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礼拜六是个大晴天,比起雨天当然是好多了。
集合地点是车站前,沙仓同学家和我家一样,都是位在走路可以到学校的距离,虽然在校门口前集合应该会比较快,但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所以还是选择这里。
我和红音先在车站前的书店会合,然後再去和雫集合,一开始为了红音的事就折腾了半天,她停在书店前一动也不动的。
「不好意思……我有想看的书……」
在书店里,她满脸歉意地说,她好像找到了她一直很想要的文库本,然而却没有第一集,是从第二集之後开始。她为了要不要买烦恼了好一阵子,从中间买对她而言好像是很糟糕的一件事。
我个人是觉得一点差别都没有,但对她来说似乎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我还是无法了解爱书人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烦恼了半天,红音最後还是决定不买,她好像还是决定从第一集整套收集起,妳加油啊,可以用亚马逊找看看喔。
看她提着便利商店的袋子,里面该不会是菜刀吧,我开口问她。
「里面是POCKY。」
她回答。哈哈哈,原来就算不是猛犬模式,她也喜欢那种零食啊。
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我和红音抵达南口的喷水池前。
雫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妳们好慢喔。」
她一看到我们就说。
「对不起。」
「我一到这里就被三个人搭讪,这世上闲得发慌的人还真不少。」
「那些家伙怎麽了?」
「我想现在鼻子耳朵和下巴一带应该很痛吧。」
真是太强了,要搭讪也要慎选对手啊。
话是这麽说,男孩子会想和雫搭讪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虽然是牛仔裤配上黑色外套的休闲打扮,却非常适合她,总觉得有点像艺人的打扮,看了会令人莫名心跳加速。
附带一提我今天也是穿牛仔裤,其他以白色为基调,红音则是裙子装扮。
我已经变身女人了,如果一直维持肯普法的样子,虽然雫和红音也有可能受到我的影响连带变身,不过应该没问题吧,和我不一样,她们应该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做点什麽。
雫一直盯着红音瞧。
「妳喜欢可爱风的打扮啊。」
红音立刻躲到我身後。
「怎麽了,我又不会对妳做什麽。」
「……」
由於是变身前,因此她又进入了柔弱模式,如果她化身猛犬,别说是雫了,就连米尔柯(注4)都不是她的对手,但她现在却只是发出小狗般的哀鸣。
「妳这样是赢不了小枫的喔。」
喂,拜托妳不要说那种煽动的话好不好啊,她们两个感情已经很不好了耶。
雫似乎无意再继续说下去。
「那我们走吧。」她说。「待在这里大概又会被搭讪,三个女人在一起也是有好有坏呢。」
雫知道地点在哪里,所以由她在前方带路。
沙仓同学居住的大厦,位在离车站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这是在去她家的路上雫告诉我们的,她的父母都是外交官因此住在海外,虽然和我家的情形有点类似,但等级差多了。
4原名Mirko"CroCop"Filipovi,克罗埃西亚出身的综合格斗家。
在自动锁的入口,雫按下了房间号码的钮,她对着摄影机挥挥手,过了不久门就开了。
她家位在十二楼,真是个不错的地方,住在都会高楼采光自然就会不错,但相对的价格也高,对都会人而言笨蛋和烟都喜欢往高处移动的理论似乎不成立呢。
按下她家的门铃後,沙仓同学赶来开门。
「欢迎欢迎。」
她一看到我,表情瞬间明亮了起来。
「名津流同学妳真的来了,我好开心喔。」
「……谢谢。」
然後她看了看我身後。
「美嵨同学也来了啊。」
「……」
「请进,我是不介意啦。」
她虽然没说妳来做什麽,但两人间莫名散发着一股火药味,大概是线香花火程度。
「请进请进,不用这麽客气。」
我们三个人照着她的话进了屋里。
她家的格局是3LDK,一个人住也许有点稍嫌太大,这栋房子似乎是登记在她父亲名下。
「一个人在家时很寂寞呢。」
沙仓同学有点害羞的说。
「到了冬天就会变得静悄悄的,我有时还会开着房间的电灯睡觉呢。」
哇,好可爱的感觉,跟我说一声的话我就会立刻过来安慰她了,当然是以男生的身分罗。
然後沙仓同学望着我。
「那个……男版名津流同学。」
咦?
「男版名津流同学,最近还有来找妳说话,或是缠着妳吗?」
「……不,没有那回事……」
「那个人之前也对今天的事打破沙锅问个不停,好像也很想来的样子……虽然他是个好人,该说他有点烦呢还是……」
总觉得有点令人生气,对不起,妳说得没错。
立场变得尴尬的我彷佛要打圆场般的说。
「他什麽都没做啦……」
「真的吗?」
「他是个很认真的人……」
我从没想过为自己辩护原来是这麽不堪的感觉,沙仓同学好像不是很相信我的样子。
她微嘟起小嘴看着我。
「名津流同学好像很喜欢男版的名津流同学呢。」
「也不是啦……」
我又不是自恋狂。
「不过今天就只有我们呢。」
她转了一个身。
她带领我们到客厅,占地还满宽广的,大概有七点五坪这麽大,桌子上已经摆着事先准备好的杯子和点心。
「妳们先吃吧。」沙仓同学说。「我现在就去炸薯条。」
她回到厨房,这麽说来的确可以听到炸东西的声音。
主人不在果然还是不好意思吃吃喝喝,我们只是把果汁倒进杯子里。
红音好奇的打探着房子四周。
「……真的有好多内脏动物商品喔。」
她很佩服似的低语,我也有同感。
客厅到处都摆满了和内脏动物有关的商品,不管那个都是看都没看过,或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比方说墙壁上虽然挂着时钟,却是用肇事逃逸河马的内脏当作秒针,滴滴答答的转个不停,不管谁看到这种东西都会做恶梦吧。
「会长,妳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吧,妳知道沙仓同学这麽喜欢内脏动物系列的商品吗?」
「直到她送我玩偶前我都不知道。」
果然是这样,说起来这种怪怪嗜好,找遍全日本大概不会超过十个人吧。
「让妳们久等罗。」
沙仓同学端着炸好的薯条过来。
我还以为应该只有速食店一般的薯条,没想到上面还乘着各式各样的杯子蛋糕,真的有沙仓同学谨制的感觉。
「每种口味都不一样喔。」沙仓同学这麽说。「请大家慢慢享用。」
我一定会用心好好享受的。
接着所有人一起乾杯,由於我们还未成年,喝的当然是果汁。
「看到妳们来我真的好高兴喔。」
沙仓同学不断重复着我们刚到她家时的台词。
「知道名津流同学要来,我从昨天起就一直在大扫除呢,我把家里每个角落都擦得亮晶晶的喔。」
看得出来,整间房子真的一粒灰尘都没有,将来一定可以成为好太太吧。不但温柔娴淑,喜欢打扫而且厨艺又精湛,嫁给男生版的我妳觉得如何呢。
「小雫也好久没到我家玩罗。」
「就是啊。」
牢喝了一口可乐,黑色的东西还真适合妳耶。
「自从小学之後吧。」
「小雫那时常常出国对吧,像是小提琴大会之类的。」
「妳记得真清楚。」
「妳每次来我家都一直在听落语的录音带。」
「我现在偶尔也会听,志生(注5)果然还是很厉害,我也喜欢圆歌(注6),最近他的声音变得很没张力呢。」
这家伙是真的喜欢落语,不愧是原本梦想成为落语家的人。
「小枫才是从小学起就一直收集奇怪的东西,像是弯曲的铁钉,或破掉的盘子之类的。」
5 古今亭志生,活跃於日本明治後期到昭和年间之知名落语家。
6 三游亭圆歌,日本知名落语家,现为第三代。
「对我而言都是很珍贵的宝贝。」
「还有破成两半的弹珠,我一直在想妳拿那种东西到底要做什麽。」
这麽说来的确是很奇怪的嗜好,现在收集的内脏动物大概就是那个的延长线,重点是(在沙仓同学眼中)那些东西会变得越来越可爱吧。
沙仓同学的视线转移到一直放在桌上的便利商店袋子。
「啊……这是POCKY吗?」
「那……那是我买的。」
「我可以吃一点吗?」
「嗯……」
红音从袋子里倒出东西,把袋口打开,是最正常的巧克力口味。
沙仓同学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我说大家要不要玩POCKY游戏?」
我想着那是什麽东西啊,雫的脸上面无表情,红音则是一副很惊讶的模样。
「那……那是什麽东西啊……」
「看是抽签或猜拳,被选中的两人必须咬着一根POCKY,从两端开始一起吃。」
「咦……咦咦?」
不知道想像到什麽,红音的脸颊突然变得红通通的。
「那丶那个,最後……」
「会变成怎麽样呢。」
「那种事……!」
「大家都这麽做喔。」
妳口中的大家,到底在哪里啊。
沙仓同学拿起纸笔,很开心的作起签来,她采用的是阿弥陀签,把中间折起来,只能看到起点和终点的部分,终点则有「A」和「B」两种结果。
「请在上面的部分写下名字,在那之前。」
沙仓同学取出一根POCKY。
「我先示范给妳们看,名津流同学,可以请妳帮我一个忙吗?」
「帮忙……?」
沙仓同学咬住POCKY取代回答。
「什……什……!」
血压瞬间飙高的人不是我,而是红音。
「为什麽要名津流同学做这种……!」
「只是示范而已。」
「沙仓同学一个人做不就好了……!」
「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如果名津流同学不帮我的话。」
她口咬着POCKY趴在地上朝我爬过来。
「名津流同学。啊——」
「啊妳的大头……」
红音可爱的作出生气的样子,她强力主张POCKY游戏的无效化,至少不能做这种无谓的示范。
「只有名津流同学和沙仓同学,我说什麽都不会认同的……」
「我们两个都是星姐赛出赛者喔。」
「我也有参加啊,再说那个POCKY本来就是我买的……!」
「是这样没错。」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连点心的主权都搬出来了,沙仓同学果然无法匹敌,只好放弃一起示范的事情,附带一提在这段期间我都只是不发一语,啊——真是太没用了。
争论了好一阵子,没有范本的游戏才总算开始。
首先是沙仓同学,她在阿弥陀签上写下名字「枫」,然後把笔交给我。
「来名津流同学,换妳写了。」
「嗯……」
「右边数来第二个好像还不错。」
「……我先写。」
红音从我手中把笔夺去,在右边数来第二个的地方写下「红音」,顺便在线和线之间加了许多条横线。
「这样就可以了。」
「唔……」
沙仓同学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真有妳的」。
雫也三两下就写好,最後是我写下「名津流」。
「那现在开始抽签。」
沙仓同学拿着红笔,从每个人名字下方开始画线。
「我是……啊——好可惜喔。」
杠龟了,看起来真的很惋惜的样子,下一个是我。
「名津流同学是……啊,也杠龟了。」
一下子就两个人杠龟,也就是说……
「是我丶我和会长吗?」
红音好像快昏过去的样子。
现在开始我为不知道的人说明一下,所谓的POCKY游戏,就是让两人咬着同一根POCKY的两端开始吃,嘴巴先离开的人就输了,也就是说红音和雫两个人要互相注视一边玩,当然等到POCKY剩下一小截的时候,就会发生很多不得了的事情。
「我丶我可以先认输吗……」
「禁止弃权,没有不战而胜或不战而败。」
沙仓同学不认可,她拿出一根新的POCKY交到两人面前。
「来吧,请开始。」
「呜呜……」红音发出哀鸣。「会……会长无所谓吗?」
「没什麽不可以啊。」
什麽叫没什麽不可以,由於她无时无刻都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些什麽,她看来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不知该说她可靠还是不可靠呢。
红音战战兢兢地含着POCKY的一端,雫也不罗唆咬了上来。
「好——开始!」
沙仓同学一声令下,两人开始吃了起来。
不只是POCKY游戏,一样东西只要两个人一起吃,姿势就容易变得不安定,如果两个人没有互相支撑,要不就是跌倒,要不就是食物断成两半。
红音和雫的手腕交叠在一起,好像要慢慢抱在一起般互相支撑着。
「嗯——嗯———」
骚动的只有红音,雫还是一派冷静的咬着饼乾。
「呜呜,会港港港港!」
「……安静一点]
啵啵啵啵钵,两个人的嘴唇慢慢逼近,我和沙仓同学不知不觉屏息以待。「会港丶会港,我快喘不过丶嗯嗯!」
「再一下下……」
突然间需紧紧抱着红音,转到我们看不见的方向去。
「嗯嗯——!」
我们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什麽事,只见红音发出呜呜呜的悲鸣声。
红音的脚好像要暴动般开始乱踢,过了好一会儿才静止下来。
两个人的身体分开,雫又重新坐回沙发上。
「是我赢了。」
是在哪边赢的呢,红音羞红着一张脸低下头,看样子确实是会长赢了没错。「小雫……好大胆……」
沙仓同学感叹般的说。
「是吗。」
「就是啊……」
「我个人是比较喜欢和男生接吻。」
「小雫……有和男生接吻的丶经验吗?」
被问到的一方好像想敷衍似的说了声「谁知道」,然而一瞬间视线却向我投了过来,我的心脏差点没跳出来。
还没从打击中恢复的红音,总算是站起身,再度坐下。
「妳没事吧?」
我问道。
「嗯……可是……总觉得……好厉害……」
奇妙的回答,什麽东西好厉害啊。
红音好像还惊魂未定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喝着果汁,沙仓同学又开了一瓶新的宝特瓶。
「接下来是二回战。」
还要玩啊。
「这个嘛,刚刚是小雫和美嵨同学,这次换我和名津流同学了。」
「……为什麽……!」
发出抗议的人是红音,她嘴巴里的果汁也差点就喷出来。
「不用抽签吗……」
「这样很浪费纸,所以我不会再做了。」
「用月历背面不就好了。」
「我家月历都是内脏动物系列的,不能撕。」
就收藏家的心理而言,撕破东西根本是难以想像的大事。
红音虽然继续抗议,但沙仓同学却欢天喜地的准备起POCKY。
「来吧,名津流同学。」
她笑着要我咬住POCKY。
「不可以……!」
红音的脸红到快冒出烟来。
「美嵨同学不是和小牢玩过了吗。」
「那是抽签的结果。」
「妳都做过那麽猛的事情了?」
「什……什麽那麽猛的事情……!总之没经过抽签我是不会承认的。」
她把一开始用的纸翻过来,急急忙忙画起四条直线和中间的横线。
「用这个就可以了。」
东西都被塞到面前,碍於她的魄力,沙仓同学也只能回答「……我知道了」。
我们再次随性写下名字,四个人都写完之後,正式开始——
「啊——又杠龟了。」
「我也杠龟了。」
说话的人是沙仓同学和雫,也就是说……
红音的脸颊变得越来越红润。
「……是我和名津流同学。」
咦。
「……这是怎麽回事!」
骚动的人是意料中的沙仓同学。
「太过分了,不公平。」
「……才没有什麽不公平,这是公平抽签的结果。」
红音反驳,攻守逆转,这次换红音变成被抗议的一方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美嵨同学要和名津流同学玩POCKY游戏喔?」
「我知道,话先说在前头,我……我可没那种兴趣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切都是抽签的结果……」
她饶舌地重复着这一切都是抽签的结果。
另一个当事者我当然也是哑口无言,这个嘛——要我和红音一起咬POCKY吗?
虽然比起和雫一起来得好多了,但我从没想过和红音做这种事情啊。
她嘴上一边念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边准备POCKY,我怎麽觉得她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她静静咬着饼乾的部分。
「名津流同学……」
她边咬着东西边说,但还是听得很清楚。我即将在沙仓同学充满妒意的视线中咬下饼乾。
眼前就是红音的脸,只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虽然很可爱没错,但并没有心跳的感觉,而且我怎麽觉得她的眼睛好像有点半开。
我咬下巧克力的部分。
「要开始罗……」
啵啵啵啵……由於身体差点失去平衡,我抓住红音的手,红音也紧紧握住我的手。
「美嵨同学,妳不能那样抓着她!」
无视沙仓同学的抗议,红音反而紧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脸慢慢朝我逼近。
「啊……小红音……」
「这样就好……」
什麽这样就好,和雫的时候不一样,她变得很大胆。不好意思,妳的嘴唇越来越靠近我罗。
就算她的可爱不会让我心跳加快,靠得这麽近血压还是会疯狂飙高,红音好像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喂,妳不停下来可以吗?喂。
沙仓同学心神不宁,雫无言,我的心脏则是呈激烈跳动状态。
「名津流同学……」
就在快碰到的瞬间,我情不自禁把头别开。
POCKY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应声折断,我急急忙忙咬碎剩下的部分。
「……俺……是我输了……」
沙仓同学露骨的作出松一口气的样子,红音则是有些不满似的说。
「……为什麽要停下来?」
「呃……」
「为什麽?」
「那是因为……我觉得小红音应该有更适合一起做这种事的对象才对。」
我立刻回答。
「不是和女生,而是应该和妳男朋友……」

虽然听起来像藉口,但其中也包含了我的真心话,比起和女生的我,妳应该和真正喜欢的男生做这种事才对啊,对红音而言一定是这样比较好吧。
「……」
她把脸背过去,嘴里小声念着「你明明就没发现……」,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红音又开始大口大口喝着果汁,这就是她消除压力的方法吗。
她的杯子空了,就在我要帮她倒时,沙仓同学却说「我来就好」,然後帮她倒了一杯柳橙汁。喔——这两人不是对立关系吗?
我把手伸向刚炸好的薯条,没什麽盐味,我其实比较喜欢咸一点的口味。
POCKY游戏只玩了两回,就在暧昧的气氛中结束了。
好像没有话题了。
「……这里有好多内脏动物呢。」
红音看了看室内一圈,沙仓同学也忘了刚刚的不愉快笑着说。
「对吧。」
「好惊人的数量……」
「客厅这些都是我为了今天特别装饰的,特别是想让名津流同学看看我的收藏。」
讲到我的名字时她特别强调,这两人果然还是对立关系吧,红音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不过收集这麽齐全的内脏动物系列,说起来应该也算是动物园的一种。
「妳觉得如何,名津流同学?」
「……好厉害……:」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挂在墙上的内脏动物月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内脏腐化的程度也会越来越严重,就连笔筒也是把笔插在某个东西的肠子上面。
「看到妳这麽喜欢我好开心喔。」
「……也算是……吧……」
「对了。」她双手合掌。二旁边那一间还有更多内脏动物商品,大家过来看看吧。」
她不等我们回答就起身,主人不在场好像怪怪的,我们只好跟在她身後。
她带我们来到一间大概三坪大的西式房间,她笑容满面的打开门。
「这里是我的孩子们的房间喔。」
「哇……」
为了避免失礼,我没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几乎都被内脏动物系列商品给占据。
和客厅相比这里的确厉害多了,以玩偶为首,从餐具丶绘本丶文具丶小说到DVD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模型,这种东西到底是哪里做出来的啊。
切腹黑兔的模型也是精巧无比,正後方还有一个高举日本刀的武士,应该是协助它早点解脱的角色,这是缩尺模型吗。
「那是少量生产的组装模型。」
沙仓同学针对我的疑问回答。
「那是个人独自生产制造的,妳看,直肠的部分做得很逼真喔。」
我和红音都被吓到缩起来,雫虽然不发一语,但反而有种真实受到惊吓的感觉。
身为一个狂热爱好者,沙仓同学理所当然会想对人解说自己的得意分野,她完全不在意我们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她用指着收藏在玻璃柜中的猫玩偶说。
「这玩偶是限定商品喔,内脏可以交换这一点真是棒呆了,只有透过邮购才买得到,我本来还想如果买不到的话,要去网拍上找看看呢。」
这玩意儿我知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全日本好像只有六个人买了这东西,其中一个人就在这里啊。
接着她拿出一本大开本。
「这是会跳到眼前的绘本喔。」
「跳到眼前……?」
「名津流同学,妳眼睛不要动一直盯着这本绘本试试看。」
我被迫看着绘有断指山猪的绘本,虽然我觉得这本书应该是给小朋友看的,不过这种东西对小朋友的情操教育不太好吧。
我专心地盯着它好一会儿,内脏就在这时毫无预警地飞了出来。
「哇……!」
只要想成恶心的图像飞出来就好,但它不但是立体,而且还是3D的,把技术投注在这种事情上未免太奇怪了吧。
沙仓同学发出咯咯的笑声。
「很有趣吧,就算一整天盯着这本书也不会腻呢。」
我觉得在腻之前心脏应该会先停止才对。
说起来真的是多到一个不行,那家玩具商的触角竟然伸展得这麽广泛。装饰在那里的抱枕也是,一般怎麽想都不会付诸实行吧,这样子和尸体一起睡觉有什麽两样。
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问一下。
「妳有在使用抱枕吗……?」
「没有啊。」
沙仓同学立刻否认。
「太浪费了,那个抱枕是限定商品耶,只是拿来装饰而已。」
说起来沙仓同学的收集癖简直跟男人一样,一般来说印有卡通人物图像的抱枕并不是为了女孩子设计的,然而她还是掏腰包买了。
红音好像很害怕的戳了戳内脏形状的橡皮擦,雫只是在切腹虎的T——恤前一动都不动,上面还写着「HARAKIRIYes一UCHIKUBINo!J(切腹YES!斩首No!)的英文字,真的是莫名其妙。
光是看这里,就能深切感受到沙仓同学对内脏动物的爱,虽然一般人肯定无法理解,听说这家公司的股东大会,因为场面火爆甚至还出动了镇暴警察,就连持有这家公司股票的人,也不想看到那些商品吧。
她陶醉地说起来。
「大部分的商品我都收集齐全了……」
是啊,看了就知道。
「玩偶放在这个房间会放不下,隔壁房间也还有,跟我一起来看看吧。」
隔壁也是西式房间,这里也放了满山满谷的内脏动物玩偶商品,各式各样的种类都网罗齐全,同一种动物一定有复数以上,依据狂热爱好者的习性,还分为保存用和观赏用,江户时代富商的仓库里,听说也有许多被当作抵押的刀剑们每晚都发出哀鸣,这个房间晚上应该也会很吵才对。
「也可以送给朋友呢。」
她这麽说,被内脏全都露的玩偶包围,她看起来好像很幸福的样子,真不愧是沙仓同学,就各种意义而言,已经超越常识可以理解的程度。
「还有还有,妳们看,这是我最珍藏的宝物喔。」
她在柜子里寻找某个物品。
「就是它。」
她拿出来的是一只全身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狮子,内脏露出来果然是这一系列的特徵,不过我真的没看过这东西。
「它是火烧狮子,是内脏动物系列的第一号商品喔。」
这麽说来的确不曾见过,当初有一本名为「THE肠子」的漫画,内脏动物是其中的一个番外篇,因为这样火烧狮子又有一个名为「THE肠子」的系列名。附带一提那本漫画无聊到很多书店连箱子都没拆就退回给中盘商,因为这样害得那家出版社也倒闭了,南无阿弥陀佛。
「之後厂商立刻就换成内脏动物了,火烧狮子真的非常稀有喔。」
「……妳怎麽会有这种东西?」
「我偶然买到的。」
沙仓同学好像想起了什麽似说。
「大概是国中的时候,我在某家店头发现,觉得就是它了,我用光了所有的零用钱买下它。」
「这样啊……」
「我一看到它就发现了,因为真的一模一样呢,和我以前想的狮子。」
一直保持沉默的雫开口问道。
「小枫妳以前想到什麽?」
沙仓同学好像吓了一跳似的。
「我说过那种话吗?」
「是啊。」
「这个嘛……」沙仓同学害羞地缩起脖子。「我小学时不是很爱看漫画吗。」
「妳现在也会看吧。」
「不要笑我了啦,我那时一直很想成为漫画家,所以自己想了一些故事。」
「是吗……」
「在那当中,有一个和火烧狮子一模一样的角色喔。」
雫的眉毛因为惊吓动了一下。
我也无法掩饰心中的动摇,没想到沙仓同学竟然会想出和火烧狮子一模一样的点子。她那时候就喜欢恶心的东西了吗,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先把这件事放一边,这真是个不可轻忽的情报。
看来她果然跟调停者有关,该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吧?不可能不可能,从她身上感受不出一丝邪气,只是像我们这样的人不断增加,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不知何时红音紧紧拉着我的衣袖,她一定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只有雫一个人表情一点改变也没有,这部分虽然有些悖离人性,在这种时刻却很能派上用场。
「那是以前的事情吧。」
「是啊,不过我也是买了火烧狮子之後才想起来的。」
「其他商品也是那时候开始搜集的吗?」
「是啊,从国中一年级,一直搜集到现在。」
「我是……三年级的……时候啊。」
雫好像在思考些什麽的样子。
我以前听她说过,雫是在两年前高一时变成肯普法的,在那之前就算有其他肯普法也不奇怪,她大概是在整理那时候的年代表吧,我记得她好像说过有个学姊了她很多事情,啊,那是骗人的吗。
「妳经常把玩偶送给别人吗?」
「是啊,只要熟一点的人我都会给,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我希望让更多人知道内脏动物的可爱。」
这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吧,不过有这麽多数量,要送给几个人都不成问题吧。
「我也送给很多星铁的学生喔,也给过小雫的学姊……对吧。」
「文化祭和体育祭时,小枫有来玩吧。」
「我把玩偶送给接力赛上跑第一的人时,她好像有点生气呢。」
都做到这种地步,厂商也了无遗憾了吧,就算送十万张股票给沙仓同学这个超级大户应该也不为过。
雫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手中的玩偶。
「小枫,我说这只火烧狮子可以送给我吗?」
「不行,就算是小雫也绝对不可以。」
「妳这麽喜欢?」
「那孩子真的是我的宝物。」
笑着这麽说的沙仓同学,抬头看了看房间的时钟。
「哎呀,已经这麽晚了,我要去做晚饭才行。」
「没关系啦小枫,去外面吃就可以了。」
「难得名津流同学来家里玩,当然是我做饭罗,对吧,名津流同学,请妳务必品尝我做的料理喔。」
「是可以啦……」
可以品尝到沙仓同学亲手做的料理,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了,虽然我现在是女人的身体,希望有一天能以男人的身分品尝是我最大的梦想。
「太好了——」
沙仓同学很开心似的走到厨房,她一定很想大展厨艺吧,毕竟她都去图书馆借食谱了。
材料好像已经买齐了,才没多久时间,就听到菜刀和锅子炖煮东西的声音。
「义大利料理可以吗,妳有什麽不敢吃的东西吗?」
「没关系,妳不要在意。」
雫回答,然後压低声音问。
「妳觉得呢?」
「……刚刚的事情?」
我闲得发慌的看着天花板说。
「那当然。」
「……我的想法和会长一样。」
老实回答虽然很令人生气,但我还是乖乖回答她。
沙仓同学和肯普法有关,这下子更加得到证实了,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调停者,不过一切都是从火烧狮子开始,唯有这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是调停者看上小枫,亦或是相反……」
「喂喂,相反是怎麽回事啊。」
「妳不觉得应该考虑各种可能性吗?」
「我不想超出必要的怀疑沙仓同学。」
就算那个大美女和调停者有些什麽关联,我对她的心意也不会改变。在我心中沙仓同学天使般的丰姿还是跟平时一样,背後还有一对翅膀呢,我真的看得到喔。
「真受不了妳。」
雫用一副不耐烦和莫名其妙的口吻说,红音则像是在生什麽闷气般不发一语,唉,女人肯定无法了解我这份终极爱慕之心吧。
「这麽说来的确如此,还有很多事情不调查看看不会知道。」
雫把剩下的柳橙汁倒进杯子里。
「我们还要……留在这里吗……?」
红音问。
「是啊,还是多问小枫一些问题会比较好吧。」
「可是会长不是说过,除了沙仓同学以外,新的肯普法也很可能会出现……?」
「那也是可能性之一。」
「妳说水琴吗?」我问。
「是啊,近堂同学除了战斗之外,就算被赋予其他任务也一点都不奇怪,我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是讨厌那个叫调停者的家伙。」
「又还没确定水琴就是调停者的手下……」
「她不是曾经攻击濑能君吗。」
「因为她是红色肯普法啊。」
「我倒觉得是因为她觉得我和濑能君关系匪浅。」
是妳擅自害我们变得关系匪浅吧。
总觉得托雫的福,我们好像越来越靠近事情的核心,是不是不该说这麽多会比较好,另一方面雫也紧抓住我的弱点。
「濑能君?」
「……嗯?」
「妳怎麽了,看妳好像想说些什麽。」
「没丶没什麽啦。」
不行,雫的直觉太敏锐了,我必须要控制一下脑袋里思考的事情才行。
「让妳们久等罗。」
沙仓同学端着大大的盘子过来,义大利面正冒着雾气。
「我去拿分食的盘子过来,美嵨同学,可以请妳帮我整理一下桌面吗?」
「好丶好的。」
晚饭时间到了,我们的话题到此中断。
沙仓同学做的是义大利料理,该说是拿波里风吗,说真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有加了蛤蜊的义大利面丶炸花枝丶沙拉和大蒜吐司,主菜是香草带骨小牛肉。
味道当然是无话可说,不愧是沙仓同学,料理功夫也是超一流。
雫只是默默吃着,像她这种不怎麽会发表感想的女人,没有抱怨就代表好吃吧,红音小小声的说着「好吃……」,这不是好事吗,怎麽觉得她好像不太甘心的样子?
吃了一会儿後沙仓同学说。
「对了,我前阵子买了很珍贵的录影带呢,大家一起看吧。」
她从电视桌下取出某个东西,是VHS录影带的包装,是内脏动物的录影带。嗯?跟上次在电影院看的不一样吗?
「是初期制作的OVA,是一部超级杰作喔」
既然她这麽说我们就看一下,确实是杰作没错,就其他意义而言。
时间是战国时代(这个设定本来就很怪吧)。故事从幼小的斩首狼被南蛮怪物五马分尸印度象因禁起来,内脏全部被拔光开始说起。
内脏被拔光一般而言应该会死,然而却不是那麽一回事。(觉得有疑问的人明天就会死,还出现这般非同小可的跑马灯字幕)斩首狼不甘心地哭泣了二天三夜後,决定踏上打倒五马分尸印度象的复仇之旅,然後在诸国间漫游把它的内脏一个一个取回来,感觉就像混合了「水户黄门」和「多罗罗」的故事。
这部不知道得到哪家医大协力的动画,在内脏方面的描写非常写实,只有这一点值得称赞,其他尽是些不知所云的延续。取回内脏的事马上被忘得一乾二净,接着出现一点意义都没有的泳装画面(那是怪物耶?)和网球以及将棋的争霸战。看到和来自爱尔兰的旅人德鲁伊一起呼叫UFO,到达月基地α那一幕,我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在那之後月亮偏离地球轨道,到外太空放浪去了,斩首狼跑到哪里去了?应该说这是「太空1999」吗?
「现在开始是令人兴奋的展开。」
沙仓同学拚命解说。
「『炭火烧肉内脏军』会攻到月基地来喔,快看,就是这里。」
画面上打着写有「新鲜大特卖」旗帜的牛内脏们,往月基地攻过来了,当然身上才没有太空服那种不必要的东西。
内脏们一边以火绳枪攻击一边爬上坡道,
「这一段是忠实再现战国时代的攻城情形。」
这种事真的有必要搬到月亮上做吗。
我强忍着继续看下去,有一个叫「格鲁曼帝国」的惨白五脏六腑们硬闯进来,开始展开无差别攻击,和「宇宙战舰大和号」的格米拉丝帝国感觉很类似,不会有侵权问题吗。
战斗了几个小时後(作品中),就在不了了之的状况下和解,为了表示友好双方开始吸食起LSD,啊——我记得电影版里好像也有这一幕。
沙仓同学又开始解说。
「粉丝们经常在讨论这一幕很失败,为了雪耻所以电影版又重做了一次。」
吸食毒品後头脑变得神智不清,开始产生幻梦的场景,和做得好不好哪有什麽关系,在我看来就是一堆原色颜料画出来的东西,软绵绵地动来动去而已啊。
「……主角呢?」
从刚刚起就没有看到斩首狼,我开口问她。
「什麽?」
「主角怎麽不见了……?」
「讨厌啦,名津流同学,斩首狼刚刚已经死了不是吗。」
沙仓同学收起笑脸,有一幕月亮飞离地球轨道的场景,宇宙空间里出现了一个米粒般大小的东西,那就是被丢出来的斩首狼。
「这就是斩首狼,它在这里就死了,不会再出现了。」
「……这样啊。」
沙仓同学对我说这样不行喔。
「连这一点都没发现,妳还好意思说妳是内脏动物的粉丝吗。」
抱歉,没有人说要当内脏动物的粉丝。
录影带继续演着,到後来我几乎都没在看,红音因为看了太写实的内脏,不但义大利面吃不下还倒了下来,雫则是一开始就没在看,一直默默吃着她的饭。
总算是结束了,疯狂的月亮和内脏们,在黑洞的花田手牵着手跳舞,真的是另类到不行的结局。
沙仓同学可以和好朋友们一起看她最爱的录影带,满足得不得了。
「好好看喔。」
「……嗯。」
除了点头外,我没有其他选择。
我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沉沉,雫的视线微微投向我,看了看时钟。
「……已经这麽晚了啊。」
特地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来,大概也是一种体贴吧,我只是一直祈祷着千万不要再看第二次。
「差不多该回去了。」
「妳不在这边住下来吗?」
沙仓同学一副惊讶的样子说。
「我原本就是这麽打算的。」
「那怎麽好意思。」
「没关系啦,反正我一个人住,每天都很寂寞啊。」
「那今晚也是一个人有差吗。」
「讨厌——小雫好冷淡喔,那名津流同学应该可以住下来吧。」
咦丶喔丶我?
沙仓同学特地站起身,在我身边坐下。
「名津流同学可以留下来过夜吧?」
「……」
「可以吧。」
过夜是无所谓,不过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耶。
可是沙仓同学的决心好像很坚定,竟然说「睡衣和棉被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名津流同学,只住一个晚上应该没关系吧。」
说起来我也是一个人住,别说是一个晚上,要我住半年都无所谓。
「这个嘛……」
「啊,妳快点说清楚嘛,我也会做早饭给妳吃喔。」
她正要坐下来时,红音突然插入我们之间。
「等……等一下,为什麽名津流同学要住下来……」
沙仓同学一瞬间虽然有些惊讶,但立刻做出反击。
「因为我们是朋友,那还用说吗。」
「谁规定的,和名津流同学一起在这里过夜,太奇怪了吧一
「有什麽好奇怪的。」
「因为……那种……不乾净……」
沙仓同学激昂的说。
「妳说不乾净是什麽意思!两个女生一起过夜,哪有什麽不乾净的。」
「……沙仓同学……一定是想对她做一些肮脏的事情……」
「想对名津流同学做肮脏事情的人应该是美嵨同学吧!她换衣服的时候,妳还碰到她的胸……胸部……!为什麽妳可以做那种令人羡慕的……!」
「我是为了守护名津流同学才这麽做的……!」
虽然这也很奇怪就是了。
事情又开始变得麻烦,红音对沙仓同学的敌对心真的非同小可,彷佛不管她做什麽都看不顺眼似的,沙仓同学也真是的,对男生版的我不屑一顾,对女生版的我则是到了疯狂迷恋的地步,事态未免太复杂了吧。
沙仓同学和红音在那之後还是争论不休,不管那边都非常拚命,有必要拚命到那种地步吗。
「已经这麽晚了,我不会让名津流同学一个人回去的。」
「我会跟在她身边……!」
「红音同学不回家吗,我可以帮妳出计程车钱喔。」
「我回去的话,谁知道妳会对名津流同学做出什麽事来……!」
「不要把我说得跟野兽一样好不好啊!」
「妳本来就很像野兽……!」
现在两个人的情绪都激昂了起来,虽然没有打起来,但两人都互不相让,两人都以自己的感情为基准,不断以自己的理论攻击对方,光是在旁边听我都要支离破裂了,只能说女人真的很可怕。
两个人突然转向我。
「名津流同学,妳要住下来吗?」
「应该不会住下来吧……?」
我无法回答,就心情而言,外宿当然是OK,如果我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谁知道红音又要做些什麽,具体来说应该是拿枪射击我吧。
该怎麽办才好哩,当我正在烦恼的当下雫说话了。
「就住下来吧。」
「咦……?」
只能做出这般傻傻回答的我。
「不只濑能同学,我们三个人一起住下来,这样美嵨同学也放心了吧,小枫可以让我们住下来吧。」
「我是有准备啦……」
「那就没问题了,美嵨同学妳先跟家里联络一声,早餐的材料可能不太够,等一下大夥儿再一起去买,濑能同学,妳也要和我们一起喔一
「我……我也要……?」
我不禁指了指自己。
「那当然。」
雫的言外之意好像是那还用说吗。
「妳就是最大的原因。」
她说得也对。
就这样我们决定三人一起住下来,睡衣和棉被都是沙仓同学借我们的。
虽然说是睡衣,一想到是沙仓同学的衣服就令人心跳加速。不对,应该说就因为是睡衣才更令人心跳加快,因为那可是会直接贴到肌肤的贴身衣物呢,而且棉被也是沙仓同学平日使用的,咦,还是客人专用,哪一种都可以啦。
雫面无表情,红音则是有些火大的看着小鹿乱撞的我,红音嘴里碎念着「就说了我不想在这里过夜」,有必要说到这种地步吗。
什麽时候要睡觉呢,现在吗,现在还是太早了吧,焦急可不是好事喔,听说那些急着上工的流浪汉或无业游民能拿到的钱都比较少呢。
「有房间吗?」
沙仓同学立刻回答雫的问题。
「有一间平常没在用的房间,妳们就睡那边吧,我平常都睡在收藏室里。」
被内脏动物包围,真的有办法安眠吗,如果是我应该会吓到做恶梦吧。
「那我们去买东西吧。」
雫提议,我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啊,比起买东西。」
沙仓同学双手合十,好像想到什麽好主意的样子。
「不如我们大家一起洗澡吧?」
妳说什麽——?
由於发出声音可能会被发现我是男生,我在心中大吃一惊。妳说的洗澡,是那个洗澡吗?
和沙沙沙仓同学一起洗澡,全星铁学院,不,应该说是全日本,不,应该说是全世界男人的梦想,竟然会降临在我身上,我真是太幸运了,简直就像中元节和新年,还有春天和秋天一起到来那般冲击,也就是JUMBO彩卷(注7)的发售时间。
然而问题是,我现在是女人耶,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麽怨恨女版肯普法的自己,不过如果我是男生的话,她肯定不会邀我就是了。
用女人的身分进去不就得了,说这种话的人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的心情,唯有上厕所和洗澡,我说什麽都会恢复成男生的样子,这是一条无论如何都不能跨越的防线。
当事人沙仓同学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名津流同学,妳怎麽了吗?」
「没有……只是吓一跳……」
「妳没和女孩子一起洗过澡吗?」
「没有……」
因为我是男人,当然没有。
沙仓同学又变得很开心的样子。
「那我就可以当名津流同学的第一个女人罗,哇——」
不管怎麽听都很容易被误会的说法,证据就是红音现在的心情似乎变得非常恶劣。
「沙仓同学……要洗澡的话,在家洗不就可以了……」红音结结巴巴地抗议。
「我家浴缸很窄,和名津流同学一起进去会很辛苦的。」
7 一年发行3次大奖的乐透彩,前3奖总赏金3亿日元。
前提是和我一起洗澡吗。
「不然妳要去哪里洗……」
「这附近有间公共澡堂,改装後好像变成了水疗馆,我一直很想去一次看看,那里营业到很晚喔一
啊——是电视上报导过那间吗,买明天要用的东西时可以顺便去,沙仓同学是这麽主张的。
红音好像快口吐白沫似的。
「什麽嘛,为什麽要一起洗澡……」
「美嵨同学也一起去吧。」
「我……我当然会一起去……」
「那不就没问题了。」
「可是和名津流同学一起洗澡……」
「总不能把名津流同学一个人丢下,我们自己去吧。」
这一点对沙仓同学比较有利,虽然有「大家轮流进家里的浴缸泡不就好了」的基本疑问,但她就是希望大家一起洗的样子。
雫既不赞成也不反对,碰到这种场合,她就没什麽自己的意见,等到所有人都说出自己的意见後,她才出面收拾混乱的场面整合大家的意见,真不愧是学生会长。
问题是想隐藏些什麽秘密的我。
(喂,妳不投反对票吗?)
我小声对雫说。
(为什麽?)
心狠手辣的女人,竟然这麽乾脆的拒绝我。
(哪有为什麽……我不想和女人一起洗澡啦。)
(妳想公开坦承自己是胆小鬼吗?)
(才不是那样,我只是不想以女人的身分洗澡!)
(那就是初体验罗。)
(我才不想咧!)
(不会痛喔。)
这女人根本就没在听我说,不行啦,看到我痛苦的模样,只会让这家伙越来越开心而已,不愧是与生俱来的虐待狂,红色手环就是不一样。
为了避免误会,我先说在前头,我并不是不想和女生一起洗澡,而是我不想看到女版自己裸体的样子。你冷静想想看,我一直以来都是以男人的身分生活,却要突然变成女人的身体。实际体验看看应该就会懂,要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裸体瞧,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光是换衣服就已经够令人小鹿乱撞了,就算你说我是懦夫,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反驳你才好。
红音不敌她的意见,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好啦……」,那边的人也是一点都靠不住,相反的还有点开心的样子。
「名津流同学,我们一起洗澡吧。」
沙仓同学小猫般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咦……」
「一起洗吧。」
「……」
「一起洗好吗。」
「好……」
哇,我竟然答应她了。
沙仓同学高兴得不得了,现在也是高兴到快要跳起来的样子,如果不是当事人的话,应该可以笑着看待这一切吧。如果我有在写部落格,我一定会详细记录澡堂中发生的大小事,到时候应该会引起疯狂的回应和引用吧。
「妳说的那间水疗馆在那里啊……?」
听到我的提问,沙仓同学指了指窗外。
「就在那里,虽然有一些距离,不过走的就可以到罗|她笑着说。「大家一起敲响肥皂一边过去吧。」
神田川的世界(注8)。
实际问过後才知道,前身是公共澡堂的都市型水疗馆,不管是肥皂丶洗发精丶毛巾或浴衣都一应俱全,根本没有自己带东西过去的必要。
沙仓同学一边兴奋地说「我们走吧丶我们走吧」,一边开始准备,我是不需要带什麽东西去啦,只要带钱包就够了。
由於我无事可做,只好呆呆看着其他人准备,沙仓同学看着这样的我惊讶的眨了眨眼。
「……名津流同学,妳没有带包包之类的东西过来吗?」
「没有啊……?」
她一副非常不可思议的表情,事後想想的确是很不可思议,什麽都没带就出门的女生的确很少见吧,就算只是高中生,奢侈一下拿个名牌包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空手出门真的很不像女生会做的事情,会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是内在是男生的我所不了解的事情,必须列入我今後的改善课题才行。
沙仓同学从柜子里窸窸窣窣地拿出某个东西。
8 出自民谣团体「辉夜姬」的歌曲「横丁の风吕屋」中的歌词。
「我的包包可以先借妳用喔。」
「咦……不需要做到那种地步吧……」
「不要客气,妳拿去用吧。」
只是我看到她交给我的东西时差点昏过去,竟然是一个内脏动物造型的手提包。
「呃……」
「不觉得很可爱吗?」
不是可爱应该说是异样,如果我记得没错,这家伙的名字应该是撞死鹿,它的腹部有拉炼,肠子的部分则成了吊带,真的要叫我拿这种东西走在路上吗。
「这是限定生产品,非常珍贵喔,虽然有点舍不得,如果是名津流同学的话就没关系一
「……」
「妳就用吧。」
她用天使般的笑容说,看着她的脸,我怎麽都说不出「这是哪门子惩罚游戏」这种话。
我把钱包放进撞死鹿的肚子里。
「那我们出发吧。」
沙仓同学发号施令。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