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法語言』

  第二章 『魔法語言』

1

  「不解決掉那個的話,我們就沒救了。」

  在蠢動的暗紅色空間中被擠壓,然後聽到硬物裂開的聲響後。

  突然聽到有人這樣講,把自己拉回現實。只不過這個現實無可救藥到令人很想錯認為是惡夢。

  甚至令人感覺嘈雜的靜謐熱氣,鞋底傳來乾巴巴的沙子觸感,以及身旁優先考慮自己性命而有著各種企圖的同伴──不,是只有境遇相同的一夥人。

  不這樣想,就沒法接受剛剛發生的事──

  「嗚啊、啊啊、啊啊啊……!」

  「哼!終究是小孩啊……好了,聽我說!你們,看看那個!」

  想忘也忘不了的光景,讓昴想起了死得壯絕的經驗。

  於是他抱頭蹲下來,鏽髮男懶得理他,叫刺青男和蜥蜴人去看劍鬥場上所準備的大小兩把劍。

  「你會用劍……?」

  「我說過我曾是戰士了吧。比你們使得還要上手。」

  三人無視昴,淡淡進行與方才相同的對話。

  這樣下去事情發展又會一樣。而且,又聽到了實在不能當作沒聽見的話。

  「什麼戰士,你騙人……」

  昴這突如其來的插嘴,讓男子們轉頭。

  當然,對這句話反應最大的是鏽髮男。他用手抓住繞住額頭的頭巾,低頭俯視昴。

  「你說什麼?你有什麼根據說我騙人……這傢伙,就算你是小孩我也不輕饒!」

  「那就不要撒那種無聊的謊,老實說話呀!撒謊好讓自己看起來厲害,這樣有什麼意義!你就這麼想要那把劍嗎!?」

  「唔、唔嗚……!」

  以為只要像剛剛那樣大罵,小孩就會安靜下來吧,但是反而被這樣回嘴,鏽髮男因此大為狼狽。而這樣的反應,連刺青男都覺得可疑。

  「喂,那小鬼的話是真的嗎……?你竟然想騙我……?」

  「等、等等,那只是小孩亂講話吧!?這種賭命的時候別理這種無聊事……」

  「正因為是賭命的時候,你最好能夠說服我喔……!」

  刺青男一把揪起鏽髮男的衣領,紋著骷髏的面容氣到歪曲。

  反射性地戳破了鏽髮男的謊言,但這樣吵架沒有任何意義。仔細看,沒有加入拌嘴的蜥蜴人正逐漸後退,準備自己逃跑。

  隊伍又再度處於即將四分五裂的狀態──

  「──那麼,『斯巴爾卡』開始!!」

  古斯塔夫可不是溫柔到會容許他們暫停的帝國人。

  「咕、呃啊!」

  粗壯聲才剛開始宣告戰鬥開始,刺青男就立刻按著手發出慘叫。

  手部流血的他原本揪著鏽髮男的前襟,結果手卻被鏽髮男咬傷。咬斷他手指的男子,推開他後往劍跑過去。

  「我、我就算了!我、我可不想死──!」

  跟鏽髮男相反,蜥蜴人再次衝向牆壁,開始擬態融入環境。

  少了兩隻手指的刺青男抱著右手跪下來,目睹兩個大人爭鬥的狀況比剛剛還糟的昴雙腿直打顫。

  「多管閒事……!老實照我說的去做就好了!」

  咒罵不聽自己吩咐的其他人,雙眼充血的鏽髮男拔起插在地面的劍。雖然說謊,但架式還真有那麼一點樣子。

  「──吼吼!」

  下一秒,接收到「開始」訊號的獅子便撲向鏽髮男。

  發生的事,就跟上一輪刺青男拔劍後一樣。獅爪掃斷鏽髮男架劍的雙手,然後撞飛他身體。

  「啊。」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低吟的男子頭先撞上牆壁,瞬間化為牆上的印子。接著獅子吼叫,無視昴跟刺青男,奔向劍鬥場後方。

  「走開、走開走開走開走開!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再了得的擬態能力,一旦輸給獅子的氣魄而開始逃跑就失去意義。

  因為厲聲高喊而將自己所在位置透露給敵人的蜥蜴人,一下就被獅子用身體壓扁。牆壁開出紅色血花,頃刻之間就有兩人被殺。

  「噫嗚。」獅子慢慢轉頭看過來。被盯上的昴喉嚨痙攣。

  「如果還想活下去,就去撿起劍,小鬼……」

  「咦……」

  視野溼潤,快要哭出來時被刺青男這樣說。

  冒著冷汗的他,一臉痛苦地站起身。接著他用下巴示意倒在劍鬥場角落、鏽髮男拔起的劍。

  「那個怪物由我來引開……。你去撿劍,然後給我……」

  「──」

  刺青男的訴說,只能說是有勇無謀。

  就算在萬全狀態下持劍,刺青男都沒法傷到獅子。而這一次他還少了兩根手指,搞不好都沒法正經揮劍。

  儘管如此──

  「我也、不想、放棄……」

  「……。你,比騙子和膽小鬼有用多了……」

  這樣歡迎昴的決心後,刺青男就扭曲嘴唇踏步往前。他邊吸引瞪過來的獅子的注意力,邊慢慢拉開跟昴之間的距離。

  「魏茲……」

  「呃?」

  「那是我的名字,舒瓦茲……」

  他稱昴為「舒瓦茲」,嚇到了昴。

  還想著他是在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但稱呼昴為「舒瓦茲」的只有古斯塔夫。所以刺青男──魏茲從他們第一次見面起,就記住了昴被古斯塔夫稱呼的名字。

  雖然這樣的作為,並未改變他在上一次推開隊友的事實──

  「去吧……!!」

  以此為信號,構成了果敢跑起來的充足理由。

  壓抑住想慘叫的心情,全速穿越劍鬥場。但還是很慢。小孩子手腳短,而且內臟在緊張和恐懼下瑟縮礙事。

  不過還是拚命跑。跑起來,跑過去,繼續跑,終於到了劍那邊。

  「舒瓦茲!」

  才剛撿起沉重的劍,魏茲的死命吶喊就讓昴全身起雞皮疙瘩。

  「──」

  轉頭一看,昴整個視野都是嘴巴張大的獅子臉。頓時,心情變成即將被吃的鹿,獅子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慢速播放。

  慢慢接近的獅子,自己也慢動作要把舉起的劍扔出去。好著急。深怕在扔出去之前就被吃了。

  快點快點快點!總而言之拚了命地祈求肩膀、手肘、手指,拜託它們──

  「喝啊啊啊啊!!」

  祈求生效,離手的劍旋轉飛向魏茲。對方伸出少了手指的手,一把牢牢抓住飛過來的劍。

  見狀,完成任務的昴抱著自己將要死於獅子利爪獠牙的覺悟,滿臉鼻涕淚水癱坐在地。

  然而獅子卻沒有立刻攻擊。

  「噗。」

  取而代之的,是後腳往後飛蹬,踹中並踢爛朝著自己背部砍來的魏茲的臉。

  就跟上一輪一樣,少了脖子以上部位的魏茲死亡。脫離他手中的劍又插回一開始的地面,上演了出人意料的無趣奇蹟。

  戰術失敗,大人全滅,獅子轉向並鎖定最後一名挑戰者昴。

  「阿泖!阿泖!從這邊開始好像有可以挽回局面的感覺喔?」

  坐在地上的昴,聽著後方觀眾席傳來的聲音。是觀看這場悽慘戰鬥的假瑟希魯斯。

  「以同伴悲慘的死亡為契機,進而促使隱藏的力量覺醒,或是解開封印的技術,這時候就是要這樣!你有對吧?還是沒有?」

  「……哪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啦。」

  「嗯~也是啦。抱歉,看來我判斷有誤!有什麼話要轉告給跟你一起的那個小姐嗎?這樣做是合乎情理的吧!」

  「呼。」討遺言的口氣跟上輪瀕死時一樣輕鬆,昴吐出一口氣。

  儘管接下來要被獅子給肢解──

  「瑟希,我只問一件事。」

  「沒有要傳話,而是有問題嗎?所謂帶到死亡世界的土產?我的回答是否能滿足你的期望呢,紅牌演員的光芒將在此被考驗──」

  「這頭獅子,為什麼先殺了他們才要殺我?」

  指著眼前兇殘的獅子,昴問。瑟希魯斯聽了瞇起眼睛。

  不知道這個放羊的孩子能否回答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就是想要問一個壞心的問題來做最後的掙扎。

  「很簡單喔,阿泖。──不管有多兇猛,野獸就是野獸。因此野獸只會憑本能狩獵。而本能就是為了活下去的力量。」

  「……什麼意思?」

  「阿泖如果是那頭野獸的話,會從誰開始殺起?」

  講話宛如謎語,就是不直接告訴昴答案。

  對這樣的不親切感到氣憤,同時思考起他這番話的用意。如果自己是那頭獅子的話,到底會先殺誰呢?

  如果要殺害,是基於什麼理由,而對某人下手──

  「──啊。」

  突然想通了。原來是這樣啊。一切都講得通了。

  然後──

  「那女孩醒了的話,我會跟她說你很勇敢。因為我不擅長說謊,所以你這麼勇敢幫了我大忙!」

  耳朵聽著這神經大條的話,嘴巴卻已經無暇回嘴。

  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後,眼前的獅子舉起前腳。

  啪喳。聽到自己爛掉的聲音,實在是很不愉快。

2

  「不解決掉那個的話,我們就沒救了。」

  頭顱、肩膀、腰、臀、腳踝,碎爛。全都爛掉。

  人類的身體從上方被壓扁,原來會那樣碎爛崩解。昴簡直有如在看待別人的事般緩緩地這麼想。但其實根本不可能當成是別人的事。

  不過,先把這事擱在一旁,關閉掉痛苦與悲傷的迴路。

  ──在卡歐斯弗萊姆宛如地獄的十秒鐘。

  那次的經驗,讓昴深刻記住短短幾秒的時間有多重要──

  「可惡!王八蛋!為什麼我會落得這種田地……!」

  「抱怨就免了!先竭盡全力好活下去!看看那個──」

  「魏茲!按住那個頭巾男!」

  昴一這樣大喊,刺青男──魏茲驚訝道:「什麼……?」

  這也難怪。他不曾報上姓名,昴卻知道他的名字。突然被叫名字還被命令,魏茲根本沒理由照做。

  然而,不只魏茲,鏽髮男和蜥蜴人全都因為事出突然而嚇到停止動作。

  趁這個空檔──

  「──來吧,獅子!你會盯上誰!?」

  「──吼吼!!」

  高喊的昴用小手粗魯地抓住插在地面的劍。

  頓時,不等古斯塔夫的號令,劍鬥獸吼叫並腳踢地面,猛然衝向昴那邊。

  『阿泖如果是那頭野獸的話,會從誰開始殺起?』

  假瑟希魯斯那番像謎語的話,帶著痛楚深深烙印在昴的靈魂上。

  沒錯,果然是這樣。假如自己是那頭獅子,當然優先盯上「危險人物」。例如在這個地方的話,就是手持武器的人最危險。

  「舒瓦茲……!」

  看著被獅子猛撲的昴,魏茲睜大眼睛。

  知道彼此的名字。下一次,一定會做得更好吧。為了讓再下一次做得更好,就得繼續知道必須知道的事。

  即便顫抖的內臟怕到生疼,也不可以輸,不可以逃,不可以哭泣。

  已經被殺兩次了,即便之後還要慘死很多次。

  「別以為我是個小孩就會立刻哭泣放棄!!」

  要跟卑鄙小人、膽小鬼和騙徒齊心協力,一同戰勝這場「斯巴爾卡」。

  下定決心的瞬間,獅子的前腳轟飛菜月•昴的第三次挑戰。

3

  ──「毒辣翁」奧爾巴特•丹克肯的術技,在於干涉他人的歐德。

  生物,不過就是無中生有的歐德的容器。根據歐德的形狀,恰當的容器形狀和大小各異。

  因此,每一個生物都有不同的外貌,也得以成為不同的生命體。

  「假如這個理論正確,那只要改變體內的歐德形狀,也就能改變容器的形狀吧?唉呀,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西諾比的前首領們會想到這麼恐怖的事就是了。」

  「咱的絕招……雖然有幾十招,不過其中就這玩意瘋狂到極點。畢竟,縮小的不只身體,連腦袋都是,根本是個笑話。」

  「很不巧,理論連咱都不懂。反正,就是硬是去擺弄歐德,畢竟不只身體,連心靈也會去配合歐德吧?事實上,也沒必要搞清楚理論還啥的是怎樣。身心都變幼稚了就容易殺死,對咱來說很方便。」

  「話是這麼說,可偶爾也會有從小就有堅定覺悟的傢伙吧!那種傢伙即便腦子縮小了也不一定能夠輕鬆戰勝。──哦哦,還有……」

  「──。……什麼,沒事啦。總而言之,在西諾比的術技當中,這也是很有趣的一招,所以咱很喜歡。畢竟,敵人弱小的話就可以輕鬆應付囉?」

4

  ──怒意,讓昴的靈魂火熱起來。

  恐懼,有。緊張,也有。不安,也有。

  可以想到的諸多負面情感,大概全部都有了。

  但是強烈的怒意湧現,足以將負面情感全數燃燒殆盡。

  「可惡!王八蛋!為什麼我會落得這種田地……!」

  吵死了,白痴。那種抱怨,根本不會有人聽啦。

  「我說過我曾是戰士了吧。比你們使得還要上手。」

  吵死了,白痴。那種謊言和虛張聲勢,全都曝光了。

  「我應該說過了……。我沒打算把命交給其他人……!」

  吵死了,白痴。你以為這樣做你一個人就能過關嗎?仔細看看周圍吧。

  ──沒錯,觀察周圍,把一切東西、所有人、能用的手牌、可以用的東西,都看在眼裡。

  「魏茲,接住!拿劍的人會被盯上!」

  從地上拔起劍的瞬間,黑獅子就邊吼邊穿越劍鬥場。

  獅子瞄準的,永遠都是持劍的人。一旦放掉劍,就會被視為次要敵人,因此昴立刻把拔起來的劍扔向魏茲。

  一開始被率先拔腿狂奔的昴給嚇到愣在原地的三個大人,當中最早回過神來的就是有膽量的刺青男──魏茲。

  「唔,小子……!」

  劍在空中旋轉後刺在腳邊,魏茲立刻拔起拿住。

  還留有冷靜的魏茲立刻理解到,這是為了吸引獅子注意力的手法。但是,也有人仍沒發現這點。

  「劍、劍給我!我來解決那頭劍鬥獸……!」

  慢了一點回神的鏽髮男伸手試圖搶奪魏茲的劍。

  緊張與恐懼,還有被撇在一旁都混淆了他的判斷力,這樣下去,開始扭打的兩人將會被獅子一併擊殺。

  因此,在那之前──

  「希艾因!後面!」

  「後、後面……!?」

  在鏽髮男抓住魏茲之前,昴叫喚事不關己的蜥蜴人──希艾因的名字。語氣聽起來像是有迫在眉睫的危險正逼近至後方。

  三人之中最膽小的他,連忙轉身往後看。什麼都沒有。因為昴的目的是促使他立刻轉身。──在粗尾巴筆直伸長的狀況下。

  「咕哦哦!?」

  轉身時,希艾因的粗尾巴從旁掃飛鏽髮男。

  託此之福沒跟他扭打起來的魏茲,面對殺敵目標變更為自己的獅子,擺開架式──立刻把劍扔給別人。

  「咦?」

  被扔出去的劍,希艾因不自覺就伸手去接。

  「──吼吼!」

  「噫、噫啊啊啊啊──!!」

  下一秒就變成獅子的目標,希艾因嚇得慘叫,拚命逃竄。

  魏茲朝還不懂狀況的他大喊:「把劍扔出去……!」於是在劍鬥場這塊區域,開始了傳接戰。

  「我就趁這個時候……!」

  昴跑向的不是還沒被拔起的大劍,而是難以看清、設置在劍鬥場牆壁上的把手──拉把。乍看之下會覺得大小兩把劍很醒目,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劍鬥場還有這個機關。

  「拉動這個看會怎樣!」

  跳向對小孩來說位置略高的拉把,用全身的體重往下扳,接著沉重聲響響徹劍鬥場。是齒輪轉動的聲音,身後有東西啟動了。

  手放掉拉把,轉身看去的昴,看到鐵柵欄升起,把劍鬥場一分為二。

  從正中央升上的柵欄,把圓形場地分成半圓形。利用這個,就能把劍鬥獸跟挑戰者區隔開來。──但是這次失敗了。

  「──吼吼!」

  搞錯追趕方式,導致昴跟劍鬥獸被留在了同一個區塊。

  「嗚、嗚嗚……到底是怎樣……呀啊啊!」

  正確來說,被留在同一個區塊的除了昴跟劍鬥獸,還有鏽髮男。而獅子不講情面的前腳一擊立刻將人數減少。

  鏽髮男脖子被折斷,柵欄對面有抱著頭的希艾因,以及一臉著急的魏茲。

  「舒瓦茲!」

  像以魏茲的叫喊為契機,獅子衝向昴。

  看樣子,如果持劍者位在柵欄另一邊,就會被撇除在目標外。啟動鐵柵欄的拉把、持有就會被鎖定的劍,綜合這些情報──

  「──下次!」

  ×  ×  ×

  「伊多拉!柵欄快撐不住了!那邊的劍呢!?」

  「拔不起來!太重了,根本拿不動啊!!」

  在強烈的撞擊下,鐵柵欄扭曲變形,獅子努力地想把身體擠到對面。

  若是人類,只要頭可以過,那大部分狹窄的地方也能穿過。不過體型差距甚遠的獅頭劍鬥獸,就沒法那麼簡單通過了。

  「小子!怎麼辦!?」

  一臉拚命的鏽髮男──伊多拉死命地在拔大劍。儘管劍一動也不動,但因為希艾因和魏茲已經死了,所以也只有他能努力。

  啟動柵欄的拉把,以及一大一小兩把劍。找遍整個劍鬥場,最終只找到這兩個機關。接下來就真的只能靠實力取勝了嗎。

  「小子!」

  「不可以害怕!令尊很優秀,你是他的繼承人吧!?」

  「──!沒、沒錯!我才不會害怕!」

  儘管怕到聲音發抖,但伊多拉繼續堅持。

  他不是什麼戰士,也沒什麼地位。之所以會變成劍奴,在於壞心的親戚搶走他繼承的家業,陷害他成為罪犯,最後成為奴隸。

  伊多拉不是壞人。只是給了壞人可乘之機而已。

  雖然撒謊自稱是戰士,但想要成為高尚人士這點並非謊言。

  「唔、哦哦哦哦!!」

  毫無才能的無名小卒,用上整個人的重量試圖拔出大劍。昴也跑過去幫忙。在大人和小孩的體重下,大劍一點一點傾斜。

  這段期間,獅子仍在努力讓身體穿過扭曲的柵欄。性命危在旦夕。──可是,伊多拉不放棄。

  他沒有捨棄昴,自己逃跑。這是第一次。

  「──吼吼!」

  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鐵柵欄破了,擠進來的獅子朝兩人吼叫。

  後腳像要把地面踢碎般蹬地,可怕的臉孔以驚人氣勢逼近。迫近的獅臉瞄準昴和伊多拉,而兩人合力架起大劍。

  「伊多拉,來了!」

  「我知道!!」

  在千鈞一髮之際拔出的大劍由伊多拉扛著,昴從下面扶住。他也拚命地希望能稍微幫上想用槓桿原理揮劍的伊多拉。

  一點點也好,只要揮劍的速度夠快,只要能命中獅子──

  「上、上啊──!!」

  「唔哦哦哦哦──!!」

  兩人默契十足,瞄準獅頭用力敲過去。

  以扛在伊多拉肩上來揮動的大劍,奇蹟般地以絕佳時間點朝獅頭砍下去──

  「──啊。」

  顯而易見的一揮被獅爪彈開,巨大身軀的猛烈撞飛昴跟伊多拉。兩人在空中交纏,感情融洽地一起猛烈撞上劍鬥場的牆,變得無法區分你我。

  「噗。」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血印子順著牆壁擴散──

  「……下一、次。」

  ×  ×  ×

  ──怒意,讓昴的靈魂火熱起來。

  「我是沒錢吃飯了才偷東西……。如果先讓別人以為我很危險,意外地就能避免死亡危機……」

  撫摸遍布全身的刺青,魏茲這麼說。

  他似乎是在感謝自己虛張聲勢的外表,但昴視之為魏茲在緊要關頭對自己打開心房的證明,因此十分開心。

  「反正你們也是想讓我做誘餌,然後自己逃跑吧!我……我不要再被利用了!我受夠被人利用了──!!」

  卑微又悲傷的希艾因含著淚這樣吶喊。

  因為有著能夠融入周遭景色的擬態能力,所以他被以前的同伴拿來當誘餌。知道他的膽小源自於旁人的對待,因此十分開心。

  「我被信任的人欺騙,失去了家業。在故鄉,我成了笑柄。既然老實過活也只會被看成笨蛋,那至少留到最後的我……!」

  因不甘與害臊而紅了臉的伊多拉坦承自己的罪行。

  不習慣撒謊,而且無法貫徹到最後。即便自稱戰士,但外表和提不起的腰桿馬上就露餡了。理解了沒有騙人才能的伊多拉,因此十分開心。

  「下一次……!」「下一次。」「下次!!」「下次一定!」「下次會過……!」「下次會……!」「下次可以的……!」「下次!」「下次……」「──下次絕對。」「下一次──!!」

  為了活下去,一直累積「死亡」。矛盾持續重疊。

  好痛,痛苦,好可怕,好難受,不想做了,好想哭,好想大叫,好想吼出來,好想怨嘆,好想哭喊,好想自暴自棄,好想抗拒,好想懊悔,好想放棄,不能放棄。

  不斷地摘取可能性。

  把無限的可能性當中會走進死胡同的路給去除,去除,去除去除去除。

  去除的盡頭應該會有未知的道路吧。拚了命地想把嬌小身軀擠進去。

  魏茲、希艾因、伊多拉都會死。

  當然,昴也死了一樣多次。即便如此,還是抬起頭往前走。

  ──要跟卑鄙小人、膽小鬼和騙徒齊心協力,一同戰勝這場「斯巴爾卡」。

  「阿泖,有什麼話要我轉告那個睡著的小姐嗎?」

  「──下次!!」

  回嗆對方神經大條的問話後,全身慘遭襲來的利爪而沐浴在「死亡」之中,即便如此,菜月•昴也沒放棄。

  ──因為他絲毫沒有要認輸的意思。

5

  「哦哦?剛剛欲言又止喔?唉,真是敏銳的傢伙。」

  「那個啦,不是提過變小了還是很麻煩的傢伙嗎?就算腦袋內容物縮小,但覺悟從一開始就沒變的話,效果對這種人會減半。雖然那種人身體一樣也會變小,所以殺起來確實是變容易了。」

  「──不過,只是假如啦。假如有個身體和腦袋從小就很厲害的傢伙,那對這傢伙施這個術法的話會變怎樣?」

  「哦哦,咱懂咱懂。咱不認為有那種人存在。不過呢,咱是個極度悲觀的老頭,因為一直考慮著最糟糕的情況,所以也就敢對對手做出最糟糕的惡作劇。是吧?」

  「這樣的咱有想過,能夠對抗這個術法的最糟糕可能性是什麼。就是縮小後反而更危險的傢伙,這種的最恐怖。」

  「不僅咱,所謂的年歲增長就是學會放棄和妥協。要是這種認知從那樣的傢伙身上消失了,那會怎樣呢?」

  「──那樣會很可怕吧?」

  ×  ×  ×

  「下次。」

  ──這是非常諷刺的結果。

  「毒辣翁」奧爾巴特•丹克肯的術技,造成被施術者「幼兒化」,使得菜月•昴身體變成小孩,連本就不多的知性都退化了。

  不管是肉體還是精神,菜月•昴都被重新燒鑄成脆弱的孩童──結果就是,他被迫回到了與外貌相符,十歲左右的幼童時期的心理狀態。

  回到十歲左右──過去菜月•昴是「神童」的時代。

  「下次。」

  過去,菜月•昴曾是「神童」。

  現實中是否有因才華洋溢到被人稱為天才兒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本人對自己的肯定。

  年幼的菜月•昴充滿自信,深信沒有自己辦不到的事。

  他帶領身邊的孩子們,甚至認為自己可以觸碰到星空。

  「下次。」

  隨著成長,這股自我肯定感被現實磨損而喪失。

  不管做什麼自己都是最棒的,當這件事消失後,心中不再覺得自己萬能,只剩下無力與焦躁,閃耀的繁星跟著隱藏在烏雲籠罩的空中。

  菜月•昴隨著個頭拔高,喪失了自信。

  「下次。」

  初來到異世界的那一天,是自我肯定感喪失最嚴重的時候。

  之後的邂逅、經驗、對話、行動,慢慢地用嶄新願望包覆菜月•昴,讓他認同自己的努力也不差。

  儘管如此,還是不夠。這樣怨嘆的心情依然還在。

  「下次。」

  菜月•昴透過成長得到和失去的東西,都消失了。

  精神配合年幼的身體一併退化,照理來說人類會變弱才對。昴的身體也是如此,變得弱小。──但是精神方面呢?

  「下次。」

  過去,菜月•昴曾是「神童」。

  不懂失敗,不懂放棄,不知道夢想不會實現,有些事努力了也辦不到,會後悔能力不足,會感嘆深陷死胡同,會鬧彆扭放棄,這些他全都不知道。

  神經大條、有勇無謀的他,就是相信自己什麼都辦得到。

  他相信自己是置身在世界中心的支配者。當時的男孩,就是這樣的人。

  而撐起菜月•昴這樣的自我意識的,是一句魔法話語──

  『──果然是那個人的孩子。』

  這話帶來無限力量,卸除了年幼菜月•昴的心靈枷鎖。

  比起害怕,更令人厭惡。比起痛苦,更令人懊悔。比起想哭,更想大聲笑開懷。

  在最討厭的國度,和沒什麼情感連結的同伴齊心合力,好回到喜歡的女孩們等待自己的地方。為此,有必要猶豫嗎?

  因此,這時,菜月•昴──

  「──下次。」

  ──化為自被召喚至異世界以來最強的存在,蹂躪基奴海布。

6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原本在觀看「斯巴爾卡」的時候,就被總督古斯塔夫•莫雷洛禁止發出不必要的聲音,因此每次劍鬥場都籠罩著異樣的寂靜。

  可是這一天的寂靜與沉默,卻不是古斯塔夫吩咐的結果。

  與總督的嚴令無關,他們目不轉睛地緊盯鬥技場,沉浸在眼前的光景中。

  「──吼吼!」

  發出兇猛咆哮,在劍鬥場來回飛竄的劍鬥獸基爾緹拉烏。

  角被折斷,被教育成用在「斯巴爾卡」的魔獸失去了野性的放縱,取而代之的是根據自身被植入的、對劍奴這一存在的理解程度來選擇目標。

  因此會瞄準率先拿起武器的人,從威脅度高的對象開始排除。

  沒法在第一眼就看穿這個習性而全滅的「合」格外地多。特別是這頭基爾緹拉烏是活了超過十場「斯巴爾卡」的最強劍鬥獸。

  面對牠──

  「──魏茲!伊多拉!朝左右散開!希艾因,我知道你很怕,但不要逃!撿起劍,盡可能吸引牠的注意力後扔給魏茲!」

  身在「合」的中心,不斷給三個大男人指令的男孩把猛獸耍得團團轉。

  當然,三人有無視他指揮的自由。但是因為他的指示多次從劍鬥獸這個威脅中拯救他們的性命,因此他們決定放棄這自由。

  就這樣,「合」像一個生物一樣,以年幼男孩為中心進行完美合作。

  然而光是一直逃跑,是無法讓四人活到最後的。

  「──是在等什麼呢?」

  沒錯,這樣的期待像火苗般點燃觀戰劍奴們的心。

7

  ──期盼已久的狀況,終於在漫長的試錯之後到來。

  「──吼吼!」

  被耍得滿場跑卻連一人都追不上的獅子,氣急敗壞地吼叫。

  獅子所站的位置,剛好在圓形劍鬥場的半邊。而同伴們全都活了下來,站在另外半邊。

  全員生存且還站在理想位置的時機,是第一次出現。

  「魏茲,做好準備!!伊多拉和希艾因也是!」

  扯開嗓子到要吐血,懷著信任把任務拋給他們。

  光這樣講並不能把意思完整傳達出去吧,但魏茲持劍擺開架式跟獅子面對面,伊多拉和希艾因則是連忙撲向大劍。

  然後昴也卯足全力到顧不得樣子,躍向牆上的拉把。

  「唔、啊啊啊啊──!!」

  手指勾到拉把的瞬間,孩童的體重讓機關產生作用。

  齒輪旋轉聲傳到腳底,把劍鬥場隔成兩個半圓形的鐵柵欄升起。而位置剛好是在獅子咬向魏茲的時候,從猛獸下巴底下舉起。

  「咕哦哦!?」整頭巨獅撞上柵欄,吸引獅子到極限的魏茲在這股衝擊下朝後方飛出去。

  「──吼吼!」

  鐵柵欄被撞到歪曲變形,就只有獅頭穿過柵欄縫隙,處在另一個區塊。臉部受到傷害的獅子用前腳拚命刨挖地面,試圖破壞柵欄,好讓身體整個穿越到對面。

  但是──

  「伊多拉!希艾因!」

  「嗚、嗚哦哦哦哦──!」「喝啊啊啊啊!!」

  兩人合力扛起大劍,使出渾身解數朝想突破柵欄而在掙扎的獅子粗脖砍下。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結束吧──!」

  這一擊的威力不足以斬斷獅頭,但劍身陷進脖子一半。冒血的獅子奮力掙扎,慘叫響徹劍鬥場。

  「唔、哇啊啊啊啊!!」

  在伊多拉和希艾因兩人死命按住大劍時,昴也撲過去幫忙。

  集合三人──二點五位成人的力氣,大劍深深陷入獅脖。在痛楚與恐懼下口水直淌的獅子把一隻前腳擠過鐵柵欄,直掃而來。

  讓昴他們全滅無數次的利爪,抓向三人──

  「別想得逞,這野獸……!」

  但往下砍的劍,刺穿那隻前腳,將之固定在地面上。

  使出這招的,是剛剛因獅子撞上柵欄而飛出去的魏茲。他咬緊牙根,滿是可怕刺青的面容扭曲,使勁全力封住獅子前腳的動作。

  獅子大吼,用力扭動身體,鐵柵欄嚴重變形。

  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不會輸,不想輸,不能輸。昴用力咬牙,死命摟著大劍。

  儘管如此還是──

  「──吼吼!」

  「嗚啊啊啊──!!」

  在死亡的催逼下,獅子瘋狂甩頭,甩開敵人。

  原本死巴著大劍不放,但身體還是飛了出去,四人在地面滾動。不誇張,他們真的是拚死一搏,現在手腳已經使不上力。

  「得、得站起來……」

  站起來,再度撲向那把大劍,砍斷獅頭。

  腦袋這麼想,身體卻不聽使喚。其他三人也一樣。

  都做到這地步了,但當中最有活力的卻還是獅子。

  「可惡……!」

  努力,努力又努力,就差一步而已,卻到不了。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所以,下次絕對不能輸。

  「下、次……」

  會更快來到這個局面。昴頑固發誓。

  沒在聽他誓言的獅子已穿過鐵柵欄,抬起染血的臉,舉起前腳──

  「──失禮了。」

  下一秒,獅子的粗脖就被斬斷。

  「啊?」面對死亡,但看到的卻是對手的死亡,昴大感驚愕。

  被砍斷的獅頭碰咚掉落地面,身體慢慢朝旁邊倒下。而殺死巨獅的,是方才深深嵌入獅脖的大劍。

  有個從空中落下的嬌小身影正踩在那柄大劍上。

  獅頭因此被割斷。辦到這件事的是──

  「……請問,為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

  雖然面部缺乏感情,表情卻帶著明顯困惑的少女──貚紗。

  脫去和服,身穿白色襦袢的女孩問道。昴什麼都答不上來。不過,其他三人也勉強撿回一命了。

  也就是說──

  「──到此為止!你們挺過『斯巴爾卡』活了下來!!本官秉於職權,接納諸位為劍奴孤島的一員!」

  偌大聲音響徹劍鬥場,古斯塔夫宣告戰鬥結束。

  頓時,方才鴉雀無聲的觀眾席爆發歡呼,劍奴們同時站起。

  「幹得好!」「了不起!」

  「很能幹呢,小不點!!」「毅力驚人的『合』呢!」

  男人們的亢奮如雨傾倒,昴則是頹然呈大字形癱倒在地。而貚紗俯視他的臉。

  「不好意思,您是……」

  「菜月•舒瓦茲。」

  「咦?」見貚紗杏眼圓睜一臉驚訝,躺在地上的昴大口吐氣,接著說下去。

  「我的名字,以後請多指教。其實我有很多話想跟妳說,但是……」

  「但是?」

  「……請先讓我休息一下。」

  雖然對不起剛醒來的貚紗,但昴已經到了極限。

  繃緊的緊張心弦斷裂,原本沸騰火燒的靈魂熱度也逐漸退去。就像洩氣的氣球一樣萎縮,意識飛往空中遙遠的彼方。

  肯定是因為閃耀繁星就在雲層上,所以要飛去抓星星。

  「……我睡一下。」

  懷著手探向星空的心境,昴的意識霎時墜入了黑暗天空。

8

  「──」

  看著下方劍鬥場上成大字形昏過去的男童,古斯塔夫瞇起眼睛。

  驚人的戰鬥,超脫常軌的對抗,可說是前所未有的「斯巴爾卡」。

  基奴海布之所以會有劍奴,其真正的用意就在這裡。

  「唉呀唉呀唉呀,真是太棒了呢,古斯塔夫先生!沒有拋棄阿泖而是撿回來,果然是再正確不過了!不覺得我創下了一件大功勞嗎?」

  「……塞格姆多。」

  古斯塔夫沉思時,瑟希魯斯一派輕鬆地站到他旁邊。

  雙手抱在頭後方的男孩這麼說,古斯塔夫聽了,用兩隻右手揉額頭和眉心。

  「你說的話有幾分道理。你早就預料到會這樣了?」

  「是很期待喔?想說如果這樣發展就好了,結果真的變這樣了!被相信的東西給拯救,就是這種感覺呢!」

  「……為了這種不確定的可能性,而賭上自己的性命?」

  「──?嗯,對啊。怎麼了?」

  瑟希魯斯歪頭,面露驚奇不解。

  全然就是不覺得自己講了很奇怪的話的態度。

  假如被打撈上來的兩人──舒瓦茲和貚紗不配當劍奴的話,那他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負起責任。這樣堅持的他卻表現得雲淡風輕。

  「事實上,問題沒了吧?對我來說這是個令人感激的提議。因為我不是會在這種地方啥都不做就失去的人,這是一個值得賭一把的機會。」

  「你的道理本官無法理解。──為何會在最後的局面出手相助?」

  瑟希魯斯驕傲挺胸燦笑,古斯塔夫則是想起「斯巴爾卡」最後的場面。

  當「合」跟劍鬥獸的性命正面交鋒時,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瑟希魯斯消失了。看到最後分出勝負的場面,不難想像消失的他做了什麼。

  「是去叫醒那個女孩吧。」

  「原本規則中的『合』是五人一組。不等那女孩醒來就讓他們四個上場的是古斯塔夫先生吧。那反過來說,那女孩醒過來的話,就可以加入吧?還是說,您要以作弊為由取我性命?」

  瑟希魯斯閉上一隻眼睛,挑釁地仰視高自己許多的古斯塔夫。面對這不敬態度,對方環抱自己的四隻手。

  「──。你的作為並沒有不當。皇帝陛下也會為傑出劍奴的誕生感到高興吧。」

  「是是~雖然我沒什麼資格說,但皇帝陛下似乎也不是什麼像樣的人喔!」

  「不准侮辱皇帝陛下。沒有第二次了。」

  嚴厲警告後,瑟希魯斯聳肩老實退下。

  剛好是看守進入劍鬥場,把活過「斯巴爾卡」的新劍奴給帶出去的時候。筋疲力盡的四人被帶到治癒室,接受治癒者的處置。無依無靠的女孩也跟著「合」的男性們離去。

  「沒想到,會有『合』全體人員都活下來的例子。」

  雖說結局是少了任何一人就到不了,但最大的功勞者用不著說是誰。

  沒有看漏劍鬥場所設的機關與武器,指揮境遇相同的一夥人,盡可能觀察敵人動向,然後平安度過每一個驚險時刻。

  作為見證了結局的人──

  「我就說吧?有種壯闊故事要開始的預感吧?」

  沒錯,瑟希魯斯得意洋洋地徵求同意。回答他會覺得一肚子火,因此古斯塔夫就這樣板著臉孔,轉身背對劍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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