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海盜之海,騎士之島
「可惡的信奈~~!和武田信玄的決戰迫在眉睫,現在哪是派我一個人去伊勢的時候啊~~!她就這麼不想給我獎賞嗎?」
相良良晴喬裝成商人,一個人走在近江通往伊勢的大路上。
「突然叫我去伊勢。我只知道那裡有『伊勢神宮』和『赤福餅』【註】啊!」【註:伊勢一帶的名產糕點。】
當勃然大怒的信奈下令「解散相良軍團,將良晴貶到伊勢」時,良晴一度像個年輕氣盛的現代人惱羞成怒說出「算了!我現在要率領本大爺的軍團以下犯上!」這番話;不過就在信奈回到本能寺、他正準備出發時,半兵衛偷偷告訴他幾個祕密。
其中一個就是,信奈並非因為單純生氣就把良晴左遷到伊勢的這件事。
當然,她聽到良晴和光秀的親事時真的有氣到想把良晴大卸八塊,不過她會派良晴去伊勢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
『在伊勢率領特遣隊的瀧川一益大人至今尚未回來。瀧川大人是從甲賀輾轉來到信奈大人身邊的人,加入織田家的時間尚短。他擁有特殊的才能,不需和其他家臣聯手就可以孤身一人逐步攻下伊勢。儘管沒有親眼見過本人,不過他的出身充滿了謎團,升遷速度也堪稱特例,而且他行徑孤傲,從不到本國尾張露臉,於是部分舊家臣開始懷疑他有異心……當六角大人逃到甲賀重起爐灶時,瀧川大人也沒有反應,因此便有人謠傳他可能和六角大人私底下勾結。儘管信奈大人沒有跟著懷疑瀧川大人,不過如今六角大人已經被擊敗;但是瀧川大人卻還是像在躲著信奈大人一般沒有回到尾張。信奈大人是希望良晴先生能夠讓瀧川一益大人率領的伊勢軍也加入這次的武田信玄之戰。之所以解散相良集團,也是為了讓瀧川一益大人不會懷疑你是信奈大人派來的監視者吧。』
事情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話說回來,良晴至今還沒有見過那位名叫瀧川一益的武將。
最近京都的孩童正流行一種「戰國武將紙牌」,當中有四張很難抽到的「貴重紙牌」就被稱為「織田家四天王」。
那「織田家四天王」分別是──
英勇第一,柴田勝家。
仁德第一,丹羽長秀。
智略第一,明智光秀。
還有戰績第一的相良良晴……才怪,是率領伊勢進攻軍的瀧川一益。
瀧川一益原本是從甲賀流浪過來的新人,跟光秀、良晴一起受到信奈提拔而平步青雲,現在被任命為指揮伊勢進攻軍的有力將領。
當「伊勢進攻戰」和美濃征服戰、上洛作戰同時進行時,儘管瀧川一益偶爾會借助信奈的力量,不過幾乎所有的戰爭都是他一人獨力完成。
如今,廣大的伊勢已經有大半是一益的地盤。
儘管這是因為伊勢沒有強悍的戰國大名,不過他的實力仍然不容小覷。
然而,在「金崎撤退戰」後,敵軍勢力占據了京都通往本國尾張與美濃的通道──南近江,使得織田軍陷入了被孤立在京都的危機。
此刻位於伊勢的瀧川一益遭到於甲賀發難的六角承禎軍阻擋,無法派兵至近江。這件事引爆了自上一代開始侍奉織田家的舊家臣團不滿、疑惑,並懷疑瀧川一益的忠誠。信奈雇用了良晴、光秀、一益等等出身可疑的流浪武士,還交付他們重要任務,讓這些人得以出人頭地。舊家臣團的老將們原本就對這番行徑感到不滿,其中指揮獨立軍隊而未與老臣接觸的一益更是遭到妒恨。因為良晴、光秀經常和信奈一起行動,能透過長秀、勝家與舊家臣團中意見較多的人打好關係,所以經常沒有待在織田家而飽受中傷的一益這回就成了箭靶。
在那之後,不知道是一益生氣,還是擔心被讒言所害,待在伊勢戰場的他就再也沒有和織田家聯絡了。
(半兵衛的意思是說,信奈其實是希望我策動瀧川一益;可是,實情真的是這樣嗎……?再說我又沒見過瀧川一益。在本大爺愛不釋手的戰國SLG最高傑作『織田信長公的野望』裡面,比起明智光秀,瀧川一益反而沒有存在感耶。瀧川一益到底是什麼個性的武將,我一點頭緒都沒有啊。)
良晴唯一知道的,就只有瀧川一益是甲賀忍者出身的新人。
附帶一提,良晴之所以不算在「織田家四天王」裡面,據說是因為他不被當成人類,而是隻猴子的關係。
『只要能讓上回沒有參戰的瀧川一益大人加入這次戰局,信奈大人的氣一定會消的。到時候就會讓良晴先生恢復將領身分。否則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每天都得膽顫心驚地侍奉信奈大人了。要是良晴先生不回來的話,我就要回菩提山了。嗚嗚,嗚嗚……』
半兵衛哭哭啼啼地將一個卷軸交給準備出發前往伊勢的良晴。
『這是伊勢的地圖。嗚,嗚……雖然統稱伊勢,其實該區被分為三塊,有北伊勢、南伊勢以及志摩。這個國家幅員遼闊,請小心別迷路了。伊勢之中擁有最高權威的是與大和御所關係密切的「神宮」,通稱伊勢神宮。伊勢最強大的大名‧北畠家原本也是公家,原為伊勢神宮的國司【註】。瀧川一益大人注意到伊勢神宮的威勢,靠著神宮的名號與北畠家、長野工藤家、神戶家等伊勢勢力交好,而且還兼用軍事手段,大抵征服了北伊勢到南伊勢的版圖。如今他應該正在進攻位於伊勢南端的志摩。志摩的複雜海灣中有大大小小島嶼。這塊土地上有很多海盜,他們都很警戒來自城市的人。還請多加小心,千萬別被海盜抓走了。』【註:由朝廷派遣的地方行政官僚。】
(海盜啊。尾張的港口有信奈管理,堺町的工商業者也有在周圍挖壕溝自衛。這麼說來,我還沒有碰過海盜耶。)
伊勢道路所經之處幾乎都是織田家領地,關卡都被廢除了。
途中還路過了「參拜伊勢神宮」的著名能量景點──伊勢神宮。
半兵衛有留給良晴一些伊勢神宮的小常識:
『伊勢神宮原是大和御所貴族才能參拜的地方,是大和御所御用的神社。而如今也開放給一般百姓參拜,算是國內數一數二歷史悠久的神社。最重要的是,姬巫女大人繼位時所需的「三神器」──八咫鏡、八尺瓊勾玉、草薙劍的其中一樣神器──八咫鏡就供奉於此。順帶一提,草薙劍供奉在信奈大人的領地,即尾張的熱田神宮,而勾玉傳說在源平之戰開打時沉入了瀨戶內海的壇之浦。據說就是因為大和御所失去了勾玉,所以權威才會一落千丈,進而造成武士抬頭的時代。如果能夠找到勾玉的話,說不定就可以平息戰亂了;不過既然都沉入海裡了,大概很難吧──嗚……』
原來如此,原本以為伊勢神宮只是一座歷史悠久的正統神社,沒想到還祭祀著其中一樣三神器啊。良晴看著半兵衛給他的卷軸嘖嘖稱奇。
尾張的經濟很發達,因此熱田神宮沒有那麼強的話語權。該處目前已經成了「武家與商人的世界」。不過,中世紀色彩依舊濃厚的伊勢狀況就不同了。此地被許多地方豪族割據,而管束這片混亂之地的「重心」,就是宗教、祭祀方面的最高權威,即伊勢神宮。瀧川一益就是看準了這點。不愧是優秀的智將啊。不過,他究竟是如何以一介甲賀忍者的身分拉攏伊勢神宮。這點良晴無從得知。
然而,他在參訪伊勢神宮的時候碰到了一件怪事。
來自各地的參拜者都被擋在神宮外頭無法進入。
在詢問當地人與神官後,良晴得到的答案是有支惡鬼軍團搭乘怪異船隻來到伊勢港,偷走了伊勢神宮的貴重寶物。伊勢神宮成員深感危急,正陷入嚴重的騷動。他們擔心還會有其他盜賊入侵,因此不允許無關人等進入。
良晴剛開始也被誤認成一般流浪漢而差點被趕了出來。在他表明身分後,神官們立即哀求他說:「大人是織田家的人啊!請幫幫我們吧!」。
「連南蠻輸入的種子島火槍都能夠大量生產的戰國時代還有鬼的存在嗎?我沒有碰過那種東西耶。儘管半兵衛的式神自稱前鬼,但也只是狐狸罷了。」
「不不不。我親眼看見了,那的的確確是地獄的惡鬼啊!」
良晴鼓勵長吁短嘆的神官說:「別擔心啦」。
「我完成任務後會正式和信奈談談這件事情的!信奈她一定有辦法處理的!畢竟那個傢伙不相信也不懼怕妖魔鬼怪嘛。」
「千萬別那麼做!如果讓織田信奈大人得知此事的話,我們搞不好會和神宮一起被燒成灰燼啊!儘管那位大人不拜神佛,不過織田家原本就是越前神官一族啊。當織田家把身分轉變為武家時,那個時候的當家徹底抛棄了神官的職務與特權。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信奈大人對神官、僧侶的職業倫理要求十分嚴格。萬一被她得知寶物遭搶的話,一定會暴跳如雷的,而且還會追究我們伊勢神宮怠忽職守啊。」
「為什麼會把這麼重要的寶物拿到港口啊?」
「是這樣的。由於接連戰亂的關係,伊勢神宮窮到沒辦法舉辦活動。這次多虧了瀧川一益大人鼎力襄助,總算籌募到了資金,得以進行式年遷宮這項重要活動,並改建神宮內的建築,因此才會暫時將寶物……」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運氣不好被惡鬼搶走了?一益知道這件事嗎?」
「是的。瀧川大人也很傷腦筋。她說如果不想辦法從惡鬼手上奪回寶物的話,就不回尾張。那些鬼目前就盤據在志摩啊。」
「所以一益追著鬼跑去志摩了?到底是什麼寶物這麼重要?是我這個未來人都知道的有名寶物嗎?」
「……還請您務必保密,千萬別告訴織田信奈大人……被搶的就是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鏡。」
「這、這下子不得了啦!!!!!!」
看來在一益奪回八咫鏡前回不去尾張了。
「喔喔喔!這裡就是志摩啊!景色太美了!」
抵達目的地‧志摩後,映入眼簾的就是英虞灣複雜的海岸線。
海灣裡面有無數島嶼。
簡直就像是自然創造出來的「海上迷宮」。
風光明媚。
良晴嗅著海風的氣味。
他坐在高丘眺望志摩海,感動到發出驚嘆。
這個時候,京都的十兵衛是否已經幫我解開跟信奈的誤會呢……該不會又說了一些更令人誤解的話吧……一想到京都的那些紛紛擾擾,良晴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於是他決定不再去想了。
既然來到一塊像是宮崎駿動畫世界般風光明媚的土地,就要好好享受這趟旅程啊!──良晴換個念頭。
(前鬼說本大爺的「女難之相」來到志摩後就一筆勾銷了。)
我要說服瀧川一益參加對抗武田的戰爭,然後再回歸最前線。我已經在旅途中獲得達成這項任務的線索。只要一益取回被鬼搶走的「八咫鏡」,她就願意回來了吧。接著只要再解開一益對織田家的心結就沒事了。
畢竟接下來的這場仗將會決定織田信奈究竟能否取得天下啊。倘若信奈輸了,武田信玄就會成為天下霸主了。
良晴吃著在伊勢街上茶店買來的紅豆餅。
「儘管我根本不打算回應信奈的期待,不過這次的敵人是戰國最強的武田信玄。就我知道的史實,要是原本應該率兵在各地作戰的織田家四天王一員‧瀧川一益不肯出兵的話,織田軍就危險了。若是他宣布獨立的話,織田家就完了……沒辦法,本大爺就盡量解決這問題吧!」
良晴鼓起了幹勁。
「話說回來,這個餅的外觀、味道都跟赤福餅一樣。說到了伊勢,就會想到赤福餅啊!」
良晴津津有味地吃著餅。
完全沒有發現有群年輕女子的身影正朝著自己逼近。
有人甩著秤砣。
有人高舉火炬。
還有人扛著捕魚用的漁網。
從少女的裝扮來看,她們顯然不是武士。
她們頭上纏著布,身穿裸露大面積肌膚的打扮。明明是冬天,所有人卻曬得黝黑。
沒錯。
這群女孩就是將這片伊勢海當成地盤四處作亂的海盜團。
「是男人,而且是城裡的人。」
「沒想到區區一個男人竟敢單槍匹馬、手無寸鐵踏進我們的地盤。」
「太放肆了!把他丟去餵鯊魚。」
「等一下,他說不定是織田家的人。把他抓起來交給公主大人吧。」
「喝呀──!」
女子們異口同聲發出吶喊,一起襲向良晴。
「喔?是大姊姊、少女、幼女齊聚一堂的集團嗎?難道志摩是龍宮城嗎?」
等到色性大發的良晴注意到時,他已經被漁網纏住而無法動彈了。
自作自受。
「唔?等、等一下!!我、我不是偷窺狂,也不是色狼啊~~!」
「誰要等你!」
「揍他!」
咚……本想要掙脫漁網的良晴被木槳打中頭部。
「……好……好痛~~!?」
眼冒金星。
「這群女生怎麼這麼粗暴……可惡……戰國時代果然每天都在賭命啊……」
啪。
全身失去知覺的良晴整個人倒了下來。
「這個傢伙的身手跟外表一樣爛死了!呀哈哈!」
「誰叫你太小看我們海盜了!」
啊~~啊~~男子漢相良良晴。
居然被一群全是女生的海盜輕易抓起來了,真是丟臉。
果然沒了夥伴就不行嗎?
他的命會在伊勢志摩默默結束嗎?
窮途末路的相良良晴,其命運將何去何從?
※
「……唔……唔……好痛~~」
良晴終於醒了過來。
他的手腳被繩子綁住,整個人橫躺在地板上。
被打的頭還覺得搖天旋地轉。
不、不對。
不是我的頭在晃。
良晴發現整個房間都在微微搖晃。
天花板好高。
天花板附近不知為何有個面南蠻教堂的彩繪玻璃窗,日光透過玻璃照了進來。
海潮氣味飄散在空中。
耳邊傳來海浪的聲響。
這裡是船,我在船上。
「到底想把我怎麼樣啊!?」
抬頭!
全身被綁住的良晴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
「我叫九鬼嘉隆,是哭泣孩子看到我就會閉上嘴巴的九鬼海盜團首領!」
眼前有位全身曬得黝黑的大個子女海盜。坐在南蠻椅上、細長雙腿靠在墊腳用矮凳上的她用銳利的眼神瞪著良晴。
「這是我的船!長得一副下流模樣的山猴臉,你又是誰?我的志摩可是禁止男人進出的喔。」
「喔、喔!?妳是?」
最早吸引良晴目光的是女海盜的服裝。
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是帶有南洋風味的彩色比基尼泳衣。
儘管腰間圍著短裙般的布料,不過那無疑是比基尼裝扮。
再來是脖子、手腕上還掛著用大量珍珠串成的飾品。
然後是藏於比基尼下……不,是根本藏不住的豐滿肉體。這點對無關於「遠離戀愛、遠離性欲之年輕人」這種現代風潮的良晴下半身造成極大的衝擊。
「喔喔喔喔喔喔!?這個時代居然穿著南洋比基尼!?而且還有這種魔鬼身材!?這是夢嗎!?還是幻覺!?志摩果然是龍宮城嗎?」
「嘖。你是什麼東西?越看越像猴子!為什麼你看起來一副色瞇瞇的樣子?好噁心……公主大人,乾脆把這個傢伙砍了吧!」
「公主大人?」
沒錯,砍了他!──站在良晴身後的女海盜們異口同聲大喊。
「我們的世界不需要男人!」
「反正一定不懷好意的!」
「可是九鬼老大因為率領禁止男生加入的女海盜團而快要錯過婚期了……」
「我們還年輕,可以再撐一陣子;不過老大要結婚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我的婚期不需要妳們操心啦!──九鬼嘉隆瞪著她的部下。
「居然挖出我的婚期問題!我要砍了這個小子!」
「不關我的事吧!」
「小九I等一下,要砍也要先調查他從哪的吧。」
「──是!公主大人說的是!」
一聽到坐在船艙深處一張小南蠻椅上的嬌小幼女說出這番話,女海盜‧九鬼嘉隆立刻滿臉通紅、跪趴在地。
「公主是誰啊?」
九鬼嘉隆踩著良晴的頭慌張斥責說:
「臭猴子!聽清楚這位大人的名號!她可是君臨甲賀忍者,貴族‧瀧川家的公主‧左近將監一益大人!頭抬太高了!給我低下去!」
「怎、怎麼會有這麼典型的示威方式啊。等等──妳是瀧瀧瀧瀧川一益!?」
良晴在九鬼嘉隆的踩踏下還是用力抬起頭來。
織田家四天王的最後一人‧瀧川一益。
藏在面紗底下的真面目,身為戰國迷的他當然想見一次。
最重要的是,信奈即將面臨最強敵人‧武田信玄,她的命運可以說都掌握在瀧川一益的手上。
「瀧川一益為什麼會率領海盜團啊!?」
「我們九鬼家是熊野的海盜,而我的母親過去是甲賀的下級忍者。我父親在離開熊野來到伊勢志摩、將這片海域劃分為自身勢力範圍時對我母親一見鍾情。被趕出故鄉‧紀州的男海盜與甲賀的下級女忍者就在大海盡頭的這個國家‧志摩邂逅,孕育出門不當戶不對的戀情了。談了這場耀眼到無法直視的轟轟烈烈愛情後,最後兩人終於結為連理……啊啊啊,好羨慕啊!我也想談一場像父母親那樣的戀愛啊!等等,先別管我父母了。嗯哼,這位瀧川一益大人──公主大人乃出身於我母親主公家的上級忍者!我和公主大人的相遇是命中註定的!」
「嘻嘻。就是這樣。小九和她的部下全都成為本公主的忠實僕人了。」
一益的口氣雖然傲慢,不過聲線卻很稚嫩。
「嘻嘻。可以讓他抬頭了。」
「可是,怎麼可以讓這種臭猴子盯著公主大人的尊榮看呢?這樣公主大人會被玷污的。」
九鬼嘉隆心不甘情不願地把腳從良晴頭上移開。
接著……
「……咦!?」
看到一益的良晴太震驚了,不禁發出了驚嘆。
良晴至今對瀧川一益的印象是「有點歲數」「甲賀忍者出身的神槍手」。
不過,眼前的瀧川一益是位嬌小的幼女。
身為織田家四天王的她實在是太幼小了。
再加上……
儘管她手裡拿著最新型的種子島火槍,不過身上卻穿著巫女服。
從純潔的衣著來看,怎麼看都不像武士。
儘管這些事情已經足以讓良晴意外了;不過最讓良晴吃驚的是,他曾經在某處見過一益的臉──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這、這是怎麼回事?如果是戰國遊戲的話,就有可能是重複使用角色CG圖……但這也太莫名其妙了……!」
「嘻嘻。這隻臭猴子盯著本公主可愛的臉龐在嘰嘰咕咕鬼叫什麼啊?小九,給我翻譯一下!」
「小的也聽不懂猴子語啊。」
宛如瞧不起良晴的老成笑容,以及不符年齡的高傲口氣,這些特徵都令人覺得莫名可愛。
甚至讓誇下豪語說自己不是蘿莉控而是胸部星人的良晴也喜歡上她了。
「我我我我才不是猴子咧!可、可是,話說回來,您真的是瀧川一益大人嗎?」
不管怎麼說都跟那個孩子太像了!該不會是本人吧?良晴下意識用了敬語,結果他的頭被瀧川一益的小腳一整個踩住。
插圖005
「嘻嘻。本公主正是瀧川左近將監一益!儘管不知道你把本公主和誰搞混了;不過本人都這麼說了,當然不會有錯啊!」
「公主大人,要是碰了這個男人,公主大人會被玷汙的!處分這個打破禁止男子進入結界的無禮之徒是我九鬼嘉隆的任務啊!」
「他不是普通間諜,是信奈派來的使者喔。」
「織田信奈嗎?她還是一樣喜歡使喚人耶!」
「一定是因為本公主一直待在伊勢毫無動靜,所以害得她大傷腦筋吧。因為她現在正忙著奪取天下嘛!信奈怎麼不一起出海悠閒度日啊!嘻嘻。」
「公主大人,我們這裡還有一個非得打倒的強敵!還是把這個男的砍了丟去餵鯊魚吧。」
「嘻嘻。就是啊!本公主不喜歡地面戰,飛揚的塵土對皮膚很不好。該怎麼處置這個傢伙好呢?」
良晴腦中已經一片混亂。
(為什麼?為什麼瀧川一益會長得跟──大和御所的姬巫女大人一模一樣呢?)
沒錯。
瀧川一益正是個長相和姬巫女一模一樣的幼女武將。
不是因為同樣穿著巫女服才像,甚至連外表幾乎都是同個模子印出來的──!
(儘管個性截然不同,不過模樣就像是雙胞胎啊!)
越看越令人起疑。
(為什麼沒有人發現一益和姬巫女大人一模一樣呢?啊……對了!那是因為姬巫女大人總是待在簾幕後方啊!知道她長相的人,除了公家以外,就只有偶然看過她的我啊!)
甲賀之里的貴族公主──卻也是忍者出身的瀧川一益。
掌管日本神事──大和御所的姬巫女。
良晴還是不懂為什麼這兩個人會長得這麼像。或許只是碰巧長得很像罷了。儘管也有這種可能,又或者有更深的理由──不過一益似乎不曉得自己和姬巫女長得一模一樣。
「公主大人,我們應該遵守這裡禁止男人進出的規定啊!」
「身為巫女,是不能跟骯髒男人,尤其是長得如此醜陋的猴臉男接觸的!」
「說得對!就算九鬼老大的婚期飛到天邊也是一樣的!」
「妳們幾個!別再提我的婚期啦!」
「嘻嘻。沒錯~~因為本公主是巫女。要是砍了這個傢伙,信奈大概會生氣吧。不過好像很有意思,那就砍了他吧。」
糟糕,瀧川一益自由豪邁的眼神、笑聲和姬巫女大人差太多啦!
「那麼……」回話的九鬼嘉隆拔出刀來。
「老大拔刀了!」
「好不容易才現身的年輕男子……婚期又要延後了呢!」
「就跟妳們說,別再提我的婚期啦!」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被殺!良晴開始慌張了。
「拜託!讓我報一下名號啦!」
「嘻嘻!本公主大概知道你是誰了!既然你說想報上名號,那就隨便你吧。」
一益瞇起眼睛答應良晴的請求。
「我叫相良良晴!儘管沒有列在織田家四天王裡面,不過要是把人數擴大為織田家五人幫的話,憑我的重要性一定會是第五人啊!」
九鬼嘉隆的刀停在良晴的脖子上。
「什麼?相良良晴,是那個在墨俣一夜城和金崎撤退戰屢次立下戰功的相良良晴嗎?」
「沒錯,就是我!」
「嗯,這麼說來,這張臉真的怎麼看都像隻猴子,我也很自然地叫出『猴子』……公主大人,現在該怎麼辦啊?」
我明明就不是猴子臉啊。難道是因為信奈一直叫我猴子的關係,使得我的長相都開始變成猴子了?……良晴越來越感到不安。
「嘻嘻。小九,不管他是不是相良良晴,在這麼忙碌的時期獨自來到伊勢,妳不覺得事有蹼蹺嗎?」
九鬼嘉隆不好意思地說:「您說的是!一切誠如公主所言!這個傢伙是冒牌貨啊!」接著她又再度握緊刀柄。
「等一下!一益!妳一開始就知道我是相良良晴,所以才這樣玩弄我嗎?」
「嘻嘻。或許吧。不過竹中半兵衛和你那些引以為傲的家臣都到哪去了?小良?」
「小、小良?」
「相良良晴→良晴→小良。這就是你的小名。連這點都沒發現,你是笨蛋嗎?嘻嘻。」
她居然露出傲慢的笑容……這種小惡魔系美幼女,喜歡的人真的會很喜歡啊──良晴深刻感受到這點。
「啊……真是惹人憐愛的笑容啊!公主大人~~!」
「讓我抱抱~~!」
「我也希望公主幫我取個可愛的小名啊!」
「我們九鬼海盜團無論天涯海角都一定會保護您的,公主大人~~!」
看來九鬼嘉隆和她的部下正好是會「喜歡」的那種人。她們打從心底對身穿巫女服的瀧川一益愛不釋手。
「總而言之,我就是相良良晴本人。目前武田信玄正準備出兵上洛,淺井朝倉軍也再度於近江集結,現在信奈被他們包夾了。我希望妳們這次能夠派援軍拯救信奈啊!」
嘻嘻。
該怎麼辦呢~~一益光是笑著,始終不肯給答案。
她用小小的腳趾頭一邊戳著良晴的眼睛、鼻子,一邊愉悅地觀察良晴口中唸唸有詞「唔嗚嗚」「可惡啊」「可是怎麼這麼像啊」的過度反應。
「拜託了,一益。九鬼大姊也幫我說服她啦。」
「你你你你不准用『九鬼大姊』這種奇怪的稱呼叫我!我、我現年才二十七,跟你沒差多少吧?」
「咦~~?都差十歲了。」
「去死吧!」
九鬼嘉隆用刀柄朝良晴頭部打去。
她的腕力足以和勝家匹敵,很明顯和勝家同一類,是屬於「戰鬥型笨蛋」的大姊。
良晴眼冒金星。
「好痛!我怎麼又不假思索把心聲說出來了!」
老大又要錯過婚期了──!噓!那是禁句啊!──女海盜們又開始竊竊私語。
「嘻嘻。本公主不喜歡打仗。在伊勢,只要成為擁有絕對權威的伊勢神宮巫女,就可以讓伊勢的豪族、士紳、海盜一一歸順本公主喔❤」
「兩三下就當上了伊勢神宮的巫女!?那裡的制度和一般神社差很多,是日本最高等級的神社耶!?」
「只有本公主是特別的。畢竟本公主的巫女扮相太可愛了~~!只要撒嬌地說:『拜託嘛,來當本公主的家臣❤』沒有人會拒絕的喔♪」
一益對良晴拋了媚眼。
「喔!口氣突然開始裝可愛了!可、可是,真的可愛到讓人想帶回家……嗯?不行!不行!我明明就不是蘿利控,怎麼心會跳得這麼快啊!?」
「嘻!伊勢人對伊勢神宮的信仰相當虔誠,再加上本公主當上巫女後更是如虎添翼,對吧❤」
啊……公主大人真的太可愛了!
我們一定要好好保護公主大人!不能讓她受到下流男人玷污啊!
九鬼嘉隆率領的女海盜異口同聲大喊:「公主大人萬歲~~」並開始熱烈歡呼。
「嘻嘻。這些部下很可愛吧?」
一益再度拋出媚眼微笑。
「「「呀~~被公主大人稱讚了~~!」」」
女海盜們個個興奮不已、飄飄欲仙。
在戰國時代,男人是蘿利控可能很自然;但沒有想到連全是女性的海盜團也對這種嬌柔可愛迷戀不已,簡直就是個小惡魔嘛。
瀧川一益!可怕的女孩!
「求求妳,出兵援助信奈吧!就是現在!信玄已經到信奈跟前了啊!」
「才不要!戰爭很殘酷的,而且又會讓皮膚變差。我最討厭戰爭了。」
「妳還真不懂事耶~~」
「那個~~小良,你會聽從本公主的要求吧?我這次不想去打仗啦,拜託啦❤(眨眼)」
唔~~超可愛的……因為寧寧的關係,最近我的「戀妹情結」覺醒了,這招剛好正中紅心啊!──心中小鹿亂撞的良晴差點就對一益說了「沒問題!」,不過在想起「等等!等等!現在是織田家存亡之秋啊!」這點忍了下來。
「就就就就算對我抛媚眼,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啦!」
「嗚嗚嗚……小良真壞~~!好過分!嗚嗚……」
我暈了……居然讓這麼小的孩子哭泣,我簡直豬狗不如啊!好,我就聽一益的話!嗯!信奈會怎麼樣啊,不管了……!
咦?我怎麼在不知不覺間被洗腦了!?
良晴不斷用頭猛撞地板,這才恢復正常。
「就就就就算假哭也不行!快點派援軍啦!否則我不會回去的!而且信奈也不會讓我回去的!」
「……哼,沒想到小良防守這麼紮實。好吧,小九,先把他的繩子解開。」
九鬼嘉隆狠狠盯著良晴。
「據說相良良晴企圖強吻主公‧織田信奈,而且還是個強揉柴田勝家胸部的變態男子。如果你膽敢對公主大人有一絲不敬,我馬上讓你腦袋搬家!」
九鬼嘉隆一邊解開繩子一邊如此說道。
真要說的話,我想碰的不是一益那有如洗衣板的胸部,而是九鬼大姊豐滿的巨乳啊──良晴很想如此辯駁。
「可是,一益,妳是怎麼當上巫女的啊?」
「小良,你真笨,太遲鈍了。當然是因為本公主太可愛的關係啊。只要拜託伊勢神宮的人,一下子就解決了。不願意聽本公主請求的壞蛋,天下之大也只有信奈了。不管本公主怎麼拜託信奈,她就是不肯給我她的茶器呢,真令人生氣耶!」
對了,小良也是壞蛋喔──一益又補了這句話。
巫女是可以這麼輕易當上的職務嗎?……良晴心裡充滿問號,不過一益或許真的有這樣的能耐。
「信奈的確很小氣,她也一直沒有給我金崎那個時候的獎賞啊……」
「哦?看來你也吃了不少苦頭呢。嘻嘻。」
「嗯,這個……其實我也要負責啦……可是妳該不會是因為她不給妳茶器,所以就不肯出兵救援吧?要是織田家就這樣毀滅的話,別說是茶器,所有的一切都會沒有了喔!」
一益淘氣地笑了笑。
「志摩這裡還有個強敵尚未解決。如果你能夠打倒他們的話,本公主就考慮派遣援兵喔。嘻嘻。」
「是偷走伊勢神宮八咫鏡的惡鬼嗎?」
「……什麼嘛,你知道啊。真的不能小看小良呢。這件事情別跟信奈說喔?」
「三神器遭竊固然是大事,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織田家的危機吧?」
「不成。本公主就是靠著伊勢神宮權威才有辦法壓制伊勢豪族士紳的。萬一被那些傢伙得知八咫鏡遭竊,他們都會倒向反織田家陣營起兵造反的。不管是北畠家還是神戶家,他們都沒有打從心底臣服織田。如果信奈有妹妹或子女,就可以送去當人質與各方勢力結盟……正因為沒辦法這麼做,所以一旦沒有伊勢神宮的權威坐鎮,整個伊勢都會與織田家為敵的。這裡有很多人表面上服從織田,私底下卻是和甲賀的六角暗通款曲喔。」
一益缺乏足夠兵力征服遼闊的伊勢,只能用所謂的奇招來控制伊勢國。要是關鍵要素不復存在、魔法失效的話,整場戲就不用再演了。
也就是說,公主大人得先解決志摩的惡鬼才行。而且就算征服了伊勢,公主大人還預定和我們一起請假半年。她要在自由自在的海上生活啊!──九鬼嘉隆瞪著良晴如此說道。
「妳說請假半年?真虧信奈願意雇用妳耶……以那個傢伙的個性,應該會徹底討厭不工作的人吧?」
「呵呵。只要本公主裝可愛求她說:『拜託~~雇用本公主啦~~♪』她就會馬上答應了。」
「那個傢伙真的很喜歡犬千代那種嬌小女孩呢……」
「不過,目前本公主不想和信奈見面,更別說與織田家家臣團交流了。」
「問題就在於家臣團啊。先不提信奈拔擢的我們這些年輕人,從前代開始侍奉織田家的舊家臣團已經在謠傳,一益企圖在伊勢造反獨立。那些沒什麼機會大顯身手的老臣很嫉妒一益的功績呢。要是妳不去信奈面前露個臉、解開家臣團的誤會,這樣信奈會很難做人的。畢竟她一直無視家規、接連雇用來路不明的浪人,而且還讓這些人晉升高位呢……」
「才不要。本公主就是不想和那些老傢伙扯上關係啦。他們讓本公主想起甲賀時的事情,心情會變差的。別看這樣,本公主也是個有過去的女人喔。」
「我明白了。但至少和信奈單獨見個面吧。」
這個時候,一益臉上突然掠過一道陰影,彷彿在害怕什麼似的。
「……也不行……本公主不想看見信奈……」
「為什麼啊?」
「……太久沒見她,我們兩人的信賴關係已經逐漸崩潰了。都是因為那些老頭子的讒言害的……要是信奈也起了疑心的話……本公主不想知道!」
「那只是因為妳們分隔兩地造成的,只要雙方坐下來談一談──」
「……本公主能夠看穿接觸對象心中的一切。在金崎時,本公主沒能救援信奈。不知道信奈現在心中作何感想。一想到如果她對本公主感到失望、厭惡……」
「別擔心,沒那回事的。只要把八咫鏡被搶、六角和伊勢地方豪族暗中勾結的事情告訴她,這樣就能解開誤會了。」
九鬼嘉隆輕撫一益的頭說:「公主大人和其他武將不同,她是特別的。可不是因為她年紀小才說這些好聽話。誰也無法欺騙公主大人,但這股能力卻讓她困擾不已。我不同意把這樣的公主大人送到競爭激烈的家臣團啊」。
「這是什麼意思?九鬼大姐?」
「就是……」
「等一下,小九,不可以讓小良知道本公主的祕密。」
「可是這樣下去只會讓猴子也誤會公主的。」
「未來人小良不會用異樣眼光看待本公主的。既然小良已經知道八咫鏡被搶,就得優先處理奪回八咫鏡的事情了。」
奪回八咫鏡後妳就會派出援軍嗎?──良晴如此問道,而一益則是微笑回答:「這個嘛。本公主會考慮看看」。
「各位聽著,轉舵了。現在我們要前往惡鬼所在地。今晚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吧!」
瀧川一益回到寢室後──面色凝重的九鬼嘉隆偷偷把良晴叫到甲板上。
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邀請讓良晴心中有點小鹿亂撞。
九鬼大姐為什麼找我呢?啊?該不會是「找夫婿」的事情!?雖說她二十七歲,但以現代觀點來看,正是埋首工作、就算單身也不奇怪的年紀啊。甚至應該說,現在她正處於適婚期啊。不過,對十幾歲結婚乃理所當然之事的戰國時代算是晚婚了。這樣啊,這樣啊,前鬼說的「女難之相」對志摩海盜大姐姐也算數啊。我還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呢……嗚啊!?
「你別在那邊喘氣,露出那副色瞇瞇的猴樣啦!我只是要和你談談和公主大人有關的正經事啦!」
「抱歉!不過也沒必要突然一拳過來吧!那種好鬥個性會讓妳嫁不出去的喔!?」
「少、少囉嗦!……雖然要我信任你這個今天初次見面的傢伙有點不安,不過織田家和公主大人的時間都不多了。武家社會是複雜麻煩的,我這種生來就是當海盜的人很難搞懂那個世界。織田家和公主大人的領土都拓展得太快,會發生什麼問題都不奇怪啊。」
九鬼嘉隆繼續說:「公主大人之所以不願意回尾張、不想和織田信奈大人見面,這是有原因的」看來真的是正經話題,於是良晴不由得挺直了腰桿。
「公主大人原本是甲賀上忍之家的寶貝女兒。當然,就算是上忍一族,也因為得領導中忍、下忍的關係,必須精通忍術作為楷模。公主大人自幼經歷了嚴格的忍者修行。誠如字面所述,似乎是那種非生即死的嚴苛訓練啊。」
「所以一益才會那麼老成啊。一般小女孩是沒辦法當上戰國武將來統領軍隊的。」
「說她是小女孩會讓她生氣喔。儘管公主大人身材嬌小,不過她應該也有十到十二歲了。」
「川並眾聽到這個消息後會很失望吧。」
「不過,她正確的出生年月日則是謎團喔。」
「……這是?什麼意思啊?那個孩子不是生於血統純正的甲賀上忍之家嗎?」
九鬼嘉隆說出了出人意料的真相──
一益天生就具有不可思議的能力。
她可以知曉別人在想什麼。
這是一種讀心術,這類能力在忍者世界被稱為「他心通」。
然而,一益的能力並非忍術,而是與生俱來的特異功能。在良晴的時代被稱為超能力。
「五右衛門說過,忍術並非不可思議的能力,一定都有其原理的。」
「是啊。幾乎所有的忍術都是靠機關或是某種原理的體術,大部分忍者用的也都是體術。然而,在忍者世界中,似乎有著極少數擁有特異功能的人士。不過我不太清楚詳情就是了。」
「一益就是那些例外人士嗎……上忍之家的公主若是連他心通都能夠運用自如的話,在忍者世界幾乎就是最強的吧?」
「不過,她沒有辦法隨隨便便讀取對方的心思,必須將手貼在對方額頭上再提出問題才行。被觸碰的對象會無法對公主大人的問題說謊,一定會說出真正的想法喔。」
「無法說謊嗎?」
「待在甲賀的那段日子,年紀尚小的公主大人沒辦法充分理解他心通代表的意義,只是開玩笑似的在與朋友玩耍時施展這股力量。然而……」
九鬼嘉隆悲傷地說:「即便在忍者世界,特異功能人士仍然會受到畏懼而被疏遠,其中公主大人的能力在謊言、背叛、權謀詭計交織的戰國忍者世界裡面尤其危險。公主大人這才發現甲賀之里的大人都跟自己保持距離,甚至連她的父母也不例外」。
「每個大人都巧妙地閃躲公主大人,避免直接碰觸到她。」
「是啊。忍者應該都身懷各種秘密吧。萬一不小心說出那些秘密,事情就麻煩了……然而,一益還只是個孩子,有可能天真地提出不該問的問題……所以她最後在甲賀待不下去,於是便逃出來了嗎?」
「不,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不至於讓她逃離忍者村。逃跑的忍者會遭到緊迫盯人追殺。出走的起因是公主大人想要知道自己正確的生日。她所知道的生日和實際年齡一直對不起來,這點一直讓她感到疑惑。另外,村子裡面也流傳著一則傳聞。」
「傳聞?」
「有傳聞說公主大人不是瀧川家親生子嗣,而是瀧川家當家撿來的小孩。這則傳聞加上大人們避開她的奇妙態度,讓感受力很強的公主大人心中一直有個疙瘩。再說瀧川家裡面沒有人天生擁有這種特殊能力,除了公主大人以外──」
九鬼大姐,難道──良晴戰戰兢兢地提問。
「是的。某一天,公主大人冷不防碰了母親的額頭提出了這個問題:我真正的生日是哪天。公主大人她……想確認傳聞真假,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母親大人的親生骨肉。」
「而答案……」
「『妳是撿來的孩子,我不知道』她的母親如此回答。此話一出,她的母親立即跪在地上崩潰大哭。她母親恐怕會隱瞞一輩子的真相就這樣被公主大人的特殊能力揭穿了。」
九鬼嘉隆說:公主大人運用那股特殊力量,讓母親說出了沒必要暴露出來的真相。無論她再怎麼對母親道歉也為時已晚。失去立身之處的公主大人離開了甲賀,成為了逃亡忍者。她一路上承受追兵攻擊,最後跨越了山脈來到海邊──並在那裡遇到了我還有織田信奈大人。
「直到現在,公主大人仍然害怕自己的力量,對他心通感到畏懼。織田信奈大人與公主大人的關係如今已經逐漸生變。萬一她見到信奈大人……或許就會為了逃避心中的疑惑而情不自禁使用他心通,逼信奈大人說出真心話……這麼一來,她可能又會再搞砸一切,所以公主大人才會害怕與信奈大人重逢。信奈大人個性彆扭,不常透露真心話,因此公主大人非常在意她是怎麼看待自己的。不過,萬一用了他心通,悲劇或許會再度重演……再加上她這麼年輕就征服了伊勢,老臣們都毫不隱晦地對公主大人表示妒忌。她會不想回去碰到那些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要率領獨立軍隊一直待在伊勢志摩,就不用擔心那些問題了。然而,若是一直不回去的話,瀧川一益背叛織田自行獨立的謠言總有一天會成真。公主大人對此非常煩惱──
「相良良晴。你也是從來路不明的浪人搖身一變成為織田家晉升速度最快的新人。通曉未來的未來人,擁有他心通、能得知他人想法的異能者。你們兩位都是特異功能人士,在某些方面很類似。你應該最能夠理解公主大人的處境與想法吧。」
「一旦從惡鬼手中奪回八咫鏡,一益就得做出決定吧。儘管我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忙……不過謝了,我會記住妳這番話的。」
「今晚的談話內容不可以洩漏給公主大人知道喔?我會挨罵的。儘管透露他心通情報給你的事情被她發現也沒差別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九鬼大姐還真是溫柔呢。妳一定能當個好媽媽喔。」
「……我還沒結婚耶,哪能當媽媽啊!你在挖苦我即將過了適產年齡嗎!還是想說我不適合當公主大人的姊姊,而是要當她的媽媽啊?小心我宰了妳!」
「九九九九鬼大姐不是才二十幾歲嗎?未來女性就算三十幾歲也能輕鬆生小孩啦!別勒我、別勒我脖子啦!」
良晴想起了大和御所姬巫女擁有「碰觸他人身體便可以得知對方想法」的能力,而且那還是姬巫女血統賦予的先天能力。
(一益果然與姬巫女大人有血緣關係……難道兩人是雙胞胎……一益是因為某種原因被送到了甲賀嗎?)
隔天早上。
「如何?這片大海很寬廣吧?和這片大海相比,人與人的戰爭根本就微不足道……本公主不想回陸地啊~~嗚嗚。」
「等一下!這裡真的是志摩嗎?那座島是什麼啊?」
「相良良晴,你接下來要把那座被惡鬼擅自占領的島嶼搶回來喔!」
九鬼嘉隆站在甲板上指著浮在汪洋上的一座島。
那座滿是綠意的島整體形狀就像是一座山。山頂有面紅、白、黃三色橫紋的大旗迎風飄曳──
「那不是大航海時代的西班牙國旗嗎?」
那座島已經徹底成為西班牙領土了。
港口還停泊了幾艘大型南蠻船。
河邊還有風車轉動。
岸邊的城鎮上不只有扛著火槍的南蠻商人,還有生氣勃勃跳著佛朗明哥舞的舞孃。
這些外國人在岸邊擺了一排排尖狀圓木,上面裝飾著蠟燭等飾品,看起來就像是在說:「有辦法就來啊」顯示出他們抗戰到底的決心。
「原來惡鬼指的是南蠻人啊。他們的長相的確很像天狗呢。」
「那些來自外海的南蠻鬼子擅闖伊勢港鬧事,而且還趁機偷走了糧食以及八咫鏡,是群不逞之徒。我們稱那座島為『志摩西班牙島』。」
九鬼嘉隆挑眉如此說明。
「你們為什麼特地取了這麼像渡假村的名字啊。」
「一開始是叫『鬼島』,不過這個名字太嚇人了,所以才在想,至少要換個可愛一點的名字啊。」
「妳們有去討伐他們嗎?從人數來看,應該九鬼海盜團比較多人吧?」
「誰、誰知道他們帶了什麼祕密武器啊?他、他們是南蠻人喔!尤其是那個傢伙!那個全身包著南蠻鎧甲、可怕的黃金之鬼啊。」
看到那個傢伙的樣子,我們這些部下都嚇得不敢戰鬥了!──九鬼嘉隆指著前方。
有匹大馬吃立在港口碼頭。
看起來是阿拉伯產的駿馬。
馬上有位披著黑色披風、全身包覆著黃金南蠻鎧甲、頭戴南蠻頭盔的歐洲騎士,手上還拿著既粗且長的南蠻長槍。有如仁王神像的姿態震攝了整支九鬼海盜團。
那位騎士宛如中世紀騎士,整張臉都被頭盔罩住了。
儘管看不到臉;不過透過頭盔縫隙看到的眼神散發著光輝,充滿著異樣魄力。
騎士身上的南蠻鎧甲其胸口部分和手持的盾上都刻著十字架紋章。
好萊塢歷史電影裡面經常看到的中世紀歐洲騎士就在眼前。
「哇啊?好帥氣,好嚇人耶!那不是十字軍騎士嗎?怎麼會出現在戰國時代的日本啊?」
「是惡鬼!那副頭盔底下一定是紅鬼啦!」
「雖然九鬼老大曾經和對方一對一單挑,不過那身鎧甲太堅硬了,根本拿他沒辦法啊!」
「憑九鬼老大的泳技,如果在海上作戰的話一定會贏的;只不過不管我們怎麼挑釁,對方都不動如山啊。」
「只要有那個黃金惡鬼在,我們就無法鎮壓志摩西班牙島啊!」
「公主大人可愛的央求攻勢也對那個傢伙沒轍啊!」
這群不知恐懼為何物的女海盜紛紛哀號。
「如何?魄力驚人吧?那個鬼穿的鎧甲太堅硬了。穿這麼重的東西還能人馬合一,並迅速朝我方進攻。儘管我們海盜擅長海上作戰,不過地面戰又另當別論了。」
「可是還沒確定他們是來侵略吧?不能跟他們好好談談嗎?」
「在奪走八咫鏡的時候就註定他們是侵略軍了!」
搞不好他們還打算取代姬巫女大人呢──九鬼抱著胸口,隔海怒視著那位吃立不搖的南蠻騎士。
「九鬼大姊,是妳們反應過度啦!就算西班牙真的要侵略日本,一定會派更多人前來的。我們先跟他們談談吧!這個時候就要給和平一個機會啊!」
「嘻嘻。懂了嗎?小良?伊勢地方豪族的態度會因為神器遭到南蠻人奪走而生變。要是無法奪回八咫鏡的話,本公主的地位就危險了。」
「雖然不甘心,但我們九鬼海盜團也無法打贏那個惡鬼。所以──」
「小良,拜託嘛!你去跟那個惡鬼對決,幫人家打倒惡鬼嘛~~♪拜‧託‧你♪」
「唔喔喔喔喔!一一一一益!妳只有在拜託人的時候才才才會突然用這麼可愛的聲調講話!這樣子犯規吧!」
「如果能幫人家打倒惡鬼,本公主就出兵當成你的獎‧賞喔♪」
「難度太高了吧!?太亂來了!?等一下!一益!」
「人家不等!嘻嘻。」
海盜團員不顧拚命抵抗的良晴哀號:「海外交流!和平!談判!反對戰爭!」將一把生鏽日本刀綁在良晴背後,然後就把他從甲板推下海。
「搞什麼啊!九鬼大姐!咕嚕咕嚕咕嚕!」
「相良良晴!不准回船上!到西班牙島!和惡鬼戰鬥吧!只要你獲勝的話,我們就認同你是男人中的男人,當你是同伴!」
「可惡~~!虧我昨天還有點感動的說。咕嚕咕嚕!」
「那是兩回事!海盜的世界是很殘酷的,要靠實力說話!」
「小良,這也算是為了信奈喔!你就豁出去放手一搏吧!嘻嘻!」
啊?
對了,信奈現在身陷重大危機啊!
唔喔喔喔喔!現在良晴全身滿是腎上腺素,氣勢一下子就衝到了最高點。
儘管瀧川一益派出援軍後身處危機這點還是不變;但要是沒有援軍的話就毫無勝算啊!
(看來只能跟那名黃金騎士對決,讓九鬼大姊還有海盜團們認同我的實力了!)
良晴因為綁在背上的日本刀重量不斷往下沉,讓半溺水的他不斷大喊:「哇……唔噗唔噗」最後他總算用自由式游到了志摩西班牙島的港口碼頭。
氣喘吁吁地爬上岸後,他已經來到馬上騎士的面前了。
儘管看不到藏在南蠻頭盔底下的真面目,但可以感覺到熊熊燃燒的視線正怒視著良晴。
(慘了!這個騎士不是普通人!光是眼神就可以把人碎屍萬段耶……)
好想逃走!好想大哭!
可是,就在良晴身後──
「加油!猴子!距離光榮戰死不遠了!用你的氣勢還有毅力跨過這道難關吧!」
「真期待!小良可以撐多久呢?要不要和本公主賭賭看啊?嘻嘻。」
「我賭他會被一刀砍成兩半!」
「我用所有財產賭他會什麼都不敢做就逃回來!」
「哎呀。光是他敢踏上陸地比妳好很多了不是嗎?妳不是在登上陸地前就哭著跑回船上了?」
「妳自己還不是在跳進海裡時失去意識,然後漂了回來啊!」
「不管怎麼說,男人絕對不可能通過這道考驗的。」
「對對對,男人都只有一張嘴而已!」
唔唔唔。被女孩子們說成這樣,身為男人不能忍受啊!我一定要奪回八咫鏡!
良晴做好心理準備。
他拿起日本刀,對著擋在眼前的黃金騎士大喊:「請與在下一戰!」。
「儘管不知道你的名字!也和你無冤無仇,不過現在正值信奈存亡之際啊!所以還請跟我這個織田家前任重臣,現為一介士兵的相良良晴一決勝負吧!」
那個男人真的拔刀了……可是他的架勢跟新手沒兩樣嘛!
看起來比想像中還弱耶!那種軟趴趴的模樣,一下子就會被殺的!
妳們看那個惡鬼!頭盔裡面的鬼眼在發光耶!
不好!得快點叫他回來才行!
在一旁看熱鬧的海盜團們察覺到良晴的功夫差勁到令人絕望,紛紛發出「呀啊啊」的尖叫。
喔,本大爺的評價急遽上升耶。這樣就又有桃花運了!──儘管嚇到快要尿出來了,但良晴還是盯著馬上的騎士看。
「公主大人。相良良晴似乎完全不會使劍。再這樣下去的話,他真的會死喔。」
九鬼嘉隆忍不住出言相勸。
不過……
「嘻嘻,可是呢,小良他……如果是小良的話,他應該會有辦法吧?本公主想再看一下這個在京都大受好評的小良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呢♪最重要的是,這樣子比較有趣啊♪」
「就是說啊,公主大人!您說的沒錯!」
一益這個傢伙是超越小惡魔的惡魔啊!
如果能夠僥倖活下來的話,我一定要叫她惡魔一益!
良晴在心中如此响喊。
黃金騎士從馬上跳下來。
全身穿著這麼重的鎧甲,動作卻像忍者般輕盈。
「等等……中世紀騎士的鎧甲那麼重,從馬上下來的話應該會站不起來吧?」
這這這個傢伙是怪物啊……良晴這下子真的要尿出來了。
騎士丟下長槍,拔出了一把大劍。
之前騎士一直將這把粗重的雙刃劍揹在背上。
「你說你叫相良良晴對吧。竟然願意和我一對一單挑,真有勇氣呢。繼九鬼嘉隆之後挑戰我的人,你是第一個啊。」
騎士出聲了。
「我是光榮的聖約翰騎士團,喬凡那‧羅爾提斯,現在受命防守這座無名島。基於騎士精神,我堂堂正正接受這場對決。」
儘管發音有點生硬,不過該名騎士說的都是正確的日文。
「咦~~?聖約翰騎士團!?那不是以十字軍傳統為傲的騎士團嗎?為什麼會跑來戰國時代的伊勢志摩防守這座小島啊?」
「聖約翰騎士團是專司戰鬥的騎士團,現在則是自稱馬爾他騎士團。我們過去曾經從強悍的奧斯曼帝國手上守護羅德斯島長達兩百年,這是我們自豪的傳統。如今我們正在守護馬爾他島。聖約翰的騎士一旦踏上一座島,便會死守該處的。」
喬凡那表示:自己是「馬爾他圍城戰」時少數生還的騎士。「馬爾他島是西班牙與鄂圖曼帝國激烈交戰的最前線。那是場慘烈的戰事。人數五萬的鄂圖曼帝國軍經由海路攻向馬爾他島──我方守在島上的騎士團僅有五百人,加上義勇軍還有西班牙的援軍才不過一萬人,更別說大部分義勇軍既不懂戰鬥,也沒有打過仗;於是這場守城戰的局勢堪稱絕望。裝備精良的鄂圖曼軍調來許多大砲轟炸我們的城堡。儘管遭受飢餓、缺水、疾病之苦,不過我方依舊沒有投降。最後我們打贏了。鄂圖曼軍撤離了馬爾他島。他們的士兵大概戰死半數以上,而我方五百名騎士最後只有不到百人存活下來──」
「不、不到百人!?」
「是的。義勇軍幾乎死光了……我們守住了馬爾他島,但也犧牲了許許多多居民。看著被鮮血染紅的大地、海洋,我不禁懷疑這場戰爭到底有何意義,整個人也跟著崩潰了……」
喬凡那繼續說道──經歷過那場慘烈的守城戰後,我有一個疑問:歐洲諸國與鄂圖曼帝國長年以來不斷在地中海打著沒完沒了的戰爭;不過敵我雙方以及島上居民一直為羅德斯島、馬爾他島這種小地方流下大量鮮血,這樣子有意義嗎?騎士的職責是打仗,我們不在乎在戰爭中受傷。然而,島上那些純樸居民真的有必要為此而死嗎……最重要的是,我們在守城的時候飽嘗了飢餓與缺水之苦!我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可怕的痛苦啊!
「我聽說黃金之國‧日本就算武士會彼此交戰,但不是天主教與伊斯蘭教那種有如泥淖般無法自拔的宗教戰爭,再加上該地又是四面環海的島國,不必擔心海上被封鎖,水與食糧要多少有多少──我心想,自己來到日本後,應該就可以展開全新生活了,所以才會上船擔任保鏢,與商人同行來到了日本。結果,卻突然遇難,陷入了缺糧窘境。好不容易漂流到港口、以為能夠補給糧食時,卻莫名其妙被當成怪物襲擊!因此,我決定和同伴守在這座島上,徹底自我防衛!就算旅行到東方的盡頭,我的命運還是沒有改變。到頭來,我仍是個一身血腥、為了打這種絕望防守戰而生的騎士啊!」
這是文化隔閡造成的誤會啊。日本人第一次看到妳那身黃金鎧甲,所以才會把妳當成可怕的惡鬼。只要溝通清楚就沒事了──良晴如此大聲呼籲,不過騎士‧喬凡那卻聽不進去。
「妳們搶走八咫鏡,這個舉動最要命啊!那是日本的貴重神器,只要物歸原主的話,雙方就可以和平共處了!」
「你說什麼?我們只是在遇難後漂流到的港口向商人購買糧食,卻在交涉時被當成攻擊港口的惡鬼遭到襲擊,最後不得已才把貨物運回船上逃走而已。頂多只是為了過活而稍微借用一點糧食罷了啊。」
「妳們借用的糧食裡面藏了伊勢神宮的八咫鏡啊!」
喬凡那歪著頭疑惑地說:「八咫鏡是什麼,能吃嗎?」。
「那不是食物,是鏡子!」
「別說那些了,只有我騎馬,就算贏了也勝之不武。我就下馬用這把劍和你的日本刀決勝負吧。」
騎士‧喬凡那揮舞著大劍衝向良晴。
「唔啊!好快~~~~!?騙人的吧!!喂!?」
這跟我印象中因為鎧甲過重,只要不騎馬就無法自由行動的中世紀歐洲騎士相差太多了啦~~!
「唔哇!唔哇!唔哇啊啊啊!」
良晴想盡辦法用生鏽的日本刀護住臉部,不過日本刀卻在抵擋喬凡那砍劈攻勢時「鏗!」的一聲折斷了。
「啊!日本刀不是應該不會生鏽、不會折斷、不會斷裂嗎!?長期暴露在海風下,都生鏽了啦!」
「相良良晴,投降吧!」
「哼!我不能投降。在拿回八咫鏡前,我死都不能撤退啊!」
「那我就進攻到你投降為止。」
喬凡那扔掉手中的劍,打算用鐵拳套攻擊良晴的臉──
緊張到滿手是汗的女海盜在船上看著這場戰鬥,都不自覺喊出:「危險~~!」
「哇!哇!揮拳速度太快了!簡直就像什麼都沒穿啊……!」
「不、不准說猥褻的話!」
咻!
咻!
喬凡那不斷向良晴揮出鐵拳,速度足以比擬職業拳擊手的短刺拳。
儘管外號「躲球阿良」的良晴有著能夠避開所有攻擊的天分,不過快到這種程度的話還是無法完全避開。
「唔喔喔喔喔!這是什麼啊!完全看不到拳頭啊!?」
「一直動來動去的……你打算逃到什麼時候啊!?」
「這種時候就要施展拳擊步法了。看我像蝴蝶一樣飛舞吧!儘管沒辦法像蜜蜂一樣蝥刺就是了!」
騎士只會直線攻勢!
要是運用這個時代還沒有發明的近代拳擊技巧,應該就能勉強派上用場了!除了靠上半身閃躲外,還得運用雙腳朝左右兩邊逃竄才行!
儘管沒打過拳擊,不過良晴有樣學樣的拳擊防衛技術還是把第一次看到這招的喬凡那唬得一愣一愣的。
「嘖。你是個只有防守技術讓人驚嘆的武士!可是你的日本刀斷了,勝負已分了。」
「嘿!不管怎麼說,穿著這麼重的鎧甲,你總會喘不過氣吧!等你累到倒下,接下來就換我反擊了!」
「我會先打爛你的臉!」
試試看啊……良晴伸出手指、吐出舌頭,擺出了挑釁姿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追得走投無路而自暴自棄,現在的良晴亢奮到了極點。
然而……
「糟糕!沒辦法再退了!後面是海啊!」
「哼!是我故意把你逼到這邊來的,這下子你就無路可退了。」
「這就是所謂的『被逼到繩邊』嗎?」
「小良,對方穿著厚重盔甲,你只要跳到海裡就能夠逃走了。」
一益第一次說出擔心良晴的話,這也表示良晴現在的情況真的相當危急;不過良晴大概是腎上腺素分泌過頭了,他的腳完全不聽主人的話,堅持不肯退下。
咻咻咻咻咻咻!
來了!
「喔!喔!唔喔喔喔喔喔!」
良晴使出渾身解數,不斷閃避騎士無窮無盡的拳頭。
「嘖。打不中!!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光是拳頭稍稍擦過就讓良晴的臉頰受傷、鼻子歪掉、眼皮瘀血浮腫。
要是直接被打中的話,肯定會被一擊送上西天的。
緊接著──
(糟糕!這裡是剛剛登陸的地方,地上又濕又滑!原來如此,喬凡那引我來這裡就是想讓我滑倒啊!)
良晴的右腳一滑。
整個人重心不穩。
就像登台的相撲力士一樣,他的雙腿大大劈開,宛如遭受裂股之刑。
「好痛啊啊啊啊!大腿內側、大腿內側要裂開啦~~!」
「有機會!」
就在良晴的頭快要撞到地面時,鐵拳揮了過來。
站不……起來!
良晴再度滑了一下,始終無法擺脫劈腿的姿勢!
「呀啊啊啊啊啊!」
「已經沒救了!」
「公主大人,得想想辦法啊!」
「等一下!小九!第一次有惡鬼以外的南蠻人來到港口了!」
「喬凡那,這裡不是馬爾他島!看來是八咫鏡那樣神器造成雙方的誤解啊!對決就到此為止吧。」
一名身穿黑色傳教士服裝、頭上戴著有如河童盤子帽子的南蠻少年不知不覺出現在喬凡那身邊,伸手貼在喬凡那的拳上。
那位少年看起來還未滿二十,有種年輕義大利人的氛圍。
他另一隻手則是拿著一本聖經。
良晴在下巴要被打碎的前一刻逃過了這個九死一生的窘境。
腳越來越開的良晴終於維持不了站姿,啪的一聲仆倒在地。
「奧爾岡蒂諾,為什麼阻止我?防守這座島是我的使命啊。」
感到不滿的騎士‧喬凡那向傳教士抗議,不過被稱為奧爾岡蒂諾的傳教士卻露出悲傷的微笑說:「喬凡那,不用再死守島嶼了」。
「辦不到,奧爾岡蒂諾。我必須完成身為騎士的使命!我戰勝了這位日本武士。如果要貫徹騎士精神,就必須善待曾經勇敢奮戰的俘虜。然而,這座島缺乏補給,沒有收留俘虜的餘力了,就像在馬爾他島一樣,所以我得砍下這位武士的首級啊……」
「不可以,喬凡那!不能再重現馬爾他島的惡夢!否則妳就失去來到日本的意義了!」
「可是……倉庫糧食所剩不多了……!再過一兩頓晚餐就會耗盡的。」
良晴驚覺(被俘虜的話會即刻斬首!?我以為他既然是騎士,應該會把敵人抓起來當人質才是。對了,在馬爾他島那場慘烈的守城戰中,無論騎士還是島民都飽嘗飢餓之苦,根本沒有將食物分給俘虜的餘力啊!)。
沒想到來到戰國時代後竟然會被歐洲騎士殺死啊──儘管良晴對自己的奇遇感到荒謬,但現實還是無情的。
「奧爾岡蒂諾!這是我的命運!逃也逃不掉的!」
「不可以!喬凡那!」
喬凡那揮下手中的劍,眼看著就要斬殺良晴──
就在這個時候。
一位少女從靠在碼頭的船艦上用翻滾的姿態跳了過來。
是瀧川一益。
從空中翻滾而來的她伸出小手貼在喬凡那的黃金頭盔上。
「妳打算砍下與妳堂堂正正交手的武士首級嗎?」
一益問這麼一問──
(一益!?)
妳不是一直害怕使用那股力量嗎?良晴吃驚地心想。而喬凡那則是喃喃自語說:「……妳對我做了什麼……?這是什麼魔術?」她丟下劍來,聲淚俱下地這麼回答:
「……用『無法供給食物』這種可恥理由砍下英勇戰士的首級……此舉違反了騎士精神……我……做不到。我不想再那麼做了……!」
良晴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回一命。
見識到日本魔法的奧爾岡蒂諾則是讚嘆不已──
喬凡那和相良良晴的危機皆已過去。
接著奧爾岡蒂諾向海盜團微微一笑,露出了光潔亮白的牙齒。
唔!好耀眼啊!──海盜們同時低下頭來。
「Piacere【幸會幸會】!相良良晴先生、日本的海盜,喬凡那沒有惡意的。這是因為她受到守護島嶼是騎士使命的教誨罷了──我是義大利的傳教士,名字叫奧爾岡蒂諾。」
令人驚豔的是,傳教士‧奧爾岡蒂諾說著一口流利日語。
加上他又是義大利美男子。儘管就男人來說還過於稚嫩,但是微捲的頭髮、細長的臉龐、分明的五官……總之是個(比相良良晴)好上三十倍的美少年。
「「「「「呀啊啊啊啊啊啊~~?」」」」」
長期處在男賓止步結界、缺乏男人……更正,是擁有生澀少女心的九鬼海盜們,奧爾岡蒂諾爽朗的笑容一下子就虜獲了她們的芳心!
「太可愛了!」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這種美少年耶!」
「應該說,我們好久沒看到男人了!」
「真是個小帥哥啊!原來這個世上不是只有揉胸怪猴這樣的低劣男人,還是有這種爽朗、美形、清楚、聖潔的美少年啊!」
「公主大人!乾脆廢掉禁止男性加入的規定吧!」
「九鬼老大的婚期說不定要來了!」
「要讓老大嫁出去只能趁現在了!」
這群眼睛發亮、興奮不已的女海盜心中根本沒有把自己當成男人,而是當成妖怪,甚至還可能被當成空氣。發現到這點的良晴心有不甘地一邊嘰嘰叫,一邊刨挖著地面。
「妳妳妳妳妳們幾個!不准提到我的婚期啦!」
「神父不是得終生守貞嗎?沒辦法當小九的夫婿唷。嘻嘻。」
一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咦咦咦咦咦咦?這樣的美少年居然要終生守貞!?無法接受啊!太沒道理了!相良良晴那種猴臉男就可以隨心所欲追求女人,這樣子太不合理了!──女海盜們異口同聲地發出悲嘆。
不要管我啦!──良晴大吼。
看到女海盜衝著自己「請和我們老大結婚吧!」的請求,奧爾岡蒂諾向後退了一步說:「真是傷腦筋啊……」接著滿臉通紅地說明一切。
「各位,來到這座島後,我一直待在臨時搭建的教堂進行洗清罪孽的苦行。如果早點出教堂的話,就不會產生這樣的誤會了。喬凡那,接下來讓我們招待這些日本人吧。另外,還要找出八咫鏡還給他們喔。」
奧爾岡蒂諾露出了苦笑。
看來奧爾岡蒂諾是個純情少年,很怕女生一窩蜂靠近自己。看到女海盜陸續上岸,奧爾岡蒂諾便默默地準備逃走。
真浪費……要是我的話,馬上就會當起坐擁後宮三千的國王了……他到底在猶豫什麼啦?──良晴對奧爾岡蒂諾的內向個性感到惋惜。
「好、好了,喬凡那,我們走吧。」
「……我知道了,奧爾岡蒂諾;可是……」
身上發出「鏗」的金屬聲,喬凡那一屁股坐了下來。
「……和相良良晴的攻防戰讓我喘不過氣,盔甲太重了,已經動不了了。」
「這樣啊。妳看起來快要不能呼吸了,至少把頭盔拿下來吧。」
「相良良晴,將你逼到潮濕地面是違反騎士道的卑劣手段,我在此向你致歉;可是不這麼做的話,我會如你的判斷,先行倒下的。」
喬凡那在奧爾岡蒂諾協助下脫掉頭盔,並在同時向良晴致歉。
不不不,我只是一直逃來逃去而已!──這樣反而讓良晴更不好意思了。
「況且你不下馬的話一定可以輕鬆獲勝的!刀斷掉後,你也故意扔掉自己的劍,是個充滿騎士精神的人物啊!」
「是嗎?」
蓋住喬凡那臉龐的頭盔已經完全摘了下來。
令人意外的是,喬凡那是個紅髮、藍眼、正氣凜然的美少女騎士。
「咦咦咦咦咦!?妳是女孩子啊!?」
「是的。我是公主騎士【Chevalière】。有什麼好驚訝的?日本不是也有很多公主武將嗎?一點都不稀奇吧?」
「好好好好耀眼啊!?身穿盔甲的角色實際上卻是個超級美少女。這樣的老題材居然完美實現了!」
「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義大利貴族之女,喬凡那‧羅爾提斯,是聖約翰騎士團的成員,今年十五歲。」
「「「「呀啊啊啊!多麼英氣凜然啊!?」」」」
喬凡那有張五官端正的臉龐,表情卻冷若冰霜,給人一種洋娃娃的氣息;不過這位少女騎士還沒有身為女性的成熟,反而有股少年的氣質。
生存價值就是崇拜偶像的九鬼海盜團一口氣變成了喬凡那的粉絲。
喬凡那和奧爾岡蒂諾不同,似乎早就習慣被女孩子包圍尖叫的感受,仍然沒有任何表情。
(喔喔喔!怎麼會有這麼帥氣的美少女啊!?西洋美少女的水準果然很高啊),而良晴也像隻猴子一樣看得目瞪口呆。
「相良良晴,我會答應你一件事做為雙方友好還有賠罪的證明。」
「真的嗎?請務必和我交往!!!!!!Je t'aime!I love youuuuu!我喜歡妳!我愛妳!」
良晴反射性大叫,並因為不曉得該如何用義大利文告白,所以用了自己知道的外語向喬凡那求愛。他只會法文還有英文而已。
「我拒絕。我不會對你這種白淨小伙子動心的。我只認定滿身是傷、身經百戰的勇士才是男子漢。」
眼神冷若寒冰的喬凡那舉劍抵著良晴的喉嚨。這才讓良晴才回神,然後──
「請請請請妳和一益一起,當當當當信奈的援軍,拜託了!」
良晴瞬間想到了這件事。
這位最強騎士、南蠻船,再加上一益的海盜團,這樣是很強大的戰力啊!
我們回屋內一邊用餐一邊討論吧!──奧爾岡蒂諾握住良晴的手微笑說道。
「奧爾岡蒂諾!我叫瀧川一益,你可以稱呼我為公主喔。」
一益輕飄飄地躍至空中,接著像隻小貓般翻滚,最後在奧爾岡蒂諾面前著地。
有點嚇到的奧爾岡蒂諾邊後退邊吃驚地說:「魔、魔女?」。等良晴告訴他說:「忍者!那是忍者啦!」後才冷靜下來。
「喔──!原來是日本忍者啊?我有聽過傳聞,不過這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忍者。運動神經真是驚人啊。」
「嘻嘻。總之本公主知道你們在伊勢港發生什麼誤會了。看到這位黃金騎士從南蠻船跳下,任誰都會以為是惡鬼現身而嚇得半死的。」
「是的。畢竟這副鎧甲和日本鎧甲差太多了。」
「那就讓本公主等人尋找八咫鏡吧。只要歸還八咫鏡的話,這座島就可以借給你們喔。反正這裡本來就是無人島。你們可以找南蠻船來做生意,想待多久也無所謂喔。這麼一來,伊勢志摩就會在本公主的手中統一了!」
「感謝您!請讓我帶各位到我們的宅邸吧。」
「「真不愧是出身甲賀的尊貴公主!完美解決惡鬼騷動事件了!」」
海盜們歡天喜地。
「等一下!別忘記我的搏命演出啊!喂──!」
良晴、一益和所有海盜團成員都被請到位於志摩西班牙島中心的宅邸。
他們還順利找到了八咫鏡。原來是被不知道那是神器的南蠻商人當成驅趕烏鴉的用具了。所幸鏡子沒有損傷。八咫鏡似乎是很貴重的寶物,它究竟擁有什麼魔力呢?儘管喬凡那好奇地詢問,不過誰也答不出來。總而言之,雙方最後達成和解並共進晚餐。南蠻商人往後可以在日本貿易。至於最後剩下的糧食,則是被奧爾岡蒂諾用在晚宴上了。
「喔喔喔!是西班牙海鮮燉飯耶!好久沒吃到味噌料理以外的食物了!沒想到居然能在戰國時代的日本吃到西班牙料理啊!」
不過,身材纖細的喬凡那突然狼吞虎嚥,吃掉了桌上大半的料理。
「等一下,喬凡那,吃太多了!留一點給我們啦!又不是在舉辦大胃王比賽!」
「對騎士而言,食物僅次於睡眠而已。嚼嚼嚼嚼嚼!」
傳教士‧奧爾岡蒂諾開始說起自身的遭遇。
「重新介紹一次,我是奧爾岡蒂諾,是上帝會的傳教士。為了繼承吾師,即方濟各‧沙勿略的遺志,我來到日本宣揚上帝的教誨。我是從義大利搭船來的。這座島上的人是讓我搭船的西班牙商人,絕對不是企圖搶奪日本土地的海盜。他們來訪的目的,是為了和黃金之國‧日本貿易的。」
「為什麼要擺出那些詭異樹木,還要點蠟燭來鞏固防守呢?」
九鬼嘉隆戰戰兢兢地詢問。
「啊……那是聖誕節裝飾,不是用來防守的。」
奧爾岡蒂諾爽朗地回答。
「「「「聖誕節?」」」」
這是一益和九鬼海盜團沒聽過的字眼。
只有良晴一副很懂地點頭。
「歐洲人將耶穌基督誕生的十二月二十五日稱為『聖誕節』,人們會大肆慶祝。這麼說來,聖誕節快到了耶……」
「是的。只是我們在遇難時弄丟了月曆,不知道本國‧西班牙目前的日期,所以便將日本曆法算出來的十二月二十五日那天定為聖誕節,並開始準備慶祝活動。」
「原來如此。」
在眾人聊天的時候,喬凡那依然心無旁騖地繼續大啖料理。
「良晴先生,你似乎很熟悉我們的文化。請問你是天主教徒嗎?」
「啊──不是!不是的!我是未來人喔。在未來的日本,聖誕夜被稱為『一年當中最多情侶親熱的“性誕夜”喔。』……沒事可做的我好幾次誤以為網路上面看到的『中止聖誕節通知』是真的……唔……我也想要、我也想要……可惡啊──!」
「嗯……雖然不太懂,總之良晴先生是來自未來的人嗎?」
「是啊,算是吧!只不過最近發生的事和我知道的歷史開始有些微妙出入,好像也沒什麼意義了。」
「真是太厲害了!請告訴我天主教是否可以在日本生根吧?」
「啊──這個嘛……呃……這個……」
良晴沒有信教,對這個宗教的印象只有「天主教=弗洛伊斯有如神蹟般的胸部!胸部啊!」而已,甚至連該宗教的教義都不清楚。
儘管如此,面對賭上性命遠渡重洋、遭逢海難,而且那對純真雙眼還閃閃發亮的奧爾岡蒂諾,良晴實在無法將「就我知道的歷史,日本的天主教徒遭到強烈鎮壓,還有人被綁在十字架上,幾乎被殺光了」這件事情說出口。
「良晴先生?」
「啊……啊~~!奧爾岡蒂諾,聽好了,未來的事情不是註定的,只要我們人類肯努力的話,還是有辦法改變未來的。況且,如果人類什麼都不做的話,未來又怎麼會到呢?」
「沒錯,原來如此。未來會如何都要靠我們努力啊。你的意思是說,事先知道未來的話,就跟想要貪圖輕鬆是一樣的對吧?這麼說的確沒錯,太感謝你了。」
奧爾岡蒂諾真是個老實人啊──良晴有點感動。
「嚼嚼嚼嚼!吃吃吃吃!」
不過另一方面,喬凡那則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默默地大口吃飯……真是位難以捉摸的人啊……!
「對了,良晴先生,我的前輩……弗、弗、弗洛伊斯小姐目前在哪裡做些什麼呢?如果知道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弗洛伊斯嗎?她現在獲得信奈許可,正在京都興建南蠻寺喔!」
「這、這樣啊?弗洛伊斯小姐平安無事啊!你見過弗洛伊斯小姐嗎?」
「是啊。我有找她商量煩惱、請她聽我抱怨信奈,是個胸部非常大……不對,是名器量非常大的人物呢。」
「是的。弗洛伊斯小姐是我理想中的前輩。唉……我一身的罪孽要到何時才能夠獲得救贖啊……」
「罪孽?奧爾岡蒂諾,你怎麼看都不像是罪犯啊!到底是什麼事?你說說看嘛!」
「這裡不太方便……有女性在……唉……」
唔?這副惹人憐愛的憂鬱表情是怎麼回事啊?奧爾岡蒂諾那個傢伙比普通的美少女還要性感耶……就連天生愛好女色的我都會心動。他在那個方面一定很受歡迎吧。
啊,原來如此!
良晴搞清楚了。
「我懂了,我終於懂了。不用多說了,奧爾岡蒂諾!雖然我沒有那種嗜好,但是不會用有色眼光看你的!放心吧!」
「咦?」
「是啊……同性戀在天主教裡面是禁忌嘛……我聽說義大利和法國的美少年多半有那種癖好。你一定過得很痛苦吧……嗯嗯……不過呢!在這個國家男同志完全沒問題喔!日本從遠古時期就對這種事情很開放喔!雖然我和藤吉郎大叔完全沒有那種癖好就是了!」
「什麼,奧爾岡蒂諾你是為了追求男男之愛的樂園才來到日本嗎!?」喬凡那驚訝到被塞滿嘴的燉飯哽住喉嚨。
呀啊啊啊啊啊!真的是越聽越棒了呢!──女海盜軍團們紛紛驚喜地尖叫。
「不是啦!良晴先生你怎麼在女孩子面前亂說話啊!?」
「唉呀,抱歉抱歉。這種事應該是男生之間的悄悄話啊!總而言之,不用擔心啦,奧爾岡蒂諾!信奈對那個方面應該很寬容的!男同志不是罪!你沒有造成別人的困擾,也不會受到天罰的!反而應該說,若是美少年有那個方面的興趣,女孩子就會投入我的懷抱。我相當樂觀其成喔!全世界的美少年都變成同性戀,我就會變成超受歡迎的後宮王啦!對了,將奧爾岡蒂諾拱成神明,組個世界美少年教團,把我的情敵一個個導向男同志之路如何!?拿『和女孩子交往很不像樣!』當成教義,對全世界的美少年洗腦吧!多出來的女孩子就讓我獨占吧!」
相良良晴,你對女海盜的差別待遇真的很讓人憤慨耶。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瀧川一益捏著鼻子說:「這隻沒人要的猴子所想的事情竟然如此下流,真是噁心耶」九鬼嘉隆則是憤怒地說:「把世界所有的美少年都變成男同志?雖然聽起來稍稍讓人心動,不過要是你敢再減少我夫婿的人選,我就殺了你喔!猴子!」。
「良晴先生?請、請你差不多一點!」
「噫?奧爾岡蒂諾生氣了!?」
「才不是那樣!我沒有喜好男色!反過來了!我的煩惱……是一看到女人的胸部,就會湧現一股心癢難耐的不好感受啦!我犯了七大罪的色慾罪了!無論我在教會怎麼懺悔都無法淨化自己的靈魂啊!……啊啊啊啊!竟然在女孩子面前說出這種話!嗚嗚嗚。」
那是罪嗎?──良晴感到傻眼,而女海盜們也紛紛用「那才不是罪呢!」「男孩子會那樣很正常啊!」「是啊,老大的胸部很大喔!」「雖然從來沒給男生摸過,完全浪費了!」這些話幫哭起來的奧爾岡蒂諾打氣。
「噫噫噫!不要靠過來!我、我害怕冒出這種罪孽深重的感受,擔心會遭到天罰擔心到顫抖不已啊!所以我就說女孩子很恐怖啊!要是被女孩子碰到的話,我一定會被色慾惡魔附身啊!」
「也就是說,這算是宗教教義造成的另類恐女症吧。」
「老大的年紀已經不能被稱為女孩子了,所以沒問題的啦!」
「是啊,老大是正值發情期的雌性嘛!」
「妳們到底是想幫我找老公還是要害我啊!」
「害大家產生邪念,真是抱歉萬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他從哪裡學會老天保佑這句話啊?──良晴疑惑地心想,同時拍了拍奧爾岡蒂諾的頭。
「抱歉,奧爾岡蒂諾,我誤會你了!在天主教裡面,男人對女人起色心算是罪孽嗎?這樣子所有的男性不就都是罪人了?」
「姑且不論沒有修道,我的身分是修道士……可是一看到弗洛伊斯大人那對大胸部,怎麼做都無法避免內心被惡魔占據……啊啊,我實在是愧對那位心靈純潔的弗洛伊斯大人啊。」
「說得對啊,同志!其實我也跟你一樣!弗洛伊斯那對超級大的胸部!光是想像稍微動一下就波濤洶湧的那對偉大胸部,我的鼻血就停不下來了!我聽說歐洲很多男人討厭巨乳,不過看來你不一樣耶!我們很合得來喔,奧爾岡蒂諾!」
「同、同志!?」
「沒錯,我和你是靈魂互相共鳴的同志!喜歡胸部不是很好嗎!我們畢竟是人類啊!自立門戶吧!脫離天主教,開創一個徹底贊同男人對胸部心動的世界巨乳教團吧!」
「那不是異端活動嗎!會被梵蒂岡獵捕的!」
你們會對本公主的小胸部心動嗎?──一益若隱若現地拉開胸口誘惑奧爾岡蒂諾和良晴,不過兩人只是皺著眉頭說:「這也叫胸部?」「應該是洗衣板吧?」無視了一益的誘惑。
「為什麼,為什麼啦!本公主生氣了!哼哼!」
「奧爾岡蒂諾之所以不怕我,是因為不把我當成女孩子看嗎?很失禮耶。別看我這樣,我對自己的胸部也挺有自信的……嚼嚼嚼。」
「不是那樣的。喬凡那小姐一直穿著鎧甲,我覺得很安全。」
之所以抵達這座島後一直沒有露臉,就是因為我不擅長應付女孩子,實在是非常抱歉……奧爾岡蒂諾深深鞠躬致歉。
「今天是因為第一次有男人登陸,所以我才會鼓起勇氣從教會出來的。」
看來實際情況就是如此。
原來你們不是來侵略日本啊──嘻嘻笑的一益用筷子吃著分量明顯少了很多的海鮮燉飯。
「九鬼海盜團都是女孩子。如果小良沒有挑戰喬凡那的話,奧爾岡蒂諾也不會從教會出來,這樣子我們就會一直和島上的人敵對了。本公主實在搞不懂小良到底是太有勇氣,還是單純太笨而已耶。」
哼哼。兩邊都對啦,一益。我這個人乍看之下很單純,其實可是很複雜的喔──良晴想努力擠出帥氣的笑容。
可惜他的貪吃不下於喬凡那,嘴裡塞滿了燉飯,整張臉鼓得跟葫蘆一樣。
「不過你們為什麼會跑到志摩呢?這裡距離海外交易據點的九州、堺町很遠耶?你們也看到了,這一帶只有海盜在活動,根本沒辦法做生意啊。」
「我們的船原本是朝著九州前進的,不過卻在途中遭遇暴風雨,漂流到了伊勢,而且還被誤認成惡鬼逃到了這座無人島。因為該區的海盜控制了這一帶海域,所以同伴的船不會經過附近。我們也一直在戒備海盜襲擊,因此才會離不開這座島啊。」
海盜們害怕身穿鎧甲的喬凡那,而我們也害怕海盜。雙方的誤解造成了這段時間的衝突,還請原諒我們──奧爾岡蒂諾深深低頭致歉。
「嘻嘻。本公主沒有生氣喔!這場鬼島的打鬼騷動還挺有趣的呢。」
「如果雙方拿出火繩槍爆發槍戰的話,這場爭端就會造成慘烈的傷亡啊。」
「本公主在伊勢港的硝石也被搶走了,沒辦法使用火槍呢。嗚嗚。」
「這真的是偶然的幸運……或許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呢!」
「瀧川軍有火槍隊?這在地面戰會是相當強的戰力耶。一益,這是武士之間的約定喔。妳已經沒有拒絕信奈催妳出兵援助的理由吧?」
「是啊!雖然我不太想出兵,可是又拒絕的話,小良真的會生氣吧?好吧,我就聽你的吧!可是好麻煩喔!嘻嘻。」
麻煩的事就得好好處理啊!──良晴努力擺出凶狠的神情嚇唬她。
「喂喂喂!一益!別小看本大爺相良良晴喔!這種時候妳要是拒絕的話,老子真的會生氣,搞不好會對妳動粗喔!喔?」
良晴似乎覺得只要像黑道一樣說話,就能夠達到恐嚇的效果。
「嗚……嗚哇啊啊啊!?人、人家、人家只是開玩笑而已……嗚哇啊啊啊!」
「啊……把她弄哭了!?不是的!我剛才不是故意的!一益!」
「「「這隻臭猴子!你對年幼的公主做了什麼啊!!!」」」
左一拳、右一腿。
在目瞪口呆的奧爾岡蒂諾和喬凡那面前,良晴被女海盜們痛扁一頓。
「這下子你懂了吧?敢威脅本公主就會落得如此下場喔。嘻嘻。」
想當然耳,一益是假哭。她現在正對著良晴吐舌頭。
「好痛!好痛啊!總之,已經沒有時間了!現在馬上從伊勢出發吧!」
「唔唔,沒辦法拒絕呢……但是本公主又不擅長地面戰。實在提不起勁……要是喬凡那她們參戰,我倒想見識一下究竟是南蠻騎士強悍,還是日本騎兵厲害呢。」
「為了對之前的無禮賠罪,請讓我們加入援軍幫助信奈殿下吧。只是真正能夠參加戰鬥的只有騎士‧喬凡那而已。我是傳教士,禁止參與戰爭,而其他人都是商人,最多只能開船嚇唬信奈殿下的敵人而已。如果這樣也行的話,還請務必讓我們參戰。」
奧爾岡蒂諾握住良晴的手。
「聽說信奈大人對傳教士的活動相當寬容呢。」
「是啊,信奈不只對傳教士寬容,她也很喜歡南蠻事物喔。」
「我也想去京都看看。等戰爭結束後,還請務必讓我進京。」
「包在我身上!」
喬凡那點頭說:「這次也是防衛戰嗎?我只要有食物吃就願意參戰。畢竟我打算當當這個國家的武士呢」一益微笑回說:「根據信奈的個性,她不會採用守城戰,而且妳可以吃糰子吃到飽喔」喬凡那開心地起身叫好,看來她的鬥志已經完全被點燃了。
「只要有南蠻船出現,甲斐那些人應該就會嚇到發抖了!只要和九鬼海盜團一起大鬧海上,武田那些臨時組成的水軍就會無法推進了!問題是等候武田主力部隊抵達的地面戰勢必會是一場激戰。一益、喬凡那,對不起,可以請妳們幫忙嗎?」
一益和喬凡那同時點了頭。
織田家四天王之一,而且是超適合穿巫女裝的和風美幼女,加上如同法國洋娃娃的美麗西洋少女騎士。
這兩個人即將率領九鬼海盜團和南蠻船前往支援信奈。
這下子說不定可以獲勝了……不,就算贏不了信玄,至少可以防守成功吧──良晴總算有看到一絲光明未來的感受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一益和姬巫女大人長得一模一樣呢?這個最大謎團最後還是沒有解開啊。最近京都似乎流傳名為「織田家七大不可思議」的都市傳說。據說其中一個就是懷疑我究竟是猴子還是人類;不過最不可思議的應該還是一益和姬巫女大人的祕密吧!話說其他織田家七大不可思議有哪些啊?毫無女人味的勝家為什麼胸部最大?這也算一個……還有五右衛門為什麼會咬到舌頭?長秀為什麼凡事都要打分數?硬要說的話,這也很不可思議啊。)
看到志摩西班牙島時,良晴還不知道未來會變得如何。這下子總算能夠回應信奈的期待了,而且還得到可靠騎士和南蠻船的協助。
這下子(大概)可以撤回貶謫令,回到寧寧還有半兵衛身邊了……
儘管一益會施展特異功能「他心通」這點出乎意料。或許她已經對自己的能力釋懷了。
總之,我們算是趕上了織田信奈對上武田信玄這場以天下為賭注的最大決戰了。
「好──就讓我們來打這場史實中沒有發生的對抗武田防衛戰吧!跟他拚啦!」
天色已晚。當天晚上,良晴一行人在志摩西班牙島上的宅邸借宿。
這個時候發生了一點小異狀。
晚餐吃太飽的良晴深夜閒晃到庭院時──
看到穿著巫女服的一益倒在草叢。
「一、一益!?怎麼了?吃壞肚子了嗎?」
「……什麼啊……還以為是小九,原來是小良啊……」
「妳渾身是汗,該不會發燒了?」
良晴連忙抱起一益。
「……嘻嘻。你想用看護當藉口脫光本公主吧。手腳真快呢。」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啦!」
「……這只是施展能力後的反噬啦。」
「能力?妳是說他心通嗎?就是用來救了我還有喬凡那的那股力量嗎?」
「什麼嘛,你知道啊。小九真多嘴。本來是為了測試你的膽量才半開玩笑把你丟去跟惡鬼對決,只是看到太認真而差點被砍頭的小良太可憐了,所以才──」
「難道說,那股力量會造成身體的負擔,並削減妳的壽命嗎?」
「……嘻嘻。身體倒不會有事,而是心會痛……畢竟這是強行撬開他人內心世界的力量,本公主也不可能毫髮無傷的。當本公主將手按在對方頭上逼對方回答問題時,對方心裡對問題的反應、記憶、感情都會逆流回來,進而讓本公主看見呢。」
良晴一邊疏理一益亂糟糟的頭髮一邊心想:
對啊,一益畏懼自己特殊能力的原因之一就是這個。
那股能力不只會強行逼迫目標說出隱瞞的事實,還會附帶「看見」對方的記憶與感情。不,與其說「看見」,更像是透過自己的五感來「體驗」那些事啊。
如果都是快樂的記憶、幸福的感覺就還好,但要是痛苦的記憶與難受的感情一口氣流入年幼一益的內心,對她來說恐怕就跟拷問無異了。那股力量與姬巫女不同。是更為悲傷,在某種意義上更加強悍的力量啊。
「防守馬爾他島的記憶……那位南蠻騎士經歷的傷痛……有點太強了……日本很少出現那種雙方的敵意、破壞全都永無止盡的宗教戰爭呢……」
太可怕了──一益淚眼汪汪地靠在良晴胸前。
「為了我而用了力量,謝謝妳。妳不用再施展那股力量了。」
「……只要本公主還待在戰場,就一定有非用不可的時候。那也會是令人難受的場合呢。」
「我不會讓妳用的。」
「……如果你下了『為信奈施展力量』的命令,本公主還能拒絕嗎?只要小良溫柔地輕聲拜託,屆時本公主還是不得不用的。小良你真是個壞男人呢。」
良晴心想:為什麼這麼年幼的孩子會有如此悲慘的遭遇?我能為她盡一份心力嗎?
要不要一直摸頭到妳冷靜下來為止呢──良晴如此問道。一益瞇起眼睛笑著回說:「本公主比較想踩小良的頭喔」。
請恕我拒絕──良晴搔了搔鼻子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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