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我是春日。

  第三集的最終章「前往金崎」實際上是第四集的楔子。由於「前往金崎」收錄於第三集,導致第三集成為這個系列首本篇幅超過三百頁的作品。更重要的是,當我拿到剛剛完成的樣書時,みやま老師在最後一頁的插畫(信奈拋下良晴騎馬逃走)營造出來的魄力令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每集的最後一頁不要放春日的拙劣文章,改用みやま老師的美麗插圖做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結尾」,這其實是春日在撰寫第一集途中想到的特殊編排。更何況這部作品剛開始的劇情比例是三成嚴肅、七成愛情喜劇,能夠帶來如此戲劇性的效果實在是讓我吃驚不已。

  現在回想起來,那就是《織田信奈的野望》風格從偏後宮的輕鬆愛情喜劇路線轉變成偏嚴肅之戰國戰記小說路線的瞬間。

  在第三集於書店上架後,各位讀者對《信奈》第三集的迴響(與第一、二集相比)熱烈到令人驚訝。身為作者,我喜極而泣地心想:「沒想到大家這麼認真閱讀本作啊!」但又心想:「第三集最後的場景給大家這麼大的期待,可是我對第四集該怎麼寫卻還沒有概念,這該怎麼辦啊」初次嘗到了恐怖與壓力的滋味。

  因此,「無印」的第四集寫作就在可說是人生初次的緊張、壓力中度過。越是深入撰寫,角色們就越是陷入危機,良晴、信奈、光秀都遭逢到巨大危機,並在最後落入了「我根本不知道故事會怎麼發展」……這種只能喑中摸索的窘境。關於重要角色‧土御門的式神設定之所以在作品裡面沒有詳盡說明,以及戰國世界突然冒出奇幻要素所造成的怪異感,幾乎都是因為當時我光是撰寫眼前的劇情就已經耗盡力氣,沒有多餘心思詳加描述所造成的。那個時候的我雖然一直寫下去,但良晴與信奈卻毫無振作起來的跡象,而且故事也充滿了破綻。當時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從金崎敗退的良晴。

  因此,在這次改稿時,透過「叡山密教僧詛咒信奈」的新增橋段,補足了土御門的式神相關設定,還有叡山在咒術方面扮演的角色,進一步將第四集「中世紀對抗近代」的對立劇情主軸明確化。

  另外,其實關於第八集表明的「竹中半兵衛在叡山完成的陰陽師工作」,在「無印」的第三集(竹中半兵衛和久秀的對話)與第四集(半兵衛弄熄不滅法燈)的場景都有埋下伏筆……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可是因為兩者都太輕描淡寫了,我發現以伏筆來說可能太不親切,因此便在這次改稿插入了半兵衛她們熄滅不滅法燈的橋段。與前鬼相比出場機會不多,還沒有明確退場時間的後鬼也在第四集退場了。儘管留下了「後鬼明明是狼女,為什麼喜歡吃豆皮」的謎團,不過那只是後鬼想模仿前鬼而已。

  在撰寫第四集的時候,我終於找到《信奈》這部作品的「主題」。應該這麼說,其實我從第一集開始就一直在反覆描寫這個主題,但那只是無意識寫出來的,作者本人並沒有意識到這點。結果當第四集寫到一半,還在煩惱「該怎麼做才能讓良晴與信奈挽回局勢」並到了最後關頭的時候,我突然靈光一閃,察覺到了那個主題的存在。

  此後我沒有任何迷惘,順順利利讓信奈與良晴從絕境中爬了回來。

  總而言之。儘管第四集寫得十分辛苦,但我的構想在寫作過程中依舊不斷擴充膨脹。由於在與淺井朝倉開戰前就已經超過頁數限制,因此後續部分只好再延到第五集了。結果讀者便罵說:「接二連三寫了一大堆角色(和讀者)受難的劇情,怎麼就沒有良晴和信奈的戀愛場景咧!?」。對此我已經反省過了,所以這次追加了信奈和良晴差點接吻的準戀愛場景來賠罪。

  不過,考慮到信奈和良晴的個性與立場,直到第四集的結局,兩人的關係還不到那種程度,所以將真正的接吻延後了。他們兩人既不夠坦率,又有著很大的身分差距。更重要的是信奈對異性與愛情抱持著恐懼。除非有新的事件推她一把,否則會讓人覺得這兩個人應該沒辦法有結果,也無法跨越身分的藩籬吧?

  關於負責引發「推一把事件」的朝倉義景,我在第五集給了他原本構想裡面沒有的壞人角色,朝倉義景往後的人生將充滿試煉與不幸。但因為劇情發展因素,即便我幫他的故事準備了結局,也只能讓他在本篇裡面不知不覺地退場……由於朝倉義景太可憐了,讓我一直很介意,因此會將他之後的故事放在於雜誌ドラゴンマガジン連載的「織田信奈的野望 安土日記」裡。我想……這樣子作者就不會被朝倉先生作祟了吧。

  春日みかげ

  特別短篇 今川義元的將軍日記

  喔──呵呵呵呵。今天起床後的精神還是一樣好呢!

  本征夷大將軍‧今川義元今日的狀況也好到不行吶!

  本宮不久前還是支配東海地區的大大名。

  今川家是歷史悠久的源氏‧足利氏的一支。

  由於足利將軍家無以為繼,於是成為將軍候補人選的本宮就在眾人乞求下特地上洛、成為了將軍。

  京都百姓們也歡天喜地說:「多虧織田信奈,京都的治安變好了」。

  織田信奈是本宮為數眾多的僕人之一。

  換句話說,這一切都得歸功於血統高貴、頭腦優秀、美貌無暇之本宮的人德啊。

  其實在上洛途中,有個名叫武田信玄的心機女趁著本宮順道至織田信奈居城作客的時候奪走了本宮的領國‧駿河。

  不過,本宮可是征夷大將軍、武家的首領,這點小事情就原諒她吧。

  反正現在日本的所有武士都是本宮的僕人呢。

  將軍的早晨從嚴格的鍛鍊開始。

  趕快到庭院呼喚僕人來伺候本宮吧。

  「光秀──!元康──!」

  「微臣在!」

  一直很有精神的僕人一號‧明智光秀。

  提議擁戴本宮為將軍的她是名了不起的公主武將。如果撇開寬額頭不談,她的高貴美貌與本宮可說是不相上下吶。

  「呼啊。早安~~」

  動作慢慢吞吞的僕人二號‧松平元康。

  她是本宮在駿河大名時代的跑腿小妹。話說她頭上老是戴著狸貓耳,那到底有什麼意義呢?算了,不重要。

  「本宮是個對嚴以律己的女人,畢竟身為征夷大將軍嘛!趕快來修行一下吧。光秀、元康。」

  「如果想學劍術的話,就由盡得鹿島新當流真傳的在下十兵衛負責指導吧。」

  「您打算製作八丁味噌嗎?那就交給我吧。呵呵呵~~」

  「才不是吶。說到將軍的修行,那就是蹴鞠啦!」

  「……啊?一大早玩蹴鞠嗎?恕在下直言,身為將軍之人應該還有其他正事要辦……」

  唉,光秀還真是囉嗦吶。

  「早就料到會這樣,我已經準備好鞠球了~~」

  不愧是從小幫本宮跑腿到現在的元康,很機靈嘛。

  「真拿妳沒辦法。就稍微陪妳玩一下吧。」

  「要踢了喔~~看招。」

  「喔──呵呵呵呵。先用鞠球打倒對方的人獲勝!看招,今川流秘奧義『白島風流圓舞』!!」

  雖然本宮打算將光秀連同鞠球一起踢到二條城的牆外,然而光秀不愧是聰明到出了名的人物。

  「唔,有殺氣!」

  咚!

  被本宮鞠球打飛出去的人不是光秀,而是立刻被她抓來當人肉盾牌的元康。

  「咦~~難道我的戲分只有這樣嗎~~?」

  元康就這樣化為天上的星星了。

  算了,反正過一陣子就會若無其事地回來吧。

  元康真是個忠心耿耿、值得信賴的好僕人吶。

  搞不好她回來的時候嘴裡還會叼根骨頭呢。

  「義元大人,這樣很危險耶!差點就要死掉了!」

  「喔──呵呵呵呵。真不,愧是光秀!竟然能閃過本宮的必殺技,看來妳並非等閒之輩吶。」

  「呃。」

  「本宮要好好重賞妳。拿去吧,這是今川流蹴鞠術的目錄!」

  「……這只是塗鴉本吧?」

  「這是本宮親筆所寫,是目錄的真跡吶!」

  「話說回來,今川流蹴鞠術到底是什麼啊?」

  「太在意小地方會沒辦法長命百歲的喔。」

  「義元大人,要是不偶爾認真辦公的話會讓人很困擾的。就算是個花瓶,姑且還是位將軍,有非常多形式上的公務得處理啊。」

  「都交給妳們吧。工作這種事就是要由諸位僕人去辦吶。將軍的工作可是負責過著優雅、高品味的生活啊?喔──呵呵呵呵。」

  看看過去的那些足利將軍。

  創立足利幕府黃金時代的第三代將軍‧足利義滿蓋了豪華絢爛的金閣寺,將風雅之道發揮到了極致。

  至於第八代將軍,那個叫足利什麼的也建了銀閣寺!雖然本宮忘記他的名字就是了。即便發生了應仁之亂,京都被燒成荒野,而第八代將軍還是不理戰事,繼續開心地享受風雅生活。這樣才是真正的將軍嘛!

  本宮的今川幕府未來也要蓋起一座不輸給金閣寺、銀閣寺的豪華寺廟!沒錯,要蓋一座閃耀著黃金光芒的氣派寺廟!政務都交給信奈處理就好了。喔──呵呵呵呵!

  「唉……儘管要這種人當傀儡將軍是件好事,不過我十兵衛為什麼得拚命討好她啊。」

  光秀一邊喃喃抱怨:「好忙好忙」一邊走掉了。

  哎呀,她一定是因為被本宮稱讚而感到害羞了。

  儘管她的態度乍看之下不友善,不過其實還挺可愛的嘛。

  「我回來了~~~~呼呼呼。」

  喔,元康回來了。

  「元康。蹴鞠結束後要再玩……更正,還要再修練什麼呢?」

  「要不要來練習相聲呢~~?我最近對這個方面很有研究喔~~」

  「哎呀哎呀,不錯。最近京都、大阪、三河等地似乎正在流行相聲吶。」

  「是啊~~相聲能夠使這個索然無味的世界變得更加有趣喔~~」

  「儘管聽不懂妳這句話的意思,不過相聲表演可以讓本宮站在舞台上面接受觀眾拍手喝采,是很適合本宮來玩的遊戲,更正,是嗜好。」

  於是元康馬上開始對本宮講解相聲的基礎知識。

  「有的相聲表演需要很多人,不過我的相聲是兩人一組,由我負責吐槽,義元大人就負責裝傻吧!」

  「喔,妳說本宮在裝傻嗎?這是什麼意思吶,元康?」

  「啊,不是的。『裝傻』指的是負責說些笑話逗觀眾發笑的角色喔~~」

  「原來如此。那『吐槽』呢?」

  「『吐槽』角色就是站在常識者的角度,對『裝傻』角色發言回應『在胡說些什麼啊~~』或『您別挨罵了』這類話語的人喔~~」

  「那些事叫觀眾做不就得了?」

  「不不。如果一直裝傻卻沒有人吐槽的話,觀眾會漸漸坐立不安喔~~說起來,負責吐槽的人就是站在觀眾的角度說相聲呢~~」

  「很無聊耶。那本宮要當『裝傻』的角色。」

  「畢竟不懂察言觀色的人很難勝任『吐槽』的角色~~不適合義元大人的。那就請您先來一句裝傻的話吧~~」

  「喔──呵呵呵。包在本宮身上!『端湯上塔,塔滑湯灑,湯燙塔』『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義元大人~~!那是繞口令~~!不是裝傻啦~~!」

  「原來如此,元康。這就是吐槽嗎?反應真快,很不錯喔!」

  「……看來義元大人有成為裝傻大師的資質啊。」

  「喔──呵呵呵!再怎麼誇獎也沒有獎賞喔!」

  本宮果然是天才……隨便都能講出一口好相聲吶。

  啊啊。本宮還真害怕自己的才能啊!

  「義元大人,吐槽、裝傻不過是相聲的基礎。光靠這兩樣是無法表現出個性的!」

  「說的也是呢。還需要再多下點功夫才行吶。」

  「根據良晴先生所言,未來世界似乎有種很受歡迎的吐槽方式,就是拿紙扇朝裝傻者頭上用力敲下去~~您覺得如何,我一直很想試著用鑲滿粗釘子的鐵扇打破義元大人的腦袋喔~~嘿嘿嘿~~」

  咿。元康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有種邪惡的感受吶。

  「不、不用了!豁出性命搞笑雖然值得嘉許,不過要是本宮死掉的話,那可是會讓這個國家的人民絕望到跳下清水寺舞台吶!」

  「這時候您就不用裝傻了~~」

  「這才不是裝傻!我說的是事實!」

  「未來世界還有一種先附和再吐槽的高級技巧喔!」

  「先附和再吐槽?」

  「我來做個示範。義元大人,麻煩您稍微裝個傻。」

  「我知道了。元康,妳雖然看起來像人類,不過其實是狸貓妖怪吧!喔──呵呵呵呵!」

  「嗚嗚,您說的沒錯!所以每天晚上看到月亮時,我就會很想拍著肚皮跳舞呢~~月亮啊~~出來啦出來啦~~月亮啊~~拍拍!呃,您在胡說些什麼啦!」

  「……?」

  「這就是先附和再吐槽的做法。先順著義元大人的話裝傻,然後再對自己吐槽。形成了三段式的表演這樣喔~~」

  本宮不禁默默用拳頭敲了元康的腦袋一下。

  「好痛~~義元大人是負責裝傻的耶~~?不可以吐槽啦~~」

  「元康,妳為什麼要搶走裝傻的角色?這可是我負責的部分吶!」

  「先用裝傻回應裝傻,然後再帶進吐槽,就說這是『先附和再吐槽』的流程嘛~~只要運用這招的話,就可以提升相聲的速度感了~~」

  「……太無聊了!受矚目的只要本宮一人就夠了!區區元康竟然企圖把本宮晾在一邊,自己獨攬觀眾的笑聲。本宮絕對無法容忍這點吶!」

  「最後一個講話的演員的確能夠獨得笑聲呢~~」

  「本宮差不多也累了。難道沒有能夠輕鬆逗得觀眾哄堂大笑的簡單方法嗎?」

  「這個嘛~~要簡單的話,就是做出古怪表情的『扮鬼臉』。或是打扮得怪模怪樣,一出場就『立刻破哏』的方法~~但是立刻破哏這種事情千萬不能做喔~~」

  「哎呀,那沒什麼不好吧?」

  「那麼就讓本人松平元康使出三河傳承的壓箱絕活……威力足以匹敵一國一城的搞笑表演吧~~只要學會這招的話,義元大人從今天開始就有辦法成為相聲界的明日之星了~~而且還會對我另眼相看喔~~」

  「……本宮肚子餓了!該去享用優雅的早餐了。祝妳順心喔,元康。」

  「啊啊~~!請、請等一下啦~~!我好不容易逮到發光發熱的大好機會耶~~!」

  呼,講相聲還真是意外麻煩吶。

  本宮可是受大和御所囑託,負責掌管天下的征夷大將軍,不能沉溺在玩樂當中啊。

  ……哎呀。

  痛痛痛。

  不知道怎麼來著,肩膀突然竄出一股刺痛。

  「本宮胸部太大,害得肩膀好痠吶。這是擁有完美身材的大美女必定會碰到的難題啊。」

  將軍的午後時光,就從大和御所舉辦的優雅和歌會開始。

  「喔──呵呵呵。姬巫女大人?征夷大將軍今川義元,今‧川‧義‧元來找妳玩囉!」

  「噫咿咿咿。不要事前沒通知就闖進御所啦!」

  哎呀。

  黑牙公家男‧近衛前久看起來一臉慌張呢。

  儘管本宮想仿效京都公家貴族打扮,不過實在是不想染黑牙齒、畫起眉毛啊。畢竟本‧宮的美貌不用化妝就已經是天下第一了嘛!

  美麗過頭也很傷腦筋呢。喔──呵呵呵呵!

  「喂,妳笑什麼笑啊!」

  「哎呀哎呀。關白,姬巫女大人不在嗎?」

  「姬、姬巫女大人和妳不一樣,她可是很忙的!」

  喔,堺町商人‧津田宗及也在前庭。

  宗及是個神情嚴肅的好男人,不過缺點是臉色很蒼白吶。

  堺町還有一位叫今井宗久的厲害商人。宗及還有宗久,本宮有時候也會搞錯呢。

  不過,只要記得身材、長相都很粗獷的是今井宗久,臉龐削瘦蒼白的是津田宗及,這樣子就不會搞錯了。

  「宗及?你到大和御所有什麼事吶?」

  「啊……這、這個──」

  「喔──呵呵呵。你肚子裡的壞主意都被本征夷大將軍‧今川義元看透了!」

  「……嗚?不、不是。我絕對沒有和關白大人一起策劃謀害織田信奈的陰謀……」

  呵呵呵。瞧他那副狼狽的模樣。

  簡直就要準備坦承自己的罪行了!

  「因為新口味章魚燒銷路不理想,你打算給錢,叫御所把你的章魚燒當成御用品對吧!」

  「啊?喔,沒錯。正、正是如此!」

  「哈哈,果然如此。本宮真佩服自己的聰明腦袋!光是看到你的臉色,本宮就猜到是這麼回事了!」

  只要他那些賣不出去的章魚燒成為御用品,就會像鍍上黃金一樣變得很有吸引力。津田宗及,你還真會耍小聰明呢。

  庶民這種生物就是會對這種宣傳方式趨之若鶩呢。

  「現在該是本正義將軍懲罰惡人的時刻了,宗及?販賣章魚燒請憑自身本事,不可以耍花招喔。」

  「在下知錯了,將軍大人實在英明。」

  「關白你也是,不可以因為接受賄絡,就把御用品權利當成商品販售吶!如果一定要那麼做的話,就先從每天吃新口味的章魚燒開始!如果覺得滿意的話再定為御用品吧!喔──呵呵呵!」

  「哼,害我白擔心。幸好這個傢伙是個傻子。」

  「喔──呵呵呵。沒錯沒錯,本宮正是裝傻大師!就算兩位再怎麼捧我也拿不到好處喔。」

  防範惡行於未然的本宮打開了扇子,內心滿是執行正義的滿足感。

  然而,光是懲罰惡行還不足以將他們矯正回好人。

  必須拯救他們,也就是告訴他們一筆好生意才行。

  「宗及。如果章魚燒生意做不下去的話,就改賣文字燒吧!」

  「什麼?文字燒?」

  「那是武藏的名產。將配料放進濃濃稠稠的麵糊,再將攪拌成一團的材料倒在鐵板上!然後趁煎得太乾前撈起黏黏膩膩、半生不熟的文字燒一口吞下!」

  「……恕我直言,那簡直就像在吃○○嘛……」

  「多麼詭異的食物啊。板東武士竟然會吃那種難以置信的東西……」

  「喔──呵呵呵!兩位都很會裝傻喔!本宮還推薦納豆喔!那是先將黃豆發酵成會牽絲的黏黏稠稠狀態!等到散發出濃郁臭味後就完成了!這東西擺在白米飯上面吃是最完美的吶!」

  「……那種食物對京都大阪區的人來說太難以理解了。」

  「聽到快要昏倒了!光是想像,鼻子、鼻子就──」

  「本宮馬上命東國把那些東西送來!你們要多吃點啊。喔──呵呵呵!」

  「……」

  「惡夢啊……嗚嗚。」

  喔,他們倆人對本宮的親切善意感到開心無比啊。

  今天本宮以將軍身分大顯身手,厲害到連自己都感到害怕了。

  之後,由於本宮的親切之舉而大受感動的兩人提出了這番請求──

  「還請您務必寫一封調停信,給彼此正在激烈對峙的武田信玄還有上杉謙信。」

  「是啊。姬巫女大人也對她們兩人的不睦感到憂心。還請您務必用將軍名義下令她們雙方停戰啊。」

  「哎呀哎呀。這很像將軍的工作嘛!本宮已經可以看到信玄、謙信拜伏在本宮威嚴下的畫面了喔!」

  「請您務必這麼做。」

  「這也是為了國家的和平啊。」

  「這麼一來,織田信奈也就……嘿嘿嘿。」

  「……會被逼入絕境啦……呵呵呵。」

  「儘管聽不清楚你們竊竊私語什麼,不過可以多稱讚本宮一點!喔──呵呵呵呵!」

  當我高聲大笑時。

  近衛已經在桌上備好紙硯,而宗及則是奉上毛筆。這兩個人的手腳還真是俐落吶。

  「照著本官說的寫就行了……嘿嘿嘿。只要繞個圈子叫她寫出『討伐織田信奈』的字句,相信這位將軍也不會察覺有異吧。」

  「請用筆。」

  「你還真機靈……好痛!」

  「您怎麼了?」

  「肩膀太僵硬了。每次抬手都會痛得不得了。痛痛痛痛。」

  唔。

  肩膀實在太沉重,不想拿筆了。

  雖然幫他寫信也可以,不過本宮不適合文書這種樸實作業啊。

  得踏上更加光輝燦爛的豪華舞台,本宮才能夠發光發熱吶。

  「呼。太麻煩了,本宮找信奈代筆吧。」

  「……咦?」

  「請等一下!這封信是要用來加害織田信奈的……讓本人知道就不得了啦!」

  「本宮忙了這麼久,肚子也餓了!找個僕人,命他用豪華晚餐款待本宮吧!今天有幸負責接待的僕人會是誰呢?喔──呵呵呵!」

  「妳到底忙了什麼啊!」

  哎呀哎呀。看來關白感動到全身顫抖呢。

  於是,本宮今天又在御所大顯身手,為匡正政局盡了一番力吶。

  將軍這份工作還真是繁忙啊。

  肩膀酸痛這點小事就忍耐一下吧。

  「所以呢?為什麼妳會在我用晚飯的時候跑過來啊?」

  「別這麼說嘛,信奈。碰巧而已啦!」

  「……這樣啊。犬千代,拿茶泡飯出來。」

  「遵命。」

  「正因為信奈妳幫本宮把麻煩的將軍事務處理得妥妥當當,所以本宮才能夠每天專心在真正重要的工作上啊。今天就當作是回禮,由本宮接受信奈妳的招待吧。不用客氣,盡量端出美食吧。喔──呵呵呵!」

  「憑什麼要我招待妳啊?」

  「哎呀哎呀。信奈裝傻的功力還不夠呢。」

  「我是在吐槽!」

  「妳這樣是沒辦法當上優秀的相聲演員喔?」

  「我現在沒打算當相聲演員啦!」

  本宮特地前來探訪織田信奈,但是她今天的心情卻很糟糕。

  信奈大概是過不慣京都生活,使得她身心俱疲吧。

  這也難怪。

  因為──

  「信奈好可憐啊,妳味噌吃不夠對吧。每天都只吃平淡無味的京都料理。對沒有味噌就活不下去的尾張野猴子而言,會缺乏活力也是正常的吶。」

  「誰是野猴子啊,真沒禮貌!請不要把我當成猴子的一分子啦!」

  「本宮向東國要些納豆吧。只要求一下北條氏康,她就會送來很多納豆喔?」

  「納、納、納豆?不要!不要啊!我死也不要碰那種東西!」

  哎呀哎呀。

  那個堅強的信奈竟然哭出來了。

  「妳一定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我才沒有累!只是害怕納豆而已啦!!!不要,千萬不要給我那種東西啊啊!」

  唉,看起來信奈沒有食慾呢,真可憐啊。

  真想分一點本宮的活力給她吶。

  「(吃吃吃吃吃吃),再來一碗!」

  「妳真好命耶!難道妳都沒有一點煩惱嗎?」

  「當然沒有。本宮位極人臣,是受到全日本人民崇拜的超人氣明星!高貴!美貌!將軍!明朗快活!足智多謀!對我這種已經擁有一切的完美公主武將而言,什麼都不需要煩惱。本宮不論何時都是最佳狀態呢。喔──呵呵呵呵!」

  「唉……不管怎麼打坐,我都沒辦法達到妳這種腦袋空空的境界耶。」

  「喔,信奈妳會打坐喔?」

  「最近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近衛的無禮態度、猴子的好色行為、武田信玄那封自以為是的信,還有不懂察言觀色的十兵衛,這些都讓我煩到睡不著,所以才想靠著打坐努力修行來沉澱心靈的。」

  「喔──呵呵呵。想靠努力沉澱心靈根本是本末倒置嘛!越想冷靜下來反而越會擾亂思緒喔!」

  「嗚,竟然被今川義元說教,真不甘心。」

  「本宮一向都是隨心所欲、不加矯飾的!餓了就吃,開心就笑,累了就睡!這才是人類原有的樣貌啊!」

  「那種生活與其說人類,還比較像野生動物耶?」

  「這就是所謂開悟境界啊,信奈。」

  本宮的人生是一條充滿勝利的光榮之路。

  蹴鞠、和歌會、品味美食。盡情享受榮華富貴。

  過著這樣的生活,年紀輕輕就能夠達到開悟境界也是當然的。

  「呵。像我這樣年紀輕輕就悟道了,這樣其實挺無趣的。」

  「妳好歹對桶狹間輸給我的那場仗難過一下吧。」

  「喔──呵呵呵。不過是場敗仗,桶狹間時只是本宮輕忽大意。累人的戰爭就交給血氣方剛的信奈處理就好了。高貴的本宮應該待在京都過著每天蹴鞠、開和歌會的奢侈生活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吶!」

  「唉……妳一定會活得比我久吧。不過──」

  「不過什麼?」

  「今川義元,我要測試妳究竟是不是真的有達到開悟的境界!」

  信奈臉上浮現非常邪惡的微笑,讓本宮有著不好的預感;但卻無法違逆她,只能被迫到寺廟本堂打坐。

  「腳麻了啦。」

  「喝!」信奈發出薩摩武士的怪聲,拿起香板朝本宮肩膀就是一下。

  「好痛。」

  香板……簡單來說就是像竹刀的東西吧。

  「妳做什麼啦?」

  「妳的腳動了。不可以因為腳麻就亂晃。打坐是為了達到無念無想的境界。就算腳麻、鼻子癢也不可以動,要心如止水!所以妳要是動了,我就會用力打下去喔!」

  「這樣也太嚴苛了吧?」

  啪!肩膀又挨了一下。

  嗚嗚嗚。

  「喝!這就是為了讓妳這個將軍能夠成長的精神修行!」

  總覺得信奈變得異常有活力呢……她果然是個拿起武器亂揮就可以紆解壓力的人吶。尾張人還真是野蠻啊。

  ……默默打坐的時間一久,讓人越來越想睡了。

  本宮很不習慣這種沒有刺激的環境。

  好、好想睡。

  「……(點頭),(點頭)……」

  「喝!喝!喝!」

  啪啪啪。

  「噫噫噫!信奈,可不可以別老打本宮的肩膀吶?」

  「不要動不就沒事了?妳剛剛想睡對吧,睡著了對吧?那根本不是無念無想的境界!必須保持清晰的意識進入不受一切事物束縛的自由境界!那才叫開悟!喝!」

  啪啪啪。

  「噫,嗚,喔!」

  這、這是。

  當信奈從左肩到右肩,再從右肩到左肩不停敲打時……

  哎呀哎呀哎呀。

  「信奈,妳這個人真是──」

  「有、有意見嗎?槌一槌妳這個只會吃飽睡睡飽吃的傢伙發洩情緒有什麼不對?我、我可是每天都忙到壓力很大耶!」

  「哎呀哎呀,本宮的肩膀酸痛都治好了呢!這都是拜信奈敲打我的穴道所賜。喔──呵呵呵呵!」

  「咦?」

  肩膀真的變得好輕鬆啊!

  哎呀哎呀!

  「本宮很在意肩膀酸痛這個毛病,沒想到已經徹底治好了!儘管信奈裝成一副壞人模樣,但內心其實很善良嘛!真是太好了!」

  「不對!怎麼會這樣?」

  給妳一點獎勵吧──本宮動著變得很舒服的肩膀振筆疾書。

  「這是將軍大人的獎狀。」

  當本宮把獎狀交給信奈後,她感動地漲紅了臉蛋。

  看起來她挺害羞的嘛。

  「嗚嗚嗚嗚!氣死人氣死人氣死人了!不要自以為是,把我當成妳的家臣啦!」

  「今日又是天下太平的一天,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喔──呵呵呵!」

  本宮接受僕人‧信奈的槌肩招待,肩膀酸痛都好了。精神變得非常抖擻。

  該是回到本宮的居城‧二條城了。

  「……悟道者的生活有些平淡無聊吶。」

  將軍的夜生活一般是在二條城一邊欣賞能劇,一邊優雅地啜飲南蠻甘甜葡萄汁中度過的。

  本宮在侍女們侍奉下充分享受著高貴典雅的時光。

  不過,今晚的餘興節目雖然精采,但還是有種少了什麼的感受。

  僕人‧信奈幫本宮打造的二條城相當豪華,今晚的能劇很不錯,南蠻果汁也很好喝,本宮向元康學來的絕妙相聲也很受侍女們捧場。

  這一天的行程理應完美無比才對,但本宮仍然覺得尚未到達足利義滿的境界。

  「和足利幕府相比,今川幕府究竟還缺少了什麼啊?」

  本宮向侍女們提問。

  「將軍大人的統治非常完美呢。」

  「自己絕不過問政治,而是全權委託家臣‧織田信奈處理,這正是防止發生應仁之亂那種動盪政局的最好方式呢。」

  「拜將軍大人威望所賜,今天的京都依舊和平呢。」

  「真不愧是將軍大人!」

  從尾張來的侍女都深深感佩本宮的德望,每天都會大讚本宮呢。

  「喔──呵呵呵!正是如此!……不過,本宮總覺得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將軍的職務真的只有這些嗎?」

  「這個嘛……」

  「將軍家還沒有繼承人呢。」

  「噓!不要多嘴……!」

  「啊,糟糕。」

  對了!

  是啊,本宮總算想到了。

  「為了讓今川幕府永保安康,得讓將軍家有子嗣繼承才行!就是這樣!本宮得早點生個孩子吶!」

  「呃,喔。」

  「哎~~呀~~這下該怎麼辦啊。」

  「看來她實在太無聊了,所以才會這麼興致勃勃啊。這下子阻止不了她了。」

  「可是本宮不知道要怎麼生小孩吶。許個願就可以了嗎?」

  沒錯。

  小孩子是怎麼生下來的?從以前開始,這件事對本宮來說就是世界上的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啊。

  為什麼太原雪齋都不教我?

  「將軍大人?要在寢室接受男人協助才能生小孩喔。」

  「又是妳在多嘴!這下子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啊!」

  「反正都走到這個地步了嘛。」

  「喔,在寢室接受男人協助!?本、本宮還真不知道是這麼回事呢!喔、喔呵呵呵呵。」

  咦?那麼得在寢室和男人做什麼呢?不知道為什麼,身體突然開始熱起來了。

  「啊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喔──呵呵呵呵!……所以到底要在寢室做些什麼啊?」

  侍女們全都紅著臉低下頭來。

  「這……」

  「有點不太好啟齒耶。」

  「簡單來說呢,這個……」

  「就是做些壞壞的事……咳、咳。」

  壞壞的事!?

  像是偷偷刮壞信奈的馬鎧,然後躲起來偷看信奈氣呼呼的模樣,是這類的壞事嗎?

  還是說到朱雀大道偷偷撿地上的零錢藏進懷裡呢──好、好壞啊!本宮做不出那種卑鄙的舉動的啊!

  「不對不對。那叫『小氣』!」

  「我們說的是在寢室進行『源氏物語』那樣的幽會啦。」

  「這就是所謂的戀愛之道喔,將軍大人。」

  喔。

  哎呀哎呀。

  那……也就是……和男人在寢室裡……做羞羞臉的事?

  本宮也是年輕少女,一樣對戀愛感興趣,而且還有一定的知識喔。在半夜一邊偷看「源氏物語」一邊妄想的經驗也沒有少過。

  可是戀愛之道原來是用來生小孩的行為,這還真叫人吃驚吶!

  「與其到了床笫之間才被激發出女性魅力──」

  「還不如讓她對男性感到熱中。這樣子對信奈大人也比較好。」

  「將軍大人您有中意的男性嗎?這樣子也挺有趣的,我們會協助您的。」

  「事不宜遲,趕快把那個人帶來吧!」

  唔。

  就算被問到這個問題,本宮的周圍也沒有什麼正常男性吶。

  首先,織田家武將大多是女性。信奈、光秀,以及不知不覺間也開始被信奈使喚的元康。

  要說美男子的話,就屬織田信澄了。不過那個人已經有對象了。

  這麼一來的話,該找商人嗎……?

  津田宗及勉強算是個美男子,可是他臉色太蒼白了,而且還經常不知道在碎碎念什麼。和個性爽朗的本宮合不來啊。

  今井宗久則是嚴肅地像塊大石頭,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談戀愛的對象。

  「啊……」

  「您有想法了嗎?」

  「有一位開朗爽快、被本宮認可的正牌日本男兒啊。」

  此話一出口,本宮不禁莫名地感到害羞,低低垂下頭來。

  ──將軍的深夜時光將以懷上子嗣的職責揭開序幕。

  「為什麼我會被全身捆起來丟在二條城的寢室啊?義元以難道妳想抓我當人質背叛信奈嗎?」

  真是傷腦筋。

  侍女們俐落地把良晴帶來了。

  良晴在床單上面扭來扭去、不斷掙扎。

  紙門另一邊的侍女們紛紛煽動我說:

  「雖然是第一次,還請您多加油!」

  「抱上去對男方說些甜言蜜語,他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只要回想『源氏物語』的內容就可以了。」

  不過相良良晴的長相、內在和光源氏實在差太多了。這張臉不要說美得光彩耀眼,簡直就是會讓人聯想到猴山裡面的野猴子,根本不是足以和本宮匹配的男人啊。但不知道為什麼,本宮從以前就覺得他和其他的男人不太一樣。

  這種想法大概是從他在桶狹間救了本宮性命的時候開始的。

  「嗯哼。相良良晴,感到開心吧。」

  「開心什麼?」

  「儘管擁有高貴血統、優秀頭腦與無暇美貌的本宮已經成為今川幕府的初代將軍,不過現在卻還沒有繼承人吶。」

  「……喔。所以呢?」

  「織田信奈替本宮建造這座城,還幫本宮代勞將軍事務,可說是個忠心耿耿的大忠臣吶。可是她卻對今川將軍家繼承人問題不感興趣呢。」

  「這是因為,她打算過一代就結束這個幕府……咳咳。」

  「信奈還只是個黃毛丫頭,沒有考慮到這個方面的問題呢。」

  「不對,我覺得沒那回事喔。」

  「所以呢!」

  「是的!」

  「相良良晴,本宮決定今晚與你幽會,為你生個孩子!替自己感到驕傲吧。喔──呵呵呵呵呵!」

  「……咦?」

  「本宮要生下小孩!這是為了讓今川將軍家屹立不搖的工作啊!仔細一想,對將軍來說,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生小孩嘛!」

  「妳又在開玩笑了。」

  「儘管本宮是裝傻大師,不過這些話可不是在搞笑喔。」

  「為為為為什麼找上我?只只只只因為我在桶狹間幫妳求情嗎?但但但但是沒必要這麼誇張吧?」

  咳咳。

  繼續拖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本宮只好不情願地說出令人害羞的真心話了。

  「……這、這才不是你在桶狹間幫助我的獎賞。本宮本來就應該受人崇拜!那個時候才沒有欠你人情吶!」

  「妳越說我越不懂了!」

  「嗯哼。本、本宮不會把自己當成賞賜給臣子喔。但是呢,本宮承認生性勇敢又無比忠誠,而且還對公主武將很溫柔的你是個堂堂正正的日本男兒……」

  就是現在,抱下去吧!一聽到侍女們這麼說,本宮就照著她們的指示抱住了相良良晴。他的身體意外地火燙、體格也好健壯。

  這就是在戰場上面打滾的男性身驅……本宮不禁抱得更緊了。

  相良良晴手臂上的繩子也在不知不覺間被解開。

  啊,接下來就要懷上這個男人的小孩了──一想到這點,心臟就跳個不停。不可思議的是,本宮卻感到雀躍不已。

  「嗚嗚……本、本宮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通通都交給你了。」

  「我也沒有經驗耶。不、不行再這樣下去啦!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啊!」

  「為什麼?你的意思是不喜歡本宮嗎?真不敢相信!嗚嗚……」

  相良良晴什麼也不做,讓本宮不禁流下眼淚、悲從中來。

  本宮今晚到底是怎麼了?

  「義元,妳的確美得讓人驚為天人,而且胸部又大。妳這麼做讓我很高興,不過要是繼續下去而出了什麼差錯的話,我就會被信奈宰掉啊!」

  「哎呀,信奈會殺了你?為什麼呢?」

  「妳問為什麼?那是因為……」

  「相良良晴,本宮不知為何全身熱得好難過,快受不了了。只要接吻就會懷上小寶寶了嗎?」

  「老天爺啊!要是寧寧被送到我家的那天晚上發生了這場今川義元事件,現在早就──」

  就在這個時候。

  「呀啊啊啊」「請息怒!」「饒了我吧!」紙門外爆出了侍女們的慘叫。

  「哎呀哎呀。發生什麼事?怎麼那麼吵啊。」

  「笑點差不多該來了……嗚。」

  「笑點?」

  紙門被人一腳踹破,全身上下散發出修羅般殺氣的信奈衝進了寢室。

  她手上握著名刀「壓切長谷部」。

  「哎呀,是信奈啊。」

  「哇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事情一定會變成這樣啊啊啊!」

  「沒想到你竟然連今川義元都不放過。我太大意了。不過是稍微獲得一點地位,你就這麼得意忘形……」

  「我是清白的啦啊啊信奈!慢著,拜託先不要砍我!腳上的繩子還沒鬆開啊!」

  「喂,猴子。你做好覺悟了沒?你這可是企圖拉攏將軍背叛我,藉以讓自身子嗣繼承將軍之位的狂妄野心耶?這已經是標準的謀反喔?沒錯吧?應該不用想也知道,企圖背叛我的家臣會有什麼下場吧?」

  「信奈,慢著慢著,先等一下,這次真的不是我的錯啦!」

  「少廢話!去死吧,你這隻色猴子!」

  之後,兩腳被綁住的良晴在二條城內蹦蹦跳跳、躲來躲去,而信奈則是拿刀追著他揮來揮去,把京都弄得雞飛狗跳。他們兩人待在京都時幾乎每個晚上都能看到這幅景象就是了。

  「這就是所謂的老套結局吧。以笑點來說有些不夠力呢。」

  本宮對織田信奈有那麼一點不滿。

  都已經有那麼多家臣了,把良晴分給本宮也無所謂吧。

  織田信奈的野望 全國版 關東篇

  ~相良良晴侍奉武田信玄之卷

  高中二年級學生的相良良晴感到驚慌失措。

  他赫然發現自己莫名其妙掉進了戰國時代的溫泉正中央。

  而在良晴的面前──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這個溫泉的水質──哇,還有個全裸的大姐姐耶!?」

  一位擁有驚人美貌的大美女正惡狠狠地瞪著良晴。她披著濡濕的紅色長髮,有如西瓜般的碩大胸部在水面上載浮載沉。

  「你、你是什麼人!?竟然突然像流星一樣從夜空掉了下來!?你知道我是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嗎?膽敢在此撒野!」

  沒想到相良良晴被召喚到戰國時代後居然馬上和戰國最強武將‧武田信玄在溫泉來了一場邂逅!當然,他如今兩手空空!一看就知道有生命危險!

  「唔喔喔喔!?雖然我對『上杉謙信女性說』半信半疑,不過沒想到連武田信玄也是女孩子啊!超漂亮的!?而且還全身赤裸在泡溫泉!胸部好大耶!簡直就像是南阿爾卑斯山啊!可惡,頭髮太礙事了!胸部前端被頭髮遮住啦!」

  「你、你、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報上名來!竟然沒有絲毫殺氣,看來是位高手呢。很好,我明白了。既然想取我性命──就來一決勝負吧!看我瞬間解決你!」

  武田信玄露出有如老虎的猙獰眼神,猛然從溫泉站起身來。

  信玄緊緻的小蠻腰、圓潤的臀部曲線,以及花樣年華公主武將不能給人看到的私密部位全都毫無保留地暴露在良晴眼前,害得他鼻血狂噴,整個人失血過多、暈倒在水裡。

  「喂、喂?我才剛放完話而已耶?怎麼可以自行失血過多被瞬間解決了啊!?」

  說出「這個戰國時代再怎麼弱肉強食也不可能有弱成這樣的刺客吧。不打了不打了。我沒興趣欺負弱者」這番話,無心再戰的信玄將失去意識、泡在水裡面的良晴抱了起來,一拳打向他的腹部,讓他把溺水時喝進去的溫泉水吐出來。最後良晴總算在信玄懷中醒了過來。

  「還好吧?才從天上掉下來沒多久,一下子噴鼻血,一下子又溺水的,你該不會是泡溫泉泡到頭暈了吧?」

  「……啊?我、我該不會喪失理性而徹底變成猴子了吧!?抱、抱歉武田信玄小姐!我叫相良良晴!大概是從未來穿越到這裡的!」

  「……你說未來?」

  「我是說真的啦!呃,妳還是全裸狀態啊!?活、活、活生生的胸、胸、胸部碰到我的手……(噗滋)!」

  「又噴鼻血了?難道你……年紀輕輕就罹患不治之病了?真可憐吶。」

  「我很健康的!畢竟身為男孩子,這也是沒辦法的啦~~!拜、拜託妳穿個衣服吧!」

  「什麼嘛,原來是因為我的身體而感到興奮喔?看你一副小鬼頭模樣,想不到還挺早熟的嘛。」

  儘管信玄與良晴的年齡差距並沒有那麼大,不過在歷練過無數殺戮戰場的戰國武將,即信玄的眼裡,在和平未來世界裡面過著平凡高中生活的良晴看起來不過只是個假裝自己很成熟的小弟弟罷了。其實信玄有這樣的想法對良晴來說是幸運的。如果信玄真的把他當成「男人」看待的話,恐怕就會視良晴為刺客,二話不說便直接扭斷他的脖子吧。

  「不過竟然撿到一隻怪猴子。要不要戴上項圈豢養起來呢?」

  「我是人類啦!請讓我在武田家做事吧!」

  「我們武田家用人固然不計較家世、派閥,但也不會雇用毫無一技之長的傢伙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戴著單邊眼罩、看起來有點髒兮兮的中年男子衝了進來。他完好的那隻眼睛布滿血絲。儘管穿著僧服,不過很明顯的並非僧侶。那個男子名為山本勘助。

  勘助指著相良良晴大喊──

  「館主大人~~!一切正如同我宿曜占星術的結果啊!那位隨著流星從星空掉落至諏訪的傢伙正是『推動天命者』啊~~!儘管乍看之下是個普通的平凡少年,不過他可是能夠改變武田家天命的重要人物啊!還請您即刻錄用他吧!千萬不能把他交給織田家或是上杉家啊啊啊啊!」

  「咦?這、這個大叔是誰啊?難道說……他是傳說中的名軍師‧山本勘助?不過他可以在信玄洗澡的時候跑進來嗎?」

  「沒問題的。勘助對有月經的女性不感興趣,不用在意。但是,我年紀還小的妹妹‧四郎勝賴洗澡時,我會嚴禁勘助接近她的。」

  「太失禮了!要是在下做了那種不檢點行為的話,這隻眼睛馬上會被勝賴大人純潔無垢身驅所綻放的光芒照瞎的!」

  「原來如此。大叔……你得到名為蘿莉控的病了……就算時代不同,這裡果然還是日本啊。」

  這麼說來,你和我也是在溫泉相遇呢。這應該算是某種緣份吧,勘助──信玄苦笑說道。

  於是相良良晴就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下開始侍奉武田信玄了。

  ※

  相良良晴盡力服侍著以猛烈攻勢侵略他國的武田信玄。信玄生性好戰。比起防守,她更喜歡主動出擊。而武田軍也同樣好戰,無論是揮兵駿河、進軍小田原城,還是攻向上野──都有個個都是美麗公主武將的「武田四天王」、身穿鮮紅盔甲的最強騎兵隊「武田赤備軍」帶著「風林火山」的軍旗出征,而每次進軍時都會在戰場上大肆敲響「諏訪太鼓」。不光是「御旗」與「循無鎧」,還有著神出鬼沒的異能集團「真田忍者」助陣。

  「給我聽好了,相良良晴。你可要仔細學習武田家的行事作風,成為在下的繼承人,成為武田家的下一任軍師吧」──說出這番話的勘助收了良晴作為弟子。對身為戰國歷史支持者的良晴而言,在武田家的所見所聞都是足以讓他興奮到起雞皮疙瘩的「傳奇」。那些事跡太令人激動、太令人目眩神迷了;同時──不知道為什麼,所有的種種也讓他有股哀愁感受。就在良晴感動地大喊:「好厲害!好厲害啊!」的時候,一股心痛的感受久久揮之不去。

  (武田家會在信玄死後步入滅亡嗎?還是……)

  話說回來,總覺得有點奇怪。這個世界和我知道的歷史有些許不同。儘管武田家已經攻打了駿河,不過勘助師父卻還活著耶。那場歷史上鼎鼎有名的「第四次川中島之戰」應該已經發生了才對,而師父照理說應該會在那場戰役中陣亡才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然而,良晴的這個問題無法得到解答。誰也不願談論武田家的「過去」。信玄自己就不用說了。就連勘助、四天王、信玄的年幼義妹‧四郎勝賴,每個人都對此三緘其口。

  彷彿武田家曾經發生過不得再重提的大事一樣──

  良晴是個戰國歷史支持者。就算有一部分武將變成了女孩子,這裡仍舊是戰國時代。他大概可以猜得到究竟是怎麼回事。武田信玄這位戰國最強武將的一生──從放逐自己親生父親‧武田信虎以來便不斷遭人背叛,喪失了許多親人還有部下。不過,接連成功地預言未來,並因而受到武田家家臣團認可的見習軍師‧良晴沒有向任何人問起武田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可以妄加猜測武田家的「過去」。「未來」可以改變,但「過去」是無法變動的。

  某天晚上,甲斐的躑躅崎館──信玄的寢室。

  「噫~~!?服侍信玄就寢的工作不是應該由武田四天王那幾個女孩子負責嗎?可可可可是妳說今天輪到我了,這是怎麼回事啊!?不妙了,萬一被四天王發現的話,我會被她們砍頭的耶!」

  「別、別慌,良晴!只是普通侍寢而已。這是保護我不被潛入寢室的刺客攻擊的護衛任務啦。你啊,該不會滿腦子歪念吧?真讓人受不了耶。」

  「那個,我一直有個問題耶。信玄妳不是強得一塌糊塗嗎?根本不需要用到護衛吧?應該是妳有和女孩子在閨房裡面卿卿我我的嗜好對吧?每當信玄和其他女孩子處得不錯的時候,高坂彈正妹妹就會馬上生起氣來,而且還會說出百合這種根本就是未來語的話耶……」

  「才、才不是!良晴,你一定誤會什麼了!我沒有那種嗜好。只是……那個……一個人睡會感到寂寞罷了……」

  「咦?」

  「啊,沒事。咳咳。我什麼都沒說。你別管那麼多,做好侍寢工作就對了!我不會吃了你啦,趕快過來在我旁邊躺好!」

  「真、真的可以嗎?」

  「勘助太煩人了,一直吵著要我叫你來侍寢,還說為了把相良良晴培育成真正的武田家軍師,就一定得讓你負責這項任務才行。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唔、唔~~?」

  「他甚至嚷嚷著要我生下相良良晴的孩子、在我生孩子前絕對不能死這類的話。我可是忙著奪取其他國家,沒時間做那種事啊──然而當我這麼吼回去時,勘助卻大哭說:『在下實在是罪大惡極~~!為了自己的野心,在下竟然剝奪了館主大人戀愛的權利啊啊啊!這樣下去,在下更不能死了啊~~!』。實在是有夠頑固的。女兒身還真是累人呢。」

  「……他的那種心情就像是希望早點抱孫子的爺爺吧。不、不過話說回來,武田家裡面都是公主武將耶。」

  「是啊。因為我不想因為與家臣產生情愫而導致內部分裂,所以都盡量培育女性武將。況且……過去扶持武田家的男武士都在戰場上一個個死去了。男武士為了保護女武將而死,這在戰國時代很常見的。那似乎是男性的本能吧。」

  「……這樣啊……的確是如此耶。」

  「相良良晴。你會為了保護我而戰死沙場嗎?」

  「會的。儘管平時很膽小,不過一到緊要關頭,我大概會想都不想就自己動起來保護主君吧。」

  「呵呵。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會可憐兮兮地哭著說:『噫~~我根本做不到啦!』……你也是個男人呢,良晴。」

  在閨房裡面放下頭髮遮住前額的信玄,看起來連表情都跟平時不同了。

  那種有如好戰猛虎般的猙獰眼神已不復見。現在的她就像是一位喜好文學的文靜少女。

  不過,今晚信玄的表情之所以特別溫柔,似乎不是因為她已經處理完武將事務的關係。

  「呼~~整天都在扮演『戰國最強』的武田信玄實在好累,肩膀都僵硬了。在寢室時叫我勝千代就可以了,良晴。」

  「勝、勝千代。」

  躺在信玄身邊的良晴緊張地盯著天花板。這比上戰場還緊張,全身都僵硬到動彈不得啊。

  從喜歡泡溫泉的信玄髮間還飄來一股甘甜香氣,這樣太危險了。

  「妳、妳的胸部碰到我、我的手了。」

  「呵呵。太大了嘛,沒辦法啊。你可是我的小弟喔。明明只是個小鬼頭,別那麼在意嘛。」

  「我我我我我家沒有姊姊,沒沒沒沒有當弟弟的經驗啦。那個──」

  「你的適應力比勘助預測的還要好。雖然你預言未來的能力也不錯的;不過更重要的是你對武田家與家臣團相當體貼呢。」

  「體、體貼?」

  「嗯。我很中意你這點。然而,有時候因為體貼過頭而不會介入太多,這個地方我倒是有些不滿呢。」

  你有點像太郎呢──輕輕摸著良晴頭部的信玄如此低聲說道。

  她的眼瞳澄澈潔淨。平靜的眼神中帶著些許哀傷。

  戰國猛將‧甲斐之虎「武田信玄」的形象並非全是假裝出來的。那是信玄為了能夠在戰國亂世當中取得最後勝利,而跟軍師‧勘助聯手,以其自身個性為基礎構築出來的一種形象。她需要透過這種形象在開戰前震懾敵人,進而在戰爭或是交涉中取得優勢。

  如果勝千代生在我的時代一定會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像是擔任高中文藝社團的社長,而我是學弟之類的……良晴不禁想像起那種不可能存在的世界,但隨即又莫名地感到哀傷,不得不將思緒拉回眼前的現實。

  「根據我知道的歷史,武田太郎義信是勝千代的兒子,不是嗎?」

  「兒、兒子?說什麼蠢話。我還未婚耶。自從將父親放逐到駿河後,我整天過著充滿戰爭與謀略的生活,至今都沒有談過戀愛耶。就算曾經對人萌生情愫,對象也會很快地戰死沙場。太郎是我的弟弟啦。」

  「弟弟……妳說他有點像我,意思是他也長得像猴子嗎?」

  「不──對,才不是長得像猴子。武田一族可是甲斐源氏的嫡系喔。太郎和我很像,外表相當俊美,不過倒是跟你一樣笨,做事、說話老是不經大腦,是個生性急躁的小毛頭。而且和你相同,特別重視規矩,會在很奇怪的場合堅持他的正義感,應該說生性善良吧。如果他生為上杉謙信的弟弟,現在一定……」

  就是因為太重視規矩,所以當我打算背叛今川家、攻打駿河時。太郎──毅然與我決裂,導致武田家一分為二──結果被關在建於府中、人稱「義信館」的宅邸,並在最後切腹自殺了。這跟我親手殺了他沒什麼兩樣啊──信玄如此說道。

  「我曾經破棄同盟、消滅了信州的諏訪家,因而導致嫁去諏訪家的妹妹‧禰禰早逝,所以太郎曾憤怒地質問我說:難道你想在駿河重蹈同樣的覆轍嗎?被我放逐的父親就居住在駿河,他這番話很合情合理的。然而,如果考慮到武田家的存續,我非得趁著今川家統治體系因為桶狹間敗戰而崩潰的時候奪取駿河才行。要是武田家沒有動作的話,北條還有松平就會動手了,這就是戰國亂世的常理啊……儘管只要拿下北邊的越後,我就不需要駿河了;但是無論武田家付出了多少犧牲,終究還是無法打倒越後的那個謙信……父親也表示:自己會在駿河充當內應,不斷地催促我發兵奪下駿河。我……真的和父親很像啊。就算外表裝成有德之君的模樣,不過內心卻有一股無法壓抑的野心之火持續燃燒著。如果父親在打算廢掉我這個嫡子的時候有貫徹始終的話,這樣子說不定還比較好呢。」

  良晴一度想問信玄:為什麼要告訴他這麼多?不過最後還是把這個問題吞了回去。

  「太郎的青梅竹馬,與他情投意合的公主武將‧飯富兵部也跟著太郎一起切腹殉情。兩人被義信館的大火吞噬……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當人在川中島身受重傷而失去音訊的勘助奇蹟似生還時已經太遲了。勘助變得好蒼老,幾乎讓人認不出來。或許他……已經活不久了。」

  信玄輕輕樓住了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良晴頭部。

  「……我明明是為了保護武田家的家族與家臣,所以才放逐父親、繼承家督之位的,但卻因此違背了『武田家不得加害族人』的家訓……打破了武田家的規定。和我像是雙胞胎般形影不離的妹妹‧次郎信繁,也在川中島之戰武田軍崩潰的時候陣亡了。儘管武田家的領土擴大了,不過總會付出無數的死亡作為代價。結果……儘管口頭上說要保護武田家,但卻在奪取國家、攻城掠地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害得家人還有家臣成為犧牲品……」

  良晴。我知道來自未來的你一直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武田家。武田家要完了。自從放逐父親後,我犯下不計其數的惡行。像我這樣的惡女是不可能當上天下霸主的。事到如今,我連為人父母、談戀愛都不配,這都是因為我親手奪走自己弟妹一切的關係。我不該與人共結連理。所以,武田家已經──

  就在信玄即將說出最後一句話時。

  良晴的心中──頓時燃起一股情緒。

  他心想:這裡不是戰場,並不是為了主公非得捨命戰死的場合。但是,這個瞬間與那種場合的重要性不相上下──不對,是更為重要啊。

  「勝千代。妳錯了。」

  「……良晴?」

  「未來的命運不是註定好的。勝千代,妳不過是在心中期盼自己的死期罷了。這個想法或許是在妳無奈放逐父親時產生的吧。歷史是由世人心靈所產生出來的,所以歷史是可以改變的。我不會讓武田家滅亡的。我……我要繼承師父的衣缽,和四天王一起讓武田菱旗幟、讓風林火山的軍旗飄揚在京都的……」

  「良晴。」

  「只要妳還活著,就沒有什麼事情是註定好的。勝千代。歷史是可以改變的啊!」

  良晴如今踏入了信玄的內心世界──再也無法回頭了。

  如果再繼續干涉下去的話,戰國歷史會變成什麼樣子,就連良晴也無法確定了。

  不過,這一定是勝千代消滅諏訪家後卻依然祭祀的諏訪神之所以把我召喚到這個世界的用意──「讓武田信玄踏上京都的土地」吧。

  就在這個瞬間,良晴抓著信玄纖細的手腕,將她壓倒在床上。

  「替我生孩子吧,勝千代。妳一定能為人母親。這份資格,妳有的。」

  此話一出口,良晴這才回過神來(哇啊啊啊!我在說什麼啊!我把自己當成什麼啦?)。然而,信玄沒有抵抗,也沒有生氣。

  她只是在良晴懷中露出一抹微笑。

  「……竟然不給機會掙扎,二話不說就壓倒我這個武田信玄,真不愧是被勘助視為接班人的『推動天命者』呢。呵呵。」

  「勝、勝千代。我、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如果第一次對象是你的話,看來應該能夠留下美好的回憶吧。不過,即便把我壓倒了,你的身體卻還是在發抖喔。你曾經和我以外的女孩子有過關係嗎,良晴?」

  「……沒有……對不起……連『地板咚』這種把人壓倒在地的事情都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果要我再做一次,大概就辦不到了……嗚、嗚嗚。」

  「這樣啊,良晴。真令人太開心。不過,躑躅崎館這裡不方便,要是被四天王她們發現的話一定會來礙事,搞不好你還會人頭落地。我們到……沒人的地方繼續吧。」

  妳說沒、沒有人的地方?──就是要換個地方的意思嗎!?這個時候的良晴已經無法保持冷靜,簡直就快要瘋掉了!哇啊啊~~!就在良晴心中七上八下的時候,還有點害羞的信玄整理了一下胸口的衣服、拉起良晴的手說:「往這邊」於是兩人便趁著夜色跑出了躑躅崎館。

  他們前往的地方是──

  建於城鎮外圍的一座毘沙門堂。

  誠如信玄所說,此地毫無人煙。

  周圍是一片野火燒過的荒野。

  「這是祭祀毘沙門天的神堂嗎?我記得武田家宿敵‧上杉謙信就是自稱毘沙門天化身耶。為什麼會來這裡啊?」

  「良晴,這裡是『義信館』的舊址。」

  「咦……」

  「太郎與飯富兵部就是死在這裡的。為了悼念兩人的亡魂,我在這裡建造了祭祀毘沙門天的毘沙門堂。往後每當我感到挫折時就會來這裡……為他們祈禱。在那個時候,我總是會放聲大哭呢。」

  勝千代──良晴輕輕抱住信玄、安慰著她。

  「除了我以外,誰都不會來這裡的。大家都太顧慮我的感受,不敢接近這座神堂。我……想讓太郎和飯富兵部看看……決心和男人談戀愛、做好成為母親覺悟的我。他們兩人應該會原諒我吧。」

  「沒有什麼原不原諒的。妳的心意已經傳達到了。不過,妳祭祀仇敵‧上杉謙信分身的毘沙門天又是為什麼……?」

  「……我相信……上杉謙信,那位義之公主武將一定可以拯救那兩人的靈魂。那個女孩……那個孩子……是真正的義將。她的靈魂美麗無比,就像初雪般清澈純潔,沒有一絲汙穢。因為謙信天生有著……我永遠無法獲得的東西啊。」

  但是那個孩子卻相信,自己是為了承擔父親罪業而降生到這個世上受罰的。明明長得比任何人還美麗、比任何人還漂亮……但是自己卻認為那副模樣有如兔子般醜陋。不僅如此,儘管身為戰爭長處無人能及的天才,儘管身為終身保有不敗戰績的武將;在打贏戰爭後,她並不會奪取別人的城池、領地,每次都在徹底發揮其戰爭才能、完成正義之戰後像一陣風般瀟灑離去。那個孩子不願奪取任何事物,但也不願放棄一切。她從頭到腳和我不同。不論我付出多少努力、付出多少犧牲也絕對贏不了她的。然而,就在那場清算一切恩怨的川中島之戰──謙信並沒有殺死我,只有從我身邊奪走妹妹‧次郎的性命,把我丟在地上不管,然後便回到了越後。而且據說她事後很後悔殺死次郎。既然會感到後悔的話,那個時候她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呢?為什麼不把我和次郎一起殺掉呢?正因為如此,我憎恨著謙信……

  「……我如此憎恨她,卻不禁對她懷抱著憧憬……」

  「勝千代,不就是因為謙信沒殺死妳,所以今晚我們才會在這裡嗎?」

  「……說的也是呢。呵呵。今晚就稍微感謝謙信一下吧。」

  每當信玄提到謙信時,眼中流露出來的不只是恨意,還有身為男性的良晴無法窺見,少女間特有的純粹友情。

  不只有上杉謙信美麗無比,能夠在謙信身上發掘出那份美的勝千代也不遑多讓呢──良晴這麼想著。拉著信玄的白皙小手,兩人緩緩打開了毘沙門堂的大門。

  在寂靜無聲的神堂裡面憑立著一尊毘沙門天塑像。

  黑暗中,良晴和信玄藉著蠟燭微光來到毘沙門天塑像前,兩人面對面坐下。接著,兩人互相點了個頭,準備開始接吻。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慢著!武田信玄!妳竟敢在神聖的毘沙門堂做這種不檢點的勾當!我今天絕對饒不了妳,接受天罰吧!」

  啪啪!毘沙門天塑像的頭部突然裂成兩半,從裡面──赫然冒出一位頭上裹著僧人頭巾、肌膚白皙、身材嬌小,滿臉氣鼓鼓的紅眼少女。

  「嗚啊啊啊,嚇死我了!?這個女孩是誰啊?好像雪妖精一樣美麗喔!」

  「良、良晴?你不是要和我生小孩嗎,怎麼可以對其他女孩一見鍾情!?上杉謙信……!妳這個臭女人到底打算妨礙我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啊!我絕對饒不了妳!」

  「這個女孩是上、上杉謙信?個頭會不會太嬌小了?」

  「信玄養的猴子,不准說我嬌小!不過是個從諏訪溫泉冒出來的猴子,竟敢對信玄出手!就讓我這個毘沙門天化身好好教訓你那汙穢的心靈吧!」

  謙信揮起了青竹棍,啪的一聲打在良晴臉頰上。儘管揮出的這招沒有殺傷力,並不會傷到人;不過卻能夠精準打中人體肌膚最容易感受到疼痛的部位,而這也讓良晴痛得不禁流出淚來。

  「住手,謙信!良、良晴是我最重要的意中人啊!」

  信玄下意識抱著良晴、露出戀愛少女的表情保護他;不過,這番舉動卻讓謙信飆出淚來。

  「意中人!?信、信玄,妳認真的嗎?妳的芳心被男、男人奪走了嗎?都是因為最近妳沒有出兵川中島,所以我才會來看看狀況……妳這個大叛徒!」

  「不是因為無論打多少次川中島之戰都無法分出勝負,所以才決定不再打了嗎?況且我和良晴交往為什麼會被罵叛徒啊?」

  「我、我、我、我這麼努力守著貞操,妳、妳、妳、妳卻和男人搞七捻三,連我們永遠的友情誓言都忘光了。之前就算妳是個喜歡玩弄陰謀、蠻橫粗野又卑鄙、老是做壞事的女人,至少還有不碰男人、私生活清白這個唯一的優點啊!信玄,現在的妳腦中卻只想和那個臭男人打情罵俏,已經不當我是一回事了吧。嗚嗚嗚……」

  「謙、謙信?別哭了。我、我沒有不把妳當一回事,誤會啊。而且女孩子之間的友情和男女感情是兩回事……」

  「什麼兩回事?有什麼不同?負心的傢伙!骯髒下流!妳這個齷齪的傢伙!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我最討厭信玄了!下次一定要在川中島消滅妳!」

  「慢、慢著謙信!?妳誤會了!我一直對妳──」

  信玄拚命追著一邊大哭一邊跑出去的謙信。看著兩人的背影,良晴只能站在毘沙門堂淚眼汪汪地問說:「那個……勝千代?生小孩的事情呢?難道……謙信對妳來說比較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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