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 考试结果和圣诞安排

真昼生日的几天后，便到了十二月上旬举行的定期考查出成绩的日子。

高二的后半，也就是正式备考的阶段，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当考试结果发到学生手上，班里有人欢喜有人愁，顿时吵闹起来。

周担心的是开始打工导致成绩下滑，不过将实际到手的评分过目一遍后，他松了一口气。

如果成绩明显下降，周就会对自己的无能感到失望，也会辜负教他学习的真昼和宫本的期待，不好意思面对他们。

「顺便问一下，周你考得怎么样？」

「别偷看别人的考试成绩。还有，只想知道排名的话，都贴出来了，不用问我」

「总分和排名都有啊。你好像比上次高了一名？」

「嗯，还好还好」

「真亏你能这么努力……你是同时在打工的吧？」

「正因为有打工，为了兼顾两边，我才会在平日里下足了功夫。读书时间减少了，所以要提高效率」

既然无法保证量，那就只有提高效率。周围的学生们也差不多要开始认真学习了，容不得浑浑噩噩。

哪怕原本在学习方面算是比较不错，想到周围人今后日积月累的学习时间，周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宽裕。

选择打工的是自己，这份努力周并不打算落下，但学习量难免会减少，如何弥补这一点就是接下来面对的课题。

「你成绩还在稳步提升啊」

「你也是啊」

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成绩也有所提升，进入了张贴在布告栏上的排名，名次也比之前看到的更高。

「嗯。因为有个啰嗦的老爸，而且现在正是着眼于未来的时期」

「我可不想去考虑明年这时候的事情」

千岁抱着成绩单，垂头丧气地用没出息的声音接着说道。在她身后则是真昼面带微笑，有些困扰地垂着眉梢。

千岁似乎对成绩不满意，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成绩单递给树。树顺着成绩单上的文字看过去，露出尴尬的表情。

「小千……嗯，没有发生最糟糕的情况。完全是用擅长的学科填上了窟窿」

「唔，下次我会努力」

「不过分数比上次高，解题方法也掌握得差不多了，我认为有进步」

「昼儿～」

千岁似乎被真昼的解围感动，抱住真昼撒娇。真昼则是任由她抱着。

不，与其说是任由她抱着，更准确地讲，是真昼捕获了她，不让她逃走。

真昼对亲近的人非常照顾，她似乎也对千岁的成绩有些想法，脸上绽放出分外美丽的微笑。

「昼、昼儿？你的笑容好可怕哦？」

「没事的，还有一年的时间，只要努力就行了。剩下的就要看千岁的干劲和目标了。我今后也会陪你一起，就当是顺便复习了」

「……还要坚持？」

「当然。俗话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只要每天都临时抱佛脚，就能把知识刻在脑海里」

「那不叫临时抱佛脚，叫泡在书本里了……」

「这是所有考生都会走的路。朝着目标一起努力吧」

「噫！」

千岁这回发出了哀号，但真昼毫不在意，带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爱的微笑，握着千岁的手。

千岁也明白再这样下去，她想考的大学就悬了，她没有甩开真昼的手，不过还是用眼神向这边求救，于是周和树不约而同挪开了目光。

并不是见死不救。绝对不是。

「……真昼对喜欢的人很斯巴达呢」

「她知道溺爱其实是在害人家吧」

「确实，例子可太多了」

「哦？那么宠人的椎名也会这样？」

「真昼其实很不饶人的。一开始的时候尤其冷淡」

「无法想象哎」

树哈哈笑着耸肩，他无从得知的是，真昼一开始对周的态度实在是非常冷淡。

从真昼的角度来看，不向不值得信任的男人展示软弱的一面，这样的警惕心也是可以理解的。等到关系稍微改善后，她有注意到了周自甘堕落的一面，变得不饶人也是理所当然。

不如说，能持之以恒地责备批评，这种亲切心和不急不躁反而是值得称赞的。

「她对外人不会表现出那种态度。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才这么说，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根本无法反驳」

「看来你以前相当自甘堕落」

「啰嗦。现在不是了」

这是周引以为傲的一点。

他和一年前的自己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这一点真昼应该也会认同吧。

地板上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打扫得干干净净，厨艺变得和一般人差不多，仪容比以前更加整洁，努力学习、锻炼身体，身材从豆芽菜变成了拿得出手的模样。一年前的自己要是听到这些，肯定会大吃一惊。

「意思是这个那个都是托了你老婆的福……那么，现在她对你那么好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理解了她严格对待我的理由并加以改善，而且就算她不骂我，我也能维持好状态。不需要对已经能独当一面的人太过严厉，而且——」

「而且？」

「我过于自立，她反倒想让我依赖她了。偶尔还拿头撞我，说自己的事情被抢了」

真昼似乎希望周能更加依赖她、向她撒娇，可是周哪能把家里的事情全丢给真昼做，那可太不好意思了。

本来因为打工，做饭的事情大都交给真昼了，所以休息日周也会下厨做菜。自己的家务事，他基本上会抽空去做掉。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真昼似乎心情有点复杂。

「啊，她希望你需要她啊」

「既然要一起生活，就应该分担彼此的负担。平常打工时我经常把事情交给她做，所以其他时间我有空的话，当然会帮忙做啊。真昼乖乖地放松休息就好了，结果还闹点小别扭」

「哦豁」

「怎么这时候开始坏笑？」

「没有没有。是说你们这对可爱的妻子和没想到还挺能干的丈夫」

「什么叫没想到啊？」

「关系你倒是不否认」

「啰嗦」

「别为了掩饰害羞就肘人」

「好啦，周君，不可以这么粗暴」

「就是就是」

真昼和千岁似乎谈完了，看到周摆出攻击姿态，她们便温和地责备起来。

周也不是真的想动手，但行为确实具有攻击性，所以被制止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只好乖乖退让。

「呜……抱歉」

「哎，这种时候大多都是阿树捉弄过头了。周不可能真的动手，所以应该是平时的打闹而已」

「小千，你到底有没有站在我这边？」

「我站在真昼儿这边哦～」

「好过分」

「赤泽也不可以太捉弄周君哦。因为周君在赤泽面前会变得有点孩子气」

「可是真昼也没站在我这边」

「我是中立的哦？」

「唔」

先不论心情上的因素，真昼的确经常站在中立的立场上说话，不会因为周是男朋友就偏袒他。尽管周对此能够理解，但话又说回来，他很想对「孩子气」这个评价提出异议。

周很想说，树才像小孩子一样捉弄人，可是真昼却戳了戳他的脸颊责备他，于是他差点说出口的不满就消散了，化作一声叹息从嘴唇的缝隙中滑落。

周也知道自己拿真昼没辙，所以为了吐出所剩的一点烦躁而叹了口气。而站在旁边的树则一脸笑嘻嘻的样子。

是不是给他一拳也没关系？周觉得自己冒出这种想法不是他的错。

「先不说这个了。真昼，恭喜你保持第一名」

看着树现在的表情，怕是自己的攻击性还会继续上升，于是他把树移出视野，然后转向真昼，发现真昼带着略带腼腆的表情。

「你还是老样子，该说努力程度惊人吗？我完全追不上你。真的很厉害」

「谢谢。不过因为时间上的问题，我比大家学得早……」

「昼儿被身边的人夸奖时，有时候不会坦率地接受呢」

「呜」

「如果是不熟的人，她就会只说一句谢谢，然后笑着带过。明明人家是真的觉得你很厉害」

正如千岁所说，真昼让周不要自卑，自己却往往不太能完全接受称赞。大概可以这么说：称赞的话她会听到耳朵里，但恐怕只有四成能进入她的内心。

对真昼来说，努力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不至于完美主义，但她总是追求更高的目标。即使努力得到认可，出于谦虚，她有时也不会完全接受。她本人似乎有在留意，但偶尔还是会这样。

千岁能注意到这些细节，可见她很关注真昼，也很了解她，周不禁感到佩服。

「……我很高兴，谢谢」

「嗯嗯」

「小千，你把自己当成谁了？」

「当然是昼儿的挚友啊？」

「这么说倒也是」

「千岁，再多说一点」

「周君不要跟着起哄」

「因为真昼叫我不要自卑。真昼也得更认同自己才行」

「……真是的」

真昼坦率地接受了，所以周也没什么意见。如果这样还不接受的话，周打算之后要狠狠地夸她。

真昼似乎也看穿了周的眼神，身体打了个哆嗦。周决定把那当作是喜悦的颤抖。

「也恭喜周考了第四名～爱的力量真伟大」

「谢了。不过我还有努力的余地，不能只顾着打工，也要好好学习才行。学校里的排名只是过程，我得为明年提升自己才行」

「爱的力量被无视了呢」

「我都要吐槽吐到累了。先不说爱什么的，这确实是多亏有真昼的尽心尽力，我真的很感谢她，也觉得自己必须要努力」

「你真的比以前更有活力，或者说更坚强了」

「也多亏了身体变得更强壮了。我深刻体会到没有体力的话，什么事都做不了。剩下的就是干劲和毅力了」

原本算是比较无精打采的周能变得这么有活力，也一样是真昼的功劳，周对她满怀感激。

同时，在提升体力这方面，门胁和树给了他建议，还时不时陪他运动，功劳也有他们的一份。周难免心生感慨，自己真是交到了难得的朋友。

不过，周对调侃自己的树也不是没有意见，偶尔对他冷淡一点，也希望他见谅。

「年轻真好」

「我们同年啊……」

「可惜我是二月生的，年纪比你小」

「那树的体力比我更好，去加把劲努力吧」

「几乎！几乎是同年的啦！」

「嘻嘻」

「阿树的精力旺盛程度之后再确认，总之模拟考和定期考查都结束了，可以稍微歇息一小阵子了吧」

「虽然还是要正常上课」

可悲的是，考试结束并不代表课程也结束了。接下来是面向考试不停学习的阶段，放松的时间恐怕不会有多少。

发还答卷之后，还要订正错误并仔细听讲解，然后继续上课，轻松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想要更多休息」

「全人类都这么想」

「还有，再过差不多两周就是圣诞节了，两位有什么计划吗？」

「啊」

经千岁这么一说，周才想起圣诞节的存在。

没错，真昼的生日在十二月初，正好和考试期间重叠，所以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生日上。不过，十二月可是活动最密集的时期。

过不了多久，就将迎来世上的家人相庆、情侣彼此确认爱意的日子——尽管这一天原本并非庆祝这些的。

一般来说，这一特大活动是不会忘记的，但因为最近这一个月实在太忙，圣诞节的存在就完全抛到脑后去了。

「啊……我只顾着真昼的事情，都忘了」

「交往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哪有人会忘记的？」

「真、真抱歉，真昼。我完全没有计划」

周也觉得现在告诉她圣诞节还没有计划多少有些不妥，但说谎也不好，于是他没有隐瞒，老实地告诉了真昼。真昼本人则是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老实说，我也忘记这茬了……那个，因为之前发生过那种事，所以有点兴奋，或者说注意力都放在那上面了」

真昼本就对节日活动没有太多的热情，再加上生日就在附近，她也不记得这件事了。周也不知道他应该放心，还是去跟平常的情侣关系比较然后烦恼。

不过从表情里看得出，至少她没有感到不满，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今年要怎么办？平安夜和圣诞节都悠闲地度过二人时光？」

去年，是树和千岁闯进周的家里，举办了圣诞派对，也因此暴露了周和真昼的关系，但这件事也成为了两人加深感情的契机，就结果而言，是个不错的圣诞节。

今年要怎么办？说到这儿，周和真昼面面相觑，烦恼地垂下视线。

「唔。老实说，我们平常就一直是两个人独处」

「没什么新鲜感呢」

说得直白一点，对周和真昼来说，两人独处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如果是在周的房间里独处，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但很不巧，周一直都极力避免把真昼带到自己的房间里。

两人独处也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如果是在家里度过，可以预见圣诞节会和平常几乎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餐点会比较丰盛而已。

「已经是夫妻了呢」

「别打岔。真昼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想做的事情吗？」

「只要和周君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每次都是这么说」

「呵呵，也就是说，要夫妻之间亲密无间地过两天」

「我说啊……」

「千岁你们有计划要两个人一起出去吗？」

「啊，我们想先听听你们的安排。老实说，明年这时候我们可能就没空悠哉地过节了。不管是要两个人一起过，还是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过，都各有各的好」

她那带有一丝落寞的语气，或许有考虑到未来而感到忧郁的因素在里头，但更可能是感受到，大家一起聚会的时间正逐步减少。

明年这时候，除了学校推荐以外的学生都将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因此，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聚在一起过圣诞节，恐怕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真昼似乎想到了这一点，她环视了所有人一圈，缓缓地开口说：

「……如果大家方便的话，我想和大家一起过节。当然，如果你们两位有约会的计划，那你们的安排更优先」

「我也没问题，看你们俩」

周也认为在时间变得越来越紧张之前，能玩的时候还是应该尽量玩，和去年一样四个人一起过节就行了。

反正圣诞夜和圣诞节有两天，而且这两天都放假，只要其中一天能和真昼独处就行了。

真昼似乎也喜欢和千岁他们一起玩，周想尊重她的意愿。

「那就决定咯！大家一起去周家过节！」

「可以是可以，但每次都来我家啊」

虽然大家当场决定要一起玩，但场所似乎每次都是周的家里。

虽说基本上真昼都会在一起，但周也算是独居，而且空间宽敞，隔音措施完善，而且和所有人的家都还算近，往往是最方便的地点。

「这不是让树去昼儿家里多少有点问题嘛，而且昼儿也头疼。我家太小，而且哥哥和爸爸都很烦，绝对会来打扰的」

「很有可能」

虽然经常吵架，但千岁作为白河家的小女儿到底是备受疼爱，听说男朋友和一对朋友情侣要来，她的家人肯定会来看看情况。周跟树一块去过趟千岁的家里，那会儿也被这般那般地说了一顿，这是千岁所不喜的。

那么剩下的就是树家了——周和树对上视线，树脸上浮现了有些困扰的含蓄笑容。

「我家的话，该怎么说呢，我妈应该不会在意，我爸不在的话就完全没问题。不过他大概在家」

「因为我的存在会让他不爽」

「小千」

「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树的父亲大地和千岁的关系实在是称不上好。周听当事人和树的说法，理解到他们之间存在没有恶意的矛盾，所以周也没什么可以多嘴的。

树像是责怪，又像是担心一样叫了千岁一声，然后他发现千岁的眼神非常平静，便闭上了嘴。

好像放弃了什么一样，千岁的眼神间尽管没有破罐破摔，却隐隐透出一抹想开了的模样。转瞬间，她跟周对上视线，又恢复了平时乐呵呵的表情。

「所以抱歉，去周家可以吗？」

既然千岁不打算坦露自己的心事，周这个外人也不能介入。

于是周也顺着千岁的意图，带着平常的表情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态度。

「我是无所谓啦，只要你们不在意」

「只要和阿树在一起，我去哪都行～」

「别在别人家卿卿我我」

「哎，都这会儿了还在乎这个？你们也可以卿卿我我啊？」

「谁要在别人面前卿卿我我啊？」

「不在别人面前，就会卿卿我我了是吧？」

「……啰嗦。我们是情侣，在自己家卿卿我我有什么问题」

「嚯嚯」

「嘿嘿」

「要不不让你来了」

「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请原谅小的」

「你下次注意点」

「遵命」

千岁装模做样地喊出了磕头时的那种声音，真昼也维持不住平时的表情，轻声笑了出来。

「嘻嘻，关系真好」

「昼儿也可以参与进来哦？比如来点抓衣带绕圈圈的桥段」

「绕圈圈……？」

「不来，更别让我去扮演反派代官。对真昼和对衣物我都不会有粗暴举动的」

「这方面倒还挺认真」

「谁搞这些无法无天的事啊。对物品也要爱护」

「在这种地方也会毫无保留地发挥善良本性，这就是周这个男人」

「这算是什么善良本性，就是普通的感性而已」

「周的普通可真好呢昼儿」

「如果不是平常如此，我大概也不会去多看他一眼了呢」

「我是不是被损了？」

「是在夸你、是在夸你」

被银铃般可爱又清脆的声音笑着这么说，周也不好抱怨什么，只能半眯着眼看向真昼。从她身上完全感觉不到恶意，周只好无可奈何地闭上嘴。

千岁见此情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周则是抛去尖锐的目光让她闭嘴，然后夸张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