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天使真昼视角 1-5 雪中送炭

第五节 雪中送炭

我从小就喜欢猫。

猫是一种随性的生物，一旦感受到你的真心，它就会非常亲切。

这一天，我路过距离公寓还有一点距离的那个公园的时候，看到一只流浪猫正在树上可怜的呼唤我。

她困在树上了，一般来说，对于以敏捷见长的小猫来说，是很难被困在树上的，但是这只流浪猫过于深入树枝的柔软分叉上，以至于向后退都做不到。

不管她的话，实际上很大几率她还是有办法自救的，可是也有被困几天依然毫无办法的猫存在，听着小猫婉转的哀鸣，我实在无法放着不管。

还好今天穿的是短裙，把书包放在树下的长椅，我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小树。

很快就到了小猫所在的树枝的高度，我踩住树上的结疤位置，向那只白色的小可爱伸出了手。

这真是个可爱的精灵，她察觉到我并无恶意，停止了悲切的哀鸣，看着我轻轻喵了一声。

“来吧，到我的手上，小乖乖，我带你下去。”

小猫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跳上了我的手背，借力从我的胳膊爬到我的肩头。

真可爱，我爱怜地轻轻抚摸着小猫。这可能是被遗弃不久的小猫，毛发还很整洁，可惜作为一个独居女孩子，我自己无力收养，也不认识可以收养这孩子的人家。

小猫很快就腻了，从我的手心里轻巧地溜了出去，飞快地顺着树干下了地，又留恋地对我喵了几声。

不过我没有携带零食的习惯，真对不起呢，小猫。

一只小麻雀在远处一闪而过，小猫很快又转换了目标，消失在旁边的灌木丛中。

我也尝试从树上下到地面，但是很不凑巧，一根靠近地面的小树枝没支撑住我的重量，断裂了。

我猝不及防，危急关头勉强做了一个小跳，但是不可避免的崴了左脚。

“好痛。”

试着轻轻空踢了一下，似乎是轻伤，但是不好好休息一下，恐怕会加重伤势。

我龇牙咧嘴，跳着脚到了长椅上坐着。

现在已经是深秋，天黑的是比较早的，虽然这边治安良好，作为一个妙龄少女，在受伤且周围比较僻静的情况下也不宜待的太晚，如果遇到纠缠不休的不良更是麻烦。

是我自己大意了，我心里叹了口气，先休息半个小时，在太阳的余晖还在的时候，无论脚上恢复的怎么样，都要勉强自己移动到公寓。

如果有可以依靠的朋友就好了，那时候，也许可以打个电话......

很可惜我并没有这种朋友，略微熟悉的几个女生，家庭住址都很远，交情也没深厚到可以麻烦她们前来施救。

人情不是那么好还的，甚至对女生都是如此。

如果这样的援救人情，以后她拜托我参加什么联谊聚会，就不能随便推脱了......

正当我在胡思乱想的时候——

“你在这里干嘛？”

好强烈的既视感，上次被人这样问似乎还历历在目。

侧头一看，我眯起了眼睛。

没错，那边瘦瘦高高,一模一样的男生。这简直是必然的事情，这个男生是唯一和我同一条路回家的同级生，由于要和他的那个朋友一起聊天，比我回来要晚一点——这情报是最近一段时间略有点在意，稍微调查的。

要不要向他求救？我一瞬间闪过了这个念头，但是立刻否决了。

我不确定现在的交情能否拜托他，何况欠了男生人情是相当麻烦的事情，就算藤宮同学这样的绅士也是如此，还是到时候强行忍着疼痛回家吧，今天是周五，有两天休息时间，到周一还没好，继续休养就是了。

到现在为止，无论是受伤还是生病，我都没有人可以依靠，我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不是吗？

“……没什么。”

我忍着脚上的疼痛，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他。

“没什么的话，就不要露出那种不知所措的表情坐在这里啊。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

藤宮同学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像第一次做出退却的表示，目光锁定在我的左肩。

“你的制服上沾著毛，是刚才跟猫或狗玩吗？”

好敏锐的眼光，你怎么没被黑衣人灌下变小药水呢？

“才没有玩，我只是救了一只不敢从树上下来的猫而已。”

“未免太老套了吧……啊，我懂了。”

“咦？”你懂了啥？我有点愣神，这里可没有苦大仇深的杀人犯哦。

“你在那边坐著，绝对不要动喔。”

撂下这句话，藤宮同学转身跑了起来。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动的，歇个十几分钟，确定伤势稳定了我才会尝试移动。

我本以为藤宮同学是直接回家了，没想到他又气喘吁吁的小跑回来。

“椎名，把裤袜脱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目光一冷。

果然男生都是这样的么？在四周无人，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就算是平时看起来装作对我没有兴趣的无害男人，也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啊？”

我冷冷反问，右手悄悄伸向裙侧口袋，辣椒水喷雾器，你值得拥有，哪怕没有直接命中，嗅到味道也足以让一个男人失去行动能力长达十分钟之久。

“呃，你别用那种声音……喏，我会借你外套盖著，然后转过去不看的，你就先把裤袜脱掉吧。总之，得先冷敷患部再贴上贴布才行。”

听到的答案让我浑身一抖，他手中摇晃的塑料袋可以看见贴布和冰袋，证明他完全没有说谎。

我怔住了。

“……你怎么知道？”

“只有一只脚的皮鞋半脱著，两边脚踝的粗细也不太一样，而且还一直不站起来。救了猫却自己扭到脚，这真的很老套欸。”

“你很烦。”

心里这种温暖是怎么回事？

肾上腺素加快分泌，一个声音冷冷回答，当人受到某种感动或者刺激的时候，由肾上腺分泌，刺激心脏收缩力加强——

啊不，现在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藤宮同学还在解释呢。

“好、好。你先把裤袜脱掉，脚伸出来。”

他已经把外套递了过来，我木着一张脸接下，他立刻转身开始制作简易冰袋。

我赶紧用外套遮住脚，把裤袜脱了下来。

藤宮同学把冰袋做好了，慢慢转了回来，看见我已经把受伤的左脚搁在长椅上，他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脚踝。

“没有肿得很严重，不过乱动的话可能还会恶化。总之，虽然应该会觉得冷，你还是先冰敷一下吧。等没有那么痛之后，我再帮你贴上贴布，之后好好休息养伤就好。”

“……谢谢你。”

我真的无言以对。

“下次一开始就老实地拜托别人嘛，反正我也不是为了卖人情才帮你的。”

有冰袋冷敷，脚踝的胀痛迅速缓解，真的好舒服，看起来过一会，靠我自己的力量，也许也能勉强返回了。

藤宮同学一直关切地看着，见我的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失，问道，“没那么痛了吗？”

“……有好一点。”

“那就来贴贴布吧……可别骂我是变态色狼喔？”

真是藤宮同学特色的防卫语言，他以前受到过什么刺激，那么不信任别人？更奇特的是，就算如此严重缺乏对别人的信任，他居然还能不辞辛苦地对他人伸出援手。

我叫他安心。

“我才不会对恩人说那么失礼的话。”

藤宮同学这才接近到椅子旁边，用贴布为我包扎好。

包扎得很妥帖，想不到藤宮同学其实很能干。

对我的疑问，藤宮同学耸耸肩。

“嗯，处理这种小伤我还是会做啦，只是不会煮饭罢了。”

我忍不住笑了，好有道理，我简直无法吐槽。

藤宮同学在书包里搜索了一下，拿出一条运动裤递给我。

“拿去。”

“嗯？”

剧情又开始走向变态方向了？穿男生的衣服，这不是太恶心了吗？

“就说别用那种表情看我了。你的脚不是光著吗？又不能贴著贴布穿裤袜。你放心，这件我没穿过。”

也是，现在天很冷了，光着脚，一时半会还好，时间长了还是受不了的。

我接过运动裤穿上，把之前的外套还给他。

藤宮同学又脱下现在穿在衬衫外面的连帽衫后递给我。

“喏，穿上这个。”

“为什么啊？”

“你想让别人看见你被我背著的样子吗”

肾上腺素再次分泌，可是被男生背着未免也太亲密了点吧？

“就没有不背的选项吗？”

“我说啊，都扭到脚了就安分点吧。要是没人可以求助就算了，既然这里刚好有脚当作代步工具，你就好好利用一下吧。”

“你是代步工具吗？”

“怎样？你比较喜欢用手吗？想要我把你横抱著回去？”

“你有力气抱著我回家吗？”我也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你是在小看我吗？……算了，确实没什么自信啦。”

这个小玩笑开了，心情也好了很多，我站了起来，拿着我和他的书包，靠向背对着我蹲下的藤宮同学。

瘦高的藤宮同学，背部想象不到的宽大，这就是男孩子的背啊。

我不安地把双手围住他的脖子，藤宮同学站了起来，稳步走向公寓。

第一次与男孩子如此亲密接触，即便是这种紧急情况，也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藤宮同学已经蹲下，让我可以单脚站立在走廊上。我就在自己的房门前。

“你今天就不用管我的晚餐了，好好休息吧。还是要我分你一些营养补充食品？”

我摇摇头，“不用了，昨天做的菜还有剩。”

“那就好。再见。”

看着藤宮同学的背影，心里再次流过一丝暖流。

我犹豫地开口。

“……那个。”

藤宮同学以为我还有事，转头看向我。

“嗯？”

虽然之前也说过谢谢你什么的，当面道谢还是第一次，我有点羞怯地抱着书包，目光游移了几次，终于下了决心，对上了他的目光。

“……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藤宮同学虽然还是那个永恒不变的扑克脸板着，不知为何我感觉到了一丝柔和的目光。

“没什么，是我自己想帮忙的。总之，好好保重啊。”

我鞠躬表示了谢意，他拿出钥匙，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家。

第一次有人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啊......

原先感觉是饲养了一只流浪的小猫，不过现在轮到我扮演被救助的角色了吗。

一边热着昨天的剩菜，我的脑中又回想起了刚刚过去的那半个小时，好宽阔的背，轻而易举可以让我倚靠。

等到吃完饭，才想起来藤宮同学的连帽衫还没脱下来，走神得太厉害了。等可以自由活动了就洗好，给他送回去吧。

一直到泡完澡睡觉，心绪都没有平静下来。

周末在家静养了两天，周一已经可以正常行走去上学了。

在班级楼梯口看见了藤宮同学，他好像没看见我，和一个看起来很轻佻的男生打打闹闹的去了操场。

对了，等下是体育课，恰巧轮到我们班和他的班级拼在一起上，看见他穿着短裤，我才想起来把他的运动裤洗了晾在家里，真是不好意思了，藤宮同学，希望别又冻感冒了。

我用身体不舒服做借口待在操场旁边看着同学们在挥洒青春。

藤宮同学和那个轻佻男生似乎关系很好，没轮到他们跳高的时候一直在一起说笑。说着说着，藤宮同学转过头向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他应该就是在看我还有没有受伤影响吧？我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已经基本无恙。

不过他立刻就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去，该说还是男孩子吧。

藤宮同学真是一个懂得保持距离感的绅士，在受伤后的两个休息天，我其实是有点忐忑的，不知道他如果前来探望该不该出去迎接。

按理，作为一个认识的同学和有一定交集的邻居，他又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在休息天过来探视一下理所应当，更何况他的运动服还在我这里，周一的体育课是要用的。

可是，那探望会不会有别的含义？

我认识他的时间还非常短暂，不能下定论。

事实证明他非常贴心地留出了距离感，宁可周一穿着短裤在11月秋风里发抖也没过来拜访。

他是真对我没兴趣啊，很安心的一个结论。

晚上回家前，我先去了趟超市，特意多买了一些食材。

要好好感谢藤宮同学啊，大前天真是帮大忙了。

我来到隔壁，熟练地按下门铃。

现在和藤宮同学已经算比较熟稔了，他关切地询问了我的伤势，顺口聊了一下白天上课的情形。然后我就把过来的目的——装有洗好晾干的衣服的袋子和保鲜盒——递给藤宮同学。

藤宮同学果然还是挺开心的，尤其是炸物。

只是我是吃完自己那份以后过来的，塑料保鲜盒不能盛装过热的食品，所以我一向都是吃饭的时候等食物变凉，然后装盒，要吃的时候只要放进烤箱就可以了。

不过说实话烤箱再次加热的食物确实没有直接从锅子里出来的味道更好就是了。

“……偶尔也想吃刚做好的料理呢。”藤宮同学轻声说。

我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叫我去你家？”

藤宮同学发觉失言，连忙耸耸肩又摇头。

“我可没那么说。你都已经把晚餐分给我，再让你来我家煮饭未免太超过了。”

这个愿望如果放在一周前......我铁定会当做没听见。

可是现在想来，满足这样一个小小愿望也不是不可以。

以前放了学就闷在清冷的家中，也不是不能过，不过现在，我好像对每天在门口交换保鲜盒的时候顺口聊几句乐在其中了。

习惯于孤单，并不代表我喜欢孤单。

反正这个安保很完善的公寓也不会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熟人，去藤宮同学家合伙做饭唯一的障碍就只在我自身的安全问题上了，藤宮同学不是一个会施加暴力的人，而且对我也没除了聊天以外的兴趣，似乎也是可行的？

“……一半。”

我点头道。

“嗯？”藤宮同学似乎被惊到了。

“伙食费各出一半的话，我可以考虑在你家做饭。”

藤宮同学似乎真没想到我会答应合伙，嘴巴都能装下一个鸡蛋了。

“我本来就想过各出一半，不如说这样反而是我占了便宜，毕竟都拿了你那么多吃的，所以这点我完全没问题……可是，你没有危机意识吗？”

“要是敢做什么，我就灭了你。我是指在现实层面上，消灭到无法复原的地步。”

我假装凶狠的回复他，其实这是开玩笑的，孤独的孩子最擅长察言观色，如果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我还看不出一个人的行事作风，那就是侮辱我自己的眼光了。

“再说了。你看起来对我这种类型也没什么兴趣。”

我说出了真实原因。

藤宮同学苦笑了一下，“如果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那你大概会一直缠著我搭话，然后我就会跟你拉开距离了。”

他再次苦笑，点头认可了我的看法。

上周末的不拜访是我下这个决定的关键因素，不会胡思乱想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又能很轻松的谈话，聪明的保持距离感，还有这样更合适的同伴吗?

如果有什么坏心思，上次大扫除的时候我摔倒是他最好的机会。

我相信这样的藤宮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