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帝國狂騷序曲』
幕間 『帝國狂騷序曲』
1
──有種把手從封閉的黑暗空間中,伸向白光的感覺。
處在一片黑的地方,在不自由之處尋求自由,為了解決自己無能為力這件事,只好尋求協助。
可是在最後一刻,手之所以伸向表情拼命衝過來的少女,不是為了尋求救援,而是認為必須救她才行。
因此,讓主張自私的影子安靜,伸出自己的手──
自己的、這隻手──
「──好小。」
在朦朧視野裡確認看起來模糊的手,昴這麼低語。
朝天花板伸掌的手,從自己肩膀延伸出去,還能夠按照想法一握一放,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的手。
只不過大小比昴的期待還小了一圈,是小孩子的手。
也就是說──
「錯失了恢復的機會……」
在歷經重重困難,好不容易抓住起死回生的機會。真的如字面意思是付出生命後的結果,然而卻從手中溜走了。
為了放開的東西,到底支付了多少的犧牲呢?
到底,付出多少犧牲──
「──呃!?對了,我在幹嘛!?」
含糊意識中突然出現餘盪,原本望著的手改貼在臉上。
記憶復甦,在魔都紅琉璃城與奧爾巴特展開慘烈的鬼抓人,以及之後發生的大變異。
是在奧爾巴特觸碰胸膛,要解除昴的「幼兒化」時發生的事。
當時,有人在耳邊訴說一句愛的話語──
「意識突然就中斷,然後……然後?」
發生了什麼事?昴搜索含糊不清的記憶,但不管怎麼推怎麼拉,關住記憶的門都紋風不動。
門堅固得讓昴咬牙切齒的時候──
「──好了好了,用不著那麼著急,慢慢來吧。幸好,命撿回來了,不管要做什麼,等跟你一起的小姐醒過來之後再去做也不遲。」
「──啊?」
突然從旁邊傳來聲音,昴楞楞地看向那邊。結果跟把雙手拄在躺起來不舒服的床舖上的人對上眼。
對方笑容滿面,直瞅著昴的臉瞧。
「嗚喔哇啊!?」
「哦哦哦。反應不錯,但還是克制點比較好喔。太吵的話可是會被管理員盯上,變得很麻煩的喔。不過呢──」
「──」
「我不討厭這種不良興趣,反而很喜歡。」
盯著忍不住跳起來的昴,輕鬆自若這麼說的是個藍髮人士。
長髮集中在後腦杓綁成馬尾,身穿不常見的日式服裝。被這陌生人給嚇到的昴吞了口口水,思考要問什麼。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哦哦,很棒喔!這個問題,太讚了!跟我期待的一樣!」
「嗚耶?」
小心翼翼、降低語調發問,結果對方高興到雙眼發亮,手快速伸過來拉住昴的手,嚇得昴眼睛張得老大。
而對方就在他面前轉了個圈,說:
「就回答你吧!回答渡過黑湖、抵達這座島──劍奴孤島基奴海布,在美好預感下頭暈眼花、眼神兇惡的你!」
對方的語氣和動作宛如戲班子,對初相見的人就說出極其失禮的話。但對方根本不在意,反而正大光明地貫徹自己的態度和演的那齣戲。
簡直就當自己是個掌聲如雷貫耳的舞台劇演員──
「──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手貼胸膛鞠躬,對方報上自己的姓名。
這名字昴有耳聞。心想是在哪聽過的呢,當他想起來的瞬間,忍不住皺眉。
是亞伯說的。那個名字,就是「九神將」之一──
「我正是佛拉基亞的『藍色閃電』。──這個世界的紅牌演員。」
最後還光明磊落地加上稱號。昴屏息。
他所說的名字和頭銜都與自己的記憶一致,只有一個非常大的問題。那就是──
「──佛拉基亞最強的人,是個小孩?」
──在眼前燦笑的瑟希魯斯•塞格姆多,是個年紀與縮小的昴相仿,而且看起來就是個調皮搗蛋的壞小孩。
2
──同個時間,在某個宅邸房間。
「你這個大騙子!像你這種人,死掉最好!」
女子用尖銳刺耳的嗓音,淚汪汪地哭喊。
不只哭喊,還用行動表達憤怒。被扔擲的花瓶在地毯上砸個粉碎。腳邊都是碎片的男子平靜嘆息道:
「卡楚雅,我也知道是我不好。這一切真的都在料想之外。」
「吵死了!什麼料想之外……誰理你!那跟我又沒關係!」
厭惡搖頭,勃然大怒的女子,把跟兄長一樣的毛躁頭髮綁成雙馬尾。
因為身體無法自由活動,所以坐在附有車輪的椅子上──卡楚雅藍色的眼睛盈滿淚水,儘管整個人有氣無力,但目光炯炯有神地瞪了回去。
從這銳利視線中感受到愛的男子──陶德閉上一隻眼睛,靠近她。
「別過來!」
「沒辦法。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跟妳在一起,哪怕只有一步也好,說什麼都想靠近妳。」
卡楚雅拒絕他,陶德回以毫無掩飾的真心話。
面對無視抗拒大步前進的他,卡楚雅咬緊薄唇。可是即便伸出雙手,也無力做出比推拒更多的抵抗。
雙腿不便又身體虛弱,也很難抵抗被人所愛。這人就是陶德心愛的未婚妻。
很難想像她跟那個沒神經又事事大概就好的賈馬爾有血緣關係。
「抓到了。」
「──哼!」
陶德溫柔握住她的手,改成互相碰觸。卡楚雅緊鎖眉心,旋轉椅子背對他,做出最後抵抗。
對這頑固態度聳聳肩,陶德從後方抱住心愛的女人。
「……別碰我,大騙子。你每次都說謊……也沒把哥哥帶回來。還說什麼以後哪裡也不去了。」
「這我無話可說。我是個撕破約定的超級大騙子。」
陶德把臉貼在背對自己破口大罵的未婚妻的頭髮上。
她說的沒錯,自己一直在撒謊。約好要帶賈馬爾平安歸來,結果卻讓大舅子死在城郭都市。回來帝都後發誓再也不分開的約定也無法做到。
不過以自己的角度來說,兩者都是不可抗力的。
要是不利用賈馬爾聲東擊西,自己無法活著回來。而利用他撿回來的人──救回來的女人卻造成事與願違的狀況,實在諷刺。
「被亞拉基亞一將賞識。說要讓我幫賈馬爾報仇。」
「──幫哥哥、報仇?」
「只不過,要先證明我真的有用。」
卡楚雅沙啞低喃,回答她的陶德其實內心非常不情願。
老實說,幫賈馬爾報仇這種事根本無所謂,只是編個聽起來好聽的理由罷了,卻沒想到深得亞拉基亞的心,真是失算。
託此之福,她直接找宰相商量,要把失去親友的陶德編入自己的部下。
結果就是,陶德成為她唯一的部下,並因此不得不離開帝都。就為了證明自己有沒有符合這地位的實力。
而作為試金石,接下來要與亞拉基亞同行的目的地是──
「──劍奴孤島,基奴海布。」
「……答應我一件事就好。」
被陶德抱住的卡楚雅,聲音顫抖地這麼說。
明明每個約定都被撕毀,但還是要求他跟自己訂下約定。對此陶德默默點頭。
「求求你,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來……」
孱弱的卡楚雅,把手放在抱住自己的手上。
「嗯。」感受著這觸感,陶德親吻心愛女人的頭髮。
然後下定決心。──不管要付出多大的犧牲,都要回到這女人身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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