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戰鬥
各自的戰鬥
時間前進到夏至祭前兩天的夜晚。
「……什麼?」
尖銳的金屬撞擊聲在王城的中庭迴盪。
瞬間被拔出的禮儀劍刺向蘇菲的臉,然後試圖趁她感到害怕時以劍身敲擊後腦,但裝在少女左手的小型盾擋下了攻擊。
「果然如此……雖然速度很快,但並沒有快到像雪莉小姐那樣無法看見。」
裝扮成雪莉的某人,對裝扮成蘇菲的某人說的話與行動皺起眉頭。
剛才的聲音完全不像她這個年紀的少女……而是剛成年,大約十五歲左右的少年的聲音。
「你最好記住……如果是雪莉小姐,看到女兒半夜一個人在外面走動,會先感到擔心的……《怪盜》克勞利!」
「嗚嗯!?」
在嬌小的身軀如幻影般搖曳的同時,左手中突然出現……不,是被隱匿魔術隱藏起來的釘頭錘,被一瞬間變長的手臂橫向揮出。
身影同樣變得虛幻,顯現出原本模樣的單片眼鏡男子──偽裝成雪莉的克勞利面對同樣偽裝成蘇菲的少年──凱爾的一擊,向後跳開,但有支弩箭朝著他的頭飛了過來。
「嗚噢!竟然!」
簡直像是預測到迴避之後的著地位置一樣精準的一箭……可是,即使如此,對克勞利還是起不了作用。他讓上半身向後仰,並以打從心底感到欽佩的表情看著鐵箭從眼前飛過。
「沒射中!」
「交給我──!」
緊接著地面高高隆起,形成大顎試圖將克勞利咬碎。相對於此,克勞利張開雙臂,硬是靠著力量擋下了大顎的咀嚼。
與消瘦的外表不相稱的蠻力。雖說有借用魔術的力量,但是僅憑一己之力對抗被魔術操縱的巨大重物與力量相當於十頭猛牛試圖將人壓碎的岩石,並不是凱爾這樣的新人冒險者能夠想像得到的對應方法,不過反過來說,對手也被逼到只能用手臂來阻止了。
「耍些小聰明……在那裡嗎!」
「嗚哇啊!?」
從克勞利的雙手射出的光線打碎岩石,將躲藏在樹木後面與陰暗角落的莉亞與庫德趕出藏身處。
對《怪盜》來說,這應該是意料之外的事吧……儘管他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眼神卻浮現出強烈的疑問。
「還以為只是微不足道的菜鳥,沒想到卻被擺了一道……是從什麼時候發現我不是《白色劍鬼》的呢?」
「……從三天前的晚上,你擊退了雪莉小姐與公會長的時候開始。」
「因為情報一直透過傳達魔術跟我們共享。」
「什麼!?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會使用傳達魔術!?」
傳達魔術名稱看似簡單,但其實是難度非常高的魔術。想要不透過聲音或視線來傳達需要傳達的內容,得完全理解融合科學技術的極精密術式;與其方便性相反,即使是專門研究魔術的人也沒有多少人會用。
尤其是在機密性方面經過特化,在發動中不論是什麼樣的行家都無法看穿的情報共享術式,其學習難度更是難上加難。然而這些初出茅廬的冒險者竟然能夠做到,克勞利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奇怪。
「原來如此……所以在這三天,明明知道我是假扮的,卻依然沒有改變態度嗎?……這樣的話,表示你們也理解我擁有的異能是什麼了吧?」
「……操作對方的認知。那就是你的異能吧,這變態。」
透過五感獲得的所有訊息都由大腦來統一處理。然而,如果大腦無法正確認知透過可以洞察一切的雙眼所看到的資訊,會發生什麼事呢……對當事人來說,大腦導出的錯誤訊息就跟真實沒什麼不同。
能夠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綁走少女們的克勞利的異能……那就是能夠操作對方大腦所導出的來自五感的訊息。
原來如此,那樣一來,即使堂堂正正地從正面進入到處都是防盜魔道具的城內,只要操作監視魔道具的警備兵的認知,就算魔道具的警報響起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即使大搖大擺地進入目標所在的宴會廳,只要操作會場內所有人的認知,就能從正面綁走少女。
然後剩下的就只有少女在絕對不可能的狀況下被擄走的結果。簡直像是為《怪盜》之名量身打造的異能。
「……已經理解到這種程度,卻感受不到士兵們前往這裡的跡象。證明我設置在城內,讓一定範圍內所有生物的認知都變成對我有利的異能魔術《夢幻奇境》已經順利地發揮效果,只是對你們起不了作用。在得到情報的瞬間,對腦部施展了魔力術式吧?」
「……天曉得呢?」
異能魔術。那是將半不死者那樣的魔術與似是而非的異能、魔術結合,只有發動者才能夠使用的獨特魔術。
如果照字面來解釋克勞利的說法,那種力量是能夠操作城內所有人認知的大魔術,但終究只是將異能的影響範圍擴大而已。
對應方案本身已經被雪莉找到了。只要對腦部施展妨礙魔力干涉的魔術就可以解決腦部受到控制的問題。不好的是,在把這件事告訴其他士兵之前,異能魔術就完成了。
由於《夢幻奇境》在凱爾等人得到雪莉送來的情報並實施對策後立刻就發動了,因此城內的相關人士都變得無法正確理解凱爾等人說的話。
儘管凱爾有嘗試想敷衍過去,但對方肯定已經注意到今晚的敵人只有他們三人而已吧。
「然後呢?難道你們打算只靠三個人來跟我戰鬥?只憑你們幾個連二十歲都還不到的少年少女,面對三百年來與各國敵對到現在的我?」
「……!……你只是在逞強。」
三百年的歲月雖然將凱爾等人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但他們還是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重新拿好武器。
「我們好歹也是冒險者……分辨對手剩下多少魔力這種事還是做得到的。就算你讓《黑色聖槍》去對付雪莉小姐,阻止公會長的行動,加上長時間維持這麼大規模的魔術,應該讓你沒有多餘的魔力用在綁架以外的地方,根本不剩能夠好好戰鬥的魔力了吧?這三天甚至沒有確認我們的認知是否受到操作,剛才也沒有注意到我們簡單的幻影魔術,就是最好的證據!」
在剛才的攻防戰中,如果是原本的克勞利,凱爾三人的程度只會被單方面玩弄。然而這個傳說中的怪物卻跟新手冒險者打得你來我往。這點無疑是克勞利剩下的魔力不知道能不能對付凱爾等人的狀況證據。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這樣還要規矩地照著預告進行犯罪……不過如果是現在這麼弱的你,我們也能好好地戰鬥。……而且──」
「……嗯!?」
看著視線維持不動,將意識移到空中的三人,克勞利朝夜空發動了應用性很廣的解除魔術《解咒》。就在此時,扭曲光線隱藏著身影的藍、紅兩隻靈鳥從張開的嘴中積蓄大量的魔力,化為光柱朝《怪盜》射出。
夏至祭三天前的夜晚。整整戰鬥了一天的《白色劍鬼》與《黑色聖槍》所製造出來的戰鬥餘波變得越來越犀利,密度也隨著範圍逐漸變小而增加,形成將進入的一切全部化為粉塵的地獄。
「殺啊啊啊啊啊──!!」
在伴隨無止盡的金屬撞擊聲四處飛濺的火花中心,已經扔下盾牌的馬里恩施展出多達十四下的突刺。
頭部、喉嚨、心窩、腹部、心臟、肺,還有四肢各兩下……試圖在造成致命傷的同時削減機動力,以騎兵槍施展的突刺並不是連續的,全部都是同時施展的攻擊。彷彿無視了人類身體構造的技巧,堪稱神技。
「……嗯嗯!!」
迎擊這招的果然是堪稱神技的防守。施展出以雙刀架開多達十四下的同時突刺的絕技之後,雪莉用翠刃朝馬里恩的喉嚨全力刺出的同時,讓變化成蛇腹劍的紅刃從背後發動攻擊。
僅憑一人使出的夾擊。見狀,馬里恩並沒有往旁邊躲避。如果那麼做的話,最後只要把翠刃的刀身打橫,就能在瞬間將馬里恩一刀兩斷。
「這不算什麼啦!」
因此馬里恩選擇逃向空中。尖端對著地面的黑槍將其長度延伸到極限,把握住槍柄的黑騎士的身體抬到空中。
這是活用了武器的功能,避免身體失衡的迴避方法。然而,面對這樣的情況,雪莉對接下來的行動依然沒有絲毫猶豫。
「抓到你了。」
沿著插在地上的黑槍往上跑,雪莉從左右兩側揮出藍與紅的直刀。像剪刀一樣從左右逼近的刀刃,藉由摩擦的方式像拔刀術一樣加速滑行,放出宛如以雙刀夾擊般的渾身一擊。
其切斷力將遠方的巨大雲朵劈成兩半────
「……這可是我為了分出勝負而全力施展的一擊……」
「呼哈哈哈哈哈哈!還沒完!繼續陪我打下去吧,劍鬼!!」
可怕的應該是能夠在瞬間得出最佳解答的判斷力,以及有辦法回應其判斷的武器之力。
儘管沒有可以用來施力移動的立足點,但黑槍變成宛如荊棘般的形狀。彷彿擁有意識的觸手般蠕動著,讓馬里恩逃離斬擊的範圍。
接著在下個瞬間又變成像闊頭槍的形狀,抓住雪莉攻擊後的些許破綻施展無數次的橫掃與突刺。從這點來看,是一把在形狀變化上相當自由的長槍。
「……嗚!?」
瞬間進行迎擊。為了尋找下個機會想用雙刀來應對的雪莉,手臂突然傳來一陣麻痺感。
因此產生的是短暫到不足以稱之為破綻的「間隔」。然而在劍拔弩張之間產生的些微破綻,對馬里恩來說已經足夠了。
「怎麼了,劍鬼!?體力已經耗盡了嗎!?我可是才剛熱好身而已喔!?」
有如整面牆壓過來一樣更加激烈的突刺擦過雪莉的衣服,將纖維抹除。儘管好不容易避免了因為擦傷而消耗過多的體力與魔力,但雪莉準確地把握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危機,從額頭流下了一道冷汗。
(……狀況不妙啊。因為整整一天沒有補充女兒成分,產生戒斷症狀了……!)
只要走錯一步就會死亡。即使是在這樣的生死搏鬥中,已經滲透到靈魂與脊髓深處的孝子氣質誠實得讓人感到可恨。
強烈的衝擊讓整座城輕微地晃動。但走廊上交錯而過的士兵與侍女卻沒有發現這件事。不僅如此,就算輕扯那些人的衣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蘇菲、緹歐,還有格琳希爾德的存在。
「好像不行啊。完全沒人注意到我們。」
「果然跟凱爾先生他們說的一樣,城裡的人都變得看不到我們了嗎?」
「好像是呢。必須按照指示找個地方躲起來才行。」
三天前得知母親因為敵人的計策離開了這座城,而且可能連嘉娜莉都被關起來的時候,兩人雖然感到困惑和不安,但依然與格琳希爾德會合,帶著她在城內不斷移動。
兩人有聽說公主的情況,所以認為她可能跟自己一樣被施加了不會被他人認知的魔術,結果不出所料。於是兩人便把對侍女說話也得不到回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的格琳希爾德帶在身邊躲了起來。
從剛才開始心中就感到陣陣不安。跟之前在森林中與格蘭對峙的時候一樣,彷彿有種非常討厭的預感流竄全身,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光是在這種時候一定會來幫助自己的母親不在身邊就會變得如此不安的感受,讓蘇菲與緹歐隱約體會到冒險者總是暴露在戰鬥中的危機感。
「他們三位都沒事吧。」
「嗯……現在只能相信並等待了。」
儘管如此,她們現在是站在要保護格琳希爾德的立場。兩人斥責著自己,讓手腳不要顫抖,並從兩邊牽著公主的手,繼續尋找在這寬廣的城內能夠讓她們躲藏,而且最難被找到的地方。
「而且也派貝利爾與魯伯去幫忙了,發生緊急狀況的話可以馬上叫回來。」
「嗯……是啊。那兩個孩子一定可以幫上忙的。」
三人事先接受了防止腦部被干涉的魔術,而且還從凱爾等人那邊得到該如何應對的指示。
可能是因為偽裝成雪莉的《怪盜》找一些事情硬是把她們支開的時候盡可能裝作不知情的作法奏效了,剛才透過庫德的傳達魔術收到聯絡,已經跟變弱的克勞利進入戰鬥。
在那之後,兩人立刻召喚貝利爾與魯伯去幫助凱爾等人,如果這邊遭遇危險的話再用召喚魔術立刻叫牠們回來。雖然是以有限的資源制定的作戰計畫,但幸運的是,事情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或許假扮成蘇菲的作戰也很成功呢。」
「嗚……不要讓我想起來啊。就算是為了欺騙對手,說實話我非常討厭那個作戰。」
就像可疑人物假扮成母親一樣,或許凱爾假扮成蘇菲也會對事態有利。……但是被比自己大五歲的男生扮成自己的模樣,還要陪他練習講話的語調,說實話讓蘇菲的心情十分複雜。
「…………」
「?怎麼了?沒事吧?」
「沒、沒什麼。」
臉色蒼白低著頭的格琳希爾德馬上把臉轉向旁邊裝作若無其事,但表情中透露出一絲不安,緊握的手心冒著冷汗。
現在回想起來,自從《怪盜》露出真面目之後,格琳希爾德就變得沉默寡言了。兩人思考了一下理由,馬上就想到答案。
(被變態盯上是很可怕的事情嘛。)
(……我們也親身經歷過。)
雖然至今為止有過兩次類似的經驗,加上以為這次自己不是變態的目標,讓蘇菲與緹歐能夠保持冷靜,不過對於格琳希爾德這位當事人來說,只要想到試圖綁架自己的男人正跟年輕的冒險者在附近戰鬥,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管身分是公主還是什麼,畢竟年齡一樣,才只是十歲的孩子……非常理解格琳希爾德心情的兩人把手握得更緊了。
「妳、妳們兩個……?」
「雖然可能會感到不安,不過應該沒問題。我跟蘇菲也遇過好幾次類似的事情,結果都沒事。這次一定也一樣。」
「所以妳不要想太多,只要想著怎麼得救就好了。我和緹歐會一直陪著妳的……好嗎?」
這樣的守護在稀世的怪盜面前實在太不堪一擊了。不過還是比孤獨一個人要好很多。如果對方又是第一次讓自己放下心防的同齡少女,就更不用說了。
「才、才不需要妳們安慰!我根本就不害怕!好了,妳們兩個跟著我來!」
雖然自己主動說出這種話就相當於在承認害怕,但蘇菲與緹歐對望一眼之後,臉上浮現苦笑,一言不發地跟在大步前進的格琳希爾德身後。
兩人認為她能振作起來真是太好了。雖然有點危險,但總比垂頭喪氣要好得多。
「……咦?」
「怎麼了,緹歐?」
「嗯……這個部分好像在發光……」
那是被隱藏在花瓶下面,在漆黑夜色的襯托下才能被看見的一絲微弱光芒。緹歐好奇地把花瓶移開,看到那兒刻著一個指甲大小、淡淡發著光的魔法陣。
與馬里恩的戰鬥開始之後,又過了一天的第二個夜晚,雪莉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是那裡嗎──!」
變化成三叉戟的黑槍擦過雪莉的側腹。雖然雪莉沒有畏縮,立刻展開反擊,卻被無法想像是全身穿戴鎧甲能夠做出的敏捷動作躲開,戰鬥再次回到無數火花飛濺的拉鋸戰。
「怎麼了!?妳的劍術應該不止這種程度才對!!來吧,讓我看看妳的本領!!」
「…………!」
雖然馬里恩講起話來口無遮攔,可是透過一招一式的碰撞,雪莉很清楚對手無論有什麼理由都絕對不會放水。
更何況狀態不好的原因是超過一天以上沒有見到女兒的寂寞所產生的戒斷症狀,這種事不要說馬里恩根本不可能猜到,就算講出來也不會有任何變化。最糟糕的情況下只會激怒對方,讓攻擊力道變得更加沉重。
而且非常麻煩的是,如此強大的對手不可能會因為憤怒而讓攻擊出現差錯。反而會在增加力量與速度的同時,讓招式變得更加細膩。
(至少……至少要是能有時間看照片的話……!)
那樣的話,至少可以暫時紓解手部的顫抖。……如果對手是一般魔物,就算在看照片的時候也能輕鬆斬殺,然而眼前的對手當然不會允許自己這麼做。
在生死搏鬥中如果做了那樣的事,那麼等待著自己的就是無法避免的死亡……只有這點必須迴避。
「好久沒有人能在我的長槍前面撐這麼久了!來吧,多展現一點妳的力量!!」
「真是夠了……實在很煩人……!」
身材纖細、力量也跟一般人一樣的雪莉本來就不是很適合長期戰。考慮到這點,她會執著於只用一招讓對手斃命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雖如此,體力本身其實綽綽有餘。即使說不適合,也只是體型方面的限制……雪莉超乎常人的身體運用能力可以把體力消耗減少到最小限度,足以支撐她全力戰鬥一個禮拜。
即使如此也不擅長長期戰……唯一的理由就是戒斷症狀實在太嚴重了。
(必須想辦法爭取到可以鑑賞照片的時間……!)
雪莉用握劍的握力來掩飾手部的顫抖,用以柔克剛的手法迎擊黑色騎兵槍。
在雪莉以有如行雲流水般的劍法應付著該被稱為突刺之壁的連擊時,她手上的紅刃突然被黑槍推開,彈到後方。
「什麼!?」
然而,對此感到驚訝的卻是馬里恩。原本以為槍尖會跟之前一樣被彈開的,沒想到劍突然失去了力量,反而將劍彈開,意料之外的展開讓他露出了些許破綻。
急速的脫力……雖然有藉由這種方式使力量產生輕重緩急,破壞對手體勢的技術,但在勢均力敵的死鬥中,能在生死關頭做到這件事的人並不多。
更何況對手不知為何身體狀況不佳,連動作都開始變得僵硬,幾乎不可能做到如此高超的技巧……身為戰士的常識讓馬里恩的心境只能用驚愕兩個字來形容。
「…………啊啊啊啊啊──!」
藍紅雙刀在剎那間連續揮出數次。雖然大部分被馬里恩的黑槍擋下,但翠刃與紅刃描繪的軌跡撕裂了黑色鎧甲,四次劃過馬里恩的右肩到手臂的部分。
「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滿厲害的嘛!這樣才值得我來見妳!」
雖然手甲變得四分五裂掉落在地,肌肉發達的手臂也流出大量的鮮血,但馬里恩發出的不是慘叫聲,而是歡喜的咆哮。那是對出現了即使賭上一切,依然能把自己逼到絕境的強者而感到雀躍的吶喊。
(果然那種程度的傷無法令他退縮……不過,動作應該多少會變遲鈍吧。)
儘管利用肌肉的收縮來止血,但即使只是這樣也得分出部分的意識與力量。不是半不死者的馬里恩應該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讓傷口癒合。
不會讓他有餘力使用魔術。不管恢復正常狀態需要多少時間,雪莉決定在那之前傾注所有心力將他打倒。
幾支鐵箭飛來,大地隆起、狂風吹拂。以簡直像在空中跳躍的奇妙動作戲弄三人的《怪盜》與年輕冒險者之間的戰鬥卻始終保持在膠著狀態。
「真是的!被這樣妨礙實在有夠煩的!配角就該像配角,快點從舞台上退場不就好了。」
「你說誰是配角啊!……《岩槍•隆起》!」
從地面刺出一根巨大岩槍的魔術《大地長槍》朝著克勞利的身體隆起,但面對在空中飛舞的怪盜實在太過無力。怪盜逃到魔術無法觸及的高處,連續發射無數的光彈進行反擊。
如同理所當然地以無詠唱發動。面對一連串來自遠距離、令人喘不過氣的反擊,庫德利用作為斥候鍛鍊出來的敏捷性四處逃竄,但光彈的數量實在太多。為了拯救逐漸被逼到絕境的同伴,這次換成凱爾跑上岩槍,朝克勞利所在的高處跳了過去。
「呀啊啊啊啊啊──!!」
「無謀的勇氣雖然可嘉……可是實在太不成熟了!」
現階段沒有必要優先處理庫德的克勞利把目標放在凱爾身上。無數的光彈射向無處可逃的凱爾。
「不要太逞強啊!!」
刻有符文的鐵箭一箭、兩箭地射穿光彈,釋放箭頭上的爆炸魔術。然而,即使如此,在數量上還是克勞利佔據壓倒性的優勢。遠遠超過了盾牌與釘頭錘能夠處理的量。
「《自殘•陣風》!……咕嗚──!!」
「竟然!?」
就在從上下左右攻擊過來的光彈即將命中之際,凱爾朝自己的背發動了產生空壓壁的魔術《空氣原力》。
本來這在風屬性中算是基本的防禦用魔術,藉由產生強烈的逆風將攻擊推回去。凱爾自己承受這個魔術,將其轉變成推進力。
「好痛!?抓、抓住你了!!」
「可惡……!放、放開我!」
「絕、絕對不放手!庫德!」
透過劇烈的加速進行迴避。雖然有兩、三發光彈直接命中,但咬緊牙關撐下來的凱爾逼近了《怪盜》。
沒有抓到用釘頭錘攻擊的時機,凱爾直接用身體撞了上去,並緊緊抓住克勞利的衣服,掛在飄在空中的他身上。
不斷掙扎的凱爾在讓怪盜搖搖晃晃落下的過程中,只喊了名字便讓同伴心領神會。
「《捕獲•土流》!!」
「嗚……咕嗚嗚嗚!沒辦法了!」
「啊~!?糟了!」
以大蛇般的動作撲向敵人,然後以本身的質量將其捕獲的泥濘土流《黏土巨蟒》試圖連凱爾一起將克勞利封印起來,但在那之前,轉移魔術先發動了。
怪盜甩開凱爾,讓自己維持在相對於無法離開地面的三人較為有利的空中,但所謂的有利也只是對那三人而言。
「「嗶──!」」
「咕哇!?」
在空中等著他的是貝利爾與魯伯,藍色與紅色的靈鳥。兩束巨大的光線挖穿了克勞利的身體。
即使如此,依然能夠維持空中浮游實在很了不起……不過可以明顯感受到每次瞬間復原的時候,都會消耗掉非比尋常的魔力與體力。
「唔……!沒想到會被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小孩子逼迫到這種地步……!」
凱爾等人與《怪盜》的戰鬥是前者佔優勢。原本克勞利就已經如同強弩之末,各種強力的魔術都等於被封印了,不過即使如此,在面對凱爾三人時依然游刃有餘。只要在可以輕鬆躲過箭矢與魔術的空中單方面地施展魔術,就能打贏這場戰鬥。
然而,這樣的戰力差距被兩隻靈鳥推翻了。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飛舞,並擁有超火力的完全移動砲台……而且彈藥消耗的還是大氣中的魔力。
轉移的魔術變得只能短距離移動兩公尺左右的程度……那個也只能再用幾次了吧。微弱的魔力燐光與粗重的喘息聲為凱爾等人帶來勝利的預感。
「這樣不是等於贏了嗎……!?在這裡解決掉他的話,一定可以晉升的喔!!」
莉亞的鼓舞不容分說地激發了眾人的戰意。當然,眾人並沒有掉以輕心,可是雀躍的心情正在加速心臟的跳動。
看著變得志得意滿的三人,克勞利氣得咬牙切齒。
「……不要太得意……哼!只有外表像小女孩的傢伙……!只有外觀看起來年輕的老女人,更何況在胸前還掛著巨大又邪惡的東西……!」
「喂給我等一下。你說誰是老女人?還有誰長得像小女孩啊?話說回來,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事!?難道你調查過了!?」
「……我也不是想看才看的……!」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你這混帳──!」
箭雨的速度與數量隨著莉亞的憤怒而增加。在尋找克勞利閃躲的破綻時,凱爾一直無法忘懷《怪盜》剛才的態度。
(什麼意思……?他剛才說了只有外表……意思是他那紳士般的態度是裝出來的……)
雄厚的實力搭配紳士般的語氣與態度,靠這些就足以壓倒對手,帶來筆墨難以形容的恐懼感了吧。
然而,先不管實力如何,語氣與態度……能夠表現出性格的這些特質,總有一種很膚淺的感覺。只是像這樣被逼得走投無路,馬上掉下偽裝的面具、露出馬腳,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且……剛才好像硬是把話重說了一遍……?)
語氣聽起來跟一開始相比也變得有點輕浮。凱爾正這麼想的時候,克勞利似乎對現狀感到不耐煩了,焦躁與憤怒隨著低沉的聲音散發到四周。
「夠了……我已經累了。」
「……欸?」
「……哼哼!……雖然你們讓我玩得很開心,不過我也沒有閒到可以一直陪你們玩下去。餘興節目就到此為止吧。」
跟之前有著明顯的不同……然而跟剛才不一樣的是,用自然的語氣說話的克勞利在清了清喉嚨之後水平張開雙臂,五個巨大的魔法陣在他的背後展開。
在焦急的時候變得越來越不自然的語氣……但沒有人有時間去注意這件事。這股灼燒著肌膚的不尋常魔力,還有複雜詭異的五個魔法陣。只聽說過類似內容的凱爾不由自主地尖叫起來。
「那個術式……難道是《聖光之戟》!?」
《聖光之戟》……別名又叫做「五連光速照射式」的魔術。這是一種極為強大的魔術,一旦被施放就會同時發射出五道閃光,如果不是擁有像雪莉那樣的未來視根本無法閃避的光速,甚至連鐵壁都能輕易貫穿。
不僅消耗的魔力巨大,還需要複雜的術式以及高度的魔力操作,因此幾乎沒有人能夠使用。凱爾也只是因為跟自己感興趣而看過的文獻有很多相似之處,才會這樣推測。他本人並沒有完全理解該魔術的全貌。
然而,他的絕望並沒有錯。雖然被修改成個人使用的魔術,但接下來要發射的是光速必殺的五道光……正好和與克勞利敵對的人數相同的砲擊。
「這不是對我們這種初出茅廬的冒險者使用的魔術吧!?」
「那傢伙……到底在哪裡隱藏了這樣的力量!?」
「能夠把我逼到這種地步值得讚賞。不過,戰鬥的時候要隨時保留一手王牌啊。」
大概是以不會被發現的手法積存下來的魔力吧。可是,注意到這點的時候為時已晚。剛才進行砲擊的貝利爾與魯伯正處於魔力枯竭的狀態,震撼著大氣的魔力也讓凱爾等人明白他們的結界術無法防禦電光繚繞的魔法陣射出的砲擊。
「這樣就可以散場了。把你們排除後,我再悠閒地去迎接那幾位青澀美麗的少女。」
五個魔法陣突然大放光芒。三人已經做好一切將就此結束的心理準備。
『────在那裡!!那傢伙就是《怪盜》!』
此時,城內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無數軍靴踩踏地面的聲音朝這邊靠近。
「很好……真的很好。如此的激烈交鋒,如此的亢奮感,到底有幾年沒有遇到了。」
白與黑之武神的激戰,終於來到夏至祭前一天的傍晚。
在持續了數十小時,火花四濺、武器撞擊聲不斷的戰鬥中,穿插著極為短暫尋找彼此破綻的時間。躲在無數倒下的大樹後面,從對手的氣息尋找破綻的兩者之間,充斥著一種針鋒相對的緊張感。
(可是,對手的手臂偶爾會出現莫名的僵硬。恐怕是有身體上的缺陷吧……即使如此,還是難纏得無以復加。)
雖然馬里恩不可能知道理由,不過隨著時間經過,雪莉的手臂因戒斷症狀顫抖的情況變得越來越頻繁而且明顯。
如果是一般人,根本連想要戰鬥都做不到吧……即使在那樣的狀態下,雪莉依然因應生理上的顫抖改變刀法,每次與敵人交鋒都會變得更快、更銳利。
(對那連身體不適都無法造成影響的武技致敬吧。)
在生死交鋒中替自己找藉口是三流才會做的事。馬里恩在至今為止的戰鬥生涯中,也曾經有好幾次被迫在不利的狀況下戰鬥。不論是在肉體方面,還是精神方面。
儘管如此,馬里恩還是看過不少人找藉口替自己開脫,眼神中已經放棄了勝利與生存。隨著近年來魔術與魔道具變得越來越方便、進步,能夠被稱為真正戰士的強者也變得越來越少。對此抱持著不滿的《黑色聖槍》也可以說是對最近的戰士感到失望。
(雖然不是對把魔道當成主力這點感到不滿就是了。)
對馬里恩來說,所謂的戰鬥是無論使用任何手段,也要展露出熱血沸騰的本能奪取勝利,並且對此感受到至高無上的喜悅。
然而這點只有在與未失去幹勁的強者敵對的時候才能成立。就算在對手不利的狀況下,用長槍貫穿把壓倒性的實力差距、令人絕望的屬性相剋這些東西當成藉口,放棄勝利的人,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價值。
只有拚死想咬斷敵人的咽喉並奪取勝利的人,才值得用手上的長槍貫穿。敵人的實力固然重要,但馬里恩最想在敵人身上看到的是這樣的毅力。
(妳和我的勝利條件應該不同吧。我要刺穿妳,妳要回到女兒身邊……即使如此,《白色劍鬼》的首級依然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無視劍與長槍的性能差距、體力差距、身體不適,躲在倒木後面投來冷若冰霜、銳利如劍的殺意,這樣的女人才值得讓自己即使捨去性命,也要取得其項上人頭。
馬里恩把黑槍的槍尖指向倒木堆疊起來的樹牆後方。如果是到達了一定領域的戰士,可以透過某些手段輕鬆地推測出隱藏在目視範圍外的敵人位置。
就像雪莉可以靠氣息來分辨對方的身分,馬里恩甚至可以靠氣息來掌握對方的行動。這樣的探測能力正告訴馬里恩,他的勁敵擺出把刀架在身側的架式,試圖隔著巨大的倒木將他攔腰斬斷。
「來吧……讓我們一決勝負!」
沒有等待。讓會使用魔術的雪莉有時間進行準備是下策。《黑色聖槍》總是灌注全副的心神來打倒敵人。瞬間縮短距離的步法與刺突的衝擊波吹散了堆疊的倒木與周圍的一切。
在紛飛的木屑中,將握著騎兵槍的手臂往後拉的馬里恩和握著紅刃擺出脇構架式的雪莉展開對峙。
兩人處於必中的距離,同時擺出必殺的架式。些許的延遲都會成為致命的破綻吧。在這樣的狀況下,猛烈燃燒著鬥志的兩人,心卻像清澈的泉水一樣平靜而沉著。
「……喝啊!」
在一瞬的攻防就會決定一切的場面中,先採取行動的是雪莉。把翠刃當成用來格擋各種攻擊的盾牌,紅色的直刀水平斬出。
遠遠超越音速的秘劍《絕影》。只憑藉武技踏入魔道領域的雪莉以最擅長的脇構架式揮出可以穿透所有障礙,只將目標切開的一刀。其威力甚至能夠斬開巨城,斷絕古龍的命脈。
就在一擊必殺的刀刃即將碰觸到黑色鎧甲……直到此時,馬里恩的動作也沒有太大的變化。他既沒有藉由晃動鎧甲與身體來錯開刀刃,也沒有將長槍刺出。
無論是誰都相信馬里恩的身體馬上就會一分為二的時候────
「這場勝負……是我贏了!」
正如《白色劍鬼》的劍技達到魔術的境界,《黑色聖槍》的槍法也超越了常識。
先被長槍刺穿胸部的是雪莉。儘管在正常情況下,劍切斷馬里恩的速度應該要比槍尖觸及雪莉更快才對。
《黑色聖槍》的刺擊已經累積了數億、數兆次。目標有時是魔物、有時是大樹、有時是巨石、有時是大海,然後還有無數的戰士。不論面對什麼,馬里恩就只是一直不斷重複著「刺出長槍」的動作,然後不知何時達到異次元的速度,昇華到魔道的領域。
不管出槍的時機再慢,都能在對手行動之前,在對手防禦之前,在對手迎擊之前,先用長槍刺穿敵人。堪稱是能夠扭轉時間的必殺一槍。
扭轉時間,搶在敵人的所有行動之前貫穿敵人,《黑色聖槍》的絕技《迅影》確實地破壞了雪莉的心臟。
(就算是半不死者,心臟被破壞成這樣的話應該也會無法動彈。)
身體的損傷越嚴重,就會消耗掉越多的體力與魔力。只要在身上打出一個大洞,擁有強大魔力的半不死者也會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趁這個空檔破壞弱點的頭部就好了。馬里恩感受著長槍上傳來刺穿骨肉的確切感觸,相信自己已經獲得勝利。
「不,還沒有分出勝負。」
「妳……說、什麼……?」
……直到應該已經被黑槍貫穿的雪莉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就這樣消失不見為止。
(怎麼可能……應該沒有使用魔術的跡象才對。)
雖然懷疑她可能用了能夠分身的魔術,不過馬里恩很快就得到否定的結論。
儘管並不擅長魔術,但就像從氣息察覺對手的動作一樣,馬里恩也擅長察覺魔力的動向。身經百戰的經驗告訴他,雪莉並未使用魔術。
但不只是氣息與殺氣,明明連貫穿肉體的觸感都很真實。這簡直就是超越了世界法則的神技。
(《白色劍鬼》連魔術都不用就能創造出如此精巧的虛像嗎!?)
就像馬里恩的突刺將時間扭曲一樣,雪莉的步法可以扭曲時空。
對近戰職來說,步法是極為重要的一環。高速移動產生的殘像、縮地、利用氣造成眼睛的錯覺,藉由將這些技巧以極高的次元融合在一起的結果,讓她的步法也進入魔道的領域。
可以創造出平行世界的自己在做出其他選擇時擁有實體的虛像,是一種超越了人類與法則的技巧。馬里恩貫穿的是雪莉創造出來的,平行世界的《白色劍鬼》的虛像。
既是虛像,卻擁有實體……因此不論是攻擊或殺氣,還有身體被貫穿時的觸感都是真實的。只不過因為極為精巧,所以也容易損壞。
雖然馬里恩在超越人類這方面也不遑多讓,不過有誰在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可以想像得到,雪莉不用魔術也能召喚出另一個貨真價實的《白色劍鬼》呢?
《白色劍鬼》不使用劍的秘劍《霞武身》混淆了《黑色聖槍》的認知,讓他出現極大的破綻。
(中計了嗎……!)
使盡全力要打倒自己的一刀馬上就會砍過來。如果自己處於相反的立場就會這麼做。
馬里恩以肌肉幾乎要被撕裂的速度採取閃避與防禦姿勢,但應該出現的攻擊卻始終沒有出現。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樣的疑問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馬里恩重新探查周圍的氣息。
很快他就發現了生物的氣息。這個森林裡的生物在雪莉和馬里恩的激鬥下已經全部逃走了,因此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雪莉了。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隱藏蹤跡,她躲在灌木叢與樹木後面。
儘管她以高超的隱形手段讓自己與森林融為一體,但依然無法逃過《黑色聖槍》的超感覺。馬里恩揮動長槍用風壓吹散礙事的樹木,讓雪莉現身。
「…………呼。被治癒了。」
「………………?」
雪莉簡直像是放棄了戰鬥一樣把兩把直刀排好放在地面,以正坐的姿勢專注地盯著一張照片。
她手上的照片是平常用來代替護身符,鄭重其事地放在懷裡的蘇菲與緹歐的照片。儘管雪莉在這場激戰中,寧可讓衣服受損或身體受傷也要保護好這張珍貴的照片,但問題不在這裡。在瞬間判斷極為重要的戰鬥中做出這樣的行為,本身就脫離了常軌。
「…………」
「…………」
雪莉抬頭看著馬里恩,同時把照片重新收進懷裡。即使動作如此悠閒,馬里恩也無法採取攻擊的行動。
對與戰鬥毫無關聯的行動產生的困惑,以及由此造成的思考停止。儘管因此產生的破綻並不大,但只要有這些許的空白,就足以重新進入臨戰態勢。
「妳……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做出如此悠閒的行動嗎!?」
「說實話,已經三天沒見到女兒,讓我都變得頭暈眼花了。如果不做到這種程度的話,被幹掉的會是這邊呢。……而且──」
劍戟的火花再次飛濺,斬擊突刺造成的破壞風暴掃倒周圍的樹木,不過雪莉的動作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
對她來說,比起睡覺或是吃飯,即使只是透過照片看到女兒,才是勝過一切的恢復手段。戒斷症狀造成的痙攣也暫時停止,終於可以發揮原本的實力。
「身體狀況也終於恢復過來,差不多該讓這一切結束了。」
「嗚噢噢噢噢噢──!!」
與因為痙攣而變得遲緩的這兩天明顯不同的速度。突然變得鋒銳許多的刀法,讓雪莉一口氣佔據了優勢。
在雙刀將持槍的手臂頂起的同時,翠刃與紅刃的刀背重疊起來合而為一。合體變形成藍紫色大劍的魔武器被高舉過頭,往下揮落。
巨大的斬擊將大地切出巨大的裂縫,連附近的山脈都被縱向剖成兩半。儘管能將這種攻擊架開的馬里恩也很了不起,但雪莉為了讓戰鬥結束,展開追擊。意識到其企圖的馬里恩憤怒地大喊。
「妳就這麼想要放棄跟我之間的決鬥嗎!?」
「那種事情我才不管呢……我可沒有空閒到能夠一直陪你戰鬥!」
藍紫色大劍再次變回藍紅雙刀。把腰部扭轉到極限後,施展出來的是漩渦狀的斬擊風暴。
《白色劍鬼》的秘劍《螺旋刃》。勾勒出螺旋軌道的兩道極大斬擊如同一條巨蛇,在撕碎馬里恩的全身鎧甲的同時將其吞沒,然後緩緩上升推向遠方。
「可惡……!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即使被繞著星球旋轉上升,最後連接到宇宙空間的巨大龍捲風吞沒,馬里恩依然說出充滿執念的台詞,消失在天空的彼方。
「不好意思……請不要再來了。」
雖然差點因為疲勞而單膝跪地,但雪莉還是勉強撐住,並從《勇者道具箱》中拿出懷錶。傳達女兒們求救信號的魔道具正嗶嗶作響。
「果然已經付諸行動了嗎……!」
雪利一邊祈禱著凱爾等人能夠保護好蘇菲、緹歐還有格琳希爾德,一邊按下懷錶上用來上發條的龍頭。
這樣一來就能瞬間進行空間轉移到女兒們的身邊……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但雪莉的身體在王都城壁外側被彈開,魔道具的空間魔術被強制解除。
「哦~,是妳啊。妳那邊似乎解決了呢。」
「嘉娜莉?」
在雪莉仰頭望向高聳的城壁,感到困惑時,嘉娜莉轉移到她的身邊。黃金魔女手上顯現著無數的魔法陣,並高速地進行覆寫。
看到這幅光景的雪莉一瞬間露出「為什麼妳會在這裡」的驚訝表情,但馬上想到原因而忍不住皺起眉頭。
「雖然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但妳怎麼真的中了他的圈套啊。《黃金魔女》的名號可是會蒙羞的喔?」
「沒有辦法啊!?那傢伙的魔術和異能本身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奴家沒想到他竟然會用那種手段……!」
看到嘉娜莉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憤怒、屈辱、羞恥以及微妙的喜悅,雪莉有點不解地偏過頭。
「那麼,現在是什麼情況?」
然而現在沒有時間去追究那些。雪莉用異色雙眸看著王都的城壁。在那雙可以藉由異能之力看穿不可視存在的眼中,映照出覆蓋了整個王都的半透明障壁,以及描繪在障壁上的魔法陣。
「整個王都的空間相位被錯開,變得無法以物理方式碰觸。而且還附加了術式遭到破壞便會自動修復的功能呢。設置了好幾層這樣的保險,就算是妳也很難打破吧?」
「……解除呢?」
「再給奴家一分鐘就綽綽有餘。」
原本正準備拔劍的雪莉眺望著複雜奇特的巨大魔法陣。雖然很想稱讚嘉娜莉能夠在一分鐘之內解除不管是誰都無法理解的超複雜魔術,但有件事情更令她在意。
「將空間相位錯開……那不是妳擅長的魔術嗎?能夠使用這樣的魔術,真是出乎意料。」
「嗯,因為是奴家以前教他的。」
……然後,從嘉娜莉的口中聽到讓人無法忽視的話。
「……那是什麼意思?原本就覺得妳會那麼容易中圈套這點很奇怪了,你們兩個該不會彼此認識吧?」
「嗯,妳猜得沒錯。畢竟《怪盜》那傢伙是奴家小時候的使魔啊。他學過一些奴家會的事,也很清楚奴家的手段。所以他也知道怎麼做可以引誘奴家上當。」
面對被如此輕描淡寫揭露的驚人真相,雪莉不由自主地按住了額頭。
「妳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發現嗎?從他的經歷來看,可以認為他在幾百年前就已經離開妳身邊了吧?」
「原本他就是個專精於變化、逃跑、隱蔽的傢伙。因為連性格都變得完全相反,奴家才沒發現。……直到被那個噁心到極點的幻影控制了認知才終於發現。竟然用現在幾乎沒有人知道的回憶來玩弄奴家……下次遇見的時候看奴家怎麼料理你。」
隨著憤怒湧出的魔力割裂地面,讓無數的岩石浮到空中。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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