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话 即使靠近也依然

既然已经暴露了也没办法，我索性享受起久违的篮球。大致上是同学们轮番组队加入我和优马的对抗。

篮球的好处在于只要想打，通过传球指令就能好好来一场。而且大半的时间都是和优马单挑。

「……呼。」

虽然胜负五五开，但先耗尽体力的我溜出了体育馆。拧开外围的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洗了满是汗水的脸。灌下一大口自来水，终于觉得舒服多了。

尽管优马受过伤，但这一年来我的体力大幅衰退还是有点受打击。明明外表没什么变化。

用厚实的体育服下摆擦擦脸，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这样想着。

「你！你在干嘛！？」

「嗯？哦，是桐谷啊。」

听到一声悲鸣，抬起头来，看到了在体育馆入口处捂着脸背过身的桐谷。我擦完脸放下衣摆，她看到后也把手放下。也就是说，我刚才的样子被她看光了。

虽说被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桐谷啊』……身材还蛮结实的嘛。」

「要再看一次吗？」

「你是笨蛋吗？」

桐谷对我的调侃感到愤慨。但从黑发间露出的通红耳朵能知道，明显是在害羞。

「来喝水的？」

我打算休息一会，于是坐在水龙头边问道。

「嗯。」桐谷点点头，凑近旁边的水龙头。眯着眼撩起垂发的样子清丽如画。

随即在我身旁坐下，视线与我交会。

「其实是想和你说话。」

她的眼神在说，我溜出来补充水分，让她得到了和我两人独处的机会。

「哦~这样。」

「真冷淡，明明这种方式挺受欢迎的。」

桐谷不满地凑近拳头大小的距离。不只是洗发水还是柔顺剂的清香飘了过来。

她确实是个美女。正统派的高岭之花，用这个词形容她再合适不过。

我用苦笑回应她带着几分嬉闹的笑容。倒不觉得讨厌。换作以前的我，说不定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如今只有些许心动。

「毕竟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

「……是啊。是不是再靠近点比较好？」

「我想问题不在距离。」

桐谷凑到下巴快靠在我肩膀的距离，我后仰躲开。桐谷似乎意识到这样做没有意义，于是我们又恢复到肩头将触未触的间距。

她转而抓住我放在膝上的手。纤细到仿佛会折断的手指光滑细嫩，让人感觉有点痒。她轻轻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相触的肌肤上传来她偏低的体温。

「肢体接触呢？」

「问题也不在这里。」

「……这样。」

真要说的话，我觉得这种行为要对有好感的人才能见效。她手指在我的手背上画来画去，仿佛在表达内心的犹豫。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突然用力握紧。

「那接吻呢？」

桐谷再次缩短距离。桐谷瞳孔里映出的我，表情十分平静。

「也不是，拜托你别再往那方面想了。」

「真的？」

「真的。」

随着话语吐出的气息把我撩得发痒。桐谷的手指与其说是握着我的手，不如说是抓着我的手更贴切。我将她的手指从我手上掰开，身体拉开两个拳头的距离。

「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差点脱口而出的无奈，因桐谷消沉的模样而变成了疑问。

桐谷忧郁地叹了口气。

「我被告白了，对方说喜欢我。」

「然后？」

「什么然后，你还真是冷淡。我拒绝了，说有喜欢的人。」

桐谷偷瞄了我一眼，观察我的反应。我沉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时突然想到，就算突然被至今毫无交集的异性告白，也不会二话不说就答应『好，我们交往吧』。」

原来如此，这一连串举动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如果对方对你没感觉，就要想办法让对方对你有感觉，是吗？」

「直白来讲是这样。」

突然把人叫到屋顶上告白，或是像这样从轻微的肢体接触升级到索吻，不出我所料。她是那种一旦牵扯到自己的恋爱，就会变得非常热情的类型。

我觉得随她高兴就好。再被这样进攻几次，说不定我真的会沦陷。

可是。

「我觉得要是自己比对方更有感觉，反而会搞砸哦。」

我作为回礼，抬手轻抚她柔顺的头发。

「我，我对你可没感觉。」

「耳朵通红哦。」

撩开她的黑发，看见连耳尖都染红了的耳朵。平日里的冷酷模样荡然无存。桐谷狼狈地游移着视线。

「……没办法嘛。田崎同学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看着看着就更喜欢了。打篮球的样子超帅……」

脸红的模样，简直要冒出蒸汽。

我望着这样的她，觉得这样也不坏。

「就算是客套话，我也很开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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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话 现在与过去，光与影

经历与桐谷的插曲后，又与优马他们比了场球，体育课宣告结束。留下负责收拾的人，众人三三两两返回更衣室。换衣服比较快的我被优马勾住了肩膀。

「陪我去个地方啦~」

「又来？」

虽然不情愿，还是跟着他绕远路往教室方向走。目的地是教师办公室旁两间教室开外的保健室。自从去年体能测试时旧病复发，优马就迷上了保健老师松岛加奈子。由于优马自己也公开宣扬，所以几乎全校皆知。

我知道他们甚至交换了联系方式，但没问后续。毕竟问这个太不识趣了。

「嗯？」

当我们离开更衣室，走在通往校舍的连廊上时，忽然感觉到视线。转头看到高坂站在女生更衣室外。对方也注意到我在看她，于是迈步离开。

「怎么了~？」

「……没事。」

怎么回事？那眼神仿佛肉食动物在打量猎物。

我心想在意也没用，踏进校舍，这时优马突然一拍手「对了！」

「话说春人和桐谷同学是什么关系啊？」

「哈？」

突兀的提问让大脑瞬间宕机。见我语气不善，优马连忙摆手「不是啦不是啦。」

「前阵子的星期三啊~你们不是一起回家嘛。」

「啊……你看到了啊。」

「有几个一年级的走得晚啦~」

我思考着该如何解释。

优马虽然外表和言行举止看起来轻浮，实则相当体贴。就算我老实告诉他，我被桐谷告白，但还没有给出答复，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一定会守口如瓶。

但能不能告诉他又是另一回事了。

「嗯，就是会一起回家的那种关系。」

「这算是什么回答。」

「不是你说的看到我们一起回家吗。」

「完全没解释啊~」

优马咯咯笑着，我也跟着笑出来，同时在心中自言自语。

桐谷喜欢我，这令我很开心。举例来说，就像是被强光照耀。虽然她刚才的做法很笨拙，但包含这点在内，她都是在直率地向我表达好感。我可以断言，这份热度没有半点虚假。

可光芒越强，阴影愈深。

她靠近我、握住我的手，脸被她拉到几乎吻上的距离，但我没有接受她的好感，没有沉溺在自己的欲望中。因为桐谷的心意越是灿烂闪耀，我就越痛切意识到自己仍困在被绀野甩掉的阴影里。

包含这点在内，优马能够理解吗？

「然后啊~猜猜樱井那时说了什么？」

「反正八成又是蠢话吧。」

既得不出答案，便用闲扯蒙混过关。

在我们闲聊期间，抵达了保健室。

「小~加奈，是我啦~」

象征性敲了下门后，优马不等回应就打开门闯进室内。保健室里充满消毒水和干净床单的气味，运气不错，里面只有松岛。

「优……橘同学，不许直呼老师名字，还加『小』。」

松岛穿着白袍，将头发绑成一束垂在肩上。她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在圆眼镜后方发现我的存在，慌忙改口。她化了淡妆的肌肤圆润，再戴上大眼镜，整体看起来相当年轻。

「是叫你松松更好吗？」

「那是网名吧……！？」

「？」

松岛连忙捂住嘴，一副失言的样子。可『网名』是什么意思？我歪着头，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译注：此处的“网名”用的是『ハンネ』，是互联网通信时代前，计算机通信时代的产物。）

很遗憾，我已经察觉到你们是用名字互相称呼的关系了，老师。

「那么，今天又是哪里不舒服？」

「体育课打篮球，我久违认真了~」

优马若无其事地说道，松岛瞬间板起脸。

「我说过不许做剧烈运动吧？」

尽管没告诉我详情，但我知道优马的右脚跟腱有旧伤。似乎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并且优马也对我说过好几次「别在意」。所以我也尽量像他受伤前那样轻松对待。

他被松岛骂活该，我抱着报复他泄密给班上同学的心态在旁观望，优马突然祸水东引。

「哎呀~都怪春人使出全力，我只好也全力对待了！知道吗？这家伙可是打过全国大赛的~」

「……田崎同学，解释一下？」

因为接下来就是午休，我被狠狠训了一顿。

优马这家伙，绝对是想拖我下水。

早知道不该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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