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墨俣一夜城
奪回稻葉山城的齋藤義龍很快的便在井之口町各處張貼良晴與犬千代的通緝畫像。
畫像上面的良晴看起來一副凶惡嘴臉,而犬千代則是頭上披著虎皮。
『此二人乃是與串通竹中半兵衛密謀造反的尾張奸細。』
告示上面寫著良晴與犬千代是此次騷動的主謀,兩人都被懸賞通緝。
如此一來,良晴與犬千代也無法待在美濃了。
為了繼續打探安藤伊賀守的下落,良晴讓五右衛門和川並眾跟在半兵衛身邊,自己和犬千代則是急忙回到了尾張的清洲城。
然而──
當兩人回到清洲城一看,卻發現武士們都不見蹤影。
整座清洲城變成了一座空城。
「這是怎麼回事啊,犬千代?」
「……???」
五加長屋的人都沒事吧?兩人惴惴不安地趕到五加長屋,映入眼簾的卻是令人詫異的光景。
只見讓寧寧騎在肩上的柴田勝家正與手下士兵一起高舉火把,準備放火燒了良晴的家。
「動作快,把房子燒成灰燼!」
「遵命!」
「瞭解!」
火勢一發不可收拾。
啊!雖然狹小卻滿載快樂回憶的家園在良晴眼前被熊熊烈火吞噬殆盡。
就在勝家嘟起嘴來碎碎唸:「為什麼我得做這種差事啊……」的時候,良晴從勝家背後施展一記憤怒的飛踢。
這一踢漂亮命中勝家的屁股。
「你你你你做什麼啊!?臭猴子!你跟我有仇嗎?」
「這是我要說的話吧!居然趁我不在時擅自放火燒了我家!勝家,妳到底跟我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我、我沒有忘記你在戰場上面趁亂偷摸我胸部的仇喔!」
「妳是說在桶狹間的時候嗎!?就算是這樣,也不至於一把火燒了我家吧?」
「……犬千代的家,也被大火波及了。」
「勝~~家~~!此仇不報非君子!覺悟吧~~」
「你、你把手朝我胸部伸過來做什麼?快住手!猴子!呀啊啊啊啊啊!?」
「要怪只能怪妳燒了本大爺的家……不過就算撇開這件事不談,每次看到妳那對豐滿的胸部就會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把啊!」
「呀啊啊啊啊!色猴子看到火就發情了!?」
哥哥大人,這是公主下達的命令喔──騎在勝家肩上的寧寧制止了良晴。
「信奈的命令?是嗎……那個女人終於決心要燒死我了啊!」
「不是啦!」
「聽我說,猴子。你們不在的這段期間,信奈大人將居城從清洲遷移到小牧山了。當然家臣們也要強制搬遷到小牧山,所以信奈大人下令,要我把目前還沒搬去小牧山的家臣房屋統統燒掉。」
儘管一意孤行向來是信奈的作風,不過一把火燒掉還沒搬家的家臣房屋也太誇張了,再怎麼急性子也該有個限度吧……良晴心想。
「勝家。所以妳就二話不說先燒了本大爺的家嗎?」
「有什麼辦法嘛!公主大人成天抱怨:『猴子還沒來嗎?猴子還沒來嗎?』心情非常差啊!」
「我又不是不肯搬家,只是出門辦些事啊。」
「哥哥大人,寧寧老家的爺爺也搬到小牧山囉!我們趕緊出發吧!」
「……犬千代也要去小牧山。」
於是一行人在勝家帶隊下朝著小牧山出發。
「話說回來,勝家。小牧山在哪裡啊?」
「是位在清洲北方的一座城。公主大人想要藉此一口氣縮短與美濃的距離。」
「原來如此,這樣出兵美濃時就可以大幅縮短行軍距離了。」
「儘管一些死腦筋的老臣都說什麼『為了攻打別國而把本城遷移到外地,這種事情根本前所未聞嘛!』『至少給我們一年的緩衝時間啊。』紛紛強烈反對;不過公主大人做出決定的當天就隨即前往小牧山了,接著還吩咐我們放火燒了不肯搬家的家臣房屋。」
她真的是個縱火狂啊──良晴心想。
「話說回來,勝家,妳不先去燒那些反對派的家,反而先跑來燒本大爺的家,這有什麼正當理由嗎?」
「真囉嗦耶,我又不是想活活燒死你,別一直計較這種小事嘛!」
「不行!勝家。看來我得找個機會和妳好好聊一聊了。」
「只不過當上區區一名侍大將,憑什麼用那種囂張的口氣跟我這個織田家首席家老說話啊。真是沒大沒小的猴子耶──」
坐落於尾張北部的小牧山是一座低矮山丘,地處偏僻,路上沒有半座城鎮。
不過,和位在尾張中心的清洲城相比,此地與稻葉山城的距離近了許多。
數度遭到美濃軍伏兵而吃了不少虧的信奈命令擅長築城的丹羽長秀將小牧山打造成一座臨時城寨。
一旦下定決心,信奈就會用電光石火的速度付諸行動。
建築工程都尚未完工,她就對住在清洲城的所有家臣下達搬遷至小牧山的命令。
一行人抵達小牧山後,勝家將寧寧託付給家臣照顧,然後便拖著良晴與犬千代二人前往信奈的房間。
儘管信奈的房間也尚未完工,不過匆忙搭建好的和室裡面已經擺放著她寶貝的地球儀、虎皮地毯、熊貓皮地毯,牆上還掛著跟南蠻買來的特大幅世界地圖。
另外,不曉得是不是為了眺望稻葉山城,手邊還擺了一個大型望遠鏡。
「公主大人!相良良晴、前田犬千代帶到!」
「這樣啊。六,辛苦妳了。」
只見信奈皺緊眉頭大口啃著那古野土雞的雞翅膀。
在良晴離開清洲的這陣子,信奈的心情好像變得更差了。
「猴子、犬千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信奈拿起張貼在井之口町的「通緝畫像」攤在良晴面前。
「這個壞人模樣的猴子臉不管怎麼看都是你,唆使半兵衛謀反的主謀……上頭是這麼寫的,而且連你是尾張人的事情都曝光了耶。」
「呃,那是──」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會根據你的答案決定要不要砍你腦袋。」
「……是被誣陷的,事情是這樣──」
要是讓態度囂張又口無遮攔的良晴解釋,多半只會給信奈火上加油。心思細密的犬千代簡單扼要地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犬千代儘管話不多,不過往往能抓住重點。
「真拿你們沒辦法,下次要招攬敵將前記得跟我說一聲嘛。」
因為信奈對如同妹妹的犬千代寵愛有加,於是便不再追究此事了。
「公主大人!也不想想自己只是區區侍大將,猴子沒事先經過您的同意就擅自前去招攬敵將,而且還以失敗收場、夾著尾巴逃了回來。難道您都不懲罰他嗎!?」
公主大人實在太偏袒這隻猴子了!勝家對此表達了強烈抗議,於是信奈手持太刀站起身來,並用高亢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了,六。猴子,跟我出來一下。」
好像大姐頭的說話方式啊……邊想邊搔著腦袋的良晴乖乖地跟在信奈身後。
「等一下,公主大人!?您真的要處罰猴子嗎?該不會是想和猴子兩人獨處、進行甜蜜的幽會吧……?我也要去!」
「……勝家,在這裡待著。」
犬千代抱住正準備追上兩人的勝家。勝家大喊:「放開我!」全力抵抗。
沒想到犬千代與勝家順勢展開了一場相撲對決。
儘管身材差了一大截、胸圍差了兩大截,但雙方卻鬥得難分難解。
「唔唔唔唔唔……犬千代!妳的下盤意外沉穩耶……!」
「……勝家,重量在胸部,真不高興。」
「咦咦咦咦咦!?為什麼你們都要衝著我發火啊!?」
「……妳捫心自問就明白了。」
「我不明白啦!為什麼?是我個性哪裡有問題嗎?」
「……個性沒問題,胸部大有問題。」
「咦咦咦咦?為什麼啊啊啊!?」
「真是的,她們到底在吵什麼啊?」
坐在走廊上的信奈從小牧山的山頂遠眺北方的濃尾平原。和往常的傻瓜裝扮不同,今天她身上穿的是清爽的水色和服。只要套上甲胄便可以即刻上場作戰,當成家居服也相當合適。儘管這身打扮依然講求服裝的機能性,不過卻令信奈多了幾分女人韻味。
坐在一旁的良晴不禁心跳加速。
(該不會是被長政求婚的關係,所以開始培養女人味了……真不甘心啊。)
「你在碎碎念什麼啊,猴子?」
信奈凝視著木曾川的河水,然後再往後延伸到父親‧信秀以來橫跨了兩代的夙願之地──牢不可破的稻葉山城。
看著不耐煩晃著腳的信奈不時用望遠鏡看著稻葉山城的模樣,就可以知道信奈內心有多麼焦急了。
之所以把根據地從清洲城遷到了小牧山,也是反映了信奈的心境──想要盡可能地靠近稻葉山城。
眼前這個匆忙打造出來的庭院。仔細一看,根本是重現了美濃地形的小型立體地圖。庭院裡面的水渠象徵著木曾川和長良川,中央隆起的土丘象徵著金華山。看來信奈一直都在這裡凝視庭院,苦思攻打美濃的對策。
「明明已經近在咫尺了,偏偏就是看得到摸不著啊。」
妳不是要處罰我嗎?良晴開口發問。
「給我出個計策。」
「柵欄【註:日語中計策與柵欄的發音相似】……?妳要和騎兵作戰嗎?」
「不是啦。我是說計策,攻陷稻葉山城的計策啊!光是縮短根據地的距離是打不下那座固若金湯的山城的!之所以在小牧山這裡築起一座城,原本是想研究山城的弱點……」
「結果行不通嗎?」
「是啊。充其量只是小山丘的小牧山和固若金湯的金華山高度差太多了,根本沒辦法作為參考啊。」
蝮蛇‧齋藤道三嘔心瀝血建造的天下名城‧稻葉山城。
就算沒有竹中半兵衛,義龍只要守在那座山城裡面就可以輕易擊退織田軍了。而且要是信奈在城下的井之口附近布陣,義龍也能用道三傳授的夜襲戰術來對付信奈。
「唯一能夠想到的手段就是對稻葉山城採取包圍戰,直到敵方耗盡儲水……」
「就算東邊有元康防守,也不能連續好幾個月讓尾張放空城吧。」
「更傷腦筋的是,一旦到了秋天就不能不顧及收割稻子的農活,所以打長期戰是不可能的。畢竟務農才是基層士兵的本職啊。就算是頗有身分的武士,平常兼職農耕的人也不在少數。儘管我把家臣都集合到小牧山的城鎮,並嘗試增加專職士兵人數;不過要建立一支一年四季都可以隨時投入戰事的常備軍還是得花掉大量的時間、金錢啊。」
不過,放火燒掉家臣長屋也未免太過火了──良晴小聲嘀咕著。
「猴子,我特地把我浩大的軍事改革計畫告訴你了,好歹也吃驚一下吧。」
「妳不是名震天下的織田信奈嗎?這點小事對妳來說自然不算什麼吧。」
「真沒意思耶。雖然像六那樣淚眼汪汪說:『小的完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啊,公主大人~~』這種話我也會覺得困擾就是了;不過你多少也該做出欽佩的樣子吧。」
「信奈,美濃軍失去了半兵衛,這件事受到的影響遠超乎妳的想像喔。在這個時機下──要攻下稻葉山城也不是沒有辦法喔。」
聽起來好像話中有話耶──信奈不滿地癟著嘴。
「你最近的態度很不乾脆耶。別賣關子了,有什麼計策快點說啦。」
「妳不要別忘記那個賞賜的約定喔。」
「……我、我沒忘記啦。」
信奈不知為何紅著臉別過頭去。
良晴沒有注意信奈的反應,腦海回想起以前在戰國SLG最高傑作『織田信長公的野望』裡面看過許多次的超有名事件。
戰國歷史中極為著名的──木下藤吉郎的「墨俁一夜城」。
這個歷史事件的內容是這樣的。
為了奪取美濃的織田信長決定在西美濃要地‧墨俁築城,不過由於墨俁位處敵陣腹地,受託此任務的重臣先後築城失敗。結果當時尚未嶄露頭角的木下藤吉郎秀吉卻在一夜之間成功築城。
這座墨俁城出現,令美濃的地方豪族心生動搖,相繼歸順了織田家,於是孤立無援的稻葉山城最後遭到織田軍攻陷了──
「猴子,本小姐很沒耐心,快點說出你的妙計啦──除了『在墨俁築城』以外。」
「呃!?為什麼妳會知道啊!?」
「只要在戰略要地墨俁建起織田的前哨站,美濃的地方豪族勢必會大驚失色,紛紛投降於我的;不過義龍那個傢伙也不是笨蛋,肯定會出兵妨礙我方築城的,所以這個方法根本行不通啦。」
「雖然危險,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我有從戰國遊戲裡面學到的祕招喔。」
「你還真拚命耶,這可是一個幾乎沒有勝算的賭注喔。」
「可是也沒有其他方法了。為了獲得任我選擇的賞賜,我要放手一搏啦。」
「你?你既沒有家臣又沒有手下,能做什麼啊?」
「我會請川並眾協助我啦。假如這次築城成功的話,希望妳能夠任用他們。」
「你和川賊交情很好嗎?真是奇怪的傢伙耶。」
而且我也沒有太多兵力可以供你差遣。雖然東邊有竹千代鎮守,可是我方目前和西邊的伊勢也發生不少摩擦呢──信奈補充說道。
「前陣子剛召募到的甲賀武士‧瀧川一益現在正守在伊勢的前線,情勢緊張到隨時都有可能尋求本隊支援啊。」
「我不在的這段期間竟然出了這種狀況?妳真的很會引發爭端耶,也不想想自己說不定就要嫁人了,多少也穩重一些吧。」
「很囉嗦耶,區區家臣竟然敢那麼放肆。話先說在前頭喔,本小姐還沒有結婚的打算。現在的我只想把心思放在攻打美濃上。再說像我這種聰明絕頂、國色天香又胸懷統一天下壯志的美少女並不是隨隨便便的男人可以配得上的。」
「那長政呢?」
信奈吊起眼角突然伸腳踢來。
良晴反射性地壓低身子躲開了。
「哼,那個傢伙勉強配得上本小姐的部分只有長相、身分而已。給我聽清楚了,身分這種東西取決於家世高低,憑的不過是偶然的運氣,長相也是一樣。如果是在和平的時代就算了,但現在可是亂世耶。不論男女,最重要的就是具備實力和志氣,身分什麼的……根本無關緊要啦!」
不曉得是不是光線的緣故,只見氣呼呼鼓著臉頰的信奈雙眼看起來有些溼潤。
「要成為我丈夫的男人,必須是能夠和我一起追逐夢想的人啦!」
不該用月亮來比喻這個傢伙的。
她確實美得令人嘆為觀止。
不過那雙總是綻放熱情光輝的眼眸簡直如同太陽。如果把手伸向那副纖細的身體,好像就會被灼傷啊──良晴心想。
想要跟隨眼前這位公主真的得拚上性命啊。
「長政那個傢伙只不過是個擅長哄騙女性的野心家罷了!什麼『戰國大名的婚姻不需要愛情』啊!說那種膚淺的話就想裝成熟嗎?如果他以為這樣就能打動我的心,那就大錯特錯了!我是尾張的傻瓜公主耶!要是像他那樣的人就叫大人,那我寧可永遠不要長大!」
「嗯、嗯……」
「猴子!你能夠認受那個傢伙囂張跋扈的模樣嗎?你的主公被人家看扁了喔!?你不是為了實現本小姐的夢想才來到這個世界嗎?既然如此,還不快點幫我奪下美濃!」
不知道為什麼,信奈的斥責聲聽在良晴耳裡卻像是懇求(如果不想讓長政奪走我的話,就快點把我奪走吧)。
(糟糕,我也太會妄想了。一定是因為寧寧害我長期缺乏女色滋潤的關係,所以精神方面出問題了。這裡可不是戀愛遊戲或色情動畫的世界啊。)
良晴連忙搖搖頭。揉揉雙眼的他接著回答說:
「我、我會奪下美濃的,嗯。」
「你的眼神怎麼飄來飄去的?看著我說話啦。」
信奈把微微泛紅的臉蛋湊到良晴面前。他趕緊慌張地別過頭去。
不妙,認真起來的信奈耀眼到無以復加的地步耶。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心會跳得這麼厲害啊……
「什……什麼身分無關緊要……會說出這種先進言論的人也只有妳了。家臣團和人民可不會這麼想喔。」
「……笨蛋怎麼想我才不在乎。」
「這就是妳的壞毛病。這個世界有這個世界的各種古老規範、習俗,要是不事先與多數派疏通調解就恣意推動各種嶄新改革的話,總有一天會遭到家臣背叛的。道三就是因此而失去國家的啊。」
「哼,想不到你是個會說出這種無聊話的男人啊。」
「我剛才說的只是一般人的看法。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是站在妳這邊的。無論是天下還是戀愛,我都會幫妳弄到手的。我會守護妳,讓妳在這世上大放光芒啦。」
「……咦……?」
「怎麼樣?有沒有稍微被本大爺這番孩子氣的話打動啊?」
「……啊……」
信奈低下頭什麼話也沒說。
一時之間,兩人被一陣尷尬的沉默籠罩。
為什麼沒有吐槽啦!為什麼不像平常一樣說些冷嘲熱諷的話來吐槽我啊!
良晴不知所措。
總歸一句話,我要在墨俁築城啦──如此宣言後,良晴便站起身來。
「信奈,我一定會拿下稻葉山城的。到那時候──妳要實現賞賜我任何東西的諾言喔。話說在前頭,我光是照顧一個寧寧就已經分身乏術了,不要再給我送弟弟或妹妹啦。」
「……咦……嗯、嗯……」
信奈微微點頭。
看著態度突然溫順起來的信奈,不過此時良情還沒有察覺到,原因就在於自己剛才擅自脫口而出的那番話。
不懂得察言觀色的良晴在離開前又多說了一句廢話。
「……那個,信奈。假如我奪取美濃失敗的話,妳真的會跟長政結婚嗎?」
「哼、哼!這跟將來預定要討母猴子為妻的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吧?」
「……喔,這樣啊。啊~~啊~~半兵衛現在不曉得過得好不好……那個孩子是個愛哭鬼,沒有我在身邊保護真令人擔心啊。」
啪。
信奈頭上的血管發出了爆裂聲響。
「──對了,你不說我差點忘了……為什麼你這隻區區猴子竟然擅自把竹中半兵衛收為部下啦?」
「雖然在一連串陰錯陽差下引發一場大騷動,不過那個孩子本身沒有謀反的野心啊。」
「那你沒有把半兵衛帶來見我又是怎麼回事?既然是你的部下,換言之就是我家畜的部下,嚴格來說還算是我的部下吧。為什麼半兵衛沒有來拜會我?這樣不是很失禮嗎?」
慘了,不過我不能把本來就害怕信奈還有蝮蛇的半兵衛帶到啟動憤怒魔王模式的信奈面前啊……良晴這個時候才深刻體會到「禍從口出、言多必失」這句話的道理,可惜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半、半兵衛現在正在尋找遭到淺井長政綁架的叔父。我和犬千代是因為現在全美濃都貼滿通緝令的關係,所以才不得不暫時撤退了;不過我有拜託五右衛門和川並眾繼續保護半兵衛──」
「……說到這個,我聽犬千代說,奪取稻葉山城的時候,你們也跟半兵衛在一起……難不成……你是為了避免半兵衛被冠上叛徒汙名而放棄了稻葉山城?我看忘記賞賜約定的人是你才對吧。」
糟糕,被發現了!
「這、這樣不好嗎?假如我用這雙手把堅持不謀反的半兵衛殺掉,然後把城搶來獻給妳,這樣妳會開心嗎?」
「不會,我認為會這麼做確實很像你,不過為了女孩子放棄掉好不容易到手的城池,你果然是個笨蛋啊……」
「我、我的個性就是什麼都不願意放棄啦!別把我和長政那種人混為一談!雖然那個傢伙口口聲聲說自己很成熟,不過說穿了就只是為了達成野心而犧牲放棄掉重要事物罷了!」
在片刻沉默後──
信奈面無表情地輕聲說:
「……決定了,我要和淺井長政結婚。」
……
……
咦?
慢著。為什麼?為啥?
╳○▽╳╳□○npc乎姬摳r●¥¥!?!?!?
良晴喊出一連串沒人聽得懂的句子。
他開口說猴子語了嗎!?
「妳難道沒聽見犬千代的報告嗎?那個傢伙不僅企圖用花言巧語從半兵衛手中騙取稻葉山城,而且還綁架了半兵衛的叔父耶!那個傢伙為了達到目的,不管利用多少女孩子都不會在乎喔!」
「為了統一天下的霸業,還是跟那種能夠認清現實、狠下心腸的男人結婚比較好。畢竟你天真過頭了,而且還把半兵衛擺在比我優先的順位。」
「什、什麼!?」
「我我我我先聲明,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丈夫人選喔。這只是假設而已,假使我嫁給你這種容易感情用事的男人,往後誰知道你會不會又為了女孩子做出丟城棄國的事情啊!這樣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統一天下啊!別說天下了,只怕連一個美濃都拿不下來啦!」
「等等,妳該不會是氣我沒有搶下稻葉山城反而幫助了半兵衛吧?妳這個女人也太沒肚量了吧!?」
「才不是呢!笨蛋!」
信奈語帶哽咽地大叫起來。
「我……我是想在蝮蛇健在的時候收復美濃啊!自從被趕出稻葉山城後,蝮蛇的身體就衰弱許多。我猜他恐怕已經……時日無多了!我不希望花了一輩子奪取美濃的蝮蛇最後卻在亡命之地‧尾張寂寂而終!我……我想證明有資格讓蝮蛇託付夢想的人是我,而不是義龍……我想證明蝮蛇的選擇沒有錯!我想要讓蝮蛇安心啦!」
良晴……無言以對。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所以信奈才會這麼急著奪取美濃嗎?
如果是過去的信奈,在被淺井長政求婚的當下肯定會以一句「我只想和自己喜歡的男人結婚」立刻回絕,那樣才像信奈的作風。
然而,信奈卻沒有直接拒絕長政,而且還有勇無謀地進攻美濃,而且數度敗在半兵衛的手上後還是不死心地把居城從清洲遷移至小牧山,無論如何都執意攻克美濃。
信奈的態度出現了異狀,一點不像平時的她。
然而,這種異狀,以及她變成這副模樣的原因──
良晴什麼都不知道……也絲毫沒有察覺到。
除了說對不起外,什麼也做不到。
「再說,你不是把半兵衛看得比稻葉山城還重要嗎?這不就代表了就算我攻不下美濃、嫁給長政你也不在乎嗎!既然已經選擇半兵衛了,就不要再過問我的婚事啦!」
「咦?我選擇了半兵衛?妳在說什麼啊?」
「你是因為喜歡半兵衛才幫助她的吧?對你來說,她不是比我重要嗎!」
「妳妳妳妳妳肯定誤會了!」
「誤會的人是你,猴子!況且你這隻猴子憑什麼對我的婚事插嘴?你以為我是誰啊?我可是尾張的公主大名‧織田信奈啊!」
「這我知道!」
「你忘記賞賜的約定嗎?這樣……我不是……像個笨蛋一樣嗎!」
「咦……?信奈?」
信奈豎起右手的三根手指頭大聲宣言:
三天後。
「我是個不喜歡拖泥帶水的女人!決定了!我三天後要嫁給近江的長政!」
「等一下,妳說三天!?太胡來了……!?不行不行!不管怎麼說,都不能因為一時感情用事就跟那種傢伙結婚啊。」
「少囉唆!誰叫你沒有奪下稻葉山城!說來說去都是你的錯!想要博取半兵衛歡心,又想討好我,你也想得太美了!從今以後,你就盡管把可愛的半兵衛當成小貓疼愛吧!」
「不不不不是的,我和半兵衛並不是妳想的那種關係啦!妳完全誤會我了!難不成……妳在吃醋!?」
啪──!!!!!
信奈突然站起身來右腳「碰!」地重重往前一跺,使出全身力量重重賞了良晴一巴掌!
「嗚喔喔喔喔喔喔!?痛死我啦啊啊啊啊啊!?可惡──自視甚高的女人,給我聽好了!我純粹只是想妨礙妳結婚罷了!為了報復妳沒把天下第一美少女賞賜給我,我也要妨礙妳得到幸福!我不會放棄的,我說什麼都會阻止這門婚事的!走著瞧吧!」
「喔~~是嗎!既然那麼想妨礙我結婚的話,就在三天內奪取稻葉山城給我看啊!」
「沒問題!本大爺會用自己的實力堂堂正正奪下稻葉山城啦!!!!」
在兩人大吵一架、良晴飛奔而出後──
勝家和隱居的齋藤道三立刻衝進信奈房裡。看樣子他們一直在旁邊偷聽良晴和信奈的談話。
「愚蠢……太愚蠢了!居然因為想不出奪取美濃的計策就決定嫁給淺井長政那種人!為了小小的美濃一國居然做出這麼愚蠢的選擇──」
道三彷彿快氣得腦溢血了。
「信奈殿下,老夫一點都不想看到妳這種樣子啊!」
莫非面對良晴時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話都被聽到了?感到難為情的信奈用力跺著腳說:
「吵、吵死了,蝮蛇。要跟誰結婚是我的自由吧!」
「不成!老夫再怎麼說也是妳的義父,這門婚事老夫非插嘴不行!淺井長政確實是個有頭有臉的戰國大名,但是他缺乏宏觀視野,終究難成大器啊!當成同盟對象自然沒話說,不過成為你的夫婿卻一點也不匹配!更何況,妳對那個男人根本就沒有感情不是嗎!」
「有什麼辦法!反正配當我丈夫的男人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那我只好選擇政治聯姻這條路了!」
「……妳這個……蠢丫頭──!!!!」
道三驚人的音量震得信奈不由得向後退了幾公分。
「配得上妳的男人早就出現了不是嗎!那個為了協助妳完成天命、穿越時空從天而降的男人不就在妳身邊嗎!不要跟老夫說妳不知道!但是妳卻因為一時的嫉妒選擇糟蹋自己的人生!?原來織田信奈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啊!」
「……吵……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臭蝮蛇!」
道三搖了搖頭,說了一句「老夫不想管了。」後便快步離去了。
「……哼……我就是討厭老人家那種急性子啦。」
信奈默默站在原地,瞪著庭院中的迷你稻葉山城。
碰!勝家跪倒在地、渾身顫抖、淚眼婆娑地叫道:
「想不到公主大人為了對義父蝮蛇殿下盡孝心不惜犧牲自己的貞操……而且還因此遭到蝮蛇殿下怒斥……嗚嗚……可憐的公主大人!墨俁築城這項重大任務請務必交給末將‧勝家執行!」
「咦?可是……那個任務猴子說他會……」
「末將‧柴田勝家一定會在三天內建好墨俁城!保護公主大人不受長政魔爪侵害!末將這就動身前往墨俁,先行告退!」
「啊,等一下。六?」
這樣下去、這樣下去公主大人就要被淺井長政搶走了~~
愛慕主公的猛將‧柴田勝家急得坐立難安。她無視信奈、長秀制止迅速召集了人馬,並把前來抗議:「別搶我的工作啦!」的良晴揍昏後率眾朝著墨俁出發了。
她帶走的士兵約有三千人,負責築城的人手約有五千人。
儘管半數以上不是作戰成員,但也是總數高達八千人的大軍。
「大家給我拿出幹勁來──!要是我們失敗的話,美麗的信奈大人就要被淺井長政那個傢伙玷汙了~~!」
勝家做好了搏命的覺悟。
如果妨礙猴子在墨俁築城的話,攻不下美濃的公主大人就會被迫嫁給淺井長政。
萬一讓猴子在墨俁築城成功,即便攻下了美濃,公主大人也可能會因為「允諾任何獎賞」的約定而成為猴子的妻子──!?
不管哪種結果都令勝家無法接受!
(既然如此,除了我親自在墨俁築城以外別無它法了!等到攻克美濃的那一刻,就可以藉著任意賞賜的約定,讓公主大人變成我的了──等等,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假如美濃軍敢妨礙我的話,就把他們統統變成我的槍下亡魂!勝家鬥志昂揚地闖入了美濃的要衝‧墨俁。
然而,墨俁是塊由包含長良川在內的多條河流匯流而成的沙洲。
築城部隊完全處於背水之陣的狀態,再加上滿地泥濘使人舉步維艱,可說是絕對的死地。
就算是號稱尾張第一強者的猛將‧勝家,在這樣的場所也無法光憑幹勁、毅力築起城來。
即便如此,勝家依舊毫不退縮!
面對排山倒海席捲而來的美濃大軍,勝家展現出泰山崩於前依舊面不改色的氣魄向全軍大喝:
「大家聽著!我們一定要保護公主大人~~!壯烈成仁吧!為了守護公主的貞操而死吧~~!」
柴田勝家就是這樣一位腦中多半只有忠義的武將。
當勝家哭著撤回小牧山時已經是兩天後的事情了。
她跪倒在信奈面前報告敗下陣來的慘況。
「第、第一天的時候築城工作還很順利……誰曉得第二天一早突然受到齋藤軍奇襲,現場一片混亂。雖然士兵們都奮勇應戰──不過負責築城的工人卻紛紛嚇得落荒而逃了!」
眼看公主大人與可恨的淺井長政成親之日只剩下一天!事到如今只好切腹謝罪了!面對鬧著要自殺的勝家,長秀面帶微笑不斷地安撫她。
「所幸靠著勝家大人勇猛果敢地在前線指揮作戰,這才避免了全軍覆沒;不過那些築城工人短時間內大概不敢再回到尾張了。四十分。」
至於盤坐在上座大口啃著「那古野土雞翅膀」的信奈,則是憂鬱地發出「唉!」的長嘆。
「……我已經收到淺井長政來信了。明天晩上,他就會率領部下前來尾張和我舉行婚禮……」
信奈似乎打從心底後悔自己逞一時之氣做出這樣的決定,很難得看到她臉上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見這樣的信奈,勝家不禁自責不已。
「嗚啊啊啊!我還是切腹自盡算了!!」
「……給我住手,六。要是妳切腹自盡的話,織田家不要說打下美濃了,就連能否守住尾張都是問題了。往後禁止妳切腹。」
「遵命!公、公主大人……您實在是太宅心仁厚了……!末將‧勝家願一輩子為公主效犬馬之勞!」
「真是的,我知道了,別再說了。」
勝家果然是個肌肉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坐在末席的良晴悄悄對犬千代這麼說道。
姬若華達是什麼?新式和服嗎?犬千代如此問道。
之前遭到勝家狠狠打昏的良晴整整昏睡了兩天。好不容易醒來時,距離攻下美濃的最後期限只剩一天了。
信奈用銳利的眼神環視在場家臣,所有人都不敢抬頭。
就連勝家都無法順利在墨俁築城,自己更不可能勝任這個任務。更何況築城工人都逃跑了,現在想要重組一支築城部隊都是問題,光靠軍隊是築不了城的。
「這樣看來,墨俁築城計畫得暫時延期了……雖然不甘心、但如今也只能跟長政結婚了。」
「喂,給我慢著!信奈!我不是說過我要在墨俁築城嗎!」
坐在最後端的良晴站起身來。
可惡,猴子和公主大人又要表演夫妻相聲了──勝家小聲嘀咕著。
不過,信奈的態度卻顯得很冷漠。
「猴子,不好意思,現在已經沒有多餘工人可以借你築城了,我也沒有辦法。」
「不要這麼快放棄啦!我原本就沒有打算雇用額外的人力!我只要靠川並眾就可以築城了!」
「我可以另外再你借三千名左右的守備兵,不過我想任誰也不會聽從你這個小人物的號令啦。」
「我也不需要守備兵!」
「啊?你說什麼?難道你想白白送死嗎!?」
不是,帶著大軍前往墨俁反而容易被發現──良晴自信滿滿地如此說明。
「所以只要有我和川並眾就夠了。」
「憑那麼點人手,你真的認為能夠在一夜之間築城嗎?」
「沒錯,我會在一夜之間築起墨俁城。如此一來,義龍肯定會慌張地派遣全軍進攻墨俁。他絕對料想不到,墨俁根本沒有織田軍的一兵一卒。屆時妳就從小牧山直搗放空城的稻葉山城吧──這樣就能在一天之內拿下美濃了。」
一天內?不帶士兵、工人?猴子大人想自殺嗎?家臣團議論紛紛。
信口開河也別那麼誇張吧?猴子!勝家豎起了雙眉。
「公、公主大人,這樣太亂來了!猴子根本在自掘墳墓嘛!雖然猴子戰死的話就可以保住公主大人的貞操,我自己也求之不得;可是事後想到還是會良心不安的!」
「關我貞操什麼事啊,六?總而言之,我還沒有蠢到會相信猴子吹牛啊。看來還是只能拜託長政派遣援軍──」
「給我等一下,信奈!我和那個花花公子妳到底相信誰啊!?」
「什麼?花花公子明明是你,難道你沒有自覺嗎?」
「這門婚事對妳來說沒有任何好處耶!長政只會徹底利用妳,把尾張、美濃據為己有啦!妳覺得這樣子蝮蛇會高興嗎!」
「有什麼辦法!我一點也不在乎你要死在墨俁還是哪裡啊;但要是再讓貴重的士兵、工人逃跑的話,我會傷腦筋的!」
「所以我不是說過我不要士兵、工人嗎!就算我築城失敗也不會給妳造成任何損失啦!」
啊啊啊啊,原本看起來悲傷又沮喪的信奈大人臉色又恢復紅潤了,公主大人果然希望猴子阻止這門婚事啊……勝家含淚嘆著氣。
「再說,妳以前不是說過要把我丟去送死嗎!」
「我、我是很想把你派去送死,但明知道作戰會失敗卻還是讓部下執行的話,這樣會有損我的名聲啦!」
「廢話少說!總之讓我去築城就對了!」
「啊,真受不了,怎麼會有這種傻瓜啦!難道是因為我即將和長政結婚,你就著急到看不清現實了?你知道不帶士兵前往墨俁是多麼危險的事情嗎?失敗的話可是必死無疑喔!」
「為為為為為什麼我要著急啊!?妳妳妳妳妳要和誰結婚關我什麼事啊!我我我我我才沒有著著著著著急呢!」
「你看你,整張臉都紅了,活像是一隻處於發情期的日本獼猴呢!」
「什、什麼啦!這是憤怒的關係啦!這是因為對笨蛋主公憤怒不已,所以臉才會氣到漲紅啦……」
「嗚啊啊啊啊!他們兩人……他們兩人的感情也太好了……自從決定和長政結婚後,成天唉聲嘆氣的公主大人……如今又充滿活力了~~!」
勝家的眼淚都要奪眶而出了。
如果不能像這樣行雲流水地你來我往,就很難在畿內的相聲界闖出名堂……犬千代喃喃自語著。
「哎呀,姊姊和猴子唇舌之戰又開始了。不曉得會吵到什麼時候耶?」
「這可能是公主大人最後的安穩時光了,就讓他們吵個痛快吧。」
信澄和長秀交頭接耳。
「猴子,既然你這麼堅持的話,要去墨俣還是哪裡都隨你高興!不過,我不會借你一兵一卒的!」
「好!再次重申我不需要援軍!就算我在墨俁被敵人包圍也絕對不要趕來救我!還有別向長政借兵喔!」
「哼?少自戀了!本小姐為什麼要去救你啊!?」
「還有別忘了賞賜的約定!」
「煩死人了,等到攻下稻葉山城了再談賞賜吧!」
「哼!」
「哼!」
在兩人的鼻尖幾乎快要碰在一起的極近距離,良晴和信奈你一言我一語地大吵大鬧。
這也許是雙方最後一次吵架了──一想到這裡,彼此都捨不得閉上嘴。
只可惜期限迫在眉睫,時間相當寶貴。
最後兩人別過頭去,互哼一聲道別。
回到臨時搭建的簡陋新家,良晴召集了五右衛門還有以前野為首的川賊,然後向他們提出了世紀大豪賭──「墨俁一夜城」的計畫。
你不可能拾起所有果實、兼顧到每一個人的──五右衛門嘲諷地回答他。
「五右衛門,你們找到安藤大叔了嗎?」
「在下已經派川並眾分頭去找了,目前還沒找到是也。」
「該不會被殺掉了吧……」
「要是殺了他,淺井氏一輩子都會被竹中氏視為仇敵的,應該不至於咻也。」
「這樣啊……也對。」
「話說回來,信奈殿下看來似乎很生氣的樣子。不借守備兵真的沒問敵嗎?」
她大概是想說「沒問題嗎」吧。
「像勝家那樣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前往墨俁很快就會被美濃軍發現的。不用最低限度人數潛入墨俁的話就沒有勝算,所以我不惜和信奈大吵一架也要引她說出絕對不會派出守備兵那句話。」
「不過,目前受到川並眾保護的竹中氏要怎麼辦?好不容易拉攏了這位軍嘻,卻不借住她的力量嗎?」
「是啊,我不想讓曾經仕宦義龍的半兵衛肩負起攻打美濃的重擔。」
「你對竹中氏太好了咻也。」
「更何況,我有信心只靠我和你們就可以成功。」
「唔,想必你有什麼妙計吧?相良氏。」
「那當然,五右衛門。」
五右衛門的左右手‧一身橫練肌肉的山賊‧前野在墨俁地圖前雙手環胸,並瞪著良晴盛氣凌人地大吼:
「完成這次的差事後,總可以提拔我們為武士了吧?小子!」
因為這次行動關係到信奈的夢想,所以良晴在魄力上面也毫不遜色。
「行,本大爺會把你們統統納入麾下。不過,這次的工作要賭命,你們做不做?」
包含前野在內的川並眾壯漢們齊聲歡呼。
「當然,除了我們之外還有誰能夠保護首領啊!」
「首領光滑柔嫩的肌膚!」
「絕對不能!」
「有一絲傷痕!」
「你們每個都長得跟凶神惡煞一樣,為什麼所有人都是蘿莉控啊!?」
接著良晴簡單扼要地說明了墨俁築城的計畫。
「這原本是藤吉郎大叔的構想。我們要運用二乘四工法來築城。」
「耳?」
「程?」
「寺,嗎?」
「在我以前生活的世界裡,這是一種常見的建築工法。這邊的世界在築城時不都是到了當地再從頭開始嗎?那樣子太花時間了。所謂的二乘四工法,就是事先在其他地方把所有建築物組件做好,然後再運往當地一口氣組裝起來的方式。運用這種工法的話,就可以在一夜之間築起有如城堡的要塞了。」
「真是個妙計中的妙計是也,不過──」
五右衛門歪了歪腦袋。
「要怎麼把那麼多沉重的組件運到墨俁?」
「這個時候就需要你們川並眾的力量了。首先要利用木曾川上游森林的木材製作組件,接著透過木筏將組件順著木曾川載到墨俟──這對川賊來說應該是件小事吧?」
這個時代的木曾川流向和現代略有不同,長良川和木曾川會在墨俁這塊沙洲處交會。
前野等人齊聲抗議:
「小子,別說笑了,木曾川可是有名的急流耶!」
「就是啊、就是啊!你分明是叫我們去送死嘛!」
「我們可不是表演雜技的耶,強人所難也該有個限度啊!」
然而,五右衛門雙手一拍。
「……唔,利用水流湍急的木曾川來載運組件,這樣就能大大縮短暈送時間了。確實是個好主意咻也,相良咻。」
好耶,首領咬到舌頭了!
前野等人再次齊聲歡呼。
「沒錯,這是天大的好主意啊!」
「小子,你果然是貨真價實的天才!」
「我們都很樂意把性命託付給你!」
「你們這群人難道都沒有自己的想法嗎!?」
於是──
名聞天下的「墨俁一夜城」傳說就此揭開序幕。
首先在木曾川上游做好柵欄、瞭望塔等等組件,然後趁著黑夜經由水路全數運往墨俁,並在一夜之間迅速組裝完工──這是分秒必爭的賭命大作戰。
木下藤吉郎在這一戰獲得巨大功績,自此展開了前無古人的平步青雲人生。
不過,事情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失敗的話就是死。即便運氣好撿回一命,信奈也會被淺井長政搶走。
(那樣的話,我來到這個時代就沒有意義了……我要幫那個傢伙實現夢想。沒錯,我發過誓了。)
淺井長政曾經這麼說過。對付女人,只要靠一張嘴讓她們沉浸在美夢當中就行了。
但是良晴不這麼認為。
他錯了,大錯特錯。
女人真正追求的不是有如蜜糖的花言巧語。男子漢不應該只讓對方沉浸在永遠無法成真的美夢,而是該努力替她們實現夢想,哪怕是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然而,良晴的計畫難度非常高。要避開齋藤軍耳目偷偷在山中砍伐木材,還得將木材做成建築物組件──當他們開工後,才發現這不像是能夠在一天內完成的工作量。
「慘了!就算再怎麼趕工,也得花上兩週時間完成所有組件啊!?難道『一夜城』只是說書人用來炒熱氣氛的誇張化情節嗎!?」
來不及了,信奈……!就在這個時候,前野用力拍了正仰天長嘆的良晴肩膀。
「別擔心,小子!雖然要在一個晚上砍木頭、造組件很困難,不過這座山裡有間因為戰亂而被人遺忘的寺院啊!雖然寺院已經荒廢了,不過山裡面還有好幾棟名叫伽藍還是什麼的建築物,剛好被我們川並眾當成棲身之所啊。」
「意思是?」
「我們就拆了那些寺廟建築,用木筏運到墨俁再組起來吧!所以只要做出缺少的組件就行了!」
在下就是為此才選定這座山當成工地是也──五右衛門倒吊在杉樹枝頭上點頭補充。
「拆拆拆拆了寺廟?這樣不會遭天譴吧?」
「你這個未來人小子竟然會怕天譴,真是笑死人了。別擔心,只要口誦:『這都是為了織田家、為了統一天下、為了平定亂世』這樣神明就會原諒你了。」
「……前野,這也是某個男子漢為了一個女人所賭上的夢想啊。」
「不愧是首領,說得好啊!」
這樣行得通。
原本需要花費大量時間製造組件,現在可以趕上時限了。
之後只要把組件運到墨俁組起來就好了。
四周被黑夜壟罩,和五右衛門等人一起搭乘木筏前往墨俁的良晴心臟劇烈地跳動,彷彿就快要爆炸了。
明天晚上,長政和信奈就會在小牧山舉行婚禮。時間不多,真的有辦法在一天內攻陷稻葉山城嗎?良晴不由得心急如焚。
「可惡,身體興奮地抖個不停啊。」
「呵呵。蔗種時候只要在手掌心寫個『人』字吞下去就行了咻也。」
「首領一開口就咬到舌頭了!」
「真是讓人心癢難耐啊!」
「俺就是為了這個瞬間才當川賊的啊!」
「你們不要每次都這麼反應嘛!安靜點、安靜點!」
這個時代的木曾川是水勢湍急的河流,良晴有好幾次差點從木筏摔下去,每次都是五右衛門紅著臉抱住良晴,然後川並眾們就會掀起一陣「死吧!」「去死,相良良晴。」「竟然能被首領的小手抱抱……嗚喔喔喔,太羨慕了!」的不滿聲浪。
「相良氏,墨俁到了……趕緊在天亮前啾好城吧。」
「是啊,小子,我們要一鼓作氣把城建好!」
「……嗯,現在開始就要和時間賽跑了。」
良晴低聲說道。
我什麼都不會放棄。
開始吧。
墨俁一夜城。
首先築起用來抵禦外敵的柵欄,然後一邊戒備美濃軍一邊組裝起各式建築。
動員的人手只有為數不多的川並眾。
起初的築城工作意外地順利。
不過,好運終究會有用盡的時候。
就在耀眼的太陽從東方徐徐升起時,墨俁築城部隊的身影被稻葉山上的美濃軍看得一清二楚了。
「不得了啦!」「要是被敵方在墨俁成功築城的話就完了!」──美濃軍慌慌張張地從東西兩側蜂擁而至。
一千、兩千……總數很快就暴增到近八千人。
眼看為數八千的大軍壓境,而信奈卻沒有派出一兵一卒前來支援。
(藤吉郎大叔只要負責把城築好就夠了,而我還得克服在今天內攻陷稻葉山城的難題,無論如何都要在這裡拖住所有的美濃軍,好替信奈營造出進攻稻葉山城的機會啊。)
良晴咬緊牙關登上瞭望塔大喊:「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啊!」結果立刻有好幾支箭從他的臉頰旁擦過。
「怎麼辦?小子。距離完工至少還要一個小時!」
「就算有層層柵欄保護,還是彌補不了雙方的兵力差距。要是敵方全力攻過來的話,我們根本撐不了多久啊。」
「再撐一會兒,再撐一會兒墨俁城就完成了。到那個時候,信奈就可以攻陷空蕩蕩的稻葉山城了。」
「可是小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沒錯,大家是時候要撤退了!」
「撤退吧!」
此時良晴似乎聽到淺井長政的嘲笑。什麼都不放棄……果然還是行不通嗎?終究只是孩子氣的發言、幼稚的蠢話嗎?
「相良氏,在下會設法絆住敵方陣腳!就此別過!」
五右衛門突然拔出背後的忍者刀從瞭望塔上一躍而下。
只見她衝向接近柵欄的美濃軍,一邊丟出煤球製造煙幕一邊奮勇殺敵。
「嗚哇啊啊!首領!?大伙兒快上啊!千萬不能讓首領死掉啊啊啊啊!」
「不管敵方有幾萬人,我們都會擋下他們給你看,小子──!」
「大家聽著!咱們能不能金盆洗手當上武士就看這一戰了~~!」
「你們這群人真的都沒有自己的看法嗎!?」
儘管川並眾擅長打游擊戰,不過人數不過一百多人而已。
更何況眼下有半數左右的人還在築城。就算五右衛門、川並眾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與為數八千的美濃大軍對抗還是有如螳臂當車。
「慢著,五右衛門,我不准妳白白送死啊!」
良晴也提起長槍衝進戰場,拚死命閃避敵人的槍尖,同時為了掩護五右衛門胡亂揮舞長槍。
雖然討厭戰鬥,但更不能對五右衛門見死不救啊。
「我不能讓妳為了我的任性而喪命啊!」
良晴全身湧現出無比力量。
「五右衛門──!」
「危、危險是也,相良氏!」
種子島火槍的槍聲驟然響起。
就算是「閃躲高手」的良晴也躲不過子彈。
完了!良晴不禁閉起眼睛。不可思議的是,子彈沒有擊中他。
「……嗚~~」
因為──五右衛門挺身替他擋下了子彈。
眼冒金星的五右衛門無力地倒在良晴懷中。
「五……五右衛門────!?」
「……相良氏……你沒事……吧……」
「五右衛門……!別死啊啊啊!」
「……這樣就好……果然……要拾起所有果實、照顧到所有人是不可能的……」
「等等,五右衛門?不會吧?騙人的吧?喂!?」
「……男人……總有一天……會面臨不得不做出選擇的局面……你要有選擇的勇氣喔,相良咻……」
「──五右衛門?」
沒有反應。
五右衛門靜靜閉上雙眼,良晴抱住她嬌小的身體淒慘大叫: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這和自己從遊戲學到的歷史不同。
明明觸發了一夜城事件,結果卻沒有成功。
而且還讓相信自己的五右衛門落到這樣的下場。
「都已經事先得知築城方法,都已經作弊了,結果還是無法完成墨俁一夜城嗎……!」
眼睜睜看著五右衛門死在自己的懷裡。
我終究代替不了藤吉郎大叔嗎?
我終究無法替信奈實現夢想嗎?
為了守護信奈的夢想而失去五右衛門──為了得到某樣東西,就得犧牲另一樣東西。這就是這個世界無法撼動的真理嗎?
無論如何,我還有這條命在!
我要奮戰到最後一刻。這是為了弔唁五右衛門的戰鬥──!
良晴抱著五右衛門聲嘶力竭地咆嘯,並單槍匹馬衝向為數八千的美濃大軍。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這群王八蛋──────!」
什麼都不肯放棄的人到頭來什麼都得不到嗎?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竹、竹中半兵衛重虎,為了仁義……不,為了比仁義更重要的東西前來助良晴先生一臂之力……!」
「喝──!前鬼駕到!」
「後鬼駕到。」
「「「「「「「十二天將駕到!名號太長了以下省略!」」」」」」」
「美美美美濃三人眾之首,安藤伊賀守迫於無奈前來支援相良小子……嗚啊、嗚啊嗚啊嗚啊……」
帶來川並眾剩餘人馬的半兵衛騎著小馬發抖地指揮起部隊。包含式神軍團在內,順利被救出的安藤伊賀守也率領其一族士兵從美濃軍後方切入墨俁戰場。
「喔……半兵衛,妳果然背叛我了!妳這個叛徒!」
坐鎮美濃軍本陣、身高六尺五寸的大塊頭‧齋藤義龍在遠處瞪著半兵衛,發出了震天怒吼。
不過,現在的半兵衛既沒有哭泣,也沒有顯露膽怯之情。
她靈活地指揮部隊擺出八卦陣,自己也朝著美濃軍策馬疾馳。
「儘管主公對我有恩,不過──我已經決定將我的智慧、謀略獻給良晴先生了!即便背負了叛徒的罵名──我也不後悔!」
以往那個看到凶悍武者都會嚇得不知所措的半兵衛,如今身處在殺氣騰騰戰場卻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洋溢著自信與熱情。
半兵衛不但是個能夠憑智謀左右戰局的天才軍師,而且也是個可以自由召喚式神的陰陽師。親眼見證過她實力的美濃士兵們紛紛嚇得膽戰心驚。
就連那個在桶狹間打倒了東海道第一弓‧今川義元的織田信奈都曾經兩度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再加上僅憑區區十幾名手下就攻陷牢不可破的稻葉山城,竹中半兵衛的威名早已轟動了整個美濃。
不只如此,事後半兵衛將奪來的城池雙手奉還給義龍,自己悄然離去,在此一事蹟中展現出了無欲無求的態度,這點更讓半兵衛被譽為古今無雙的義將。
這樣的半兵衛卻不惜背負叛徒罵名也要協助相良良晴這個在織田家裡面默默無聞的侍大將。
背面遭到竹中半兵衛、安藤伊賀守的部隊偷襲,美濃軍頓時一片混亂。式神部隊一口氣攻進義龍所在的本陣,士兵們紛紛失去戰意,就連陣形也徹底崩潰了。
沒想到居然連安藤伊賀守都……坐在凳子上的義龍氣得咬牙切齒。
「安藤伊賀守!地方豪族被父親大人剝奪的各項權益是我逐一恢復的,想不到你卻背叛了我!」
「本本本本人安藤伊賀守對義龍殿下絕無謀反之意!請相信我!只、只不過,半兵衛她……半兵衛她……」
看來被半兵衛、川並眾救出來的安藤伊賀守是基於虧欠救命之恩,還有被姪女毅然決然的態度震懾,迫不得已才加入良晴陣營的。
美濃三人眾之首歸順織田家了!
這個震撼消息先後傳到了其餘兩名三人眾的耳裡。
成為日本後世「頑固一徹」一詞由來的頑固老爹‧稻葉一鐵。
以及沒有成為什麼成語由來,但卻與一鐵意氣相投的肌肉老爹‧氏家卜全。
儘管這兩個人不是看到義龍形勢不利就想要叛變的牆頭草,不過他們同樣都崇拜著竹中半兵衛。不是說他們是蘿莉控,而是他們對憑著神機妙算兩度擊退織田軍,而且還將奪來的城池歸還義龍的半兵衛有著高度評價。他們相信,只要遇上合適的主公,半兵衛必定能夠成為足以平定戰國亂世的「當世孔明」。
可惜的是,義龍不具有令半兵衛心悅誠服的器量──
假如半兵衛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戰國亂世是否會永遠持續下去呢?他們兩人一直如此感嘆著。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得知了這個消息──「重情重義的智將‧半兵衛明知寡不敵眾也要冒險相救,可見得相良良晴是個器量很大的人物啊。」「你看,半兵衛大人的表情多麼神采飛揚啊,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臥龍終於遇上值得侍奉的主公而飛往天際了嗎?」
激動如此大吼的兩人也決定一齊率軍反叛義龍。
「稻葉伊予守一鐵良通決定為相良大人盡心盡力!」
「氏家卜全直元也決定投靠相良大人!」
轉眼間,兩軍戰力來到旗鼓相當的地步。
不,當前狀況對士氣大減的美濃義龍軍壓倒性不利。
即便如此,義龍依然沒有退縮。他面目猙獰地高喊:「我要跟你們同歸於盡!」化身為六尺五寸的鬼神,陸續砍倒了接連來襲的敵兵。
半兵衛騎著小馬穿越戰場中央,接著便一直線奔進即將完成的墨俁城。在戰場上面揮舞長槍的良晴也為了保護半兵衛而衝回城內。
「大、大家聽我說!我要以這座城為防衛據點建立八卦陣!」
「半兵衛,真的感謝妳前來助陣!不過,五右衛門她──」
「良晴先生,人終有一死。要弔唁的話請晚點再說──現在請想著該如何活下去吧!」
半兵衛臉色蒼白地如此大喊。她的側臉散發出一股無形魄力。
至於那股魄力的來源是什麼,在戰場上面拚死奮戰的良晴現在根本沒有餘力思考這個問題。
兩軍在三角洲的墨俁打得難分難解,眼看時間就要正午了。
「我絕對不會輸的!我才是美濃的國主!父親大人、傻瓜公主,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們就休想奪取美濃!」
義龍憑著怪物般的巨大身軀和惡鬼般的執著,硬是讓一度瀕臨潰散的美濃軍重新站穩陣腳。
要是在敵人面前夾著尾巴逃跑的話肯定會被義龍生吞活剝的──就是這樣的恐懼感驅使著美濃士兵硬著頭皮往前衝的。
「現在的義龍殿下儼然是捨棄當人的惡鬼,無法用常理來對付的。」
就連半兵衛也束手無策。也許是長時間戰鬥令瘦弱的身體不堪負荷,她坐在凳子上面不地斷咳嗽。
「還好吧?半兵衛,覺得累的話先休息一下。」
「……不,現在正是緊要關頭。」
「話是沒錯,可是妳不要太勉強自己。」
不過──
即便在半兵衛的努力下……
墨俁城的良晴軍仍然漸漸被義龍軍壓制。
「主人,十二神將已經撐不住,一個個消失了。」
前鬼站在坐於凳子的半兵衛身後對良晴解釋:「儘管式神全數到齊,但每個式神分到的氣也因而變少了。這個做法適合用在虛張聲勢的奇襲;不過戰事一拖長的話,壞處就來了。」
「嗚嗚。在稻葉山城的時候只是運氣好,叫出十二神將的招數碰巧有效……但這招不能用在白天的戰場上。」
「這不是妳的責任。齋藤義龍在這場仗裡異常頑強,跟當時在稻葉山城被十二神將嚇跑的他簡直判若兩人。當稻葉、氏家倒向我方時,我還以為他馬上會逃跑了。」
來自南蠻的那些種子島火槍太礙事了──嚼著御手洗糰子的狼女‧後鬼如此說道。
「……一被那種子彈打中,我們這些式神就完了。這個時代的戰爭還真麻煩啊。」
「對啊,陰陽道繁盛的古代平安王朝才沒有什麼種子島火槍呢。」
「……你要使出殺手鐧了嗎,前鬼?」
「『氣』的量不足啊,後鬼。在這個美濃之地行不通。而且就算叫出來,敵人也看不見的。」
「……人類啊……連感應天地神佛的能力都忘了嗎?」
式神間的對話真是艱澀難懂啊──良晴如此想著。
「前鬼先生、後鬼小姐。雖然很辛苦,但還是請你們再到前線穩住戰局。」
「遵命。我會用結界盡量擋住齋藤軍的弓箭槍彈,直到我消失為止。」
「消失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嗎,前鬼?」
良晴不禁開口問道。雖然聽說式神不會死,但是「消失」這個字眼仍讓他感到莫名不安。
「只要主人再次召喚的話就能相見。不過,主人手上的護符已經用完,這場戰鬥就沒有機會再見了。請憑藉人類的力量獲勝吧。聽好了,相良良晴。不要讓主人的志向化為泡影啊。我的主人可是將自己的夢想全都賭在你身上了。」
「好!交給我吧!」
我們能在戰場上面維持形體的時間已經不多,而且為了召喚十二神將也用光了護符。接下來就是主人自己的戰鬥了──前鬼點了點頭,並帶著後鬼往前線縱身一跳。
「咳咳。良晴先生,我已經用完身為陰陽師能用的招數,接下來只能以軍師身分指揮戰鬥了。然而,這次沒有規劃策略的時間。儘管以現有條件守住陣地也是軍師的工作……要是我早點抵達的話,五右衛門小姐也不會……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係的,半兵衛。就如前鬼所說的,齋藤義龍的執念太深了。那個六尺五寸高的壯漢在失去半兵衛與西美濃三人眾後變得自暴自棄,看起來像是抓狂了。」
「我忘了這是場人與人的戰爭,以致於過分依賴古代的陰陽術了。我們可能會輸給義龍大人也說不定……咳咳。」
「妳也別太勉強自己,妳的臉色變得好蒼白耶。」
五右衛門,要是狀況不妙的話就保護半兵衛殺出一條血路──正當良晴想開口這麼說的時候,他才想起來。雖然五右衛門也的確在這座堡壘,不過她已經香消玉殞了。
吼──前鬼的嘶吼聲從最前線傳來。看來前鬼與後鬼力戰到底,最後把『氣』用光而消失了。
「……良晴先生。」
「半兵衛。」
良晴不禁緊緊抱住半兵衛。繼五右衛門後,就連半兵衛也要為了我的夢想而死嗎……真是慚愧啊。我決定了──無論吃了多少子彈也不要放開半兵衛、不會離開她。我要成為半兵衛的盾牌。
就在義龍即將殺到墨俁城門前時──
良晴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墨俁城還差一點就完成了!大家把美濃軍統統趕回去!」
身穿南蠻風格甲胄的信奈一馬當先衝了過來。
「那個傢伙……!跑來這裡做什麼?為什麼不去攻打稻葉山城?她在做什麼啊!?」
緊跟在信奈身後的是──
「為了挽回墨俁築城失敗的汙名,柴田勝家駕到!全軍緊緊跟在公主大人身後~~!」
「尾張的貴公子‧津田信澄登場!猴子,做這種事情為什麼不找我呢?太見外了!」
「看到我們尾張全軍傾巢而出,美濃軍也慌了手腳呢。九十三分。」
「……不原諒欺負良晴的人。吼~~吼~~」
在信奈率領下,尾張全軍渡過河流有如潮水般朝墨俁直奔而來。
織田軍的進擊勢如破竹。
美濃軍被這個出乎意料的狀況嚇住了。
不會吧?在前頭指揮的齋藤義龍也忍不住低吟。
「出動全軍援救墨俁?沒有分散兵力去攻打稻葉山城嗎!?」
其實心思縝密的義龍早就在稻葉山城留下許多守備兵。信奈雖然擅長野戰,但對攻城戰卻不拿手。更何況織田軍兵力不多,就算將自軍分散在墨俁和稻葉山城,也能將織田軍各個擊破──這是義龍打的如意算盤。
不過如今看來,身為重要主將的他反而會在墨俁這個地方被織田軍擊敗。
到那時候,稻葉山城的守備兵也只能乖乖向信奈投降了。
「這、這、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嗎……!」
看樣子只能撤退了。
「放棄墨俁,固守稻葉山城!」
懊惱不已的齋藤義龍下令退兵。
竟然能在一夜之間築起城池,對方快得太離譜了。照理來說這根本是不可能的,莫非織田施了什麼魔法?還是說逃亡到尾張的義父‧道三幫對方出了什麼主意?
義龍恨得咬牙切齒。
「難道光憑我一個人的智慧敵不過蝮蛇加上傻瓜公主的智慧嗎……!」
這些日子以來,義龍一直想向嘲笑自己是「六尺五寸」「大塊頭」的義父‧道三證明自己的實力,想讓道三承認自己是遠比織田家傻瓜公主優秀的繼承人。
仗著「土岐氏直系正統繼承人」的頭銜還有廢除道三改革政策的作為,義龍成功拉攏了那些向來排斥外來者‧道三的地方豪族們。
在帶兵打仗方面,也應該得到道三兵法的真傳了。
即便如此,自己還是比不上傻瓜公主嗎?
道三的眼光果然是正確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又是為了什麼才被培育成齋藤家繼承人的呢?
有如惡夢的現實令義龍深受打擊。
「相良良晴的墨俁一夜城」成了一個傳說。
勝利的氣氛籠罩著墨俁城。
渾身是血的良晴揹著五右衛門跪倒在騎在馬上的信奈面前。
因為奇蹟似的勝利鬆了一口氣的半兵衛丟下一句「我我我我不敢見信信信信奈大人,呀啊啊啊……」後便跑去瞭望塔躲起來了。
看來半兵衛的個性沒有完全改變,為了把關注自己動向的稻葉一鐵、氏家卜拉攏到良晴陣營,想必她一直在勉強自己吧。
另一方面,良晴一開口就大聲質問信奈說:
「為什麼妳會來這裡?信奈。我不是叫妳去攻打稻葉山城嗎!妳就這麼想和長政那個傢伙結婚嗎!」
「哼,本小姐原本想見死不救的……不過後來臨時改變主意了。算你好運,猴子。」
「可是……」
「我啊,和你一樣是個貪心的人。既想保住墨俁城,也想奪取稻葉山城。我什麼都不想放棄。」
「算了,反正義龍好像還在城裡留下許多兵力……這次引出的美濃軍比我想像中的少。」
無論如何,良晴總算僥倖撿回一條命。
不過,趴在良晴背後的五右衛門卻──
「……總之我已經依照約定完成墨俁城了。」
「這樣啊──關於那名忍者,我很遺憾。」
「嗯,一旦打仗就會有人喪命,真是討厭啊……」
「……我向你保證,我會平定戰亂,開創一個沒有戰爭的國度。」
「妳會對我保證,莫非天要下紅雨了?」
「猴子……這不是你的錯。命令你築城的人是我,所以責任在我身上,打起精神來。」
「嗯,我知道。雖然知道,眼眶裡的水……還是不斷冒出來啦。」
「愛哭鬼,你這樣還算是武士嗎?」
信奈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眼中還是浮現淡淡淚光。
就在此時──
靜靜趴在良晴背上的五右衛門突然睜開雙眼打了一個哈欠。
「……呼……相良氏,快點包圍稻葉山城是也。如今正是奪取咩濃的絕佳機會。」
「咦?五右衛門!?妳不是中彈身亡了嗎……!?」
「忍者在戰鬥前都會在衣服裡面加穿鏈甲是也,一、兩發子彈還抵擋得啾。」
「什麼啊!妳知道我有多傷心嗎!我還以為……!」
「呵呵,在下認為有必要讓貪心的相良氏體驗一次『失去』的啾味,這算是一場預演咻也。」
「所以妳是故意裝死啊!?啊!不過我還是好高興!讓我好好抱抱妳。磨蹭磨蹭!」
「哇、哇、哇!快快快快放開在下是也!被、被男人抱住的話,在瞎、在瞎……!呀~~!」
「雖然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不過五右衛門還活著真的太好了!」
「呀!相良咻不大對勁咻也!啾命~~!」
臭小子!居然敢抱著首領磨蹭臉頰,你這個惡魔究竟想做什麼啊!以前野為首的川並眾們一擁而上,對著興奮過頭的良晴一陣拳打腳踢。
「好痛好痛好痛!喂,信奈,別在一旁偷笑,快點給我賞賜啦!」
信奈從袖子裡面取出一顆柿子扔到良晴頭上。
「拿去,對猴子而言,賞顆柿子應該夠了吧?」
「嘰────!這算什麼賞賜啊!居然把人當猴子耍!妳之前承諾過可以給任何獎賞的約定呢!?」
「別得寸進尺了,那是攻下稻葉山城才有的賞賜啊!」
「就是因為妳跑來這裡,現在時間已經不夠啦!」
「哼!我不想看到說喪氣話的猴子!」
信奈瞇細雙眼露出潔白的牙齒。
臉上綻放出睽違已久的笑容。
「走吧,猴子!不想讓長政搶走我的話,就在日落之前把稻葉山城打下來吧!」
「喂!好歹也幫我加薪吧,妳這個守財奴!等一下!」
一鼓作氣。
宛如雷神一般。
信奈朝著稻葉山城方向策馬狂奔,良晴則是在後面用跑的追趕。
「對了,差點忘了公主大人與長政的婚事還沒完結!全全全全軍,快點跟上公主大人啊啊啊!慶功宴等攻陷稻葉山城之後再說啊啊啊啊!!!」
正準備照慣例慶祝打勝仗的勝家連忙提起長槍對著織田軍大聲吆喝。
呼~~戰戰兢兢從眺望塔探出頭來的半兵衛嘆了一口氣。
「……良晴先生是個大忙人啊。」
牽著小馬的馬轡前來迎接半兵衛的五右衛門隔著面罩嫣然一笑。
「而且還是個色狼是也。侍奉這個人會很辛苦喔,竹中咻。」
這樣才有侍奉的價值啊──半兵衛笑了笑。
長政和信奈的婚禮期限一分一秒逼近──
「這是尾張與美濃的最後一戰!今天一定要打下稻葉山城!」
竹中半兵衛和美濃三人眾投靠了織田家。儘管敗相已露的齋藤義龍退回稻葉山城加強防守;不過在織田家猛將‧柴田勝家高喊:「這次一定要洗刷名譽、挽回汙名!」的錯誤口號帶領下,織田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陷了金華山南側的瑞龍寺山據點。
陸續攻陷周邊據點後,信奈大軍完全包圍了孤立無援的稻葉山城,接著全軍便開始在山麓各處放火。
短短半天時間,信奈就壓制了九成的美濃領地。
最後只剩下攻陷金華山上的稻葉山城了。
不過,儘管孤立無援,但稻葉山城依舊固若金湯。
與長政約定的期限迫在眉睫。
把嘴抿成ㄟ字型的信奈召集了眾家臣商討對策。
「硬碰硬的話會趕不上期限的,不過要是派出少數人潛入,再從內側打開城門的話,也許還有希望……有誰自願接下這項任務?」
「生還可能性是三十分。交給我吧。」
「絕對不能讓長政那個傢伙搶走公主大人!請派我去突擊吧!」
雖然丹羽長秀、柴田勝家都自告奮勇充當敢死隊,但卻被信奈一句「要是妳們死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話駭回了。
「嗚啊啊啊~~反正公主大人一定是想把敢死隊的任務交給猴子去辦啦~~肯定是這樣沒錯啦~~太偏心了~~!」
「勝家大人,請死心吧。七分。」
附帶一提,渾身發抖的津田信澄小聲嘟噥:「我、我是貴公子,擅長男扮女裝,但是對爬山非常不在行……」這些話,結果被不高興的姊姊數落一句「真沒用。」後連忙撇開視線。
「唔……」前田犬千代作勢想要舉手,不過卻被坐在身旁的良晴壓了下來。
「我看你好像一直有話想說耶,猴子。」
「事到如今根本用不著開軍事會議。我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才在這裡的。」
「哼,儘管在墨俁的時候讓你僥悻逃過一劫,不要指望好運會有第二次喔。」
啊啊啊~~我就知道────勝家忍不住大哭起來。
「我自有妙計。雖然不是我的計策就是了。」
「真的嗎?該不會是被賞陽的約定沖昏頭了吧?」
「嘖,妳就不能少說兩句嗎?相信本大爺就對了。」
「……我知道啦,反正就算阻止了你還是會去吧。」
「妳還真是瞭解我啊。」
「哼──你就這麼想和天下第一美少女卿卿我我嗎?換句話說,就是想和本小姐……真是隻無藥可救的色猴子耶。」
「妳、妳別會錯意了,我只是不想讓近江的冒牌猴子稱心如意罷了!」
「真難得。我也有同感,難不成真的要下紅雨了?」
只見太陽逐漸西下。
如今沒有時間表演相聲了。
制止了表明:「我要跟你去。」的犬千代,良晴站起身來對信奈抛下一句「我這就潛入城內打開城門。」接著便意氣風發地離開了。
(可惡。明明就跟送死沒有兩樣,我卻一點也不害怕,看來我也逐漸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武將了。)
叩!就在良晴自我陶醉時,後腦突然傳來一個聲響,他被不明物體擊中了,原來是信奈將掛在腰際的寶貝葫蘆扔了過來。
這個被用來當成水壺的葫蘆上頭還寫著信奈的名字。
「很痛耶!妳做什麼啦!?」
「……哼,金華山上沒有水源。要是口渴的話就喝葫蘆裡面的水吧。」
「給我記住,我一定要讓妳完成約定、給我賞賜。」
「嗯,如果能活下來的話。」
信奈瞇起眼睛露出得意的微笑。
良晴也跟著笑了出來。
啊啊啊~~猴子和公主大人開始在眉目傳情了?這股甜蜜氣氛是怎麼回事啊?該死的臭猴子~~要是你敢用那張嘴巴碰公主大人愛用的千成葫蘆,我這就宰了你!妒火中燒的勝家含淚如此叫道。
剛才朝著稻葉山城行軍時,良晴已經從半兵衛口中得知了城內密道的消息。
『南邊的七曲口和西邊的百曲口都有重兵戒備,不過要是從北邊的長良川側爬上山崖,就能夠經由丑寅(東北)方位的鬼門潛入二丸內側──可是山崖相當陡峭,就連野獸都不會從那裡通行。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去嗎?』
我在墨俁的時候把所有護符用光了,所以幫不上你的忙。依我看來,你有七、八成的機率會喪命,就算這樣……
「就算這樣我還是非去不可。妳也明白這點吧,所以才會告訴我密道的位置不是嗎?謝謝妳。」
摸了摸半兵衛的頭後,良晴便前去參加軍事會議了。
單槍匹馬衝出本陣的良晴正毫不猶豫地攀登通往鬼門的山路。
由於潛入的人數越少越好,因此良晴身邊只有五右衛門跟隨。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場賭注。
「抱歉,五右衛門,老是麻煩妳。」
「用不著客氣、在下也不想看到信奈殿下被淺井長政搶走後相良咻吸魂落魄的模唷。」
「我我我我才不在乎信奈被誰搶走啦!我不過是看淺井長政那個小白臉不順眼,才想破壞他的好事罷了!」
「……呵呵,繼續前進吧。」
登上第一座山崖後,良晴和五右衛門伸出拳頭互相碰一下。
即便在防衛薄弱的鬼門山路上也有幾名巡邏兵來回警戒。
不過,這些巡邏兵──
「吼~~吼~~」
「哇!有老虎!老虎出現了!」
「是虎女!」
……披著虎皮的欺敵部隊‧前田犬千代一邊發出沒啥幹勁的吼聲一邊在山林間穿梭,分散了敵方的注意力。
也許她正若有所思(唔──好想一起爬山。)在鬧彆扭也說不定。
時間所剩無幾了。
「還沒看到猴子發出的信號嗎?」
抬頭仰望金華山的信奈焦躁不安地晃著腳。
儘管一直很擔心良晴會不會出事,嘴巴上卻還是說出「真是隻一點都不可靠的猴子。」這樣的違心之論。
勝家則是隨侍在信奈身旁。
「公主大人!請看那邊!那是公主大人的葫蘆!」
位於山麓的二丸上面高高掛著一個反光物品。
那是信奈交給良晴的葫蘆。
良晴把葫蘆綁在槍頭上面使勁揮舞。
信奈立刻從凳子站起身來,並高舉拳頭大喊:
「勝利是我們的,六!現在馬上展開總攻擊!」
「嗚啊啊啊啊啊~~臭猴子、臭猴子~~!為什麼那個葫蘆會閃閃發亮?一定是臭猴子為了仔細品嘗公主大人唾液的味道,用舌頭從上到下徹底舔過的關係啦!我要殺了他!」
「六!我決定了!我要用那個葫蘆當成猴子的旗印!」
「咦咦咦咦咦?那不是公主大人的寶物嗎?您就那麼……您就那麼重視那隻猴子嗎?公主大人~~!?」
小名萬千代的丹羽長秀已經在金華山的山麓處布署好部隊。
她率領部隊包圍稻葉山城的城門周邊,靜靜觀望信奈的攻城行動。
「攻克美濃山城的夙願還差一步就可以實現了。滿分。」
就在此時,一支陌生軍隊突然出現在長秀面前。
該軍的旗印是淺井家的三盛龜甲家紋。
在前頭領軍的年輕武士正是淺井長政。
「在下淺井長政,以丈夫身分特地前來協助信奈殿下攻打美濃了。稍後就在此地舉行婚禮吧。」
長政沒有事先派人告知自己前來助陣的消息。再說長政帶來的人馬也不多,反而是運送成堆結婚禮品的部隊格外引人注目。恐怕是在前往尾張的途中得知信奈突然出兵美濃、獨力攻打稻葉山城的消息,擔心婚約可能生變,所以才會慌慌張張趕來的。
顯然是想來分一杯羹的。
除此之外,長政還有個暗中幫助義龍奪回稻葉山城的祕密。
假如不快點親手殺了義龍滅口的話,自己玩兩面手法的陰謀就會穿幫了。
因此平常總是從容不迫的淺井長政此時難得露出了焦急的神態。
「怎麼了?丹羽大人。快點讓路啊!」
甚至不自覺用粗暴的語氣對女性說話。
不過,長秀依然面帶笑容策馬擋在長政的面前,絲毫沒有讓路的意思。
「淺井殿下,公主是這麼吩咐我丹羽長秀的。」
「什麼?」
「『這一戰是相良良晴的戰役。如果有卑鄙之徒企圖介入,不管對方是誰一律格殺勿論,即便是淺井長政也不例外。』──以上。」
個性溫厚的長秀伸手握住了腰際的刀柄,身上靜靜地散發一股殺氣。
「……殺、殺了我的話,織田家就會變成淺井家不共戴天的仇敵喔!」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公主似乎已經做好覺悟了。織田家能夠走到現在這一步都是拜相良大人賣命奮戰所賜。假如到了最後關頭,功勞卻被旁人搶走的話,相良大人會很不甘心的……公主多半是這麼想的吧。」
「……她該不會想取消我們的婚事吧?」
「等到攻陷美濃後,恐怕也沒有必要成婚了。」
「妳覺得淺井家能夠容忍這種毀約行徑嗎?信奈殿下不在乎世人眼光嗎?」
「這個的話,我家公主就某方面來說還挺孩子氣的。她對自己養的那隻貧嘴猴子一向寵愛有加,假如有人要惡意危害猴子大人、惹公主殿下失控的話,只怕不管是淺井家,還是天下,她都不會放在眼裡的。」
雖然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但長秀身上散發出來的凌厲殺氣將長政以及其手下震懾住了。
插圖009
假若再往前一步的話,長秀肯定會毫不遲疑拔刀斬了長政。
「……想不到竟然能在一天之內在墨俁築城,而且還攻下稻葉山城……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長政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就連卑鄙的手段都用上了;不過在聽到自己綁架的安藤伊賀守被川賊救走的消息時,他心中就隱約有了事情會如此演變的預感。自己終究還是敗在信奈、猴子兩人手上了。
承認敗北的淺井長政放棄進軍。
當初綁架安藤伊賀守時於墨俁的留言還能當成開脫的藉口,就算被信奈追究也能四兩撥千斤避開。
不過,他非得設法封住與自己勾結的義龍之口才行。
而且與信奈的政治聯姻還不見得會告吹。就算信奈攻下美濃,也沒有能夠片面毀約的正當理由。
「請您先退兵吧,長政殿下。」
「……知道了。不過我們大老遠來到美濃,至少也要聽到信奈殿下的答覆再回去。我們的婚事、織田家與淺井家的同盟究竟還算不算數,今天一定要請她決定。」
「好吧。凡事不留餘地會遭人怨恨的,這一戰馬上就要結束了。稍後會讓您帶一名親信前往本陣的。」
長政暗自沉思(我還沒有放棄吸收織田家、問鼎天下的野心。),強忍屈辱點了點頭。
良晴贏得了這場豪賭。
犬千代化身虎千代穿梭在山林的作戰奏效,守備兵們紛紛驚叫:「老虎出現啦~~」逃之夭夭,兩人一路爬上無人戒備的小路。渾身傷痕累累的良晴嘴裡不斷唸著「長政,我要阻撓你我要阻撓你……」之類的話,最後終於奇蹟似地登上山崖,並在傍晚時分潛入了二丸。
先行突入的五右衛門到處投擲「煤球」製造煙幕。趁守備兵混亂時,良晴從二丸內側開啟城門,接著穿過煙幕爬上了被後世稱為「天狗岩」的高峰,然後將信奈交給自己的葫蘆綁在槍頭,高高舉向夕陽下的天空。
接下來的事情就像是在瞬間發生的。
可恨的死猴子~~眼中泛著淚光的勝家展現有如鬼神的槍法以怒濤之勢闖入城門,沒過多久就攻下了二丸。
儘管義龍還鎮守在位於山腰的城主之館,但是看到從二丸到山頂都陸續揚起織田軍旗幟後,驚覺大勢已去的義龍還是選擇了投降。
這一刻,信奈終於達成父親‧信秀生前的夙願,成功奪下了美濃。
成為美濃的新任國主後,信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快馬加鞭前去聯絡隱居尾張的蝮蛇‧齋藤道三,傳達了「火速趕往美濃」的訊息。
由於美濃三人眾都歸順了織田家,井之口町的混亂被壓到了最低幅度,而且美濃是受到蝮蛇‧道三長年統治的國家,井之口更是商人出身的道三一手打造的城鎮。在三名美濃重量級豪族以及蝮蛇都擁戴信奈為國主的情況下,相信不用一週時間,就可以讓此地回歸原貌了。不,只要靠信奈強大的執行力,實行被義龍廢除的樂市‧樂座政策,這座城鎮就一定會變得更加繁榮。
況且,傻瓜公主和傳聞中的暴君形象相差甚遠,織田軍也相當遵守紀律。
在信奈「凡是對百姓無禮的傢伙一律斬首示眾!」的宣言下,尾張士兵都戰戰兢兢,沒有人敢恣意妄為。
「雖然聽說她是個可怕的公主,沒想到卻意外是個好君主呢。」
「剛才騎馬經過的信奈大人身上有股很香的味道耶。」
井之口町的人民都對信奈的到來表示歡迎。
迎接新主人的稻葉山城和井之口町逐漸被夜幕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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