要在他們穿越森林上車之前決勝負。)   躲在樹林追蹤蘿拉等人的路易如此心想。   他的魔法是「分身」。製作自己的合成體,使其擁有幻術攻擊能力的一種分身術。主要用途是讓對方誤以為遭受攻擊而造成傷害,但是合成體也可以擁有物質層面的干涉力。   基於路易本身魔法力的問題,賦予合成體分身的物理強度低於成年男性的臂力,不過應該可以拿走蘿拉所抱的石板。合成體本身沒有質量,所以移動速度可以很快。   只是問題在於蘿拉是魔女。魔女的魔法感知能力很強,也擅長經由魔法層面的連結攻擊術士主體的技術。   假設路易可以找到可乘之機奪走石板。   不過既然蘿拉是魔女,要追蹤路易的分身或許比追蹤真人還要容易。而且在石板交給路易本人的瞬間,蘿拉或許也可以透過自己接觸過的石板對路易發動攻擊。   路易上次從蘿拉那裡嘗到苦頭至今不到一個月。當時魔女的魔法也是透過路易逃走的分身命中他。   (與其用「分身」接觸那個魔女,我自己出擊反倒比較有勝算吧?)   忽然間,路易腦中浮現這個點子。路易覺得這個點子意外不錯。   逆向思考,把分身當成誘餌,由他自己搶奪石板。   這麼一來必須衝進十人以上,正確來說是包括蘿拉共十三人的敵方集團,不過只要分身聲東擊西巧妙分散對方,就可以勉強克服人數上的劣勢。   (──就這麼辦。)   必須帶走那些石板。來自直覺的這個警告,如今只有增強不曾減弱。看來應該要下定決心承擔一些風險。   路易內心做出這個決定。 ◇ ◇ ◇   「夏莉,還沒連絡上路易嗎?」   在溫哥華的FEHR總部,領袖莉娜難得露出狼狽神情。   「不行。他好像把終端裝置的手機功能關掉了。」   夏綠蒂也藏不住焦躁。露卡•菲爾茲──小野遙打電話告知路易•魯採取意料之外的行動,兩人態度因而失去沉穩。   「明明說過那麼多次不要勉強了……」   派遣曾經被蘿拉•西蒙以魔法打傷的路易進行相同工作,蕾娜當然感到不安,所以在路易即將再度出發時,她絮絮叨叨再三叮嚀「不要勉強自己」。   「現在連絡得上菲爾茲小姐。追加委託她去阻止路易吧。」   「……不,這應該做不到。先前拜託她讓路易同行的時候,她提出的條件是一旦遭遇危險就會獨自逃走,我們也接受了這個條件。現在委託她回頭幫忙將會違反契約。」   夏綠蒂情非得已提出的方案,蕾娜沒有接受。   「也對……您說得沒錯。」   夏綠蒂承認自己的錯誤。身為律師卻建議違約,她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可恥。   但是也不能就這麼毫無行動。路易要做的事情太危險了。蕾娜蒼白的臉色顯示她比夏綠蒂更強烈這麼認為。   「──蕾娜,要不要找遠上先生協助?」   「找遼介?」   臉上滿是不安的蕾娜雙眼混入驚訝神情。   「他的近戰能力在我們組織首屈一指。尤其在防禦方面,無論面對魔法攻擊或是物理攻擊都擁有傑出的能力。在現在這個狀況,我認為他是成員之中最適合救出路易的人選。」   「可是就算要去協助,時間也……」   「是的,開車需要將近半天的時間,所以租用小飛機吧。輕航機的話我有門路租用,應該可以立刻準備。」   蕾娜思考夏綠蒂的提案。這次她沒有立刻駁回。   「不過要在來得及的狀況下找到路易,運氣必須很好……」   夏綠蒂將「事情無法挽回之前」改成「來得及的狀況下」這個委婉的說法。   不過蕾娜完全知道她想表達的意思。   「──這部分我來想辦法。」   危機意識被激發,推動蕾娜做出決定。   夏綠蒂立刻理解到蕾娜「想辦法」這三個字的意思。   「蕾娜,這樣很危險!讓星幽體飛到『魔女』所在處的風險太大了。」   而且夏綠蒂連忙制止蕾娜。依照一般的說法,魔女比起攻擊肉體更擅長攻擊精神體。星幽體不是精神本身,但是明顯擁有精神體的特徵,而且對星幽體造成的傷害會直接傳達到精神。   「不,路易身處的狀況才是更大的風險。」   然而蕾娜眼中隱含強烈的光芒搖了搖頭。   看到這張表情,夏綠蒂放棄勸她打消念頭。   「剩下的問題在於遼介是否答應……」   蕾娜憂心低語。   「這一點我認為沒問題。」   夏綠蒂以莫名平淡的表情斷定她白操心。   「只要蕾娜出面拜託,遠上先生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   而且她補充這段話。   蕾娜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朝著視訊電話的按鍵伸手。有線電話在某段時期被行動電話壓得抬不起頭,但是在視訊電話普及之後取回主角寶座。   蕾娜從螢幕開啟的通訊錄選出遼介的名字,將手指伸過去。 ◇ ◇ ◇   昨天剛發生那種事,所以真由美與摩利今天一整天窩在飯店。三餐依賴飯店的餐廳以及客房服務。   遼介今天一整天自由行動。溫哥華對他來說熟門熟路,即使獨自一人也不會遭遇困難。其實他很想去見蕾娜,但因為剛被警方盯上所以忍了下來。   就算被盯上,遼介這次其實是受害者的立場,但他知道這裡的警察對於魔法師相關的犯罪有著敏感的一面。不只是魔法師犯的罪,以魔法師為對象犯的罪,警方也同樣……不,或許更加繃緊神經。   五年前,反魔法主義的火焰首先在舊USA領土東岸熊熊燃燒。在溫哥華這裡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當時的市長是真正的人道主義者,而且相當好戰。   他明確發言批判反魔法主義運動是在侵害人權,宣布和反魔法運動核心的人類主義者集團敵對。也就是公然對當時的「氣氛」下戰書。   反魔法主義者當然把他視為眼中釘。近乎恐攻的抗議活動在溫哥華橫行。   然而市長完全不妥協,徹底對抗反魔法主義,在態度上堅持平等保護魔法師與非魔法師的人權。蕾娜將FEHR的根據地選在溫哥華,可說是因為這位市長的政治態度。   但是另一方面,市內徹底取締魔法師的犯罪行為。如同要證明「魔法師也一樣是人類」這則政治信條,市長極端厭惡被別人認為他優待魔法師。結果就是警方以嚴格態度處理魔法師是加害者或被害者的犯罪案件。   即使市長換人,這個方針也繼續堅持下去。禁止在公共場合擅自使用魔法的命令比其他縣市嚴格許多,也是這個方針的一環。   遼介還在這裡的大學認真念書,不太清楚這種事的那個時候,曾經為了逮捕湊巧目擊的搶匪而忍不住使用魔法。雖說是魔法,卻不是發射類型的攻擊魔法,是在自己身體包覆護罩的魔法,也就是「反應護甲」。而且這麼做是為了對付搶匪拔出的手槍,在美國的其他縣市應該會立刻以正當防衛了事。   但是這座城市的警察不一樣。雖然沒被送進拘留所,但是為了說服警方是正當防衛,遼介連日都要到警局報到。其實他和FEHR──和蕾娜結緣的契機,也是因為當時接受支援。基於這層意義,這段體驗並非只有壞處可言。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段往事足以在遼介內心植入不擅長對付溫哥華市警的意識。他採取過於慎重的態度或許也在所難免。   因此,他晚餐也不去適合觀光客的店,而是打算去便宜的大眾餐廳解決。電話鈴聲在他準備外出的時候響起。   在美國的飯店,客房終端機連結到行動終端裝置當成有線電話使用的功能相當完善。不必由飯店設定,也不必變更電話號碼,就能使用視訊通話的服務。由於利用了行動終端裝置的資料,所以來電畫面顯示出登錄在終端裝置的來電人姓名。   來電人的登錄名稱是「Milady」。   遼介像是撲過去般按下通話鍵。   出現在螢幕的無疑是蕾娜。   「是,請問您有什麼事?」   遼介以拘謹的語氣接電話。   『晚安,遼介。難道你正要出門?』   面對遼介的氣勢,蕾娜絲毫不為所動。不只是遼介,她平常面對交談的對象都是這種態度。   「我只是準備出門吃晚餐,一點都不忙。」   所以任何事都儘管吩咐吧。遼介如此暗示。   『那就好。我想拜託你一件有點……不,是非常麻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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