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可以借用操場一段時間嗎？」

　　回收完魔石的黃昏時段。

　　我來到了校長室，打算借用一下訓練場地。

　　「操場？你要拿來做什麼？」

　　「我打算進行小隊的自主戰鬥訓練，雖說操場可能會有一段時間呈現毀損的狀態，但我應該會在明天早上前修復完畢。」

　　「可以啊。既然是培育優秀的學生，那我自然舉雙手贊成了，況且我也欠了馬丁亞斯很多人情啊。」

　　校長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看來在校長頭頂所進行的培育工作，已經慢慢可以看出效果了呢。

　　◇

　　過了約十分鐘。

　　我們這支四人小隊在操場上集合。

　　「你取得使用許可了嗎？」

　　「校長二話不說就同意啦，妳看。」

　　我亮出了校長親筆寫下的許可證。

　　「居、居然連破壞許可都有……會是這麼嚴格的訓練嗎？」

　　除了使用操場的相關許可之外，許可證還註記了「若能在隔天早上七點前修復，便許可破壞操場的行為」。

　　「是啊。若要進行短時間的訓練，就需要取得這樣的許可……事情就是這樣，首先來佈置場地吧。」

　　「佈置？沒辦法直接開始訓練嗎？」

　　阿爾瑪環顧起操場。

　　操場雖然沒有被整頓得美輪美奐，但至少看不出明顯起伏，也不存在障礙物，看起來是個還算合用的場地。

　　然而，現狀顯然不符我的需求。

　　「畢竟這次訓練的目的不同啊……雖然說要佈置，但如果是動手去做，得花上不少時間，還是利用魔法吧。妳們三個都稍微退遠一點。」

　　「好、好的！」

　　「我知道了！」

　　確認三人退得夠遠之後，我開始準備魔法。

　　「……那個，你的魔力是不是用得有點多了？」

　　看到我啟動的魔法，琉璃這麼搭話。

　　看來琉璃也已經大致能看出魔力的流動了。

　　「是啊。這是消耗量還算多的魔法。要用這種方式施放喔。」

　　我朝著操場的正中央跑去──同時對著操場連續擊發巨大的火球。

　　火球接觸到操場後隨即爆炸，刨開地面造出隕石坑。

　　而在重複了同樣的動作幾次後──操場中央一帶就成了幾乎沒有平地可言的荒野。

　　「操、操場被炸爛了！」

　　「居然把破壞操場的許可利用得如此淋漓盡致……」

　　遭到破壞的操場地面，有些甚至被玻璃化、碎裂開來，顯得寸步難行。

　　此外，由於地面還有些地方燃燒著餘火，於是我灑了水將之撲滅。

　　拜此之賜，那一帶完全被水淹沒了。

　　……嗯，完全就是最適合作為戰鬥訓練的環境呢。

　　「很好，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我們開始戰鬥訓練吧。」

　　我喊了在一旁等待的三人。

　　「該、該不會……要在這種地形訓練吧？」

　　「我還以為是要先破壞再重新強化，好讓伊莉絲小姐她們打起來也不會出事呢……」

　　要是還要花心思補強，那就沒有訓練的意義了。

　　畢竟這次伊莉絲之所以會身陷險境，就是因為立足點不佳的關係。

　　而在學校進行的訓練，通常都是在整備得妥當的地面進行，但實際戰鬥時，反而很少有機會站在平坦的地面上。

　　雖說被破壞得如此徹底的狀況也是相當罕見，但若是能適應這樣的地形，就能在絕大部分的地形發揮出原本的實力了。

　　「伊莉絲，妳用這把劍吧。」

　　我將一把還算堅固的長劍遞給了伊莉絲。

　　由於是以我作為對手，所以劍刃是開鋒過的，但基本上是一把壞了也不心疼的劍。

　　賦予在上頭的魔法，也以純粹增加強度為主。

　　……琉璃的賦予技術也變得日漸高明了。

　　這回也弄到了龍族的素材，下次就來做一把性能還可以的劍吧。

　　「人家明白了！」

　　看到伊莉絲接過了長劍，我隨即看向了琉璃與阿爾瑪。

　　「琉璃和阿爾瑪則是要賦予這個魔法並練習射擊。至於靶子嘛──」

　　這個世界如今所使用的標靶體積過大，根本不適合拿來練習。

　　說起來，就算拿不會動的靶當成練習對象，也對實戰起不了太多作用。

　　話雖如此，特地準備會動的靶子也太花時間──對啦，這裡就有不錯的靶了。

　　「總之，妳們就試著瞄準這個吧。」

　　我將寄居蟹魔物的甲殼放到頭頂。

　　畢竟再怎麼說，若是拿我的身體當成靶，我還是會有點抗拒的。

　　若是以現在的伊莉絲為對手，頂著甲殼也能與之相鬥，就這樣進行訓練吧。

　　「要瞄準……馬丁的頭頂嗎！？」

　　「這也太危險了！我辦不到啦！」

　　雖然妳們這樣說，但我也找不到更有效果的訓練方式啊。

　　「阿爾瑪，妳朝著那個方向射箭試試。」

　　我伸手指向操場的一片空曠處。

　　「咦？往那邊射？……像這樣嗎？」

　　隨著「咻」的破空聲，箭矢射了出去。

　　而我則是──

　　「嘿咻。」

　　我一個箭步衝上前，以魔法調轉箭矢的方向，最後引導至我所在的方向，並用手接住了箭矢。

　　由於箭矢很輕，要在擊發之後轉換方向也相當容易。

　　當然了，就算朝著我射過來，對我來說也不成問題。

　　「看起來的確是不需要擔心呢……」

　　「不過，很快就要天黑了……會不會不小心射到你的死角呀？」

　　「放心。人類的皮膚其實是性能優異的感應器官，就算視野完全被遮蔽，對於不是從掩體後方射來的箭矢，還是來得及產生反應。」

　　「原、原來是這樣嗎！人家原本以為人類的雙腳很小很不方便，原來是這麼厲害的生物呀！」

　　「不不，辦得到這種事的，我想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喔……」

　　阿爾瑪用傻眼的語氣回應伊莉絲讚嘆的話聲。

　　的確，龍族的皮膚雖然耐打，但感應的能力就不太行了。

　　戰鬥訓練就在閒聊的同時開始了。

　　「嘿……咻！」

　　伊莉絲發出了吆喝聲，揮出手中的長劍。

　　我以單手接下這一劍，隨即將力道化到了側旁。

　　與此同時，我用另一隻手接住了從背後射來的箭矢並隨手一拋。

　　「雖然揮劍的動作還是相當粗糙，但姿勢倒是穩定了不少。」

　　訓練開始至今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也許是長劍和龍爪的用法大相逕庭的關係，伊莉絲揮舞的動作仍是十分笨拙，但她已經大致習慣了人類的雙腿。

　　至少現在的她已經不太會因為高低差的關係被絆倒了。

　　「是！人家已經掌握住不跌倒的訣竅了！」

　　伊莉絲原本就是一頭以高速盤旋在半空展開戰鬥的龍族，因此反射神經十分優異。

　　只要讓她摸透穩住身子的法門，就沒有摔倒的道理。

　　「等等，馬丁！這樣我射不中，你別動啦！」

　　而對阿爾瑪來說，用箭矢射擊會動的目標果然是一件苦差事。

　　頂在我頭上的寄居蟹殼僅僅插了三枝箭矢。

　　「要是不動的話，妳就會百發百中了，那還叫訓練嗎！」

　　之所以會屢射不中，主要是因為我是在起伏劇烈的地面來回移動的關係。如果我是處於靜止不動的狀態，就算把靶縮小到二十分之一，肯定也會被阿爾瑪全數命中。

　　要讓賦予了【誘導強化】的箭矢命中目標，終究還是得仰仗手感，因此循序漸進即可。

　　「不過，反而是劍很難適應呢……」

　　伊莉絲再次揮起了長劍。

　　雖說她依然不太會掌控力道，也揮不出像樣的軌跡，威力卻十分強大。

　　或許該讓伊莉絲使用長劍以外的武器。

　　說起來，長劍並不是能承載強大力道的武器。就算伊莉絲能把劍耍得有模有樣，我也覺得長劍會先承受不住。

　　……不然就稍微試試吧。

　　「妳們兩個先停一下！過來這裡集合！」

　　「知道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除了我以外的三人都聚集了過來。

　　「我打算讓伊莉絲換個武器。材料……用這個應該就行了。」

　　我從收納魔法之中取出了略大的鐵塊。

　　這是從迷宮採掘秘銀的副產物，重約二十公斤。

　　我隨性地用魔法進行加工，將之拉成了棒狀的物體。

　　由於不需要太高的精細度，除了賦予魔法的工程之外，我都能以一己之力完成。

　　「這是……長槍嗎？」

　　琉璃這麼說著，看向我造出的金屬棒。

　　「是啊。但和普通的長槍有點不同。」

　　我所製作的長槍和市售品不同，沒有尖銳的槍頭。

　　要是胡亂削尖反而會承受不住伊莉絲的力量，所以我刻意弄成了圓形。

　　「如此這般，就麻煩妳賦予魔法了。只要賦予【強韌化】就好。」

　　「我明白了，請借給我使用吧！」

　　琉璃伸手打算接過長槍。

　　「……這把槍很重，還是抵著地面賦予會比較輕鬆喔。」我

　　將長槍的槍頭抵著地面，遞給了琉璃。

　　一般的長槍是不能這麼進行賦予的，但這把長槍原本就是能夠承受各種糟蹋的設計，所以不成問題。

　　「我知道了！」

　　琉璃拄著長槍，快手快腳地完成了賦予。

　　接著，她打算以單手拿起長槍交到伊莉絲的手裡──

　　「好、好重！我拿不起來！」

　　可是失敗了。

　　哎，用一隻手太勉強了啦。

　　畢竟這可是近二十公斤重的鐵塊啊。

　　「畢竟這可是實心的鐵塊啊……伊莉絲覺得如何？」

　　「人家並不覺得這很重呢……反而感覺比長劍更好用呢！」

　　伊莉絲抬起長槍，以單手耍弄了起來。

　　「妳戳這玩意兒試試。」

　　我將剛才剩下的鐵塊塑為板狀、豎在地上。

　　而這塊鐵板的厚度超過了五公分。

　　順帶一提，這個世界所用的盾牌，厚度普遍都在一公分左右。

　　「好的！」

　　伊莉絲將長槍架在腰間、朝著鐵板刺出。

　　下一瞬間，隨著近似爆炸聲的「砰磅」聲響傳來，鐵板登時化為無數碎屑，被轟飛到了遠處。

　　……看來是成功了呢。

　　「看來伊莉絲不適合用劍，而是適合用槍呢。」

　　「是的！這個用起來好順手呢！……雖然和人家以前看過的長槍長得滿不一樣的……難道說，最近的長槍都是這種形狀嗎？」

　　「不，這是特製品。一般的長槍會開鋒，但若只是在尋常鐵塊上賦予強韌化，可承受不住伊莉絲的力道。」

　　由於專注於強化強度一類的能力，伊莉絲手中的武器與其說是長槍，更像是一根鐵樁。

　　但這終究只是用於訓練的道具，實際戰鬥的話，還是再弄一把其他的武器比較好吧。

　　但說起來，現在這把長槍……或是說鐵樁，其實也已經能發揮出一般人類望塵莫及的強大威力了。

　　「您居然為人家設想了這麼多，甚至還做了武器給人家……能加入隊伍真是太好了！」

　　我只是把手邊有剩的鐵塊隨便弄了個形狀出來而已啦……

　　「哎，就算再趁手，還是得花點時間習慣吧。就是這樣，繼續開始鍛鍊吧！」

　　「好的！」

　　如此這般，我們再次進行訓練。

　　◇

　　──重新開始訓練之後，又過了大概五小時。

　　我們結束了訓練，在操場的角落集合。

　　鍛鍊的成果堪稱尚佳，伊莉絲已經能把長槍耍得有模有樣，而阿爾瑪的箭矢射中我頭上的寄居蟹甲殼的命中率，也提升到了五成之多。

　　要是還有類似的機會，就換個更小一些的標靶吧。

　　我想著這些事情，同時做起修復操場的準備。

　　「很好，來修復吧！」

　　我一鼓作氣地修好了在訓練開始時摧毀的操場。

　　基於失格紋的特性，我還是得繞著操場跑才能進行修復，但修復工作本身倒是很快就結束了。

　　那也是我考慮到事後要修復的事，所以才會摧毀得較為徹底，好讓修復流程輕鬆一些。

　　「……總覺得好像變得比之前漂亮多了呢？」

　　看到修復完畢的操場後，琉璃這麼說道。

　　──正確答案。

　　琉璃似乎也開始具備了能夠看出各種細節的眼光。

　　或許是時候交給她製作高性能的武器了。

　　我在修復這座操場時，順便調整了土壤的水分和魔力平衡，讓地面變得平整許多。

　　如果是要在短時間內累積實戰經驗的話姑且不論，但若是要做基礎練習，有好好整頓過的地面還是更為合適。

　　「為了不讓地面被三兩下弄出坑洞，我稍微下了點功夫整頓。雖說等結界完成後就要自請退學了，但這再怎麼說都是我們的母校啊。」

　　「是的！這畢竟是我們的學園！就算很快就要──自請退學！？」

　　聽到我的發言後，琉璃像是感到難以置信似地驚呼出聲。

　　「退什麼學！？」

　　阿爾瑪也同樣以錯愕的嗓音朝我問道。

　　什麼叫退什麼學，這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事嗎？

　　「當然是從這所學園自請退學了。」

　　我的發言讓周遭的空氣凝結了起來。

　　「從……從學園自請退學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我們要離開學園了。」

　　也許是無法接受我的回答吧，阿爾瑪又問了一遍。

　　琉璃似乎也是整個人僵住了。

　　的確，這個消息公布得或許有點突然。

　　但按照我的規劃，我原本在加入公會後就打算立即自請退學。

　　不過，若是對現在的狀況撒手不管，人類說不定會遭到滅絕，所以我才會暫居學園，為協助他們出一份力。

　　不過，一旦結界穩定地開始運作，並整頓出可以好好訓練無詠唱魔法的合適環境，那麼就沒有我掛心的必要了。

　　「呃……你是打算跳級嗎？」

　　「不，這應該會被當成退學吧。說起來，我也不是為了這裡的畢業證書而跑來就讀的。」

　　聽到我這麼說，琉璃和阿爾瑪都沉思起來。

　　「仔細想想，馬丁還真的沒什麼需要老師教的部分呢……」

　　「不如說，好像都是他在教導老師呢……」

　　的確，這個學園幾乎沒有我值得學習的東西。

　　雖說我還是學了些和這個時代有關的常識，但現在的我已經對這個世界的常識瞭若指掌，也沒有學習的必要了。

　　在我們聊到一半時，校長現身了。

　　他來得可真巧，不如也和他說說這件事吧。

　　「唔，是馬丁亞斯啊。你似乎是對著我走過來的……有事嗎？」

　　我一靠近，校長就先一步向我搭話。

　　真是上道啊。

　　「是的，我打算從這所學園──」

　　「哦，是退學的事啊。你打算在結界完成之後就離開學園吧？」

　　……他真的很上道呢。

　　校長該不會早就預料到了吧？

　　我不記得我有特別暗示過這樣的計畫啊？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校長繼續開口說道：

　　「從你的反應來看，我似乎是猜中了啊……但這也是極為理所當然的結果。畢竟我校的教師陣容全都成了馬丁亞斯的學生，完全沒有能教你的事啊。身為校長，我真是深感愧疚。」

　　我倒是不覺得校長有必要表現得如此卑微。

　　……稍微幫他說點話吧。

　　「並無此事。這間學園的老師教會了我許多常識。拜此之賜，我現在已經是個具備超群常識的男人了。」

　　聽到我的話語，校長的臉色更加嚴肅了。

　　「……看來我們什麼都沒教好，真的是無顏以對啊。」

　　怎麼回事啊？

　　這間學園的老師明明就教會我那麼多的常識啊。

　　學園確實是幫了我許多忙呀？

　　就在我為此感到困惑的時候，校長又再次開了口：

　　「不過，我不打算讓馬丁亞斯以退學的形式離開。畢竟我早已料到會有這種狀況，所以為你準備了最好的選擇。」

　　「……您這是要慰留我的意思嗎？」

　　若是這樣就會有點麻煩了。

　　校長和國王可是能說見就見的交情，與這個國家的權力有著緊密的聯繫。

　　要是我採取強硬手段離開學校，而與他敵對──

　　「不，我沒打算慰留你，只是希望你能在學園留下學籍罷了。」

　　「只留學籍？」

　　「是啊。如此一來，學園就能以馬丁亞斯締造的成果作為後盾，不受拘束地採行更有效率的教育方式；而你若是能維持王立學園學生的身分，就能從我或是國家這邊獲得更多通融，我想這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個不壞的選擇吧。」

　　換句話說，校長願意當我的靠山，但要拿我的名聲當作交換是吧。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提議。

　　「我就接受您的提議吧。」

　　和校長聊過退學的事後過了一陣子，我們大致敲定了離開學校之後的身分與立場。

　　我離開學園之後，似乎會成為學校新設立的【特殊特待生】的其中一員，並在學園留下學籍。

　　由於至今所立下的諸多功績，我得以免除一般的考試和畢業考，而每過一年，我便會自動升級，最終則是會在時間到的時候自動畢業。

　　簡單來說，我完全不用在學園露臉，只需出借名聲即可。

　　敲定後續計畫的同時，結界材料的籌備也十分順利，已經幾乎完成了基礎部分。

　　結界的製作差不多也該進入最重要的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