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曾经生活的地方

事情发生在春假接近尾声的一天。

周收拾完晚饭后的餐具回到客厅。前来迎接的带着些许紧张的神情，郑重其事地唤了一声「周君」。

被真昼呼唤名字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那呼唤的声音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发出，是一种夹杂着僵硬与犹豫的生硬嗓音，因此周察觉到，这是她有什么话想说时的声音。

「嗯，怎么了？」

「明天你不用打工，对吧？」

像这样询问的时候，就是真昼想要邀请他的时候。

只是，从真昼的语气和表情来看，似乎又像是不太情愿的样子。

「明天不用。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有什么事吗？」

「跟周君说话就是省心。那个，如果你有兴趣且有时间的话就好……」

「被真昼邀请，我还会没兴趣吗？」

「比如有事先约好的情况吧」

「啊，那是兴趣之前的问题了。除此之外，只要是真昼邀请，基本上哪里我都会去的」

就算真昼占据着优先级的第一位，如果有先约，优先那边也是常识。设身处地为被自己的私事折腾的对方想想，自私地改变计划是当然不可取的。

反过来说，只要没有先约，大概率都会优先真昼的邀请。

「呵呵，那我就相信你那句哪里都会去，想和你一起出门，可以吗？」

「那是自然」

虽说是春假，但也经常要安排打工，一整天都有空的情况很少。让真昼感到寂寞是事实，所以如果真昼抱着想去什么地方的愿望向周提出建议，周打算全力奉陪。

「你想去哪里？」

「有个稍微有点想去的地方。很难说明，而且可能有点远，可以吗？」

「好啊——」

「答应得真轻巧呢」

「那当然，因为是和真昼出门，我当然会高兴得飘飘然啦」

「真是的。……虽然可能不太——或者说是个不怎么好玩的地方。对我来说也不是个好玩的地方」

「……你打算去哪里？」

嘴上说着想去，真昼却似乎不太愉快，样子也没什么干劲，面对这矛盾的请求，周只能歪着头疑惑，但关键的真昼只是含糊地微笑着。

「保密。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去一趟」

「这样啊，知道了」

不想去却又想去，在周的认知里能想到的也就是医院或学校之类的地方，对于目的地完全摸不着头脑，但真昼应该有她的苦衷吧。周没有深究，点了点头，真昼也松了口气似的绽放了笑容。

当天，来到周家的真昼穿着极为普通的外出打扮，并不像要进行一次特别的外出。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他们并不是要去什么时尚或热闹的地方。

从她本人的表情上，只能读出有一丝微弱的紧张感。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什么，但对真昼来说，那大概是个需要一定勇气的地方吧。

不过当和周视线交汇时，她的表情就会突然缓和下来，所以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让人为难的地方。

「我只要跟着真昼走就行了吧？」

「是的，没错。请交给我吧。……从车站出来还要走一段路，如果迷路了请原谅我哦？」

「那样的话，就改成悠闲地散步，感觉也挺不错的吧？」

「呵呵。说得也是呢」

目的地和目的都一无所知，真昼似乎也不打算在到达前说出来，周为了设法缓和真昼紧绷的神经而开起了玩笑，真昼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看来她并不是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周松了一口气，在真昼的催促下走出了家门。

真昼想去的地方离周居住的地区相当远，坐电车需要一个多小时。

周对自家周围以外的地理情况不太熟悉，对要去的地方也完全没有头绪，只能任由真昼带着。

周觉得坐电车旅行也不错，也把眺望未知的风景当作一种乐趣，所以这段时间过得意外地开心。真昼则是虽然表现得平静，表情中还是残留着些许僵硬。

两人悠闲地交谈着，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然后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车站下了车。

如果是在繁华街附近，大概就是来玩的吧，但他们下车的车站，与其说繁华，不如说更靠近住居民区。车站不算很大，坐落于跟繁华街相隔几站的地方。这里恰到好处地安静且便利，是个宜居的地段。

她本人虽然说可能会迷路，但真昼连地图都没看，就径直朝着明确的目的地迈步走去。

周也姑且跟在后面，车站周围依然有超市、杂货店、面包店等许多店铺，但渐渐地变成了独栋住宅和公寓林立的地区。

真昼，正走向某个地方。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后，她在一家公寓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栋外观比其他公寓更漂亮、虽然不是很高，但极具高级感的公寓。从能看到环岛和宽敞的入口这点来看，应该是相当富裕的家庭才会入住的地方。

在包围着那片用地的外墙前，真昼停下了脚步。

「到了」

「到了？」

「是的」

她干脆地点了点头，但这怎么看都只是一栋普通的公寓。

「是公寓，对吧」

「是的」

「这里就是目的地？」

「没错哦。准确地说，是这里的顶层公寓」

或许是发现了周不知道顶层公寓是什么，她解释说「就是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屋顶上的小屋，或者说是房子」，周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但其实还是完全不明白。

可能这个想法也写到了周的脸上，真昼苦笑着，远远地眺望般仰视着公寓的最顶端。

「这里，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咦，周自然地漏出了声音，也追随真昼的视线仰望那栋公寓。

既然是真昼住过的公寓，那就意味着已经建成有十年了，但依然给人一种相当崭新且管理严格的印象，外面还有保安，可以看出是相当不错的房产。

「这最高一层的顶层公寓，就是我的家。不过实在太大了，根本用不完就是了」

虽然说了句不得了的话，但就见过面的印象来看，小夜和朝阳确实拥有那样的财力，所以这也并不奇怪。

偶尔想去看看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这是常有的事，如果是出于这种目的来访问，勉强也能理解。不过，为什么要突然像下定决心一样来到这里呢？

还没来得及提出那个疑问，真昼就有些僵硬地朝周笑了笑，拉起周的手穿过了大门。

周感觉擅自进去不太好，正打算止步，真昼看穿了这一点，说了句「不是非法入侵，我有正常进入的资格」，不知何时把钥匙拿在了手里，在周面前晃了晃。

不顾周的困惑，真昼就那样解除了入口的自动锁，轻松通过了管理员室的隔窗检查，然后打开了看似房间门的锁，迎面而来的却不是房间，而是通道。在通道的深处，直挺挺地矗立着一部电梯。

那不是普通居民使用的电梯，而是确确实实的专用电梯。电梯需要使用与一开始的钥匙不同的非接触式门禁卡乘坐，看来安保措施也是做得滴水不漏。

真昼毫不犹豫地解除锁定，邀请周进入其中。她那熟练的样子，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因为直到高中之前她都住在这里。

就这样，这台只有一楼和顶楼按钮的电梯，没有停顿地直达顶楼。

电梯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玄关。

打扫得很周到，房里没有灰尘或虫子的尸体，大概也经常通风，所以没有那种久无人居的房屋特有的气味。房子管理得井井有条，仿佛有人居住一样。

「看来有被好好管理着，真是太好了。毕竟那两个人估计也不会允许敷衍了事，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吧」

真昼一边这么嘟囔着，一边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轻轻放在门口的垫子上。这意味着可以进去了吧。

周小心翼翼地穿上拖鞋跟在真昼身后，果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宽敞的空间。真昼现在虽然不住在这里，但家具并没有搬空，真正保持着让人可以立刻入住的状态。

「这里是那两个人的名下房产之一。就是那种让我随便用然后把钥匙丢给我的房子。现在只是委托了清扫和管理，让它保持干净的无人空房而已」

「说不定，现在那些人偶尔也会来呢」真昼说出了房子仍然管理得当的理由之一，怀念地眯起眼睛，用指尖抚摸着餐桌。果然，没有留下灰尘的痕迹。

「这是我住了很长时间的地方。不过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回忆呢」

「……在这么宽敞的家里，一个人？」

「很宽敞对吧，我都觉得小雪阿姨能维持下来真是不容易。不过虽说宽敞，我使用的也只是一部分而已。在这个家里，我踏足的地方只有客厅、厨房、浴室、卫生间和自己的房间。其他的房间，都只是那些人非常偶尔地来过夜或工作的地方」

她将视线移向走廊，远远地眺望着墙上的门，但看每一扇门时似乎都没什么实感。

然后她再次将视线收回到开放式厨房，爱怜地眯起眼睛，再次抚摸着那张虽然干净但有些年代感的餐桌。

「我在这里一边学习，一边等小雪阿姨给我做饭。她打扫卫生的时候，我也大多待在客厅里，所以我的记忆全都是在客厅里的事情」

「……和小雪阿姨的回忆，就是在这里孕育的啊」

「是啊……和小雪阿姨的回忆，全都在这里。因为工作性质，她会极力避免干涉我的私生活」

即便如此，小雪还是非常关心真昼的吧。否则真昼就不会那么仰慕小雪，现在也不会笑得如此怀念了。

小时候的真昼身边能有小雪在真是太好了，周打心底里这么想着，同时窥视着怀念过去的真昼的脸庞。

「为什么想来这里呢？」

沉浸在回忆中是理所当然的，这并不奇怪，但周的疑问是，她为何会想到要来这里。

如果小雪有什么动静，以真昼的性格多半会和他分享，但这次他却什么也没听说。如果没有什么契机，她是不会特意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的吧。

「你这么问我有些难办呢。……前几天，那些人不是和周君谈过话吗？」

「……嗯」

「那个时候，我再次觉得，如果一直害怕过去的事情，移开视线逃避，对我的内心也是不好的」

与那天相比，真昼以平静得多的态度说出了这番话，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地将视线左右摇摆了一下，然后落到了地板上。

「那个时候，我逃避了，把一切都交给了周君」

「那是因为你心还没有修养到可以去面对的程度」

「也许是这样，但我没能去面对的这个事实，无论如何都会留在我的心里」

真昼平静地回了一句既不能说是反驳也不能说是同意的话，轻轻拉开了餐厅里的一把椅子的椅背。

她并没有坐下，而是空出一个仿佛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的空间，静静地凝视着那个座位。真昼的眼神中没有怯懦和狼狈。只是纯粹的平静。

「那个时候，那样做也许是最好的。但是，今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也是事实」

那一天那个时候的真昼，也是因为前一天慧的事情而格外动摇，和小夜接触的时候，他虽然努力不表现出来，但依然产生了抗拒反应。

甚至可以说她虚弱到了要是周不在，就要软塌塌地倒在地上的地步。

「今后，我跟那些人并不一定就绝对见不到面。升学、就业时，有时需要父母的存在，发生什么事时也有可能会碰面。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不见面的。就像如果不出意外根本不会相遇的慧君来见我们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因为某个契机而碰面」

本来，慧和真昼是不会相遇的。

那样的话，真昼只会知道小夜的情人有个孩子这种程度的信息，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将其从记忆中抹去度过日常；而慧则会对真昼的存在一无所知，自认为在幸福的家庭中度过了平静的日常吧。

两人在命运的恶作剧下相遇，而今后命运说不定还会再搞出这样的恶作剧，或许还会让不必要的缘分纠缠在一起。

小夜似乎并不打算以真昼能察觉的形式来干涉，但在真昼看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见面、不知道会被做什么的状态下，只有恐惧被刻印在心里，悬在半空。这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与其一直害怕阴影，不如干脆正视它，这么想也不奇怪。只是周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

「如果不去面对，我将永远软弱下去。只有在对自己不利的时候才发抖，等待风暴过去，是个被动、消极的胆小鬼……那个人说的话，也是对的呢」

「……不过我觉得她那说法实在不怎么样」

「呵呵，话是这么说，但这也是那个人的性格吧。总是说些刺耳的话。……但是，那个人，不会说违心的话。而且，那个人的眼光是很准的」

真昼眯起眼睛，仿佛在看向远处，那并非物理距离上的遥远，而是追忆遥远的时间。她一定有过许多周所不知道的、与小夜的交集吧。

在周看来，小夜有着极其强势严厉的性格，但并不是那种喜欢折磨人的类型。虽然结果上造成了许多伤害，所以无法为她辩护，但她是个会把想法坦率地说出来，时而掺杂着大人的委婉来说话的人。

她对待真昼的方式确实出了差错，虽然周也不是没想过要她做点什么，但既然小夜已经用别扭的言辞说过不再对真昼进行不必要的干涉，只会守望她，那么周打算静观真昼对小夜感情的变化。

「到头来我很卑鄙、狡猾，为了得到保护而表现得软弱。而且我还很愚蠢，假装没看到自己的卑鄙，在无意识间试图掩盖它。我想那个人也看穿了这一点」

「……你这把自己说得太坏了吧？」

「但这都是事实。我不像那个人那样坚强，没法变得那么坚强……我觉得自己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我——」

「我知道周君不觉得我是个讨厌的女人，也知道就算真的是这样，你也依然会喜欢我的」

「我希望你不要抢我的台词啊」

「呵呵，因为和周君一起度过了很多时光，所以这种程度我还是懂的。……周君真的是个难得的人，要认识到这一点哦？」

真昼似乎也很了解周的思考回路，抢先了一步。看到周气鼓鼓地抿起嘴唇，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还有，我并没有周君想的那么消沉哦。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整理一下心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眺望着空出了一个人、也就是一个小孩子能坐下的小小空间的餐厅。

「如果在遇到周君之前，这个没有小雪阿姨在的家，一定会让我觉得憋闷、寂寞得受不了，但现在我发现，已经不再有那种感觉了」

小雪并不是初中时代一直都在，似乎中途因为腰部的原因辞去了工作，真昼在这个家里就变成了一个人。

那应该也是一段痛苦的回忆，但现在的真昼却说得很无所谓。

「我先前是想要借此机会，把这间房子里发生的痛苦都留在过去，不再给现在的生活留下阴影」

「……现在呢？」

「我已经没事了。就算想起来，胸口也不再会痛。虽然还会有一点难过，但我也发现，和小雪阿姨的回忆要鲜明得多」

这说明对真昼来说，和小雪一起度过的时光，一直在守护着真昼的温暖，让它免于被不断堆起来的寂寞所侵蚀。

「虽然有点害怕过来……但是为了下次见面时能够去面对，我想在这里做个了断。因为这个地方也是我痛苦的象征……然后，带周君来到这个曾经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能让那个时候的我多少得到一些回报吧」

「……那你觉得，得到回报了吗？」

「我现在深切地感受到，那个时候小雪阿姨说的话完全正确呢。她说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关心我自身的人……你看，所以我才带你来的。为了给孩童时代的我看看」

真昼把周往空无一人的方向推去，那里是曾经有人存在的地方。明明那儿冷得很，没有一丝的温暖，周却很神奇地没有感到空虚。

「她会高兴吗？」

「至少现在的我可是非常高兴的呢」

「我交到了一个很棒的男朋友」仿佛是在向父母介绍一般，真昼向往日的自己炫耀着，周也微微一笑，牵起了她的手。

稍微有些冰冷的手，被周包裹住后立刻恢复了温暖。

「……真的，努力没有白费呢。直到你回过头来看我之前，我可是拼了命的哦？」

「那时真是让你受苦了，实在是非常……」

「就是说啊，呵呵」

周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也认定自己配不上她，不想结束这段如温水般舒适的关系，所以选择了视而不见。结果似乎让她非常着急，真昼那可爱的攻势也因此激化了。

「不仅抓住了我的胃，还把我的心抓得死死的，都得归功于你的努力才行。而且我为了配得上你，也自说自话地狠狠努力了一把」

「呵呵，真棒真棒」

「真昼也很棒很棒」

「真是的，别把我的头发揉乱了。嘿咻」

真昼似乎对摸头导致发型乱了感到不满，像是要报复一样向周的头伸出了手。

无论从身高还是力气上来说，要阻止她都很容易，但周认为这也是一种打闹，于是把头伸了过去，任由真昼摆弄。

真昼对周这副请她自便的姿态似乎很满意，对周的头发各种摆弄，但中途却微妙地变成了不满的表情。

「……感觉你这样看起来还挺像样的，真让人火大呢」

「变成好男人了？」

「本来就是好男人啊，周君」

「那我为了成为能让你更高兴的好男人，会继续努力的」

「那我也为了成为好女人必须继续努力了呢」

「你还有哪里需要打磨的啊」

「首先我想知道周君心目中好女人的定义。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达到一般意义上好女人的程度了，但我想知道对周君来说，最棒的女性是什么样的」

「就是真昼啊……」

「你真会说话呢」

「与其说会说话，不如说事实上根本没有比真昼更好的人了」

至少，在周认识的人里，真昼是他认为最可爱、最理想的女孩。

当然，在头脑、能力和容貌方面，真昼通过努力保持着她心目中良好的状态，周当然也喜欢那些方面，但每当发生什么事时，他都会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最喜欢的是她的内在。

就算不是那么理想，周也会一如既往地喜欢原原本本的真昼，但她那种努力变得更好的姿态本身周也很喜欢，并认为那是值得学习的地方。

「还有，我喜欢真昼努力的样子，也喜欢你偶尔迷糊可爱的样子，还有你软弱无力的样子，我全部都很喜欢，觉得你最棒了」

在与周相处的过程中，真昼学会了做真实的自己，偶尔也会天然地用严厉的话语深深刺痛人，或是犯些小迷糊，但就连这些地方也让人觉得惹人怜爱。

真昼虽然感到羞耻，但她软弱的部分也是平时看不见的根本部分暴露到了表面，这让人觉得怜爱，甚至涌起一种想要把那柔软的部分包裹隐藏起来、保护她的保护欲。既然本人选择了面对，那就只有支持她了。

「我觉得那个软弱无力的样子就不需要了吧」

「因为我喜欢真昼的全部嘛」

「……真是的。太狡猾了。我也喜欢周君的全部啊。我才不会输」

「你这种不服输的地方我也喜欢」

「真是的」

如果被说全部都喜欢，周会毫不犹豫地点头，但同时，他也认可真昼说的尚有不足之处。连同那不足之处放在一起，周都觉得非常惹人怜爱，这也是他被真昼迷住的证据，所以他根本没有一丝要改的打算。

周在视线中倾注了满满的爱情微笑着，真昼似乎失去了抵抗的力气，羞涩地游移着视线，然后把椅子放回原处。

对曾经的自己的报告和声援，已经结束了。

「……我们回去吧」

「好啊」

真昼似乎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了，待得太久回去就会变晚。因为离家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回程的路也很长，最好是尽早撤退。

和点头的真昼一起走出了那个依然漂亮却寂寞的家，在离开公寓区域附近时，真昼像来时一样停下脚步，仰望公寓。她的表情中，已经不再有任何消极的色彩。

「如果下次再来这里，大概要等长大以后了吧。但愿在那之前，那些人还能维持管理这里」

「感觉会呢」

虽然只是周的猜测，但既然小夜和朝阳都说这房子可以随便用，想必是抱着把房子送给真昼的气势说的吧。否则，在真昼搬出这栋房子的时候，他们大可将其卖掉或出租。

而他们特意花管理费，还要严格安保，来维持着这个他们几乎不会用的房子。小夜大概也完全没想过真昼会回来，但即便如此，还是花了可能会打水漂的钱来维持。

小夜和朝阳多少还是感到内疚的，他们在金钱上对真昼的支持毫不吝啬。周自作主张地觉得，这个房子也是如此。

「看起来是这样吗？」

「总觉得，他们会把它留着。甚至有可能因为他们不需要，所以直接送给真昼」

「那些人应该不想在我身上费那么多心思，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是你充满回忆的地方」

「……那些人知道的，只是记录，而不是记忆啊」

真昼能如此断言，说明在她心里小夜和朝阳的信用已经破产了，但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而且他们估计也不在乎，所以周只是默默地接受了真昼的话。

「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变成怎样……但我的归宿，已经不在这里了。所以，没关系了。只要存在于我的记忆中，那样就好」

「这样啊」

既然真昼的归宿被刷新了，那这样就没问题了。真昼有了能安心度过的环境，不再需要这个地方的庇护，那便是最好的。曾经庇护过她的小雪，也一定会点头赞同。

「我们回去吧，回我们的家」

「是啊，回家吧……回来的路上有家挺感兴趣的面包店，可以顺便去看看吗？」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呢」

好不容易出趟远门，只要时间允许，也想去那些平时不去的店看看。周这么一央求，真昼觉得有些好笑，嘴上虽然表现出勉强的态度，但还是点了点头。

真昼牵起周的手，她已经没有了来时那种紧张和不安，绽放着平静、开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