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残败者们的城塞

  「但是,那个吉欧尔古的后继者们,居然偏偏都在对盘面造成影响。」

  老人摆摆手,关掉影像。房间回归昏暗。

  「我对米尔梅翁采取了最大警戒,可那个怪物不知从何时起干涉了盘面。既然如此,那他绝对会打乱盘面。光是打乱盘面还算好的,就怕他毁掉我等的计划。」

  瓦里亚斯弗喃喃自语。

  「无论如何都需要尽快加以抑制。」

  瓦里亚斯弗移动手指,呼出别的影像。

  大雪纷飞的北国,以及南国。荒野、山脉、密林和大海原。城郭。街角和其他的街景。大楼的一个房间。黑暗。数十个影像出现在瓦里亚斯弗周围。

  「只要哪个计策能让我在盘面取得优势就好。」

  瓦里亚斯弗思考着。

  「在受到御子诅咒的人中,我,优坎,还有瑟加卢卡和亚萨鲁利,还有数人存活着。」

  老人的眼中寄宿着绚烂的鬼火,庞大的咒力向周围放射。书页被卷起,桌子、窗户和墙壁的轮廓表面晃动。在瓦里亚斯弗释放的无目的的量子干涉下,大气紊乱,物质组成崩毁。

  右肩的红色小鬼缩起身体,逃向背后椅子的靠背。瓦里亚斯弗是从神乐历存活至今的,世界有数的怪物。区区红色小鬼,都能消失在这无意的量子干涉中。

  室内的大气变成席卷的暴风。中心的瓦里亚斯弗坐在椅子上。

  「但是,我和优坎那样的观测者不同。我作为调律者,必须得实现御子的诅咒和约定。必须得化为暴风的诸侯,席卷一切。」

  在房间的暴风中,瓦里亚斯弗发出宣言。圣典的书页卷起,旁边的小锤被风扇动在桌子上摇晃。像是呼应老魔人一般,小锤在桌子上连续捶打出声音。

  「然后在最后,我将与黑夜共舞。」

  老人的笑容,变得有如年迈的巨龙。

————————

  打开门之后,寒气吹拂脸颊。吐气也变成了白色。

  在室内就感觉到很冷了,但外面的空气比预想的更冷。今年的气候有些提前。我拉紧领子,忍耐寒冷。

  我从二楼走廊俯视卡摩多旅馆的中庭。从中庭能看到面朝道路的摊位。摊主看起来也很冷。我想着要是下着雪,小摊文化是不是就不成立了。

  摊位附近传来声音。大气被刀尖切断,银光翻腾。

  在中庭的草地上,吉吉那在挥舞屠龙刀。即使是外出,他仍在进行除了战斗和工作中以外每天早上的锻炼。我看见他的脸和肩膀冒出蒸气。

  我吐了口白气,用携带咒信机确认时间。在我睡着期间有未读的文字消息。对吉薇的信息,我回复过得很好。无视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的私信,我一边接着阅读工作的报告文书一边在走廊前进,事态如同预想。

  我走下楼梯时,吉吉那正好扛着屠龙刀走了过来。他衣服上冒出蒸气,银色眼瞳看向我。

  「嘉优斯一大早就是一张不景气的脸啊。是霉运、不吉和不幸的哪一个?」

  「这什么地狱三选一啊,不如说什么都没发生。」我收回手机,「艾里达那的事务所没有动静。果然我们不在的话告密者就不会行动。」

  「如同预想啊。」

  吉吉那说道。佛因的死是我的失策,我没想过告密者可能有两人。

  「但是,那次失误实在不像是米尔梅翁会干的事。」

  我指摘之后,吉吉那也收起下巴肯定。

  「另一个精神操作系的告密者杀害了所员,引起了我和嘉优斯的敌意。这不像米尔梅翁的风格。」

  听了吉吉那的发言,我也明白了状况。

  「米尔梅翁利用他人来布置策略,在对手没意识到的时候还会特意展示出来。在一连游戏般的华丽手段中,唯有佛因的死格格不入。」

  实际见过米尔梅翁的吉吉那如此说明,那就有能明白的事了。我看向吉吉那。

  「也就是说,虽说是为了保身,但告密者越过米尔梅翁的授意暴走了。」

  对渐渐显现的违和感的真相,吉吉那轻轻摇头。

  「那也不对。恐怕告密者的暴走也在米尔梅翁的计算之内。」

  「对持有<宙界之瞳>的我,他表示出自己有告密者这一层手段。他在寻求吉欧尔古的后继者这个身份。到这里都还明白。但是,还有什么可以容许告密者杀人来实现的手段?」

  「这我不清楚。」

  吉吉那说道。我灵光一现。

  「虽然只是推测,但说不定所有手段都是为了让我们留在艾里达那?」我从自己的发言继续联想,「若是有告密者在内,我们就得拼命搜索没法行动。」

  「目的呢?」

  「把我的,以及<宙界之瞳>的所在地限定在艾里达那。但是我们用三周确定出了<猫目>的存在。」

  自己说出来后,更觉得像是这么回事了。

  「这样的话,我们认为告密者已经全都消灭并且动身,就对米尔梅翁构成了某种阻碍。所以即使真正的告密者暴走,出现了死者,他也仍借此提醒我们还有告密者存在。」

  我试着考虑事态。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吉吉那也没有能够反驳的有力理由的样子。

  「对米尔梅翁来说不太好看,但在异常事态下也是有必要的吗……」

  吉吉那判读着对手的手段。我则思考起后面的事。

  「但是,我们选择了别的路线,认为只有我们两个离开的话告密者不会行动。然后选择了妮多沃尔克的提示,在苦涩的决断下继续前进了。」

  虽然不想说,但渐渐开始明白了。

  「在佛因的牺牲之上是无谋的决断,但我们姑且有从米尔梅翁的预测跨出去半步吗。」

  吉吉那说道。正因为佛因的牺牲,我们才迈出了脚步。我忘不了那名青年放弃梦想时充满不甘的脸,显示出对母亲的温柔的脸,还有收下我的魔杖短剑时喜极而泣的脸。

  「有点不同。」

  我对吉吉那的话加以补足。

  「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穆尔汀和米尔梅翁的计策在我们上方咬合在了一起。结果上,我和吉吉那采取了二者的策略中间的进路。」

  我重重地吐了口气。穆尔汀把<宙界之瞳>推给我们。米尔梅翁通过容许告密者杀死佛因阻止我们出发。在二者的叠加下,现在,变成只有我们在鲁格尼亚搜索<宙界之瞳>。

  「要进一步怀疑的话,虽然也许是偶然,但也有看似偶然其实还在二者的手掌心里的可能性。」

  我从唇边吐出苦涩的预测。实际见过的穆尔汀和从吉吉那那里听说的米尔梅翁,即使我做好最坏的打算还是能超越想象。我看不穿对手的手段。

  「那两个人很麻烦。但真的只有两个人反倒好了。」

  吉吉那的话让我屏住呼吸。

  「的确,认为敌人只有两人太天真了。」

  说完,我恢复呼吸。

  「我们还有<舞之夜>和<异貌者>这些敌人,数量太多,实力太强。」

  吉吉那愉快地如此说道。我无视掉。

  「现状谁都没有完整的情报,在相互敌对之下,产生了奇妙的均衡。而即使持有着<宙界之瞳>,但我仍处在空白地带。」

  「目前和亚萨鲁利及海帕尔秋都是顺带扯上的关系。前者是追寻绿色的<宙界之瞳>,后者是拼命要让自己再次诞生,也因此被消灭了。」

  吉吉那总结过去。

  「偶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为了活下去,我必须得至少了解点<宙界之瞳>的事,先发制人才行。」

  一边确认现状,我和吉吉那在一楼走廊前进。

  我们右转走出出入口,来到柜台。等待室里挤满了人。附近的居民和住宿的客人都看向一个方向,看着立体光学影像的报导。

  最前列,旅馆的次男金嘉里乌凝视着报导。

  我看向影像,是投票明天开始的通知。事前的民意调查预测支持率为南格耶教授百分之二十九、沃博思议员百分之二十八、达艾巴百分之二十七。主导革命运动的三人漂亮地分成了三等份。

  此外不知为何出现了前总统达兹特百分之六,没有出马的泽那哈将军百分之五的无效票预测。剩下的则是未参加革命运动仅仅是出马过的议员和泡沫候补,以及还没决定投给谁的人。

  匆忙开始的选举无法实施电子投票,而是采用了记名投票制,那无效票应该更多。光是这样三名候补的预测票数就处于均衡的话,搞不好就算开票过半了都看不出来结果。

  「果然变成这样了啊。」

  墙边,一名正在系领带的军服青年说道。青年脖子上挂着陈旧的识别证。对男人的发言,看着报导的金嘉里乌也点点头。二人长得很像。

  「难道说,阁下就是金嘉里乌的兄长,名字叫迪戈埃?」

  我出声询问。青年看向我,露出发现是外国人的表情。

  「是的,我是迪戈埃没错。」青年脸上浮现出理解,「这样的话,您是来自法院的客人吧。」

  对理解得很快的对方,我点点头。青年正穿上外套,从领口和胸前的阶级章能看出是少佐。二十多岁的少佐的话,应该是国防大学毕业的出世士官吧。

  我指了指青年脖子上的识别证。迪戈埃注意到之后,露出羞愧的表情。

  「如今鲁格尼亚军也已经在用体内识别证了。」

  说着,迪戈埃松开领带把识别证塞回了衬衫里。

  「但我就还是更喜欢这样。」

  青年将校再次扎上了领带。我也同意迪戈埃的想法。把通信等植入体内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多数,但也是有少数派的。

  同时我有了疑问。

  「军队是如何看待这次的革命的呢?」

  对我的问题,系着外套扣子的迪戈埃露出困扰的表情。

  「我并非能代表军方的立场,所以无可奉告。」

  停下手,青年将校说道。

  「那么,之前的果然,是指?」

  我提出了有点坏心眼的问题。迪戈埃露出微笑。

  「要说个人的意见的话。」每次都得先加上个人这个前提的迪戈埃也很辛苦,「我认为泽那哈大将军阁下的判断是正确的。」

  「泽那哈将军没有成为第四候补,而是辞退选举变成三候补这件事引发了混战的样子呢。」

  我作出指摘。迪戈埃露出不知该视作赞赏还是讽刺的表情。

  「不只鲁格尼亚,选举中的宗教票总是很固定。这样的话,若是泽那哈将军出马选举,就会分流给沃博思议员和南格耶教授的票,结果上会导致还没开始选举达艾巴大主教就获得压倒性胜利。」

  「也是呢。」

  由于迪戈埃肯定了,我也接着说下去。

  「但是,要是革命政府以近代民主主义国家为目标,就应该集中于沃博思议员或南格耶教授其中一方,另一方居于副首相,达成一体化。」

  「但是,嘉优斯想得到的事,那两个人也想得到。但还做不到。」

  吉吉那从旁说道。我和迪戈埃的意见也相同。由于三名候补者和候补外的人们都有各自的想法,鲁格尼亚的选举变得变幻莫测。

  「我果然还是去趟本部。」

  在人群之间,金嘉里乌站了起来。似乎是听到我和迪戈埃,以及吉吉那的话,增加了危机感。青年转身向外走去,而我除了加油青年以外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用手机呼出报导。鲁格尼亚全台停止了平时的节目,持续播放着选举特别节目。

  我调到哲贝伦系的电视台。在他国的报导中,果然也有跟踪鲁格尼亚的选举。

  与此同时,北方大国神圣伊杰斯教国的三名枢机将被肃清。看来又要有叛乱发生了。涅登西亚因总统独裁国家处于情报管制状态,详情仍然不明。我收回手机。

  「走吧。」

  我和吉吉那走出旅馆,走向停泊的车辆。

  「先是接着昨天的事。」

  一边坐上副驾驶席,吉吉那说道。我坐上驾驶席,发动车辆。

  「搜索达兹特和加努的旧大总统派,寻找伊贡异录,以及与达艾巴大主教会面,亦或是想办法侵入大圣堂。」

  「哪个都是难题啊。」

  虽然吉吉那笑着,但这里可少不了你的活。

  在车从用地开向道路时,我胸前响起音乐。我急忙刹车,看向来电,是不认识的号码。

  虽然想无视,但说不定是情报源。我一边发车一边将声音外放。

  「这是嘉优斯先生的号码吗?我叫基尼格雷斯。」

  男声在车内流淌。来到鲁格尼亚之后见到的姓名有如洪水,但这个名字还是从记忆之底浮了上来。

  「并不是什么想见的对手啊。」

  吉吉那如此评价,我也同意。

————————

  鲁格尼亚的阳光从窗中射入。

  在朝南的窗前是一张宽阔的大床。老人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映在窗户上的脸。

  老人视线落下,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上静脉和骨节分明,覆盖着把纸揉起来又展开一样的皱纹。老人的视线继续向下。蓝色地毯上是枯树般的双腿,然后是凸出来的腹部。下腹的阴毛也变成了灰白色,中间的男根也萎靡着。

  「我从经济学部转职,在这个进来就很难,继续下去更难的工作上干了四十五年。」

  老人从自身的肉体上感觉到了衰老。

  「有许多人因为贪污,滥用职权,或者引发女性问题辞职了。但是,我一直干了下去。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到了老年,站在了负有责任的立场上。真是讽刺。」

  老人从鼻尖哼笑。

  「不这么觉得吗?」

  老人从左肩看向背后。在东侧窗户前是混乱的睡床。

  睡床上,一个少年横躺着,露出裸露的肩膀和背肌,还有光滑的臀部。白色的斑点从股缝零落到大腿上。在看到精液的时候,老人的阴茎深处又有了点亮情欲的火焰。

  老人没有引发过在业界致命的女性问题,比起性方面的志向,不如说是因为性方面的嗜好。但他对同性,并且是对未成年少年的性行为要是暴露了就会是致命伤。即使如此老人也停不下来,一边隐藏着性犯罪,一边爬到了现在的地位。

  老人扭转上半身,伸出左手,想要像之前做的那样触碰少年的臀部。

  「已经没时间了哦。」

  背对着的少年如此回答,让老人的手指停下了。老人看向窗台上的时钟,啧了啧舌。确实没时间了。虽然犹豫,老人还是收回了手指。

  「愉快的事就留到后面吧。」

  从老人这边看不见的少年的脸一直朝着窗外。是在看着鲁格尼亚的首都,鲁格尼斯的景色吧。

  「做这样的事,是会下地狱的哦。」

  背对着的少年说道。

  「地狱,我害怕。」

  老人像是从本心相信着一般说道。

  「人们都说地狱不存在。但是,纵观这个世界,虐杀、拷问、饥饿、疾病、被<异貌者>蚕食的地狱是实际存在的。」老人的脸带着胆怯,「谁都没法证明死后就没有意识,不存在地狱。若是会永远堕入地狱,就没法去赌地狱不存在。」

  老人的声音渗透着恐惧和悲叹。老人缩在了床边一角。身为娈童犯罪者的他,一直活在对现实的惩罚和对死后世界的恐惧之中。

  「所以才做现在的工作?」

  少年笑着问道。老人收回扭转的上半身,看向映在窗中的自己。虽然眼前只有老人的身姿,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小孩。

  「我从年轻时开始,就只能爱上同性的孩童,只能与同性的孩童性交。不论是哪个国家的哪个法律,都会把我当罪人责难。」

  老人接连发出自嘲的自言自语。

  「我确有因性方面的志向和嗜好有优势选择了这个工作。还有——」

  老人胆怯的视线一转,寄宿上强烈的意志。

  「我等是不会堕入地狱的。为此才投入了莫大的资金和人员。」

  对老人的胆怯,少年晃着肩膀笑了。

  老人想着年轻人是无法理解的吧,开始换起衣服。

  「你还和多少人上过床?」

  一边穿上袜子,老人问道。

  「谁知道呢,有多少人呢。」

  少年的背影笑道。

  「我不会再问了,你也不必回答。」老迈的男人左右摇头。老人朝面前的桌子伸出手,拿起上等的衬衫,「我没有必要在情欲之罪以外还背负上嫉妒之罪。」

  老人从床上站起,穿上纯白的衬衫,系上最高级的领带。老人穿上绀色的西装,坐在床上,费劲地穿上带有光泽的黑色皮鞋。

  然后老人再次站起身,看着穿衣镜调整衣领,走在房间中。老人拿起挂在出口衣帽架上的黑色帽子,戴在花白的头上。

  「我走了,希望能与你在天堂相见。」

  打开门,老人说道。少年的背影没有回答。老人恼火般关上了门。

  房间内没有了声音,安静到能听见时钟秒针的声响。为了隐瞒罪行的房间是隔音样式,甚至遮断了鲁格尼亚选举活动的吵嚷。

  躺在床上的少年仍一动不动地朝着窗户,眼中盛满冰冷的憎恶。

  那并非憎恶之前上床的老人的眼神。

  而是从心底憎恨着整个世界的憎恶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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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格尼斯的大街上到处都能听到选举的声音。我一边显示地图一边前进,路是对的。

  「是那个。」

  听到吉吉那的声音我向左看去,看到了<琥珀亭>的看板。看板下方,是有着红砖墙壁和大型落地窗的咖啡厅。吉吉那打开店门时,楚楚可怜的门铃声响起。

  我和吉吉那对前来迎接的店员摆手表示已有预约,走向深处的座位。在指定的深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非常感谢嘉优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回应我的招待。」

  男人穿着银行职员一样的灰色竖条纹西装,梳理起来的金发下是平均水平的面孔。眼镜后面的蓝眼睛迎接我们的到来。

  我和吉吉那在男人对面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出现在旁边,放下咖啡,面包和蔬菜。

  「也许是多管闲事,但二位应该还没吃早餐吧。」

  基尼格雷斯说完,服务员走开了。看来我们被监视了。由于在近处的话吉吉那立刻就能察觉到,所以应该是望远监视吧。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显然基尼格雷斯在施加「我们在监视着」的压力。吉吉那毫不在意地大快朵颐。

  「基尼格雷斯先生是吧。」无视面前的食物,我开口,「在革命运动占据的议事堂见过呢。」

  「如您所知,我在协助鲁格尼亚的革命运动。」

  基尼格雷斯说道。

  「主要是资金援助和物资供给方面。」

  「在基尼格雷斯先生的资金援助下,革命政府动员了赞同者以外的人,用魔杖剑和弹药,车辆和粮食的供给战斗,将达兹特政权颠覆了。」

  对我的指摘,对手露出微笑。

  「终究只是辅助而已,毕竟资金和物资是没有意志或方向性的。」

  「所以说,这是什么?」

  吉吉那旋转叉子说道。并不是指食物。我注意到周围客人的说话声消失了。

  仔细一看,是基尼格雷斯周围发动了隔音咒式。将音波与音波对撞,进行了消音。

  「接下来的话并不想让周围的人听见。」

  「你不是鲁格尼亚人吧。」

  我投出疑问。

  「理所当然地,调查了我的事呢。」

  我点点头。在基尼格雷斯打来电话后,我让情报商们调查了。

  「基尼格雷斯·奎德。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人。其经营的奎德物流公司导入了由<拟人>辅助的完全自动化物流。是从数年前起连海运业务都开始运用自动化的物流界枭雄。」

  我罗列出得知的情报。

  「此人作为投资家亦很有力,对市场造成了影响。到这里为止,是任何人在电子空间搜索都能知道的。」我看向对方,「但是这体现不出为鲁格尼亚革命运动提供资金的理由。」

  「当然了,我不可能是对达兹特政权的腐败义愤填膺,感动于要让鲁格尼亚变得更好的革命运动,从而无偿提供协助的。」

  基尼格雷斯笑着说道。

  「我是商人,是投资家。仅仅投资十几亿伊恩,就能让沃博思议员或南格耶教授的革命运动在鲁格尼亚建立新政府的话,这第一商人的位置可以带来莫大的利益。」

  基尼格雷斯经营的,不只魔杖剑和咒式具,车辆和粮食。还有工作机器,船舶,以及兵器。

  在达兹特政权期间,即使把利权确立在每个角落也什么都做不了。然而,在权力构造崩塌的新政府,若是能被当作第一物流业者接纳,就能开拓这巨大的新市场。投资的道理是说得通的。

  「所以呢,就快要赌成新政府成立的投资家,找我们有什么事?」

  由于让男人说感觉会很长,我就开门见山了。基尼格雷斯开口。

  「其实是在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授意下行动的,不是吗?」

  我指摘后,基尼格雷斯眼镜后的眼中寄宿上锐利的光。那是银币般的眼瞳。旁边的吉吉那泰然自若地吃着饭。

  银币般的眼瞳变回原状。基尼格雷斯微笑。

  「以妄想来说,实在是不太有趣呢。」

  「即使让情报商人调查,也查不清基尼格雷斯这一人物的过往经历。虽然出身地和出身校都是正式的,但完全没有友人熟人的证言。」我罗列出事实,「想着就像是突然出世,在商业上取得成功的绅士这样一个符号的时候,我明白了。」

  告知手上的情报后,我用左手指向桌子对面的基尼格雷斯。

  「很遗憾,我们很了解这样的人物。」

  「达利欧涅特。」

  停下叉子,吉吉那厌恶地说道。

  「投资家达利欧涅特搜集了庞大的资金,用来攻击小国皮耶佐联邦共和国的货币皮耶索。之后想来,那就是代表七都市同盟其中一部分的利益,干涉各国经济的男人,不如说,窗口。」

  「现在又有别的什么人成为达利欧涅特了吧。」

  我收回手。

  「也可以认为,面前的这个男人正是达利欧涅特的同类。」

  即使听了我的话,基尼格雷斯的微笑也没有变化。

  「只是可以认为的话,确定不了什么呢。」

  「将鲁格尼亚中难以沟通的达兹特政权,变成更好说话的新政权,将七都市同盟安插进来。这样一来,在地理位置上就会变成刺向龙皇国喉咙的短剑。」

  无视基尼格雷斯的反论,我将疑点一一列出。

  「但是,现在的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是协调路线。虽然鲁格尼亚在历史上本就与龙皇国不和,但也没有七都市同盟来刻意制造火种的意义。」

  「即使是身为大陆最强国家的七都市同盟,也并非铁板一块。」

  放弃伪装,基尼格雷斯吐了口气。眼镜后的眼中混杂着些许认真。

  「有和龙皇国采取协调路线的派阀,同时也有为防万一,想把刺在喉咙上的小骨头变成自己的刀刃的派阀。」

  「而你是在后者授意下行动的人,是吗。」

  对我的问题,基尼格雷斯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我还没说所为何事呢。」

  基尼格雷斯以冰冷的视线看着我和吉吉那。

  「那是……」

  「等等,在这个时期同盟的一派与我和吉吉那接触意味着……」我脑中的各种要素组合起来,「是你们派遣了<猫目>吧。」

  听到我的发言,基尼格雷斯冰冷的货币眼瞳中的余裕消失了。

  对这个预测我并不能确信。但是,在和米尔梅翁安排的告密者相同的身体内,有个名为<猫目>的,寄生在脑内的告密者。<猫目>被告密者移植到了利普钦脑内,在被我揭露出来后自决了。我一直不知道<猫目>是哪里来的告密者,但现在联系上了。

  「认为如今过来接触的基尼格雷斯和背后的组织是派遣者的可能性很高于是猜了一把,然后似乎猜中了。」

  吉吉那对我的手段作出评价。但是,对手是策略的专家。

  「即使暴露自身的手段,也要和我和吉吉那接触,你们是期望什么呢?」

  「同盟中抱有忧虑的一派,就假设叫<评议会>吧。」

  基尼格雷斯开口。

  「那是个有政治家和军人,咒式学者和大企业,以及创建七都市同盟的人们的子孙的,百人连带的派阀。」

  「真是大规模啊。」

  吉吉那哼笑。

  「这是什么白痴最喜欢的阴谋论黑暗组织啊,还要暗中操纵世界吗?」

  我也想笑着带过,但笑不出来。<评议会>的家伙们实际就正在暗中行动着。

  我终于明白了。恐怕达利欧涅特也是所属于<评议会>的窗口。<评议会>使皮耶佐联邦共和国发生民族分裂,弱化了龙皇国的北方防波堤之一。目的则是让龙皇国和神圣伊杰斯教国进一步互咬,使七都市同盟获得优势。

  虽然穆尔汀将损失降到了最低,但同盟的下一手接踵而至。

  「<评议会>并不会做阴谋论者说的那种,从背后操纵世界之类的事。」

  基尼格雷斯说道。

  「只是,七都市同盟身为大陆,以及世界最强最大国家,必须维护伍戈多和奥尔奇亚大陆的安定。」

  在基尼格雷斯的背后能看到巨大的权力。

  「正因如此,为了阻止货币的通胀和紧缩,避免民族纷争和内战使国家破绽导致地域不安定,我们才做了必要最低限度的介入。」

  「<评议会>认为的最低限度的介入,大多数场合都是干了多余的事。」

  我对基尼格雷斯,以及他背后的<评议会>表示反弹。

  「在<评议会>的干涉下皮耶佐分裂,而如今也在给鲁格尼亚的革命运动投入资金,试图让新政权诞生。不管哪点都只对七都市同盟有利。」

  还有最应当责难的一点。

  「然后因为<猫目>的投入,我们事务所出现了受害者。」

  我说出的话语带有强烈的愤怒。

  「佛因是个为母亲着想的好人。而你们……!」

  在我说话同时,旁边的吉吉那也把右手伸向腰间。吉吉那的话,就算把基尼格雷斯一刀两断也不奇怪。

  「<猫目>确实是<评议会>放出的告密者,但这件事纯属迁怒。」

  基尼格雷斯冷静地否定了。

  我本想反驳,但停下了,顺带用视线制止吉吉那。虽然心里想杀掉基尼格雷斯,但我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那是为了监视米尔梅翁使用的,最为糟糕的告密者<虎目>。」

  基尼格雷斯说道。

  「米尔梅翁释放的告密者叫<虎目>吗。」

  我记下敌人的名字。旁边的吉吉那也表情苦涩地把宿敌的名字刻在胸中。

  「<猫目>是我等能使用的唯一的最大手段,我等为了探测米尔梅翁的策略,把它寄生到了<虎目>身上。米尔梅翁和他使役的<虎目>太过危险了。」

  基尼格雷斯继续说明。

  「最后,被<虎目>暴露了真身的<猫目>为了保守秘密自决了。即是说<评议会>也是受害者。对您的所员被<虎目>所杀一事,我方表示哀悼。」

  基尼格雷斯低下头,是否是真意并不可知。

  <评议会>贵重的战力,恐怕是唯一拥有的寄生谍报员<猫目>在<虎目>的诱导下被我们特定出来,逼至死亡。对<评议会>来说也是意料外的损失。

  「在<猫目>死后明白了一件事,<虎目>有时会扮演成<猫目>。」

  基尼格雷斯抬起头。眼中带着恐惧。

  「而<虎目>对<评议会>作出了虚假的报告。不知道哪些是我方的<猫目>的报告,哪些是<虎目>伪装的诱导,事态陷入了混沌。」

  对基尼格雷斯的报告,我无法接受。吉吉那吐了口气。

  「实在像是米尔梅翁的手段。」

  吉吉那的脸上带着嫌恶感。米尔梅翁的告密者假扮成<猫目>散播情报,防御自己的同时,让吉吉那和皮丽卡娅都将二者当成了同一人物。复杂且华丽,是只有米尔梅翁能做到的策略。

  「我有个问题。」

  一切都让人火大,但我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

  「既然<虎目>和<猫目>在同一人物体内同居且<猫目>被分离出来,那也就是说,你们知道<虎目>是我们事务所的哪个人。」

  基尼格雷斯露出微笑。

  「我并不知晓。<评议会>中只有驱使<猫目>的最高级干部知道。」

  「那就联络那个干部告诉我<虎目>是谁。」

  我不由得向前探出身质问。吉吉那也一样摆出盘问的姿势。基尼格雷斯稍稍向后抽身。即使知道自己不会被杀,吉吉那的压力和敌意对一般人来说也太沉重。

  「我是商人且<评议会>是同盟的暗部。来做个交易吧。」

  取回余裕的基尼格雷斯说道。

  「有什么能作为材料的?」

  虽然拼命的态度会被人看见底线不是好事,但我还是这样问了。就算现在没行动,特定和排除告密者也是需要解决的大问题。哪怕是为了佛因的死,多少的让步也是可以的。

  基尼格雷斯优雅地举起右手,指尖回转。食指指向了我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中指上的红色宝石。

  「那右手上的<宙界之瞳>——」

  以恐惧的表情和声音,基尼格雷斯说道。我用左手握住右手,握住那不祥的戒指。原来如此,要问米尔梅翁和<评议会>为何监视我们,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我也想给你,但是摘不下来,会回到我手里。」

  转移持有权需要持有者死亡这种条件,我绝对不会说出口。对我的质问,基尼格雷斯却摇了摇头。

  「不,<评议会>并不想要那个。」

  基尼格雷斯没有看一眼戒指,对我说道。似乎是对戒指相当抱有嫌恶感。

  「虽然想说很意外,但也是情理之中。」我说道,「穆尔汀也同样不想要这个。」

  「<评议会>是保守主义,不会采用不知道力量究竟几何的东西。而且<评议会>认为只有靠可以信任的人类的力量,才能指望七都市同盟的繁荣和和平,以及大陆的均衡。」

  基尼格雷斯说出口号,但是,谁都明白真意如何。

  「那要对<宙界之瞳>做什么,才能告诉我们告密者是谁?」

  「<评议会>想要的是总有一天会冲着<宙界之瞳>出现的,米尔梅翁的项上人头。」

  基尼格雷斯说道。吉吉那屏住呼吸。我也不由得忘记了呼吸。

  「——开玩笑的。」

  基尼格雷斯让步了。我重新开始呼吸。

  「真是一发就让人讨厌起基尼格雷斯和那什么<评议会>的玩笑啊。」

  「要是诸位能打倒那个怪物的话<评议会>也不必如此辛苦了。」

  基尼格雷斯的额头刻着忧虑的龟裂。蓝色眼瞳中有着打从心底的难解和畏惧。

  「听起来<评议会>不是什么简单的组织。既然和米尔梅翁敌对,那么正好能凭借威信派出精锐部队和实力高超的暗杀者。」

  吉吉那说道。基尼格雷斯理所当然没有肯定。但是,<评议会>没有不暗杀敌对对象的理由。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与身为大陆最强国家暗部的<评议会>敌对,米尔梅翁却仍然活到了现在吗。」

  对我的指摘,基尼格雷斯也没有回答。即使知道长相和名字,知道住在皇都琉内鲁库,也杀不掉他。

  「也太怪物了。」

  对我的抱怨,吉吉那的侧脸变得苦涩。只是听过传闻就已经很讨厌这人了,实际体验过的吉吉那的心情应该更糟糕。

  而我和吉吉那都明白,对这个对手无计可施。就连<舞之夜>也是因为所在地不明才一直活着,所在地都暴露着却还活着的米尔梅翁完全是异常。

  但同时新的疑问又涌现了。

  「为什么米尔梅翁和同盟敌对?」

  「这我不清楚。」

  基尼格雷斯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知道是事实还是谎言,恐怕是前者吧。基尼格雷斯在贯彻窗口的角色。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我注意到一件事。从谈话的断片推测的话,<评议会>和米尔梅翁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敌对了。恐怕他们是因为米尔梅翁牵涉其中才让<猫目>寄生了<虎目>。

  从一连的对话看来,对<评议会>来说<宙界之瞳>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是因为和米尔梅翁有关才在调查。这样的话,米尔梅翁有可能是在把<评议会>的视线转向我们,方便做别的什么事。

  不管是谁都把麻烦往我们这里推。

  「不现实的米尔梅翁的人头先放一边,其他的交易材料是什么?」

  我把内心的预测暂时放置,问起现在的问题。

  「要是没有可交换的东西,就不会特意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虽然绕了一大圈,总之我等希望<宙界之瞳>持有者做的,」

  基尼格雷斯顿了一下。

  「是维持现状。」

  男人的话让我和吉吉那的动作停下了。我明白了言外之意。

  「把与米尔梅翁有关,<舞之夜>和<异貌者>盯上的戒指,维持在我这个显见的目标上。然后等着他们咬钩,的意思吗。」

  我说出苦涩的预想。坐在对面的基尼格雷斯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基尼格雷斯代理的<评议会>的态度,恐怕和穆尔汀将戒指推给我的理由一样。若是同盟得到戒指,就会遭受<舞之夜>和<异貌者>的袭击。以海帕尔秋为例,走错一步就可能炸飞一个都市,或者让国家的首都消失。

  既然如此,二者采取的方针,就是不把<宙界之瞳>集中到一个地方。

  而相对地。<舞之夜>和<异貌者>想收集<宙界之瞳>。米尔梅翁只是监视没有出手,但却与态度应该相同的<评议会>敌对着。虽然能从大体上的态度对意向进行类推,但推测不出真意。

  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站到了巨大的战场上,而且在所有参加者中最缺少情报的手牌。

  「交换条件是维持现状也无所谓。」吉吉那把握在手里的叉子指向基尼格雷斯,「我们会维持现状,所以告诉我米尔梅翁的告密者是谁。说出来的话,我们就相信你们的话。」

  「其实这也无能为力。正是对方知道我等知道<虎目>的身份这点,才终于勉强牵制了米尔梅翁的动作。」

  基尼格雷斯不接受让步。

  「明知会导致我们的反感,<评议会>却还是派来了基尼格雷斯,搞不懂是为了什么。」我指摘道,「想维持现状的话,也不用见我们,放着不管更好吧。」

  「只要诸位还在与米尔梅翁对立,就请把我方当作伙伴。」

  基尼格雷斯的任务是传令,我们的好感或反感,对于后面的<评议会>来说全无所谓。

  「接下来请祈祷沃博思或南格耶会成为鲁格尼亚新政府的指导者。」基尼格雷斯说道,「对于七都市同盟和诸位所在的龙皇国来说,鲁格尼亚建立民主政府不会是坏事。」

  男人笑着说道。

  「你还相信祈祷有什么作用吗?」

  我说完,基尼格雷斯停下动作。

  「不,只需实际的行动。」

  基尼格雷斯说道。

  「那我告辞了。」

  基尼格雷斯站起身,周围的声音突然恢复。隔音咒式也结束了。男人在柜台优雅地结了账,走了出去。看来连我们的份也付了。

  我用视线追踪走出餐厅的基尼格雷斯。从窗户看去,外面街道上有穿着绀色和暗灰色西装的男人迎接基尼格雷斯。两名护卫保护基尼格雷斯上车后,高级轿车静静地离开了。

  我吐了口气。旁边的吉吉那再次悠闲地吃起早饭。虽然对米尔梅翁的事做出了反应,但<评议会>的想法对他来说似乎怎样都好。

  又有来电。我接了起来。

  「听见了听见了,这次又是谁……」

  「嘉优斯先生和吉吉那先生,我是金嘉里乌!」

  金嘉里乌在大喊大叫。我把手机远离耳边。

  「知道前总统达兹特在哪了!」青年兴奋得直喘气的声音从听筒响起,「然后托拜阿特先生和摩萨贝拉乌先生希望嘉优斯先生你们协助!」

  我露出苦涩的表情。朝吉吉那一看,搭档的侧脸也是一样。虽然不想去,但加努是得到了伊贡异录亦或是和<大祸式>对话,从而盗掘了辛吉拉山的<宙界之瞳>的最大嫌疑人。

  但是,情报来得也太快了。也就是说,基尼格雷斯找到了达兹特的所在地,告知了金嘉里乌,为了鲁格尼亚革命政府的成立,间接把我们卷了进去。

  在大楼背侧的停车场旧址,声音响起。

  一群男人聚集在都会的谷底。

  围着数堆篝火的男人们因寒冷搓着手,喝酒谈笑着。突然有人发出怒声。急躁的男人的魔杖剑乱甩,火焰喷撒出来。不小心屁股着火的男人奔跑起来。

  在周围男人们的笑声中,一个正经点的炼成士发动灭火咒式。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男人,周围的笑声变得更大了。

  横着坐在废车驾驶席上的男人正在整备魔杖剑。车顶上坐着飞翼士,正拍打背后的飞翼测试状态。

  一旁,戴着斗笠的蛊虫士抚摸着装着虫子的虫笼。使兽士坐在对面,旁边的大狼用不可思议的视线看着眼前的光景。

  从停车场深处,打击声传了过来。大楼墙壁前方,巨汉和肥胖男人正在互殴。

  巨汉从拳斗架势转为低空冲撞,胖男人朝对手腋下伸出双手,投掷出去。然后两手抓住倒地的对手右臂,转向关节技。

  巨汉也用左手握住右手防止关节破坏,进一步前滚翻。二者彼此放出拳击和踢腿拉开距离,然后再次接近。那并不是外行人的打架,而是跨越了训练和实战的战士们的切磋。

  周围的男人们要么用手打拍子要么架起胳膊,笑着围观。还有人下赌盘赌哪边会赢。在提案之后,男人们陆续响应,把货币素子交了出去。

  脚步声从大楼的小巷响起。在落入谷间的影子中,别的男人们出现。他们的脸和包身铠上飞散着血斑点,还有提着染血的魔杖剑的青年。

  打头的方脸男人举起左手,手里提着背包。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艾里达那也没什么难的嘛。」

  旁边的男人打开背包后,大量的货币素子和珠宝饰品掉落在柏油路上。

  不管怎么看都是抢来的金银,但迎接的男人们也大喜过望。他们聚在归来的伙伴旁边,用手掌接住背包里零落的货币素子。胡闹着的男人把珠宝饰品戴在身上。周围充满了笑声。

  停车场里有超过五十个男人。所有人都是装备了魔杖剑或魔杖短剑,魔杖斧或魔杖枪的攻击型咒式士。而每个人都一脸凶相,十分粗暴。

  但是,年龄相对较为年轻,眼中还带着希望之色。

  「看来到齐了啊。」

  男声在停车场上方穿过。一瞬间,男人们停止了喧闹。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向深处。在视线的终点横躺着一辆巴士。

  垂腿坐在车体上的男人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身为艾里达那守护者的四大咒式士因死亡和隐遁减半。在数次大事件之后,七门的大手咒式士事务所有三个毁灭或离开,由新的三个代替接任。」

  像是指导者的男人陈述着分析。

  「虽然听说替换的经过中有七门之间的战斗,甚至还有暗杀的样子,但直到如今也没被视为问题。」

  一边演说,男人睥睨着停车场。

  「现状下的艾里达那最重视的就是力量。如今正是和我——」男人举起左手,握成拳头,「萨修安德一起的,这一党打倒艾里达那七门其中之一,取而代之的好机会!」

  萨修安德大喊后,聚集在停车场的男人们也挥舞起拳头,用欢呼声回应。

  在巴士上的萨修安德下方,似是副官的中年男子用担忧的视线看向洋洋得意的伙伴们。

  「真的没问题吗?」

  对副官的疑问,萨修安德跳到地面上,侧脸带着微笑。

  「我并非一流的攻击型咒式士,即使长年闯过战场和修罗场也只到了第十一位阶,聚集来的家伙们还要更低。」

  一边看向气势汹汹的部下们,萨修安德的声音十分冷静。

  「但是,这种数量的攻击型咒式士并不是能随便聚齐的。我还知会了其他人,还会有五十人集合。」

  萨修安德伸出左手,环抱副官的肩膀。

  「就算质上赢不过,还有量呢。」

  对萨修安德的话,副官点点头。

  被称为秀才的萨修安德,在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内因一次败北逃亡,断送了自己的将来。他拼命重整旗鼓,号召聚集来的也都是在诸国站不住脚,或者有前科的人。

  虽然难以统御,但也靠着萨修安德的指导力和人数按了下来。副官也明白,对于走错了路的人们,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萨修安德松开搂着副官的左手。

  「我们也是有资格做梦的。为了抓住梦想,什么都可以做。」

  「那毫无价值的梦就到此为止了。」

  在大楼谷底,有新的男声响起。位于停车场旧址的萨修安德和部下们瞬间架起魔杖剑,环顾周围。

  所有人的视线和剑刃朝向新出现脚步声的方向。

  从连接停车场旧址的两条小巷,军靴的声音响起。在暗影中前进而来的钝色,是盾牌队列,盾牌间是相连的魔杖剑。两组整然的队列到达停车场。

  从并列的盾阵背后,盾牌向左右伸出。在盾牌背后是各自装备着都市迷彩的积层铠甲和头盔。魔杖剑也是军用的。

  萨修安德一党架起魔杖剑,各自都僵住了。还有后退的人。

  位于后方的萨修安德猛地抬起头。

  正面大楼上方有钝色的刃光。穿着野战服的三名咒式狙击手正在正面楼顶瞄准萨修安德一党。左右的大楼三层窗户也伸出剑刃。合计五名狙击手俯视着停车场。

  更上空还有遮住阳光飞翔的影子。展开翅膀的生体系咒式士从飞行眼镜后俯视大地,把从上方看到的情报传达给下面的步兵和狙击兵。

  总计四十二人的攻击型咒式士部队展开。在大楼背后的停车场,从三个方向和上空形成了对萨修安德一党的包围网。

  连队前进。都市迷彩战斗服,军帽下晒黑的脸,严峻面孔上从嘴边到脸颊的胡须。

  「我乃隆雷尔·阿德雷·库格雷克连队长。」

  队长宣言之后,萨修安德一党的脸上浮现出恐惧。

  「怎么是艾里达那七门的,铁壁的隆雷尔啊!」

  「要和不败的名将干架吗!」

  攻击型咒式士们脸色发青,发出惨叫。

  「艾里达那绝没有陷入混乱。」

  与之相对地,隆雷尔的声音渗透着愤怒。

  「即使象征艾里达那的四大咒式士减半,也还有七门。还有元老的四个事务所,有我等隆雷尔连队在。」

  隆雷尔举起魔杖剑,伸手指向深处的萨修安德。

  「犯罪者成为七门这种事一次就已经够了。在第二个例子出现前,就在此击溃!」

  隆雷尔的怒声化为雷鸣,将攻击型咒式士们压倒。

  在巨大的压迫力下,萨修安德一党的数人转身,背对敌人逃跑。隆雷尔向前伸出左手,连队员们从剑刃发动咒式。投枪刺向逃跑的男人们背后。枪尖穿出胸口,男人们倒下。

  贴着大楼壁面的飞翼士拍打背后的飞翼上升。背后光芒闪过。雷击造成触电,羽毛从羽翼飞散。男人坠落而下,撞上柏油路,折断脖子死亡。

  咒式炮火席卷了停车场旧址。举起的盾牌被吹飞,防壁被贯穿。废车的侧面被投枪连续刺穿,藏在车后的青年被贯穿胸口毙命。

  <爆炸吼>炸裂,炸飞废车车顶。车内残留的燃料引火,燃烧。橙色和黑色混杂的火焰卷起,男人发出惨叫在地上打滚。踩着燃烧的男人,胖男人仓皇逃窜,后背被雷击和投枪刺穿。

  有人逃跑有人防御,让萨修安德一党陷入大混乱。人潮之间,萨修安德前进。他用左手抓住怯战逃跑的人的衣领,重新推回前方。

  「不许逃!战斗!」

  萨修安德边从魔杖剑释放爆裂咒式边喊道。隆雷尔连队的盾阵因爆风摇晃,后退。

  「数量是这边有利!靠人数撑过去!」

  萨修安德的反击让一部分部下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在这里逃跑的话,就无处可活了!」

  萨修安德用剑刃击打上前的隆雷尔兵。在对手喷出鲜血后退时一脚踢到后方。

  「要么输掉战斗默默无名地死于贫困,要么打倒隆雷尔成为艾里达那七门!」

  萨修安德的呐喊让过半的犯罪者和离群者脸上浮现决意。几乎全员举起盾牌,再次构筑防壁,从魔杖剑释放咒式构建炮火。

  大狼向着盾阵飞奔。巨体将盾阵往后推,大颚咬住附近的头盔。狼牙咬碎头盔,冒出鲜血。左右的隆雷尔兵的魔杖枪贯穿大狼胸膛,用刚力将枪举起,发动雷击咒式。大狼触电而死,尸体被投掷回来。

  从死者之间,炼成士展开爆裂咒式,以自爆觉悟发动全方位攻击。在咒式从魔杖剑发动瞬间,青年的头部破裂。冲击让炼成士从右侧头部着地倒下,桃色的脑浆和鲜血在柏油路扩散。

  青年背后的男人为了寻找射击地点向上仰望。是来自左侧大楼窗户的狙击。仰望的男人后头部冒出黑烟。贯穿右眼的热射线从左眼朝着左侧头部射出。头被热射线切断的男人向前倒下。这次是来自右侧的狙击。

  没被盾牌或防壁防御到的人陆续被击倒。来自上方的狙击冷静地贯穿残敌的头和胸膛。

  「去他妈的!」「哪怕是隆雷尔,试试就试试!」「杀!」

  在最前列战斗的三人发出怒号,朝着隆雷尔突击。

  「没错,那不是拉尔豪金,我们也有战胜的可能性!」

  突进过来的巨汉的话让隆雷尔咬紧嘴唇。男人把左手放在头顶,蓝色的光从额头向后头部流淌。

  巨汉将魔杖斧巨大化,挥舞巨斧将隆雷尔兵左右击飞,然后跳跃起来将巨斧挥下。右侧的高挑男人刺出魔杖刺突剑。五根投枪释放,高速飞翔。从左侧奔跑的男人将魔杖短剑在嘴前交叉。伴随着红光,凝固汽油弹火焰放射。

  五把投枪在空中被切断,折断,破碎。引火的油剂被切碎,在空中飞散。巨大化的斧头从刃到柄被切断成十几块碎片。

  在空中往复数十次的,弹跳的蓝色光芒描绘出线条。光的终点在上空停止。

  下个瞬间,光芒袭向释放完咒式,一脸不解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一瞬间,能看到蓝色光芒往返了十几次。

  想要收回被切断的斧头的巨汉的鼻子往上消失,被切断的头部飞向上空。脖子、右臂和左大腿都被两断。

  以向前伸出释放投枪的魔杖剑的姿势,高挑男人从头顶到股间两断。

  火焰被熄灭的男人收起魔杖短剑采取防御态势,但双手双脚都被切断。大洞从胸前穿到背后。

  血液和内脏从断面和大洞喷出,人体器官坠落在地面。在鲜血之间,隆雷尔迈出脚步。

  无言前进的隆雷尔额头因愤怒爆出血管。在左右战斗的隆雷尔连队也比起敌人更畏惧着隆雷尔的愤怒。敌人踩了绝对不能说的地雷。

  进军的原军人的视线盯着血雾中间,在前方大楼和大楼的谷间,能看到三人的背影。

  男人们丢掉魔杖剑、盾牌、头盔等装备正在逃跑。

  「你说谁,战胜谁???」

  迈步的隆雷尔用右手的魔杖剑发动咒式。左手放在头顶。在以为要释放蓝色光芒的瞬间,蓝色光芒在空中画出水平线。

  跑在最后的机剑士的头部破裂。蓝色光芒从鲜血和脑浆间穿过,飞翔。

  光贯穿在更前方逃跑的刚剑士胸膛,打碎。将领头逃跑的光条士的头部粉碎。疾驰的箭矢在前方急刹车。

  大楼谷间,失去了头部的两具尸体和胸口穿出大洞的尸体倒下。

  直线返回的光急速上升,以折射般的角度反转,急速降下,在隆雷尔的头顶浮游。

  出现在空中的是银色的圆弧。圆周释放出蓝色的火焰,逐渐减速。圆弧调整回转方向,在隆雷尔严峻的面孔上方的头部着地,像鸡冠般收拢。

  周围的连队员们用畏惧的视线看向连队长。隆雷尔擅长的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霭窠螺柘月>的咒式,可以生成近乎于理想金属的圆弧。而金属喷射的使用六硝基六氮杂异伍兹烷的高热量低可视性推进剂,比起同重量的高性能炸药,热量高出百分之十四,热量密度高出百分之二十。

  燃烧燃料时,金属会因隆雷尔加入的铟喷射出蓝光,在空中进行自由自在的超高速移动,形成可以切断,贯穿对手的咒式。

  咒式原理很单纯,但需要在三维空间中完全掌握超音速移动物体的动作,加以制御。就算还有人能发动,但能在实战里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似乎只有隆雷尔。

  「该死的!」

  敌人从隆雷尔左右袭来。右侧花树士的藤蔓和毒棘被切断,握着挥下的剑刃的两手手腕、手臂、胸口和头部也被切断。左侧机甲士的胸前中央被圆弧穿过。

  濒死的机甲士上前。前方的隆雷尔旋转,右手的魔杖剑横着挥出。机甲士举起大盾。厚重的金属板被从左到右切断,背后机甲士的胴体也被两断了。

  发出苦鸣的机甲士被头盔包裹的头部,被往回冲的蓝色圆弧贯通。从鲜血中穿过的发光体旋转着返回隆雷尔头部。在背后,两人被分解的肉片落下。

  光是空中乱舞的圆弧已经足够惊异,但当和隆雷尔自身使用的剑技和咒式结合在一起时,就会变成连连队员们也恐惧的事态。靠个人就能再现两名到达者级咒式剑士的隆雷尔没有人能阻止。这幅光景就能让人明白,铁壁的隆雷尔,不败的隆雷尔这些别名的由来。

  「真不愉快。」

  即使残杀了五个人,隆雷尔的愤怒也没有止息。他一边前进,一边挥动左手。蓝色圆弧从隆雷尔头部射出,一边在空中拖着蓝色光尾一边描绘复杂的轨道。接着,鲜血和切断的手脚和头部飞舞。还活着的被隆雷尔的剑刃斩断。

  化为愤怒的鬼神,隆雷尔前进。隆雷尔连队也更加奋勇地向敌人进攻。

  爆音和雷鸣安静下来。在用地响彻的连队的齐射停止。从整列的魔杖剑的机关部冒出了硝烟。

  盾牌和魔杖剑相连,队员们向前行进。

  街道各处都滚落着大量的血和尸体,其间有拖得长长的血痕。血痕的终点,是大量出血重伤但还没死的男人,拼命伸出右手朝前方爬行着。对着男人背后,连队员挥下剑刃。伴随着悲鸣,男人的手掌落下,丧命。

  一名队员冷静地上前,捡起滚落在火焰之间的背包,抓起零落的货币素子和珠宝饰品,塞回背包里,盖上盖子继续走。

  抢来的金银被收回,但没有人妨碍。

  其他隆雷尔连队队员将剑刃指向深处。在墙边,萨修安德和副官,还有三名男人举着盾牌和防壁,被逼到了角落。

  「搞什么啊,你们是什么啊!」

  萨修安德发出绝望的叫喊。

  「我都没听说有这么强的咒式士集团!」

  举着的魔杖剑也颤抖着。萨修安德已经恐惧到无法编织组成式了。

  回收了一部分金银的队员提着背包,悠然从战场穿过,停下。

  在盾牌和魔杖剑队列之间,隆雷尔站着,两手放在腰后,采取立正姿势。在他脚踝后能看到右手提着的魔杖剑剑尖。在连队指挥官的头顶,蓝色的发光圆弧变得更加明亮。

  队员打开背包展示内部。隆雷尔点头后,队员走向盾阵后方。

  指挥官的视线朝向萨修安德等人。只是被看着,萨修安德他们就站不住了。

  「正如你们所说的,最近艾里达那七门被小看过头了。」

  隆雷尔的嘴唇发出叹息。

  「我也看不顺眼的冈古德拉姆被亚萨鲁利打败。烦人的以骑兵自居的老人霍洛科夫,被伪装成交通事故暗杀。就算被误认为很弱,也的确是没办法的事。」

  连队长的胡子脸带着不快。

  「但是,冈古德拉姆面对国家都害怕的<世界之敌三十人>的一角,仍然积极迎战。霍洛科夫老人是因讲求道理遭到怨恨,只是死于奇袭。」

  隆雷尔从口中吐露出对同辈的敬意。

  「若是从正面战斗,艾里达那七门才不会输给你们这种对手。」隆雷尔咬紧嘴唇,「即使你们有数百人,也根本不是对手!」

  隆雷尔的裂帛之声,压倒了墙角的萨修安德等人。以一夜暴富为目标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完全陷入胆怯了。他们的魔杖剑颤抖着,只是无能为力地缩到盾牌和防壁背后。

  实力不同。跨越的战场和修罗场不同。战斗过的<异貌者>和攻击型咒式士的强度不同。连带感和忠诚心不同。目的和理想不同。

  最重要的是指挥官,指导者差得太多了。

  在攻击型咒式士的激战地之一,这个艾里达那得到认同意味着什么,是萨修安德他们这些流放者无法理解的。

  「我投降!」萨修安德终于开口,「梦想什么的不要了,所以逮捕我们吧!」

  听到祈求饶命的话语,隆雷尔险峻的表情依然未变。

  「很遗憾。」隆雷尔放开握在腰后的手,向前举起左手,「对于强盗杀人犯允许立即执行死刑。」

  「不要啊!」

  萨修安德放开魔杖剑,举起双手。副官和残兵们也丢掉武器,和头目一起摆出完全投降的姿势。

  萨修安德当场跪下,两手抱在头部后方。其他人也学他跪下。

  「真的投降,完全投降!不要杀我!」

  萨修安德打从心底拼命投降。梦想破碎的他一脸断念。

  隆雷尔仍然举着左手没有动。最后终于吐了口气,放下了左手。

  「也罢,我等七门是艾里达那的守护者,并非杀人集团。」隆雷尔无奈地发话,「打倒无聊的敌人也没什么名誉可言,逮捕他们吧。」

  隆雷尔摆了摆左手,萨修安德的脸上浮现出安心之色。隆雷尔连队的队员也一脸无奈,数名队员编织起捕缚咒式,走向降伏者们。

  「隆雷尔太天真了。」

  声音在停车场旧址响起。

  同时鲜血喷出。萨修安德,副官和其他三人惊讶的脸飞到空中。一边喷出鲜血,五个人头落下,一边喷血一边在柏油路上滚落。

  在背后被断头的五具尸体朝前倒下。隆雷尔连队瞬间进入战斗态势,组成盾阵伸出魔杖剑。

  在五具无头尸体背后,大楼的壁面有水平线奔驰。线的右端冒出银光。

  无比锐利的刀身从壁面穿出。

————————

  我和吉吉那的车在鲁格尼斯的街道疾驰。人行道上挤满了狂热于选举的人们。车开到了郊外。

  「基尼格雷斯的传令太过缺少意义,正因如此能够推测。」

  我从口中说出分析。

  「恐怕在<评议会>中驱使<猫目>的,是七都市同盟的阿皮涅议员。」

  对我的话,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点头。

  「使役着<猫目>,唯一得到情报的阿皮涅议员死亡。于是乎<猫目>寄生的<虎目>真身的情报也消失了。」

  我推测着对方的情况。阿皮涅议员通过隐匿<猫目>来监视<虎目>,在<评议会>占据了高位,并造成了长远的影响。

  「<评议会>失去了监视和牵制与宿敌米尔梅翁有关的<宙界之瞳>的手段。此时他们知道了我和吉吉那在鲁格尼亚,就急忙派遣工作中的基尼格雷斯行动。」

  「基尼格雷斯接近我们,以表示<评议会>与所员的死无关,煽动我们对米尔梅翁的敌意,的意思吗。」

  吉吉那接着我说出结论。

  「<评议会>的手牌,因米尔梅翁,以及被他诱导的我们迫使<猫目>自尽后退了。」

  <猫目>自尽,不是因为怕被我们知道,而是因为怕被在场的<虎目>和米尔梅翁得知情报。

  「然后,恐怕是米尔梅翁杀害了阿皮涅议员。」

  吉吉那说道。

  「虽然不愿相信,但毕竟时期正好,从基尼格雷斯的行动看来,可能性很高。」

  为了强化自己在<评议会>中的立场,阿皮涅议员限制了情报。是没想过身为同盟议员的自己能被暗杀吧。明知米尔梅翁的恐怖,却还是轻视了米尔梅翁的<评议会>,失去了牵制米尔梅翁的手段。

  我再一次在心里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小看米尔梅翁。同时,可以认为我们被选成了下一个牵制手段。

  「看来要在我和吉吉那还有伙伴们头顶,发动夹着大陆的炮击了。」

  「别是轰炸就好了。」

  我和吉吉那都再次确认了现状。越是前进,状况就变得越糟。

  我吐了口气,赶走脑海里不好的思考。

  到了郊外,低层住宅增加,道路交错缠杂,路上的车和人也变少了。我确认地图。因为已经进入了阿珀涅尔福地区,便将车左转。

  车登上缓坡。右侧墙壁前站着穿戴积层铠甲重武装的男人,是攻击型咒式士。注意到我们的车之后,男人把魔杖枪沿着道路平行伸出指路。我让车减速前进。

  金嘉里乌站在攻击型咒式士旁边,正在挥着手。我停下车。我和吉吉那下了车后,青年过来迎接。

  「摩萨贝拉乌先生和托拜阿特先生在这前面。」金嘉里乌的脸上带着兴奋,「终于找到达兹特了!」

  在青年的带领下,我们向前走去。

  我们在大楼角落右转。坡道前的建筑物之间,兰多库人摩萨贝拉乌和诺尔格姆人托拜阿特正站在那里。摩萨贝拉乌穿着全身铠甲,只有头盔的面具打开,交叉双臂站着。托拜阿特用魔杖剑代替拐杖,穿着西装站着。

  只是站在那里,果然就能看出那两个到达者阶级的男人是指挥官。吉吉那看向我。

  「怎么,你想说明明我也是相同位阶,却完全没有压迫力和威严吗?」

  「能懂得彼此的想法很重要呢。」

  「先说好了,吉吉那也是一样的。」

  我说完,吉吉那沉默了。就算那端正的脸看着像优美的战士,但也没有压迫力和威严。我们俩还远远只是年轻人而已。

  我和吉吉那往前走。在两名指挥官周围,聚集着约二十名咒式士。有几张脸在议事堂见过。

  在咒式士集团之间,有金嘉里乌的身影。青年朝着我挥手。他可能是负责与南格耶教授派联络的吧,总之我点点头。

  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向我和吉吉那默默行礼,周围的部下们也向我们低下头。我也低头回礼。是所有人都在第十位阶以上,十二位阶也很多的精锐部队。和我们事务所热闹的风格相比,他们井然有序,十分整齐。

  我和吉吉那站到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旁边。二人正看向前方。

  「是那个吗?」

  舍弃多余的前置词,我们朝着指挥官们的视线看去。

  坡道前面变成了下坡。斜坡边是杂乱的低层住宅相连。在位于中间的曲折小路上,废车滚落在地。道路标识也生了锈,信号灯也没有亮。如同被抛弃的矿山街一般,没有任何人居住。

  在寂灭的街景前方,出现了一个断崖。

  断崖附近像施工现场一样建了脚手架。在悬崖脚下,丢弃着施工用的建材,其间有个灰色的建筑物。建筑物呈现趴倒的半球形,正面能看见门一样的构造。

  周围和建筑物一片寂静。

  「俘虏说那里有保护着达兹特的加努等人。」

  摩萨贝拉乌用下巴指示。我也观察起建筑物。

  「从门的大小看来,是为了比人更大的生物建造的设施呢。可是看起来也并非是<古巨人>的样式。」

  「敬语就不必了。时间紧急,你们也按平时来吧。」

  摩萨贝拉乌说道。

  「那就按平时的来。」我也变回了语气,「那建筑物是干什么的?」

  我一边伸手指过去一边问道。托拜阿特点头。

  「五年前这阿珀涅尔福地区迎来了再开发。业者勘察地基时,在悬崖内部发现了空洞。业者没有上报打算继续施工,但撞上了多年不遇的大雨,发生了崩塌。」

  托拜阿特嫌麻烦地说明道。

  「从崩塌的悬崖根部出现的,就是那个建筑物。」

  「学者调查后知道了那是<祸式>建造的设施。」摩萨贝拉乌接着解说,「彻底调查后仍不知用途,也没有宝物和资料,作为观光地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就封锁了。为了方便,起了阿珀涅尔福的胎门这么个名字。」

  「合金制造的外壁很结实,加努等人可能是因此逃到了这里。」

  托拜阿特说出结论,用立体光学影像展开地图。

  「然后这个就是阿珀涅尔福的胎门的平面图。」

  在平面图中,门连接着悬崖的内部。随后是延续的走廊,深处有并列的小房间。中央是一个边长一百米的大广间。小房间围绕着大广间配置,表侧和内侧用通道连接。内侧的通道长长地延伸,连接着悬崖内侧的出口。是彻底调查也就需要半天的单纯构造,推测不出<异貌者>建造这个的目的。

  「快去逮捕达兹特和加努吧!」

  我伸手制止从旁边上前的金嘉里乌。

  「在这里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判断是第一位的。」

  我说完,两名指挥官点点头。吉吉那也没有反对。给当地的攻击型咒式士留面子是有必要的。

  「加努的战力如何?」

  一边用险峻的眼神看着前方,吉吉那问道。托拜阿特用手指向前方。

  「在逃进那里之前,加努事务所和军队战斗过。虽然有十几人死亡,但杀死了数倍的军人并破坏了坦克。还有数十人在逃亡中脱队,被抓获。」

  诺尔格姆人挥了挥举起的手。加努和他的部下似乎面对军队也能互角甚至领先。真棘手。

  「现在是忠诚心最高的五十几人和加努一起逃进了设施,此外还有保护对象达兹特和约五名侧近。」

  托拜阿特展示对内部进行的热源探知和声音探查的结果。吉吉那望向前方的低层住宅和悬崖。

  「进攻最少需要正面五十人,然后后方还要三十人,考虑到有在左右挖掘了岔道的可能性,还需要二十人。」

  「没错。」

  对判断着地形的吉吉那,摩萨贝拉乌露出笑容。

  「除了防御鲁格尼亚要地所需的最低人数以外,其他人都投入到了这里。」

  大手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中,所属咒式士很多都超过百人。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把主要战力都集结到了这里。

  「要是抓获达兹特原总统的功绩在选举开始前通过报导传开,为革命打出决定性一击的沃博思议员就能成为新元首。」

  摩萨贝拉乌的侧脸带着确信。

  「胜利的会是南格耶教授。」

  在摩萨贝拉乌旁边,托拜阿特说道。摩萨贝拉乌支持的沃博思和托拜阿特支持的南格耶在打倒达兹特政权为止是协调关系,但在选举战上并无法协力。即使如此,要是靠着抓捕达兹特这一大功绩压倒宗教势力,其中一方成为新国家元首的话,另一方也会愿意屈居副元首。

  「这些都是我们的目的,但艾里达那七门应该也有自己的目的吧?」

  摩萨贝拉乌向我提问。

  「我们有事要抓住加努问出,对协力没有异议。」

  我表示同意。吉吉那有战斗就开心所以同上。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点头。

  尽管三个势力各有想法,还隐瞒了内情,但仍可以协力。对我们来说达兹特原总统怎样都好,但希望抓住加努,找出伊贡异录,还有<宙界之瞳>的线索。

  摩萨贝拉乌把左手放在耳边,将体内通信外放。

  「开始。」

  坡道之上,摩萨贝拉乌发话。

  跟着指挥官的视线看去,在低层住宅街的各处都能看见动作。从建筑物和废车的阴影里,攻击型咒式士们出现,利用周围的遮蔽物进行秘密行军。他们在途中将加努设置的警报和监视装置无效化,输送伪装的情报,接着无声地奔跑。

  正面组的五十人占据了胎门左右,朝着这边挥手表示准备完毕。接着通信开放。

  「敌方警戒网无效化完毕。三十人已绕到后方,构建防壁架设火炮待机。」「由于存在挖掘制造退路的可能性,左翼二十人正在边探查地下边包围。」「右翼二十人,已堵住河流切断地下通道。等待指示。」

  对来自四方的通信,摩萨贝拉乌发出待机指令。托拜阿特举起右手,指向建筑物周围。

  「只剩下制压结束了。」

  「也怪不得会向往那种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

  眺望着的吉吉那感慨地说道。两名指挥官的部下们确实练度很高。

  「好像不需要我们帮忙啊?」

  对我的指摘,托拜阿特耸耸肩。

  「不需要。但是,你们也有法院的工作,恐怕是出于你们自身的目的要问加努的事情不是吗?」

  诺尔格姆人老人话里有话地说道。对他们来说,只是不能杀死达兹特要活着抓捕这点有点困难罢了。

  「然而,赌在达兹特政权上的加努会激烈抵抗,几乎必定会死。」

  摩萨贝拉乌如此说道,而真是那样就困扰了。加努知道<宙界之瞳>的事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可以的话,想在加努活着的状态下抓获,最初进行审问。」

  我说完,吉吉那走上前。

  「我们也加入突入部队不就好了。」

  吉吉那从腰后拔出刀柄,和背后的刀身连接,将屠龙刀指向前方。

  「哪怕一点也好也应该提高抓获加努的概率。」

  「很遗憾,这次没有让屠龙族的剑舞士和艾里达那七门特意挥舞剑刃和咒式的机会。」摩萨贝拉乌看向我,「需要只有我们突入,让抓捕达兹特成为沃博思议员的功绩。」

  「也是南格耶教授的功绩。」

  托拜阿特提醒般补充道。

  从达艾巴大主教的僧兵完全没出现就能明白。他们不希望借助了我们的力量,导致能决定选举结果的抓捕前总统的大功绩蒙上瑕疵。

  同时也看得出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微妙关系。这场战斗结束之后,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就会因支持的候补者不同分开。而为了在最后的最后能和平分手,才作为保障,找我和吉吉那,找法院的人来见证。

  得知无法参加这个国家最大的战斗,只有吉吉那一脸不满。

  「虽然确保达兹特生存是绝对的,但我们也会尽可能优先加努的生存。」

  摩萨贝拉乌也是想要抓住加努上交,给法院和艾里达那七门卖人情的。

  摩萨贝拉乌挥手。旁边的通信系咒式士展开咒式,遮断敌人的信号。然后传送伪装情报,假装陷阱和探知装置在按照往常运作。

  胎门左右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向内部释放探查咒式。

  「正面和周边的敌方感知咒式及陷阱全部排除完毕。敌人正在内部警戒中。」

  通信传来。像是历战的将军一般,摩萨贝拉乌点头。

  「一口气制压!」

  位于出入口左右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开始行动。留下五名殿后,其余四十五名精锐一口气从正面出入口突入。

  同时后门的攻击型咒式士也一齐突入。左右为防逃脱守在原地。由于人数过多的话在狭窄的通道会彼此妨碍,所以是合适的人数分配。

  正面已经传来了咒式射击声,爆炸声,发出强光。后面和左侧也传来爆炸声。右翼传来轰鸣。立刻就与敌人发生了冲突。就算长点,再过数分钟也就能解决了吧。

  「我想知道搜索和传闻以上的情况。」以战斗音为背景,我寻求起情报,「加努是什么样的咒式士?」

  「是在数法系中也擅长召唤<异貌者>的降魔士。」

  托拜阿特不愉快地说道。我闭上了嘴。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也表情苦涩。加努是个棘手的敌人。

  「人品呢?」

  我问完,摩萨贝拉乌,托拜阿特,还有后退了的金嘉里乌都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似乎连开口说都觉得不愉快的样子。最后托拜阿特终于开了口。

  「达兹特在成为首相前,还是议员的时候就吸收了加努。在达兹特出世同时,加努组织了名为<青衣队>的,类似秘密警察的部队。是个主动接下陷害和暗杀政敌的工作的男人。」

  「好人的反义词啊。」

  达兹特政权已然毁灭,只能逃亡海外组建亡命政府等待东山再起,但既然这里已经被包围,那加努应该也自暴自弃了吧。最坏的情况下,可能需要从加努的尸体上夺取<宙界之瞳>了。

  此时,咒式的爆炸声切断了我的思考。金属撞击声,怒号和悲鸣陆续响起。

  在摩萨贝拉乌旁边,通信士抬起脸。

  「正面通道确保。无人死亡,负伤两人。敌方死亡五人。正在小房间前应战。」「背侧通道确保。敌人也想确保退路,因而正在交战。」「左侧通道,待机中。」「右翼。射杀了建造通道的敌方二人。以射列保持姿势待机。」

  发给通信士的战况报告一口气传来。不管加努有多么强大,被前后包围进攻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就算想从左右开路逃跑也有伏兵。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阵型是一击必杀。

  「正面部队,小房间制压完毕。二人负伤,敌方四人死亡。接下来突入广间。」

  以通信士为媒介,现场的通信传来。能听见压低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那是什么?」

  接着是暴风般的声音,和金属连打般的声音。由于声音过大,通信士捂住耳朵。

  过了一拍,周围发生地鸣。位于远处山丘的我们的脚下摇晃起来。

  摇晃结束了。沉默。从胎门的正面出入口,白烟爬行出来。

  「突入班,快应答!」

  即使通信士呼叫,也只有杂音而已。

  「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快报告!」

  摩萨贝拉乌抬起手,制止通信士的呼叫。托拜阿特闭口不言。重重的沉默降于坡道上的本阵之上。

  狙击手和通信士露出不安的表情,所有人的视线都眺望着坡道下方能看到的设施和白烟。

  在出入口殿后的五人也都露出恐惧的眼神,全都盯着吐出白烟的洞口。

  「看来不应该让残余的正面班和其他三方向的部队继续突入了。」

  托拜阿特下了冷静的判断。

  「正是如此。全员后退,回到外面采取包围态势。」

  说完,摩萨贝拉乌往坡道下方走去,托拜阿特也跟着走了下去。山丘上方的亲卫队也追随而去。吉吉那也跟了上去。我让金嘉里乌留在原地,从坡道走下。

  隐蔽或遮蔽已经毫无意义了。全速从低层住宅之间直线穿过,摩萨贝拉乌他们停在了正面出入口前。后方的我们也停下。

  在胎门的正面,白烟仍在继续喷出,中间能看见昏暗的通道。正面班留下的五人不安地看向指挥官,然后重新看向洞口。

  托拜阿特释放了探知咒式,但由于咒式火焰和白烟的存在,热感知和暗视都不起作用。我尝试的结果也是一样。

  「有生存者。」

  吉吉那将屠龙刀向前举起。

  在昏暗的通道,白烟之间有人影在动。似乎是负伤者,正拖着左腿,右半身朝前往这边走来。

  生存者从黑暗走到了外边。男人的积层铠甲破碎,用右手按着左臂。摩萨贝拉乌用厚重的胸膛支撑住全身染血的男人。

  「发生什么了?」

  兰多库人指挥官朝生存者问道。

  「那,那那那……」

  在朝向摩萨贝拉乌的生存者的另一侧,左侧的脸消失了。内脏从侧腹零落,鲜血滴落在脚下。

  「那个怪物。加努,干,出来了……」

  男人把脸靠在摩萨贝拉乌胸前,丧命了。残留的右眼因恐惧瞪大。兰多库人指挥官咬紧臼齿,把死者交给其他人。重新转过来的眼中带着愤怒的火焰。

  「加努做了什么颠覆劣势的事。」

  「这种时候应该等待增援吗?虽然会变成持久战。」

  我看向托拜阿特。

  「花费更多时间的话,就会被达艾巴派察觉到派出僧兵。」

  老咒式士摇头否定了。左右传来脚步声。在站在通道前的我们左右,攻击型咒式士们出现。是分开行动的部队中的数十人聚集到了正面。剩下的后方部队应该在堵住退路吧。

  「只能由我和托拜阿特和残存战力。」

  摩萨贝拉乌看向我和吉吉那。鸢色的眼中带着决心。

  「以及吉吉那和嘉优斯进去了。可以吗?」

  兰多库人巨汉朝我和吉吉那伸出右手。

  我望着那厚重的手掌,没有行动。我是不想去四十五名咒式士被瞬杀的现场,并不是胆小,是因为太危险了。

  「加努握有我方的目标的可能性变高了。」

  吉吉那走上前,扛在右肩的屠龙刀发动咒式。<衂蟹壳铠>咒式的六角形组成式在身体上连结。

  随后出现的,是甲壳铠甲覆盖全身的,完全武装的剑舞士。

  「走了。」

  屠龙刀横向挥出。

  「只能上了吗。」

  我拔出魔杖剑,向前走去,没有去握摩萨贝拉乌的手。

  既然被并列看待,那加努的力量和摩萨贝拉乌与托拜阿特应当相差无几,可现状下却出现了压倒性的差距的话,加努使用了<宙界之瞳>的可能性也出现了。若是来到远方异国的目的就在面前,那就不可能打道回府。

  我和吉吉那向前走去。全员进入吐出白烟的黑暗洞口。

  天空之下,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的大地燃烧,黑烟喷吐而出。

  在被炮击穿透的大洞之间,涅登西亚引以为傲的勇猛的咒式步兵们被扯掉手脚,内脏泼洒在大地上。零落的鲜血在高温的大地上沸腾冒泡,升腾起残酷的蒸气。头盔炸飞,裂开的头颅中冒出桃灰色的脑浆。

  从火焰之间,有常人数倍巨大的脚出现。踏在大地上的脚,踩碎了烧焦的铠甲和魔杖剑。脚之上是粗壮的小腿,大腿和腰,背负着半球装甲的巨体出现。

  在被火焰照成赤红的头盔下方,是喷烟之中也闪闪发光的眼瞳。从扭曲成笑容的嘴角左右,蒸气吐息喷出。那是个和兰多库人比也鹤立鸡群的,又高又宽的人影。

  从肩膀左右垂下的两臂也很粗,长到快要碰到地面。位于前端的手也像肥胖一般巨大。

  巨人的后方是惨状。尸体和爆裂形成的地洞延续。巨人将涅登西亚国军国境警备队和集结的周边部队全都打倒,进军而来。

  在巨体的脚下,士兵倒在地上。士兵用右手按着冒出腹部的小肠,濒死的眼睛睁大。

  「你是,我,有见,过……」

  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记得,是,<世界之敌三十人>的,<舞之夜>的,一角……」

  铁锤降于士兵脸上。巨人的脚将头盔和头部粉碎,血与脑浆飞散。巨人继续走来。巨人并非刻意杀死了士兵,只是在行进路线上刚好踩了一脚。

  「我乃<法庭的戈戈尔>。」

  一边走着,魔人报上名字。

  「更多的被告人上前来。」

  在发话的魔人前方,有士兵们站着。涅登西亚士官开口,发出怒号。左右的士兵一边释放联合炮火,一边后退。

  投枪之雨,爆裂和火焰的暴风朝着戈戈尔杀到。火焰、投枪和爆裂被覆盖戈戈尔全身的装甲弹开。

  巨大的手臂挥下,钝音。过了一瞬,后退士兵的头盔和头盖一起被粉碎,脖子折断。在倒下的士兵身边,弯折的投枪落下。

  「诉状内容是,近现代战争中物量和饱和火力才是正义,是吗。」

  戈戈尔前进。

  「但是,我要展示的,是个人力量决定一切的,原始战斗的判例。」

  无视戈戈尔的宣言,前方的士兵们组成队伍,整齐编织<斥盾>咒式,生成的十几枚防壁从大地上竖起。并列的盾牌化为城塞,军用魔杖枪群从中间伸出。

  枪尖是绵延的咒印组成式。编织完的咒式释放,形成连锁爆裂。在爆风和业火之上,戈戈尔朝前方回转。士兵们仰望飞来的魔人,魔杖枪的枪尖随之追踪,朝空中放出火焰和热射线的炮火。

  戈戈尔的回转飞翔连火线也追之不及。旋回的戈戈尔从背后喷射蒸气,急剧改变轨道。在急角度的下降途中,左脚跟化为彗星落下。被脚跟命中的先头的士兵从头盖到上半身粉碎。

  在血与内脏之间,巨体从纵向转为水平回转。化为暴风的双臂把周围士兵的铠甲和盾牌扯碎。在血与内脏的暴风之间,戈戈尔着地。

  从左右释放的投枪群命中了戈戈尔的头部。未能贯穿的枪群伴随着火花飞到背后。是被装甲弹飞了。

  伴随着地鸣,戈戈尔突进,将士兵们的头盔和铠甲,盾牌和防壁扯碎。

  在装甲巨人的头部和后背,投枪命中,接着是来自上方的更多的投枪和炮弹之雨。被冲击推挤,魔人的膝盖弯曲。周围的大地被吹飞,穿出大洞。

  在不间断的爆烟之间,戈戈尔从头盔下仰望上空,眼中带着不快。

  在不受支配天空的白银龙的愤怒影响的,上空四百米以内。阴天的夜空中,成百的影子以鹤翼阵飞行。

  蝙蝠般的翅膀和长长的尾巴。被鳞片包裹的飞龙用飞行咒式接连飞翔。在飞龙背上,夹着魔杖长枪的飞龙兵跨坐。

  是涅登西亚自豪的飞龙部队,共有百只。

  飞龙背上的龙飞兵用飞行眼镜远望地面。确认到咒式轰炸命中戈戈尔以后,百只飞龙一齐旋回。飞龙兵的魔杖枪接连,再次释放投枪和炮弹。

  飞来的攻击命中了地上的戈戈尔。在爆裂和投枪命中的冲击下,巨人的膝盖深深下沉。周围也被命中,大地穿出大洞,爆音持续轰鸣。

  在飞龙部队的分析中,戈戈尔虽然有压倒性的力量,但起飞前在地面上很钝重。他们认为戈戈尔不具有对空广范围攻击手段,因而从射程外贯彻着轰炸。

  释放完咒式的飞龙队旋回。接下来的一团从高空开始对戈戈尔的轰炸。连续的爆裂让地上魔人的装甲歪曲。在毫无止息的轰炸袭击下,戈戈尔的膝盖渐渐落地。

  不管戈戈尔有多高的防御力,我方能造成的伤害有多微小,也有办法削弱。那么他的咒力和体力就有极限,到时候军队的物量必定会胜利。

  在轰炸之中,装甲覆盖着的戈戈尔伸出双手,指尖刺入大地。伴随着地鸣,戈戈尔抬起手臂。

  航空部队的龙飞兵们睁大眼睛,难以相信下方的光景。

  在右臂抬到头顶之后,戈戈尔被影子遮挡。碎片、小石子和沙尘从头盔和肩膀落下。戈戈尔的右手中,有三层楼那么大的巨石被举到了头顶。这份腕力超出常识。

  戈戈尔把手臂往后收,巨石也跟着后退。然后刚腕向前挥动。

  化为来自地上的流星,巨石朝着空中投射。飞龙部队的龙飞兵们的脸上浮现苦笑,散开。

  虽然刚力令人震惊,但不管是多么巨大的岩石,都不可能打中在空中高速飞翔的飞龙部队。打算轻松躲过巨石的,龙飞兵们脸上的苦笑和嘲笑冻结了。

  地上的戈戈尔的左手中,举着和刚才一样大的石块。

  戈戈尔随手一投,高速飞翔的巨石追上之前的巨石,相撞。两个岩块破裂,化为二重的圆锥状散弹,于上空中扩散。数百的岩块彼此撞击,化为了数千的岩石。数千的岩石进一步相撞,然后分散。

  数十万的碎片化为掩埋夜空的流星群,向上飞去。

  空中的飞龙队无处可逃。只是犹豫了一瞬,化为散弹的流星群便命中了空中的飞龙部队。被击中的飞龙头部消失,龙飞兵的上半身被击飞。

  坠落的尸体被进一步飞来的碎片贯穿,扯碎。位于后方的飞龙和龙飞兵也被穿出数十个洞,变成绞肉飞散。

  被牺牲的伙伴挡住,在后方只是翅膀和尾巴被打破的飞龙们忍耐着疼痛滞空。骑乘着的龙飞兵立刻从举起的盾牌中抬起脸。周围的飞龙部队已经被减少到了十几名。

  龙飞兵的眼中映着绝望的光景。地上的戈戈尔已经放出了第三和第四发巨岩。两块巨岩在空中相撞,第二回的散弹充满一面天空。

  来自地上的流星将残存的飞龙击飞,把龙飞兵和盾牌一起扯碎。

  血肉从高空泼洒,同时来自地上的流星群停止,被重力吸引落下。

  在位于下方的士兵们和坦克之上,重量的暴雨降下。贯穿举起的盾牌的飞砾打碎士兵的脸和胴体。飞龙们的尸骸坠落到咒式坦克上,上方装甲扭曲,爆炸。引火的燃料喷出火焰。

  悲鸣和尸体被落下的流星贯穿。位于散弹范围内的士兵无处可逃,只能被贯穿压扁。

  在地上队列的后方,后退着的部队用盾牌和防壁防御来自天空的流星。

  「我还以为<舞之夜>不过是凭借谋略和暗杀……」

  一边举起盾防御落石,亚佐伊斯大佐的眼睛因惊愕睁大。

  戈戈尔从正面向着涅登西亚进军,用超乎常识的装甲防御力防御咒式火力,用超腕力仅通过丢出四块巨石破坏,就毁灭了涅登西亚的第五次防卫线。

  「我们,以及诸国本应该认真去听佛斯钦将军的担忧的。」

  后悔的念头从亚佐伊斯大佐口中吐出。在周围展开防壁咒式的尉官们也面露后悔。

  要是有人能更早响应佛斯钦从一年半前开始号召的计划的话。若是防备住了一年多前的暗杀和更替的话。然后,若是各国协力打破了之后的沃银加岛大集结的陷阱的话。如今的惨状让每个人都如此去想。

  来自天空的流星渐渐减弱,悲鸣和苦鸣也逐渐消失。在还未完全平静之时,亚佐伊斯大佐甩掉了举起的盾牌。虽然尉官们慌忙在上面展开防壁,但历战的大佐已经走上前。

  「但是,不管要流多少鲜血,也不能放过侵略者!」

  亚佐伊斯大佐大喊。侧近把手放在知觉眼镜边,正在通信。然后开了口。

  「残存部队发来报告!二三三大队仅二成生存,正在后退!」

  另一侧的侧近也点头。

  「三四三怒龙部队人数减半,但仍能战斗!」「八一一大队全灭,但还有一头火龙残存!」「四八一部队,四三九部队合流!」「二四五中队和八九一咒式坦克中队取得合作,正在向戈戈尔齐射同时后退中!」「尖角龙,五头生存!」

  侧近们念出来自残存部队的报告。亚佐伊斯深深点头。对历战的军人来说,还有能重建战线的战力。

  「在四百米后方构建第六次防卫线。」

  亚佐伊斯挥舞魔杖剑,向残军传达指示。残存的数百士兵一边向戈戈尔射击一边各自后退。被各个击破,破散的战列在后退同时逐渐齐整。

  最后,整然的队列竖起盾阵,刺出魔杖枪尖,一边放出咒式,一边对戈戈尔的前进施以延迟攻击。

  涅登西亚军的炮击命中戈戈尔。就算打不破魔人的防御力,爆裂和爆风也从物理上击碎着魔人前进的大地。

  「在这里一齐攻击!」

  亚佐伊斯号令后,爆裂之间传出地鸣。受到炮击的戈戈尔的左右冒出土烟。

  穿过爆烟出现的,是被装甲包裹的缩起来也有十几米的巨体。四足步行的生物以时速八十千米疾驰,让大地鸣动。

  从被装甲包裹的头顶,圆锥形的角刺出。那是来自剧烈撞击可以破坏坦克甚至城塞的,尖角龙的夹击。

  来自左右的两头尖角龙和魔人相撞。钝重的金属音响起。戈戈尔左右张开的双手止住了巨兽们的突进。势头被停住的巨兽们后肢浮起,落下。

  戈戈尔用左右手抓住了尖角龙的角。即使巨兽用四肢踢向大地,也再前进不了一步。粗壮的脚和爪子挖着大地,徒劳地空转。

  那是足以让士兵们魔杖枪的炮火停下的异样光景。

  戈戈尔扭转刚腕,左右巨兽的脖子被扭动,装甲的接缝发出悲鸣扭曲。无视装甲和筋骨的抵抗,巨兽的脖子被转了个圈。颈骨折断,尖角龙的鼻子和口中喷出鲜血。巨兽们立即丧命,滚落在地,最后停下。

  屠杀了巨兽们的戈戈尔水平旋回。被动作牵引,抓在两手中的尖角龙的尸骸从大地上浮起。

  刚腕变为水平之时,巨龙们也一同回转。后续逼近的尖角龙被同族的尸骸撞击,头部连同尖角被打飞。

  后续的尖角龙把前肢插入大地,紧急停下。追击的尸骸叩击地面,上半身弯折。

  抓着两只巨兽的回转变为倾斜,右手挥下。和尖角龙一起突击过来的士兵们紧急停止。回避没有赶上,巨大的尸体叩击地面发出重低音。十数人一瞬变成肉片,落下。

  从左翼来袭的突击部队慌忙移开连缀的枪尖,转为回避。戈戈尔的左腕无慈悲地挥下,第二只尖角龙尸骸落下。轰鸣、地响和爆烟。突击部队的手脚、头部和内脏也到处飞散。

  从爆烟之间,化为炮弹的戈戈尔穿出。猛火自前方推涌,覆盖上巨体。<绯龙七咆>的凝固汽油弹火焰化为怒涛的浊流,将巨人包裹。

  持续放射着火焰的,是巨大的组成式,其后是刀刃般的白色齿列,巨大的下颚,蜥蜴或鳄鱼般的头部,被红色鳞片包裹的超过十五米的巨体。

  是涅登西亚自豪的军用火龙。既然对手有超腕力和超装甲,就用火焰燃烧和窒息效果对抗。

  在一千二百度的猛火之中,影子逆流。戈戈尔举起双臂,朝着红莲浊流突击。

  在火龙意识到火焰不起作用,脖子后收的瞬间,奔跑的戈戈尔加速。拳头从猛火中刺出,火焰飞散。在终点——编织火焰的火龙口部,拳头炮弹命中。火焰逆流。火龙的头部化为朝向后方的脑浆和头盖骨的碎片爆散。

  戈戈尔挥下拳头,借势着地。背后,火龙的脖子从途中消失,伴随着心跳喷出鲜血。失去头部的火龙斜着倾斜,横倒。

  以地鸣为背景,戈戈尔再次进军。

  炮火从战列连续射出,但戈戈尔毫不在意地继续突击。士兵们将盾牌和防壁相连,坚守在原地。

  变为前倾姿势的戈戈尔加速,与盾阵剧烈相撞。盾牌,防壁和背后的士兵们一起被打飞,手脚和内脏伴随着赤红的鲜血飞散。

  戈戈尔前方,涅登西亚兵的盾牌和魔杖枪列后退。

  亚佐伊斯大佐咬紧嘴唇。军队们虽然还在后退,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撤退命令还没有下达。」

  看向亚佐伊斯大佐的侧脸,周围的士兵们也停止了后退。

  「接下来只剩最终防卫战了。」

  亚佐伊斯的声音响起。

  「为了守护我们的妻儿、友人和家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在这里阻止!」

  在指挥官的号令下,士兵们重新架起盾牌,握住魔杖枪。

  「涅登西亚兵们,前进吧!」

  指挥官亚佐伊斯大佐的声音回荡。涅登西亚兵们连缀起盾牌和魔杖枪,开始了绝望的前进。

第四章 箱中之箱中的

  此乃因法而生

  为法而立的

  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法

  ——安普森里耶尔帝国大法官言行录 神乐历一五六三年

  昏暗的通道内,数道咒式照明摇曳。

  第二阵仅由本阵和从左右侧集合的五十人,以及来自第一阵正面部队的五人组成。

  但是,有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吉吉那和我这四名到达者级的咒式士加入,战力要比先遣队更高。只有以最大战力压制,与暂时后退的后方部队一起夹击这一个办法了。

  我注意到打头前进的摩萨贝拉乌提着魔杖棍。看来他之前拿着,现在挂在腰间的魔杖剑是副武器。托拜阿特也换用了魔杖锡杖。

  面对外国人也不暴露自己的战法,真是群谨慎的男人。

  被照明照亮的通道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有破坏的痕迹。弹痕。空弹壳散落在地面。咒式火焰正快要熄灭。

  深处是崩塌的防壁,尸体横躺其间。前面也有一具,更深处有三具。死者们都穿着统一的青色制服。

  「是青衣队,加努的部下的尸体。」

  托拜阿特说明道。看来和报告中一样,突入部队虽然有伤者但无人死亡,一直前进。在攻击型咒式士的质量和练度上,是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更胜一筹。

  然而,正面突入部队全灭,连联络都没传出。让人摸不清理由。

  走廊深处能看见房间。吉吉那和摩萨贝拉乌在开口部左右分开,贴着墙壁前行。内部没有动静。热源反应因热气蒸腾查不出来。此外还能闻到熟悉的铁和潮水般的臭味。

  吉吉那和摩萨贝拉乌这两名最强前锋打头,一行人走进房间。房间里充满白烟和血腥味。

  在白烟之间,加努的部下,穿着青色制服的尸体躺着,周围滚落着空弹壳。在这里先遣队也只是出现了负伤者,然后继续前进。

  违和感越来越强。加努究竟做了什么?

  我们向房间深处前进。虽然上面有门,但已经被爆裂咒式炸掉了。

  碎片零落在前方的昏暗房间中。瓦砾之上,四个男人倒在地上。是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的先遣队。

  尸体背后的积层铠甲的右侧腹和侧头部破碎,大量的鲜血和内脏扩散。横过来的脸上带着恐惧,以朝着这边趴着的方式毙命了。

  是在逃跑途中被从背后杀死的。从尸体的伤口来看并非锐利的刃物,而是被金属挖出了数十个洞。

  虽然想象不出攻击方法,但当时的事态让鲁格尼亚一流的精锐部队也不得不逃跑。

  在尸体前方,是卷起白烟的广阔黑暗。

  摩萨贝拉乌和吉吉那动身。我们一边举着照明和盾牌一边突入黑暗的光景。攻击型咒式士们当场左右展开,构筑防壁。照明被白烟妨碍,看不清昏暗的前方。

  部队众人铠甲和装备摩擦的声音,脚步声在广阔的空间回荡。鞋底的感触有了变化。地面不光是石头,还有金属的部分。用照明一照,只见地面被不规则的灰白色和黑色格子覆盖。

  我鼻尖闻到的血腥味更强了。

  众人的照明移动,互相交叉。地上滚落着灰白色和黑色的块状物。似乎是和地面同样的石头和金属柱,但基本都从根部碎裂倒塌了。

  在防壁的前方,是扩散的血海。手脚被炸飞,胴体被开洞扯碎,内脏撒了一地的尸体倒在地上。

  仍然两手举着魔杖枪,头部和脚却消失了的尸体坐在地上。

  我们用照明追着地上的血痕前进。在终点的右侧墙壁,攻击型咒式士头朝下撞在上面,埋在了瓦砾之间。架起的盾牌也大幅扭曲,似乎是被压死的。

  在被压死的尸体侧面,刚剑士倒在地上。身体上穿出了数个大洞,鲜血零落而出。位于他附近的雷鸣士头部被平坦地压扁,溢出的血将地面石头和金属染成红色。连地板接缝都被鲜血填满了。

  在其间还有穿着青色制服的四具尸体。他们或是被切碎,或是被粉碎,或是被压死。死者们的脸上和之前的尸体一样因恐惧睁大双眼。

  在广间的肆虐之下,鲁格尼亚屈指的咒式士部队毁灭了。不知为何,加努的部下们也试图逃跑并且被杀死了。也就是说,在数秒,最多也就十几秒内,五十多人被杀害了。

  从尸体的状况看来,死因不是刃物、毒药、火焰或爆裂,全都是因打击而死。能在十几秒内用数百道攻击命中五十个攻击型咒式士,有这样的咒式吗?仍不清楚加努和部下们的杀害手段。

  咒式士们从盾牌和防壁旁伸出魔杖剑。白烟渐渐散去,照明照亮了广间深处。

  看到有人影站在前方,摩萨贝拉乌等人瞬间用魔杖剑指了过去。是身穿蓝色制服的加努的咒式士。

  即使被魔杖剑和咒式指着男人也一动未动,只是眼神空虚地长大嘴巴呆站着。握在手里的魔杖剑也是朝着地面。

  在照明亮起之后,眼前是约四十名加努的部下们站在广间中。所有人都和之前的男人一样,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

  这异常事态让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他们也不知道该编织什么咒式。

  在接连的人影前方,广场的中央有个高台。我编织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照阳>的咒式,照明弹击出,命中约三十米高的天花板,黏着固定。白光将广间照亮。

  和平面图一样,广间是边长有一百米的宽阔空间。

  之前看到的中央高台,是个边长约为三米的立方体,带着灰白色的金属质感。在上面有个男人坐着,长长的腿在立方体前面的面上垂下。那是个穿着青色西装的中年男子。

  即使被数十把魔杖剑指着,对方也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以坐在石头上的姿势看着右下方。

  「加努。」

  谨慎地架起魔杖棍,摩萨贝拉乌呼唤男子的名字。

  「你已经被完全包围了。一切抵抗也到此为止了。速速投降交出达兹特原总统。」

  即使面对先遣队全灭的异常事态,摩萨贝拉乌还是发出强势的劝告。

  「即使成为了敌人,我也承认你的力量。」

  拄着魔杖锡杖的托拜阿特从旁边出现。

  「你这种程度的攻击型咒式士没必要为了已经结束的政权送死。愿意赎罪的话可以免于死刑的。」

  托拜阿特也冷静地发出投降劝告。

  在加努和青衣队背后,广间后方的出入口有了动作。虽然完全没有发出声音,但架着魔杖剑和盾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身影出现。后门的部队也到达位置,和本阵形成夹击态势。总计六十五名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将加努和残存的四十名青衣队完全封锁了。

  虽然加努和呆站着的部下们在这里,但没看到达兹特的身影,前政权的侧近们也不在。不过,这与我和吉吉那无关。

  「只要你能交出从辛吉拉山盗掘的物品,剩下的我们可以不管。」

  一边投出要求,我将魔杖剑指向加努。吉吉那架起屠龙刀放低重心,摆出突击体势。即使知道是异常事态也先尝试交涉。那么,会如何回应呢?

  「我也有错。」

  从加努的口中,点画般的话语零落。男人的眼神仍旧落在立方体上。

  「我率领青衣队护卫达兹特,镇压反对派,为维持政权出力,并非善行。」

  我们愣住了,停下了动作。在异常的状况之上加努异常的独白,让人搞不明白应不应该攻击。他说不定还能毫无抵抗地接受逮捕。

  「但是,达兹特也并非只是坏人。在最初他是想让鲁格尼亚变成美好的国家的。」

  加努的话语带着痛切的声响。

  「他成为首相与垄断国政的老人战斗了。然后终于强化权限,就任大总统,将前世代一扫而空。缓和了和哲贝伦龙皇国历史上的对立,树立友好路线扩大了贸易。整备了社会制度。」

  加努眼中看到的,是达兹特大总统还是好人的时候。

  「确实,达兹特重用了他的一族,而那些人造成了数十人的死者。但是达兹特和这些并无瓜葛。」加努的声音淡淡地表示对达兹特的拥护,「不如说,达兹特整顿了鲁格尼亚落后的医疗制度,建立了重病支援制度。重病患者和贫困层也能得到医疗救助,数百万人的命因此得救,这也是事实。」

  凝视着立方体的加努的眼中,带着疑问的神色。

  「拯救了数百万人的为政者,就因为侧近被贿赂搞出了数十个死者,就得被问责吗?」

  对加努的疑问,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无法回答。

  我吐了口气。加努的疑问很常见。

  「虽然并不简单,但可以单纯化。」

  一边用魔杖剑指着加努,我从中插话。

  「这些事没必要往上加减,都是个别的事。拯救了数百万人的善行,让他被当成大总统赞赏。而现在,因提供了造成数十个孩子死亡的原因的恶行,他被从大总统之位上放逐,需要被逮捕坐牢。就这么简单。」

  我的指摘让加努抬起了脸,他的表情又哭又笑。

  「也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加努的脸上带着微笑。若是可以说服的话,就这样让他投降是最好的。

  「既然如此——」

  「但是,世间光靠道理是讲不通的。」

  遮住我的话语,加努以火焰般的声音插话。

  「达兹特既不是独裁者也不是篡夺者。他是市民投票出的首相。只是在压倒性的支持下成为了拥有权限的大总统而已。」

  加努的声音渗透着愤怒。

  「即使知道长期政权下滋生了腐败,议会、警察和军队还是遵从着达兹特。只是听从着命令,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没什么办法。」

  加努的视线从立方体上方,移动到了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身上。

  「沃博思议员是达兹特率领的共生党拔擢的,长年所属的议员。南格耶教授也是在达兹特提供保障金的国立大学做着教授。」

  加努的眼中带着愤怒的火焰。

  「达兹特也给学生提供了奖学金,市民们也受到了他的恩惠。明明每个人都受着达兹特的照顾,却发动了叛乱,这不奇怪吗?」

  对加努的指摘,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也无法反驳。

  「结果到了因医疗和奖学金削减等问题,在市民运动和宗教的鼓吹下变成叛乱的时候,就都是达兹特的错,议员和教授,警察军队和市民都没有错什么的,怎么就能那么巧呢?」

  两名咒式士沉默了。部下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仍架着魔杖剑,困惑地看向指挥官。从加努的角度看来,沃博思和南格耶他们才是背叛者。

  「身为长年蒙受达兹特恩惠的人,至少有我能陪到最后也好吧。」

  即使加努帮助失脚的达兹特逃亡海外,也没有未来。即使建立亡命政府,也看不到回归鲁格尼亚的希望。

  虽然托拜阿特说投降就不至于死刑,但与诸多违法行为有关,还杀害了多数前来抓捕的攻击型咒式士的加努,往好了说也只能是终身监禁,死刑是几乎确定的。指望加努降服已经很难了。

  「比起这个,达兹特在哪里!」

  用魔杖棍指着加努,摩萨贝拉乌问道。托拜阿特也把魔杖锡杖架在身前。

  在前后全员的视线聚焦中,坐在立方体上的加努没有动。被逼到绝境的男人把左手垂到背后。我往右侧移动。

  虽然藏在背后,但加努魔杖短剑的剑尖冒出红光。咒印组成式已经完成了。混入黑暗的组成式向四方扩散,从立方体背后落入地面。组成式沿着地板的缝隙飞驰,和呆站着的部下们连接。

  「过去我打倒了<大祸式>中也名列四九二式的,子爵级的司尼古·雷雷特。」

  男人编织话语。

  「它持有着这种力量,而我继承了下来。」

  在加努宣言同时,身穿青色制服的男人颤抖,张开了口。

  「啊——」

  青衣队的男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应该攻击男人?还是攻击加努?

  我瞬间抬起魔杖剑,对着加努发动<矛枪射>。七根投枪被加努右手一挥折断。给我等会,这什么体术啊。

  在我编织下个咒式时,发声的男人旁边的男人也手脚颤抖,大大张开了口。位于前面的男人和女人也开口。数十人张开了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仿佛数十人的大合唱。青色制服的衣襟,衣袖和衣摆开始染上黑色。然后他们开始变高。

  「啊——」

  男女的眼鼻歪曲,然后崩塌。像熔化的蜡烛般的面部皮肤和眼鼻崩落,坠落到下方。取而代之,出现在脸部的,是摇曳的黑色。黑色火焰画出水平线,张开了口。比起加努他附近的部下们才是大问题。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全杀掉!」

  我释放<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的爆炸将前面的男人卷入。

  「遇到危机自是先手必胜。」

  在爆烟之间,吉吉那飞奔,将附近的青衣队的胴体两断。涌出鲜血,男人的上半身落下。

  男人的膝盖垂直着地,下半身倒下。从下半身的断面零落出的是红色的鲜血和桃色的内脏。但是上半身冒出的是淡青色的内脏,喷出蓝色的血。

  摩萨贝拉乌也挥舞魔杖棍,打飞附近男人的头部。蓝色的脑浆飞散出来。托拜阿特也用魔杖锡杖贯穿正面女人的脑部打倒。

  在事态异常时,总之要先手行动。两名咒式士也开始了行动。

  部下们也行动起来,展开盾牌和防壁,架起魔杖剑组成阵型,从剑刃和枪尖释放爆裂咒式。重低音轰鸣。爆裂咒式在前方连续,爆风席卷。

  有有能的同伴在帮大忙了。即使如此我背后仍感觉到恶寒。全员都是因讨厌的预感行动的。

  在爆烟之间,黑色影子出现。黑色的皮鞋和长长的腿,黑色的西装长长地往上伸去,胳膊也很长。就像是把人体拉长形成的异形。

  袖口伸出的是白色的手套。白色衬衫领口系着领带,上方是黑影般摇晃的头部。眼睛是两个闪光的青白光点,巨大的嘴巴横穿整张脸。足有三米的细高身影摇晃。

  可以称作是影人的,奇妙的人影出现。总计三十六人。

  托拜阿特和部下们毫不留情地用魔杖剑齐射投枪咒式,命中长长的西装人影。异形们面前出现连缀的红光六角形,阻挡了咒式。咒式化为青色光芒雾散。

  是数法量子系第五位阶<反咒祸界绝阵>咒式的量子干涉结界。那个身姿和结界,结论已经确定。

  「偏偏是<祸式>吗。」

  一边架着魔杖棍后退,摩萨贝拉乌厌恶地说道。听到不想听到的结论,我和吉吉那也往后退。前方,影人们长长的手和身体摇晃着。咒式士们的爆裂和雷击都被结界打散。

  「加努把自己的部下们当作召唤<祸式>的活祭品了吗……」

  我吐出苦涩的话语。

  「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握着魔杖锡杖的手颤抖,托拜阿特喊道。把他人变成<祸式>这种行为,在讨论判处重罪之前,首先脱离了为人的伦理。

  「是在部下们同意的前提之上。」

  在三十六只<祸式>摇晃的广场前方,立方体上的加努答道。

  「作为青衣队而生之人,已经决定为我殉死直到最后。」

  在广场里以人类姿态倒下的四人应该是因为不想变成<祸式>,被加努杀害了。但即使如此,难以置信的是,仍有三十人以上愿为加努的抵抗付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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