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那天晚上的事情

「真的什么都不会做」

周坐在床上面对真昼，将掌心朝向真昼并轻轻举起，表明自己的无害。

现在是两人洗完澡换上睡衣，准备睡觉的时间。真昼对于只穿一件薄衣服就爬上恋人床铺的行为感到紧张，周为了让她安心下来，以自己的方式拼命地表达着。

……虽然他这么想，真昼却不知为何对他露出了微妙的傻眼表情。

「我绝对不会违背誓言，绝对不会。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要不要我把手绑起来？」

「为什么你要对自己这么刻薄？我相信你啊」

「这种时候就不要相信我了」

「为什么啦！」

周本人当然会尽最大努力注意，也绝对不会做出违背与真昼之间约定的行为，但他并不希望真昼放松警惕。

为了不让自己被圣诞节的气氛影响，在不违背誓言的前提下顺势做出什么事情，他必须约束自己，所以才会像这样向真昼强调。然而，真昼却依然一副傻眼的模样。

「……你准备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

「到你安心为止？」

「那我放心了，所以没问题……反倒是周君不碰我，我才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安」

真昼朝举起双手投降的周伸出手。

摆出投降姿势的周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这样被真昼的手臂圈住。

与其说是被圈住，不如说是被抱住。真昼似乎对周的态度感到不满，有些闹别扭地垂下视线，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

「虽然你说什么都不会做……但是亲吻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小姐你真会煽动我」

这样下去，自制力一点一点坏掉该怎么办——周心里这么想，但又并不想让真昼忍耐，只好把心底的冲动深深压下去，然后将手绕到真昼背后。

周一边感受着与自己不同的柔软触感，一边从极近距离下窥视她抬起的脸上那双将不满与不安融在一起、带有苦涩的焦糖色眼眸。

那双眼睛很快被白色的眼皮遮住。周一边觉得遗憾，一边缓缓堵住了她吐出甜言蜜语的嘴唇。

「嗯」微弱的甜美声音直接传来。

那对娇小的嘴唇柔软又水嫩，很难想象跟自己的嘴唇是同一类东西，周只是碰了一碰，就仿佛带着热度融化了一般，变得更加柔软。

仿佛还在从中渗出甜味，光是用舌头轻轻舔过，嘴唇就软绵绵地放松下来。

要是就这样贪求那甜美的果实，恐怕会欲罢不能，所以周只是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然后看到缓缓抬起的眼睑深处的焦糖色完全染上了甜美的色彩，他打从心底庆幸自己能在这里停手。

要是亲吻途中看到那样的眼神，他不觉得自己还停得下来。

比刚才更湿润的嘴唇吐出的气息带着水汽，一起流露出的声音也点缀上了甜蜜。

周用力咬住嘴唇，用痛觉来克制自己，怀中的真昼则是用稍稍不再那么湿润的眼睛仰望着他。

她歪着头的稚嫩动作太过惹人怜爱，让周涌起一股想要紧紧抱住她、吸吮嘴唇的冲动。不过，那个冷静的自己知道会变成那样，告诫他住手，他这才勉强克制住失控的冲动。

「……总觉得我最近很多地方都在被锻炼」

「我觉得是以前开始的锻炼现在体现出成效了」

真昼的指尖随意而毫无防备地滑过周的身体。周咬着脸颊内侧，摇了摇头，以免被她发现异样。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的理性之类的」

「……会变得脆弱吗？」

「我既不想毁坏，也不想打破它。只是会因此感到苦恼和纠结……把这些都囊括在内，我还是喜欢你，所以想要珍惜」

周有时分不清真昼是故意还是无意，总之她常常会助长周的冲动。

周不会以此为理由对她做些什么，而且这也算是一种训练，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过于强烈的爱意让他涌起了想要更多接触的欲望。

「喜欢过头也很辛苦啊」周在心里感慨地想着。真昼则是接连眨眼。

「……我很被你爱着呢」

「为什么说得好像事不关己？」

「不、不要扯惹」

「为什么我本来以为你有自觉，现在又突然变得没自信？」

最近的真昼因为有被周深爱着的自信，所以会堂堂正正地主张自己被爱着。可是不知为何，她现在却说出了像是旁观者的感想。这让本来已经认为尽力表达好感的周怀疑自己的表现还不够，于是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

尽情享受过很有伸展力的白色年糕后，周放开手，和按住微微泛红脸颊的真昼对上视线。

「我、我不是没自信……只是深切地感受到，周君在这种时候就算自己忍着，也会以我为优先」

忍着这个词让周意识到，自己进入不太方便被人知道的状态这件事已经被真昼所察觉。他很想抱头苦恼，不过真昼并没有感到避忌，只是害羞地稍微游移视线。

周和真昼都曾经向彼此袒露出一切，知道彼此最原本的模样。正因如此，真昼才以她的方式感到在意。

在周的眼里，由于他和真昼在热情过后付出的代价差距太大，因而才选择了不随便越界的选项。

「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可是你不行吧……我爱的是完整的你，所以让我好好珍惜你吧」

「好」

只要真昼本人能理解周有多么珍惜她，那就足够了。

真昼有些难为情，尽管害羞却还是坦率地接受了周的话，表情也放松下来。周心想，或许可以再稍微表现一下爱意，让真昼更有切身体会。于是他低头，看向近在咫尺、只消身体微微前倾就能碰到的真昼。

「如果你想更有被爱的体验，那我现在就来好好疼爱你，不过我会注意不违背誓言的」

「呜哎！？」

这番话似乎太出乎意料，原本只是害羞的真昼明显变得狼狈起来。

这次周已经设想好真昼会怎么误会了，所以不会收回前言。

真昼纤细的身体颤抖着，周再次伸手环抱住她，怀里僵硬的身体随即变得更热了。

即使如此，真昼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只是闭上眼睛，将身体交给周。周静静地把嘴唇凑到她耳边。

「来，抱抱」

周怀着爱意温柔地抱住那娇小的身躯，真昼的表情极其明显地从困惑转为明确的不满。

「你为什么一脸不满？」

「没、没什么」

「……你的情绪都在脸上写着了」

「只、只有在周君面前才会这样啦！？」

「我知道……只对我一个人，再拿出，更多的感情吧」

「……笨蛋」

「嗯」

「再抱紧一点。」

「再抱下去的话，你会被压扁的哦？」

「我才没那么脆弱」

「是吗？明明这么瘦」

「其实这段时间还稍微胖了一点。因为试吃蛋、蛋糕，不过都有好好减下来！」

「该说你是努力的化身吗」

由于周生日蛋糕的大量谋划，真昼在世界上的质量多少有所增加，但在周的视角中则一点都没感觉到。

真昼体型恐怕是的确有变化，只不过真昼努力地控制饮食和运动，才使得这种变化看不出来罢了。

「不用勉强自己减肥哦？你的身心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我想成为能为自己感到自豪的人，所以想在健康的范围内维持自己满意的体型」

作为男朋友，周感觉真昼现在反而是太瘦了，就算稍微增加一点体重也不在意。不过，干涉女性对美无止境的追求未免太不识趣，而且他也知道，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对应着一个最合适的体型，这件事情不应该随便插嘴。

因此，周顶多只能告诉她，希望她不要勉强自己控制体重。

「这样啊。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也不要勉强自己……你要是觉得难受，我也会很难受的」

「好」

真昼接受了周的担心，这让周松了口气。他没有直接触摸真昼本人似乎很在意的腹部，而是抱紧她，只用身体接触的部分来判断，仍旧觉得她很瘦。

「……不过，你果然还是很瘦啊。最近我胖了，比较一下就感觉到了」

「那只是因为你以前太瘦了」

「我不否认我以前很瘦啦」

「现在的你不是变胖了，而是因为锻炼出了肌肉，还有姿势变好，所以身材更有曲线而已。没感觉到有多余的脂肪哦」

周也知道自己以前驼背又低着头，看起来很瘦弱，所以和那时候相比，现在锻炼过的身材当然会变胖。真昼说的也有道理，不过——

「你摸得还真不客气啊」

虽说隔着睡衣，真昼的手掌还是自然地沿着身体游走，大胆得让周吓了一跳。

周并不介意被摸，也不觉得少块肉，只是想到，和以前的真昼比，她还真是习惯了自己的身体啊。要是她本人知道周这么想，恐怕要满脸通红地对他生气了。

「不行吗？」

「倒没什么不行，不过我觉得摸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很喜欢摸你哦？」

「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不太好」

根据听者的理解不同，这句话可能会非常危险，不过周也很清楚真昼没有别的意思，所以只是稍微告诫她一下。真昼却不满地「唔」了一声。

「明明是两人独处，没什么好误会的」

「是没错」

「你也喜欢摸我吧？」

「……是没错」

她难道以为有人会说自己讨厌摸恋人吗？

周当然喜欢摸真昼。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再多摸一点，想随心所欲地深入了解真昼，想要她的一切。

将内心深处的冲动付诸行动，目前还为时尚早。他也不想伤害真昼。他一直怀着贪心到连自己都感到傻眼的欲望，极力不让真昼察觉——然而真昼总是天真无邪地煽动周，也不知道她是否知情。

「要摸吗？」听到恋人躺在怀里的细语，周被她那恐怕是天然的魔性魅力弄得晕头转向，但幸好没有失去理智。

只是，他无法容忍自己什么都没做，任由自己真昼被摆布在掌心中。

周报复性地缓缓抚摸真昼在意的腹部一带，用指尖描过她纤细的身体曲线，完全不觉得那细腰的数值曾有一段时间增加过。这么一摸，真昼便慌张起来，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不是说可以摸吗？」

「这、这跟那是两回事」

「那你想让我摸哪里？」

「……不是想让你摸哪里，是周君想摸的地方」

「你想让我摸的地方就是我想摸的地方」

「所以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周在她耳边温柔地低语，热量便渐渐集中到真昼的脸上。

不知道她到底想象了什么，只见她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就像是要从他身边逃开一样。周心想玩笑开过头了，没有再追问她的『想象』，也缓缓地把手放在旁边的空间。

真昼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大概是预料到周要做什么了吧。

这个恋人虽然喜欢捉弄人，却被捉弄时却非常不擅长应对。周不出声地笑了起来，以免被她发现，然后，他注意着别压到散乱的亚麻色头发，小心翼翼地靠近真昼，再躺了下去。

「不用那么担心，我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不过，希望你能原谅我抱紧你」

如果说不想摸她，那肯定是骗人的，再怎么他也不会说不想做文化节晚上那样的事，但他还是有分寸和冷静，暂时把那种想法收在心底。

老实说，周有把握就算提出「那个」要求，真昼也不会讨厌，但只要她没有主动提出，周就会尽最大限度克制自己。而且——要是熬夜的话，说不定会影响到之后的安排。

「可以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我本来真的没打算做什么哦？我反而想早点睡。毕竟今晚可是圣诞老人会来好孩子床边的夜晚」

「……周君真是的」

真昼大概是想起了刚才的对话，忍不住噗哧一笑。周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而她似乎也消除了羞耻，腼腆地回应。

周把手轻轻绕到真昼背后，将她的身体搂过来，真昼没有抵抗，顺从地依偎在周的怀里。

很抱歉的是今天不能让她枕在手臂上，只能单纯地贴在一起，但真昼似乎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心满意足地把脸靠在周的胸前磨蹭。

「……虽然圣诞老人没有来，但我现在从周君这里得到了很多，所以很满足」

「你这样就满足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都还没开始呢」

小时候没有的回忆，现在的周是无法弥补的，但他可以满足现在的真昼。

就像周从父母那里得到了许多的爱一样，他也希望能给真昼不同于父母的——作为恋人的爱情。

「……你要适可而止哦。周君、呃，大概比你想象的还要热情」

「我会适当地注意，不会把你煮熟的，只会适度地让你沸腾」

「请不要让我沸腾啦！」

「……不行吗？」

真昼的眼神似乎已经有些温暖起来。周看着她的眼睛，朝她笑了起来，真昼浅红的可爱嘴唇便泛起波纹，说不出话来。

「也不是不行」随后传来软绵绵的低语声，周忍不住凑上去贴紧了令人怜爱的真昼，好感受比她平时更热一些的体温。

真昼似乎感到害羞，拼命把脸埋在周的胸口，想要避开他的视线，却没发现这样又让周的脸颊放松了几分。

周遵守着「会适当地注意」的宣言，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真昼便抬起头，抬眼朝他瞥了一眼。

她看起来没有在闹别扭，眼里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直视着周，然后她闭上眼睛。

「晚安，周君」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感到舒适、满足。

真昼没有等待周的反应，直接再次把脸埋进周的胸口，完全进入了睡眠姿势。周放松下来，恢复成不会影响到真昼睡眠的轻柔方式来触摸她。

「……晚安，真昼」

周轻声细语地哄她入睡，真昼便放松下来，靠在周的身上。

她的呼吸变得规律，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周慢慢感受着这些，脸颊依旧相当柔和，他继续给予真昼温暖的怀抱，直到她完全进入梦乡。

「好了」

周静静等待真昼熟睡后，用非常小的声音低语，用慎之又慎的动作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