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
第二章 空位的后继者们
只有人类会进行交换。会交换的不光是生产物,还有技术、知识、思想,甚至日常中没有营养的对话或感情。
和任何人都没有东西可交换,或者没有能力去交换的,就只能从人与社会中偷抢过来。
——盖布尔·嘉多利亚·哈巴斯坦·格尔·因纳·弗姆「交易的动物」 皇历三四九年
墙壁和地面透出青白色。虽然是石材,但从内部发出了淡淡的光。
<古巨人>们建造的地下迷宫中,到处都是微亮的空间。
有一群怪物奔跑着,眼中的绿色磷光拖拽出尾巴。它们每一头都有公牛般的巨体,是七只巨犬。巨犬的嘴角零落出火焰。
是在<异貌者>之中,被称为地狱猎犬的个体。平时是被高阶的<异貌者>使役着,但在地下迷宫里就会集群奔跑。
虽然单体并非高阶攻击型咒式士的对手,但一旦组成集团,猎犬的连携能力就会体现出来。
地狱猎犬中领头的一只的鼻子感知到了臭味,在迷宫中飞奔。追着气味的猎犬转了个弯,其他六只跟在后面。
在迷宫回廊的前方,有一个娇小的人影。是个两手握着魔杖短剑的少年。
少年蓝黑色的头发一直垂到背后,刘海之间透出夜色的眼瞳。斯特莱斯走在迷宫中。
发现了猎物,地狱猎犬们开始飞奔。
「……吵死了。」
斯特莱斯没有逃跑,他加快步伐,然后变成奔跑。敌我间的距离急速拉近。
领头的猎犬伸长脖子,张开大颚。少年向前跳跃,右手按上领头犬的额头。猎犬的上下颚被压榨,折断的牙飞出。同时少年旋转左手。
斯特莱斯着地,左手握着挥下的刀刃。背后的猎犬从咽喉喷出鲜血,倒下。
斯特莱斯继续奔跑。从前方突击而来的猎犬咬下大口。少年弓起身,滑向巨犬下方,朝上举起魔杖短剑,以<虚刃>咒式连射。红色的数列之刃从猎犬腹部贯穿后背,刺在地下迷宫的天花板上。
从仰倒在地的巨犬身下穿过的斯特莱斯起身。前方是剩下的五只猎犬奔驰。即使伙伴被杀,地狱猎犬也毫不惧怕。它们在左右和前方分散,朝着少年袭来。

起身的斯特莱斯的两手挥向前方。从收回的魔杖短剑中编织的,是数法式法系第五位阶<婪贪饥饿鬼球>的咒式。在咒式展开同时,斯特莱斯的身影隐藏在暗影中。在少年的头顶,巨大的黄色球体出现。直径约三米的球体上方有一条水平线。
横线打开之后,齿列显现出来。巨大的嘴巴上下张开。
在猎犬们跳跃起来,袭向斯特莱斯的瞬间,牙齿和黑暗覆盖了猎犬们的视野。黄色的球体张大嘴巴,近乎分裂成两个半球。
二者交错同时,大口合上。
猎犬们在斯特莱斯和球体背后着地。一只失去了头部和前肢,只有后肢着地,顺势滑行。另外两只也失去了头部和上半身,从断面开始落地。剩下的两只则失去了左半身和右半身,一边旋转一边摔落。
地狱猎犬们喷出大量的内脏和鲜血滚落,停下。只是这一咬,就打倒了五只巨兽。
黄色球体在空中动起嘴巴,咀嚼猎犬们身上咬下来的骨肉。球体因吞咽膨胀,然后恢复原状。
接着,黄色的球体从下到上浮现出垂直线,嘴巴朝着下方的斯特莱斯左右张开,向着少年落下。在大口即将咬合直前,斯特莱斯旋转双手,将左右的上下颚切开。
发出青色的量子散乱,黄色的饿鬼球逐渐消失。嘴巴因没吃到召唤者浮现出遗憾的笑容。
「……我能叫出来的家伙,总是邪恶的呢。」
斯特莱斯收起双手握着的魔杖短剑。手垂在身前,佝偻着前进。
从漫长的意识不清状态醒来时,斯特莱斯的肌力很差,甚至连内脏功能都衰弱了,现在也仍在恢复中。
但相对地,大脑和思考变得更加清醒了。随着时间经过,所有咒式都变得更加敏锐。
以前,斯特莱斯是通过常态发动的咒式操作脑内物质,从而抑制自杀愿望的,现在却完全没有发动。正因如此,也不会被爱和友情之类的情感妨碍思考。
斯特莱斯能确信,现在的自己比过去更强。而且明白正因为状态极佳所以才危险。
少年用握着染血的魔杖短剑的右手触碰胸口,机器做出反应。为了探索绘制出来的电子地图展开。
艾里达那有数座地下迷宫,大抵上,从地下一层到地下二层是安全的观光地,三层是刺激的观光地,四层是无法在地上生活的地下居民的住所,然后五层以下是<异貌者>支配的领域。
至于地下九层到十层,甚至被说成和异世界或地狱相连。
现在的斯特莱斯正在攻略恶名昭著的百层迷宫。越往地下去,越有更强大的<异貌者>和脱离常轨的陷阱。数百名厉害的攻击型咒式士都葬身于此。
自斯特莱斯探索百层迷宫开始,已经过去了数周。少年动手绘制刚刚经过的道路的地图。九层以下的地图都是斯特莱斯自己绘制,现在位置是地下第九十层。
「……到达了九十层的人类,我是第二个呢。好想死。」
斯特莱斯抬起头,继续前进。
「……想死,一定要死,想死,一定要死,想死,一定要死。」
每走一步,自杀愿望就从斯特莱斯口中吐出。
别说如履薄冰了,这探索就像是赤脚在刀刃上前进。斯特莱斯也无法控制自己何时会自杀。
他知道现在的强大是靠自杀的风险换来的。但是,百层迷宫就是这样危险,只有这样做才能前进。
斯特莱斯是会被内在的冲动压倒自杀呢,还是会被地下迷宫杀死呢。
必须得在死亡来临之前踏破迷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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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了。我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我朝床边的桌子伸出右手,按下携带咒信机解除闹钟。我拿起旁边的知觉眼镜,戴在脸上。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一瞬间想着这里是哪,但随后想起来了。是鲁格尼亚共和国的首都,鲁格尼斯的早上。
我洗完脸,换完衣服,查看起手机收到的消息。是事务所的报告和利可利欧与皮丽卡娅的私信,还有情报商威涅尔和纳特罗的,以及法院的哈德比耶的报告。
我边看文件边穿上衣服。走到走廊时,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吐气也是白色。我把衣领拉到上面。
越过扶手能看见中庭。中庭前方,人行道上的小摊边已经聚集了十多个客人。看来鲁格尼亚人是真的不在家做饭,早饭也是在小摊吃。
我走下楼梯,环顾人行道上并列的摊位。我在附近的位置坐下,点了咖啡,然后稍微想了想,点了昨夜在小摊吃的鲁格尼亚特产佛希鲁烧和蔬菜。
旅馆侧面的树木动了,一看是吉吉那走了出来。明明是十二月,他裸露的肩膀却冒出蒸气。看来从一大早就在进行形训练。
吉吉那前进,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向摊位主人点了大量的料理。此时吉吉那才第一次露出注意到旁边是我的表情。他是真的对我不感兴趣。
我朝递出的料理伸出手。
「从哪里开始调查?」
吉吉那也接下递出的料理。
「<宙界之瞳>存在于和席哈拉特遗迹地下迷宫独立的辛吉拉山,并且被发掘了出来。」
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将至今为止的状况罗列出来。
「然而在<异貌者>横行的危险的地下迷宫中,横着挖了条通往辛吉拉山未发现设施的大洞穴这种行为实在是不自然。」
「考虑到哈奥鲁王家和巴赫鲁巴大光国的事例,应该是某处残留有传承,有一定程度的底气才进行了发掘吧。」
一边回答着,吉吉那豪爽地啃掉鸡腿肉。
「因此才能特地挖掘地下迷宫,挖出盗洞盗走了戒指。」我一边吃早饭一边推测,「从洞穴的大小,足迹,以及可以走出有人看守的席哈拉特遗迹门来看,应该是人类诸族吧。」
我说出阶段性推测,含了一口咖啡。
「法院的哈德比耶发来了参加探索的咒式士名簿的调查结果。以盗掘发生的近一年内为范围调查之后,发现外国人也就一成左右。」
挑战地下迷宫是攻击型咒式士立身出世的道路之一,但很少有专门去外国的,应该是首先从自己国内的地下迷宫挑战才对。
「外国人挑战席哈拉特迷宫必须出示旅券,所以很容易从名簿追溯。」
我揭示调查结果。
「哈德比耶发给威涅尔分析了,只有若干个是在挑战后暴富,或者成为了悬赏犯和犯罪者。」好歹是缩小了条件,「虽然有三成左右现状不明,但也就是在哪死了或者跑了,没发现像是卖了<宙界之瞳>生活发生剧变的人。」
「这样的话,盗掘者就全都是鲁格尼亚人是吗。」
吉吉那说出结论。我也点点头。
「若是有计划的犯罪,那就是用假名各自进入,在地下会合,以防止被名簿追查到。」
此时吉吉那脸上浮现出知道了结论的表情。
「也就是说,可能执行盗掘的,是鲁格尼亚中有相当规模的组织。」
正如吉吉那所说,个人是没法做到的。至少也得是以数十人为单位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或者国家或企业的咒式士部队。
我的手机收到消息。我读着文字。
「假定被盗掘的<宙界之瞳>已被卖出,威涅尔查了下销赃店,但一无所获。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大小竞拍上。」我把陆续传来的情报给吉吉那看,「也让身为流通业者的纳特罗调查了大富豪秘密买下的可能性,但一起事例都没有。」
「如果真的发生过保密的交易,那从外部是查不出来的。」
我也同意吉吉那的预测。
「但是,若是以金钱为目的就有矛盾了。」
我补充反论。
「对于来自地下迷宫的发掘物,发掘者拥有其所有权,只是需要给国家交些税而已。」我继续推测,「虽然也有想逃税的,但越是贵重的东西,被发现越容易被作为不法所得没收。对于龙鳞,交税以换取正式所有权更加安全,而且也可以参加广泛的竞拍。若是为了金钱,并没有保密的理由。」
「犯人的范围还是很大啊。」
吉吉那的指摘让人火大。你倒是也动脑想想啊。
「所以要带着缩小的条件回到最开始。犯人是知道辛吉拉山有遗迹,还预测到遗迹里有<宙界之瞳>的人。」
我一边吃早饭,一边用手机访问鲁格尼亚国立图书馆。用<宙界之瞳>、戒指、辛吉拉山、遗迹等关键词搜索全书。
鲁格尼亚内没有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戒指的传说。辛吉拉山曾经是从龙皇国,以及之前的安普森里耶尔帝国手中数次拯救了国难的障壁。传说里也就是有神明居住啊,太阳在辛吉拉山落下啊这种程度。
「都是不来鲁格尼亚也知道的程度啊。」
吉吉那说道。我突然灵光一闪,但又溜走了。想不起来是什么,只好接着查。
「世间出版的书籍和电子之海中都没有提及<宙界之瞳>和其别称命运之轮等词,和预想中一样缺乏情报。」一边回答,我进一步搜索资料,「不管是<长命龙>,<大祸式>还是<古巨人>,这些不同的种族都在叫<宙界之瞳>,恐怕是共通名称。」
「现状就是,只有和<异貌者>上位种战斗过,或是对话过的人,才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因而没有传播到外界。」
吉吉那分析了现状。对搭档来说似乎是在思考。
「虽然没有直接提及,但这个应该挺像的。」
我找出鲁格尼亚图书馆的影像。
「鲁格尼亚中留存着古代人类的壁画,是被称为卡萨斯壁画的有名壁画。」
「鲁格尼亚观光指南上有写啊。」
对吉吉那的疑问,我挥动右手展开影像。
「六年前的夏天,住在鲁格尼亚北部卡萨斯地区的孩子去山上玩耍时发现了洞窟。因为一个人害怕,就找了朋友一起冒险,进入了洞窟。」
我讲述壁画的来历。
「孩子们在洞窟深处发现了壁画。孩子的父母联络后,调查团立刻前来调查,壁画公诸于世。」
我展开影像。壁画上用红色、黑色、蓝色和黄色的涂料画了只有轮廓线的人。壁画描绘了十五万年前的人类穿着简单的衣服狩猎、采集树果、开始种稻农业的光景,还有巨龙喷吐火焰的光景。
「这壁画展示了现生人类在初期也会绘画,会本能地追求艺术,具有重要价值。但问题在那之后。」
我找出新闻记事。
「在经历两年的仔细调查之后,卡萨斯壁画修建成了观光地。这之后过了三年,一个醉酒的观光客在洞窟道路上踩空坠落。冲击在地面造成龟裂,引发了崩塌事故。观光客摔折了腿,但因崩塌事故,人们得知了下方还有别的地层。」
我挥手切换影像。
「洞窟因地壳变动变性,把更古老年代的壁画藏到了下面。」
影像中显示出卡萨斯壁画深处的洞窟上的壁画。由于接触到外界,氧化和劣化快速加剧,壁画剥落,涂料也变薄了。上面画着比起壁画更加单薄,只有轮廓线的人类。
强调眼睛画出的人类们穿着毛皮,脚下放着长枪和弓。所有人都举起双手。
所有人向着左上方举起双手,正在礼拜。跟着人们的视线看去,在无视远近透视的距离的天空中,一个几乎覆盖壁画上半部分的巨大的橙色圆环漂浮着。圆环的一部分膨胀,放射出光芒。
我没有说话,而是把右手举在画像侧面,露出<宙界之瞳>的螺纹加工银环和红宝石。
「形状和<宙界之瞳>很像啊。」
比较二者的吉吉那也发出同意之声。
「我想,这个描绘的是古代人看到的<宙界之瞳>。」
我陈述推测。两人一起比较<宙界之瞳>和古代壁画。若是若干类似的话,也能说是古代人在描绘飞行器或宇宙飞船,但<宙界之瞳>这一古老物体与绘画的类似性令人在意。
「卡萨斯第二壁画的成立年代是约二十万年前。也就是说,能得出<宙界之瞳>此时已经存在的可能性了啊。」
吉吉那说道。
「二十万年前,那是被认为是各种前人类进化到现生人类的时期。」
说着的吉吉那也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二者。我也难以置信。
不过,被罗路卡屋和法院保证从数万年前就存在的<宙界之瞳>,即使在二十万年以前就实际存在了也不奇怪。
「壁画里画的,是漂浮在人群仰望的天空中的,非常大的圆环。」
我列举出疑点。
「就算古代人不懂得远近透视,但圆环画得也确实比山和人都要大。」
「和能戴在手上的<宙界之瞳>差得也太多了。是缩小了,吗?」
我和吉吉那都说不出话了。两人都想不出该如何说明大小的差别。即使古代人绘画并不准确,但圆环可是比山都要大。而这么巨大的东西是会缩小到,足以藏在辛吉拉山的地下,甚至足以戴在我和穆尔汀,还有巴赫鲁巴光帝的手上的吗?
「大小有没有变化还是以后再考虑吧。」吉吉那作出结论,「嘉优斯持有的<宙界之瞳>是红色的,但圆环是橙色。那么辛吉拉山地下的那个戒指可能是橙色的。」
「考古学或人类学倒还好,这下就像是踏入了神秘主义领域啊。」
我也只能笑了。
「必须要把神话传说加入参考项目什么的,简直像开玩笑。」
「真的是二十万年前的事的话,除了靠这些推测也不存在别的办法了。」
吉吉那说道。
「整理下盗掘者的想法的话,就是他意识到了卡萨斯第二壁画描绘的是<宙界之瞳>,推测出圆环坠落在辛吉拉山后演变成了太阳落下的传承。于是推定<宙界之瞳>位于辛吉拉山内部,展开了盗掘行动。」
吉吉那总结道。
「这样啊。」
听了吉吉那的论述我也意识到了什么。
「最初意识到辛吉拉山地下存在<宙界之瞳>的,是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鲁德。于是他们从贤龙派那里夺走了<宙界之瞳>并逃离。」我追溯着苦涩的回忆,「然后在前往那里的途中,被我和吉吉那打倒了。」
吉吉那也露出了意识到时运太差的表情。虽说是不知情,但我和吉吉那与妮多沃尔克他们的相遇和悲剧的结局对一切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主要是我的灾难。
「但是,从看到卡萨斯第二壁画推理出要去辛吉拉山,是需要前提的。」
一边喝着咖啡,我追溯着盗掘者的思考。
「若是不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那就只会把壁画单纯当作古代绘画。不知道有着无人持有的戒指这个前提知识的话,就无法联系到一起。」
「由于是未公诸于世的情报,那么就只能是在鲁格尼亚有组织力的某人,事先知道了<宙界之瞳>的事。」
吉吉那也叠加上条件。
「有可能的,是<异貌者>中的上位种在鲁格尼亚留下了情报。」
「在这个国家里,有多少接触过<长命龙>、<大祸式>或<古巨人>,能从它们那里获取到情报的人呢?」
某人持有着某种情报,或是故意保持沉默,或是另有隐情不能说。每次都是,解明他人的谎言才是难题。
吉吉那吞下最后的食物,把餐具还给店主站起身。我也慌忙喝完咖啡,站了起来。
「金钱交易和销赃店这条线排除了。」我也整理起条件,「那就按拥有大型组织、懂得考古学、并且和<异貌者>上位种接触过的,高阶攻击型咒式士和其集团的顺序调查吧。」
二人走出旅馆,坐上车,前往鲁格尼斯的街道。
人与车在早上的街道穿行。在十字路口和公园里有很多人聚集。他们拿着纸,互相议论着。
说起来,昨天金嘉里乌说过国民投票快开始了。能在不流血的政变之后,用投票决定下来的话,也实属和平了。
我踩下油门。鲁格尼亚的状况与我和吉吉那无关。现在能做的只有寻找<宙界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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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在空间内回荡。
我和吉吉那坐在摇晃的小舟上,前面的座位上坐着观光客们。
小舟的船头挂着青白色的照明,幽玄的光浮在昏暗的水面上。前方有石柱凸起,是数名人类才能环抱的,巨大的石柱。石柱以相等间隔向深处延续。
随着小舟前进,水面和石柱也继续连续。就像是在冥府漫游。
「像这样的水路充斥在鲁格尼斯的地下。」
听到声音的我看向侧面。船夫在小舟的船尾举起手。
「<古巨人>建造的巨大水路,在鲁格尼斯及周边全长为一百五十七千米。它们并不需要大量的水,却建造了这样的水路。」
在昏暗的水上,船夫导游的声音响起。鲁格尼亚没有多少<长命龙>和<大祸式>的传承,但是,正如观光指南所说,<古巨人>建造了席哈拉特的地下迷宫和鲁格尼斯的地下水路。
推测盗掘者也许是从它们的遗迹中知道<宙界之瞳>的,我们便来到了观光胜地游览。即使是谁都能看的观光地,说不定也有没注意到的东西。
我看向周围的柱子和天花板。
鲁格尼亚的地下水路十分巨大,甚至能充斥一国首都的地下。就算是以<古巨人>的能力,也绝非一时兴起就能造出来的东西。<古巨人>是为了什么目的建造了这样的水路,又为什么放弃这里离开了呢。人类、<异貌者>和世界的谜团无穷无尽。
「水路太过庞大,因此到现在也没能掌握全貌。」
船夫的声音在水路回荡。
「虽然知道了全长,但其实在水路底部有一部分迷宫般的构造。国家派遣的潜水士们仍在继续调查,但光是现在已知的最深处就有地下一五四三米深。此外据说还有大量的未踏破区域。」
稳坐在船上的吉吉那看向我,他在询问独立潜水士从调查中知道了<宙界之瞳>的可能性。但是,潜水士的调查应该是需要国家许可,只限那些水平很高的人参与的。不过也存在让潜水士秘密调查的可能性,所以我姑且让威涅尔往这个方向调查下。
船夫驾驶载着我们的船前进。
「当有必要时,<古巨人>会用咒式改变自己的身体。想快速移动就在脚上形成车轮,想飞上天就形成翅膀和喷射装置,实现在自己的身体上。」
伴随着船夫的声音,小舟停下了。船头的照明旋转,照亮船的右侧。观光客们举起手机。
光照在了墙壁上。黄金色的墙壁下方有繁茂的水苔和霉菌,但壁面本身没有损伤也没有劣化。墙壁上刻着几何学图案。
「<古巨人>的意识和记忆的传达,以及思考本身都是可以作为电气信号保存的,因此不会使用用来保存于外部的文字和绘画。但不知为何唯独会留下这样的奇妙的几何学图案。」
一边听着船夫的导游词,我和吉吉那也看向壁画。船夫挥手,照明变得更强,让壁画变得更加清晰。
墙壁是金属般的黄金色,但完全没有生锈。画在表面的壁画并非纹样,而是长方形、正方形、三角形、螺旋、圆和椭圆等形状组成的团块,看着像某种记号连结的图形。
船夫的指尖指向壁画。
「鲁格尼亚和各国的咒式考古学者们仍在继续解读。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出统一的见解。」
我瞥向旁边的吉吉那。屠龙族的剑舞士用银色眼瞳看着壁画。只看侧脸倒像是哲学家。
「明白什么了吗?」
「连专家学者都不知道,我等又何以知晓?」
吉吉那自信满满地答道。
「我真笨,居然期待吉吉那会有什么谜之杂学知识。」
「愚蠢。」
「毕竟吉吉那你,真就光活着都是氧气小偷啊。」
我得出了结论。观光客们都在拍照,所以我也拿手机拍了几张。之后还会分析分析,不过大概没有意义吧。
游览结束,船沿着水路前进,离开暗渠后,地上的光射入。我们来到了蓝天下的运河之上。左右连绵着高高的护岸,上方能看到鲁格尼亚的街景。
船从水路前进,回到了最初出发的停船码头。岸边并列着出售鲁格尼亚地下水路土特产的商店。观光客们正在选购。
我也寻找起送给吉薇的土特产,最后买了挂着<古巨人>的可爱风格拟人化形象——艾诺鲁姆君玩偶的钥匙扣。吉吉那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我,他不懂,家人是最重要的。
「那么,接下来去哪呢……」
一边走上离开停船码头的楼梯,我展开手机。
「哈莫司离宫是近代的建筑物,但保存有鲁格尼亚王家遗留的<长命龙>像。利裘叶大圣堂供奉着圣哈乌兰,不过这个是中世纪的,估计没关系吧。」
我说完,吉吉那也边思考边走上台阶。
「我个人是比较在意名将坎斯艾格的纪念公园。他不光是三度击退龙皇国进犯的救国大英雄,也是打倒了侯爵级<大祸式>的战士。」剑舞士的侧脸是认真的,「查阅纪念公园凯旋门的记录的话,说不定能知道什么。」
「吉吉那的战斗战争狂热真是病吧。」
我收回手机后,刚好走到楼梯尽头,来到了人行道上。身旁是调整地下水路的水门,还有砖瓦建筑物。应该是管理设施吧。
在前往停车场途中,吉吉那停了下来。
「这个,就只是观光而已吧?」
吉吉那以钢铁之声说道。我也停了下来。
沉默。车辆从旁边的道路上穿行,人群在人行道上交织。天真蓝啊。
「但是,也知道了从能成为观光地的<古巨人>的情报里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是不可能的。」
我试着肯定浪费的时间的存在价值。吉吉那也点点头。
「既然如此,<宙界之瞳>的情报是从另外的哪一方知道的呢?」
吉吉那问道。我也思考起来。
「不知道的事情,还是问专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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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沿着道路前进。人群在人行道上交织着。
或许是因为颠覆政权之后要实施选举,人们看起来都很活跃。
周围传来声音。前面的车急忙停了下来,我也停了车,随后警笛声响起。朝前方看去,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没有亮,周围的大楼从一楼到高层都没入了昏暗。
鲁格尼亚好像又停电了。人行道上的男人走上车道,在十字路口中心主动开始整顿交通。鲁格尼亚的人们似乎真的已经习惯停电了。
车辆听从男人的指示前进。我向左转动方向盘,让车左转。
进入学生街后,路边的年轻人变多了。
隔着树木,墙壁和树梢,在前方能看见古老的建筑物。目的地鲁格尼斯国立大学的身影出现。学生们挤满了车道,他们举起看板,挥舞起魔杖剑。举着「去参加选举吧」的横幅,学生们走在路上。街道上一片骚然。
我们的车从学生们中间插空前进。从路旁的树木之间也能听到吵闹声。
我们穿过树木墙壁来到了正门。霎时间声音变成了噪声,击打在车身上。
「达兹特去死!」「选举万岁。让南格耶教授成为新首相!」「请给沃博思议员投票!」「支持公正的选举!」「在鲁格尼亚建立新政府!」
学生们聚集在正门到校舍的通道上。登上讲台的年轻人左臂戴着红色的臂章。年轻人用扩音器大喊「选举万岁!」后,聚集在前方的学生们发出欢呼声,撒出纸花。他们也戴着臂章。为了体现出一体感统一着装是很常见的。
「杀死达兹特!」
戴着红色臂章的学生们喊出过激的口号。从群众中间,用纸板制造的拙劣的等身大人像被运了过来。这个留胡子的老人似乎就是达兹特。
学生们伸出的魔杖剑群喷射出咒式火焰。人像从四周开始燃烧,不久就变成了灰烬,倒塌。看到这景象的学生们再次大喊。他们似乎是通过燃烧达兹特前总统的人像来庆祝,不过实在有些没品。
仔细一看,纸花也是撕碎教材弄出来的。真想说一句不要破坏书籍。不会真说就是了。
我和吉吉那在骚乱的广场右转,驾车前进。停车场里也有学生们聚集吵闹着。虽然很碍事,但也只能找空地停车了。
我们穿过吵嚷的学生们,在用地前进。一边走,一边从年轻人们说话的声音中拼凑出状况。
戴着红色臂章的是主导学生运动的武斗派,名字叫执行部。而其他大多数都是以自身意志参加的普通学生。
我和吉吉那到达了教务处。回想起戈辛那教授的事让我有点犹豫,但还是前去说明要拜访历史学的教授。
光是看到外国的攻击型咒式士,负责接待的中年男性就露出了狐疑的眼神。此外吉吉那的美貌似乎也引起了他的敌意。但是一听到是法院的调查,他就变了表情。
「研究历史学的是南格耶教授,只不过现在的话……是处于难以联络的状态。」
「主导革命运动的就是南格耶教授呢。」坏了,没有事先联络就过来结果适得其反了,「这样的话,即使继续等也很难见得到吧?」
听到我的提问,接待员点点头。男人看向我和吉吉那中间。
「啊,来得正好。韩贾斯教授!」
亚尔利安人的老人站在那里。是个须发尽白,细颈圆脸,整体上看起来像鹤一样的老人。
「怎么了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法院来了客人,要调查鲁格尼亚的历史,可是南格耶教授现在是那个状态……」
「来自法院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吗?」
韩贾斯教授看向我。端详一番的同时,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难道说,二位就是吉吉那先生和嘉优斯先生吗?」
「为什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我也很惊讶。
「因为很有名。」韩贾斯教授说道,「先不说这个,其实我是咒式考古学者,对鲁格尼亚史也多少有些造诣。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协助调查吗?」
老教授展示出了热意。虽然不太明白状况,但对于我和吉吉那来说是好事一桩,我便欣然同意了。
在博士的带领下,我和吉吉那走在走廊上。即使在校舍内学生们也都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自动升降机停着,看来又停电了。没办法,我们走上楼梯。
巨大的声响从外面传来。韩贾斯看向楼梯平台边的窗户。
「真是抱歉,现在学生们有些躁动。」
「革命是从这个大学开始的呢。」
窗外能看到大学的中庭。抱着箱子的青年们走在中间,一群人在旁边用手打拍子。
中庭设置着箱子,有人在分发纸张。看到旁边的电子投票装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之前听得到巨大的声响,是因为大学里也设置了投票站。明明后天才选举,现在就已经如此兴奋了。民主主义就是如此让他们雀跃吧。
「二位听闻过革命的经过吗?」
一边转过楼梯,韩贾斯提问,我便看了过去。我点头表示,但老教授的侧脸正望向学生们。
「只知道报导和学生间流传的内容。」
我回答完,韩贾斯收起下巴。
「在这个大学教历史学的南格耶教授中断了讲座,转而发声批判医疗事故和政权逃税。接着,对达兹特大总统及其侧近们的腐败的弹劾开始了。」
韩贾斯博士的说明也带上了些许热意。看着骚动的学生们的视线中也有了些许兴奋。
「因达兹特的方针转变,从上个年度起,各种教育辅助金就都被废止了。于是乎,因学费增加积攒了不满的学生们响应了南格耶教授的声音。同时期内还发生了圣哈乌兰派教会的抗议和游行,于是学生们蜂拥而起,最终甚至联合了议员和军部,最终颠覆了政权。」
韩贾斯的眼神恢复冷静,重新看向了我们。
「抱歉,对研究者来说这并非值得赞扬的态度吧。」
韩贾斯博士的脸上带着羞愧。
「达兹特政权对鲁格尼亚长年的独裁被颠覆了,即使是我这样的老人果然也难掩兴奋。」
我点点头。即使是学究之徒,面对大事变也当然会心生动摇。我也因为结婚和就任七门兴奋,因伙伴的死动摇过。虽然并不知道革命正确与否,但这并非外人能插嘴的事。
我们到达三楼,进入了教官室。韩贾斯打头前进。房间的书架上堆满了资料,深处的桌子摆放着各种研究机器,还有古代的土器,中世纪的剑盾等文物放置着。
附近有接待椅和桌子。老教授站在右侧椅子旁。
「请允许我再次自我介绍。我是咒式考古学教授韩贾斯。」
教授报上名字,低下满头白发。我和吉吉那也报上名字低头行礼。一边请我们坐下,韩贾斯博士一边坐在了接待椅上。我们也坐了下来。
「那么进入正题吧。」
我首先开始对话。
「有件事要请教身为专家的韩贾斯博士。在鲁格尼亚,有没有不为一般人所知的,奇妙的戒指的传承呢?」
听到我的话,韩贾斯教授的眼中露出疑问。
「来自攻击型咒式士激战区艾里达那,而且就任了七门的人物,远赴鲁格尼亚,却想打听传说吗?」韩贾斯教授确认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理所当然的问题,但正因如此难以回答。
「内情我不能说,不如说不知道更好。」
我斟酌着话语。旁边的吉吉那点了点下巴。这里还是说实话吧。
「和您同为这个学校的大学教授的戈辛那教授曾依靠学识,与<舞之夜>中的一人——海帕尔秋战斗。他为我们留下了打倒海帕尔秋的线索,然后死去了。」
「我知道那场战斗的事。」
韩贾斯答道。虽说是邻国,但真没想到韩贾斯会知道远在艾里达那的,与海帕尔秋的死斗。
「正因如此,我主动提出了协助。」
教授说道。
「我和戈辛那教授并没有直接见过面,但我尊敬着这位同乡的博士,以及为旧首都可秋西亚报了仇的战士。」
「教授您是可秋西亚人啊。」
我并没有调查过韩贾斯,居然还有这样奇妙的缘分。我想起了苦涩的回忆。
「戈辛那教授令人惋惜的结局,都是我们的考虑和力量不足所致。」
「不是的。」韩贾斯否定了,「戈辛那教授的事让我知道了,学究之人也是可以战斗的。」
韩贾斯探出了身,双手抓着自己的双膝,白色眉毛下灰色的眼睛中带着斗志。
「我也因海帕尔秋引发的可秋西亚大爆炸失去了众多亲人。所以对于讨伐了海帕尔秋的二位,我会提供最大程度的协助。」
韩贾斯深深低下了头。我和吉吉那用视线交流意见。
我们和戈辛那教授的战斗并非毫无意义。有知道这场战斗的人愿意协助。我再次感谢直到死前仍在和海帕尔秋战斗的戈辛那教授的面影。
但与此同时,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把韩贾斯卷入围绕<宙界之瞳>的战斗中。我们已经失去了戈辛那教授。可是,若还是隐藏手牌就争取不到足够的协助,已经没时间了。
「前提就不说了,您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吗?我们在寻找得知了其存在的鲁格尼亚人和组织。」
「<宙界之瞳>是……?」
听到我的问题韩贾斯的眼中浮现无法理解的神色。果然名字并没有传开。
「接下来的事情知道了就会有危险。即使如此也愿意继续扯上关系吗?」
我问完,韩贾斯露出犹豫的表情。他在犹豫是应该笑着带过还是该认真面对。
「不是开玩笑?」
「与<异貌者>和<舞之夜>有关,这样您应该明白危险性了。」
我说完,老教授的动作停下了。眼中浮现出思索。
在漫长的沉默最后,韩贾斯开口。
「要问我这样的大学教授明不明白所谓赌上性命的战斗,实在是难以想象。」韩贾斯慎重地挑选着话语,「但是,戈辛那教授已经战斗过了。若是愿意接受我的觉悟,我会继续参与下去。」
我点点头。仅凭气势而同意是没办法信任的。慎重之人的勇气才更值得相信。
「<宙界之瞳>是状似戒指的东西。」
我收起手套,露出中指上的戒指。
「<宙界之瞳>是这样的形状,而位于鲁格尼亚北部辛吉拉山的戒指被盗掘了。我们推测现在在鲁格尼亚的,二十万年前的卡萨斯第二壁画描绘的就是这个。」
「请让我拜见一下。」
韩贾斯拿出知觉眼镜,从椅子上探出身,借助知觉眼镜仔细端详戴在我右手上的灾厄戒指。他用知觉眼镜测算着大小、形状和重量。
韩贾斯把脸收了回去。
「据我所知,鲁格尼亚没有残留与那个戒指形状类似的传承。」
韩贾斯举起右手,呼出立体光学影像。
「不过,若是参照卡萨斯第二壁画的那个谜之日轮,倒是存在数个与圆环相关的传承。」
韩贾斯舞动手指,呼出独立的资料。是从地方教会、修道院或贵族的藏书等处发现的,用石板或羊皮纸等记载的被遗忘的传承。
我看向排列在空中的资料,鲁格尼亚各地有贝夏的妖精戒指、弗洛尔神的黄金战轮、多多斯村的银轮、加罗德王的王冠等等的传说。
通读一遍后我得出结论。
「都不像和<宙界之瞳>有关。」
我摇了摇头,韩贾斯也关闭了影像。
「<长命龙>、<大祸式>和<古巨人>这些<异貌者>的上位种似乎比人类更加了解<宙界之瞳>,并且追寻着它们。」
我试着换个方向提问。
「对于在鲁格尼亚与<异貌者>们有过接触的人,或者有情报流传的组织,您有什么头绪吗?」
「要按这个条件来看的话……」
韩贾斯博士思索起来。
「首先,鲁格尼亚也有和那些上位种接触过的攻击型咒式士,现在还活着的应该有五百人左右吧。至于和上位种对话过的,应该得是率领这五百人的指导者们吧。」
「那是指那四个人吗?」
我探出身子,吉吉那也将身体前倾。韩贾斯博士点点头。
「首先就是在鲁格尼亚拥有大型事务所的,那四名攻击型咒式士了呢。」
韩贾斯说道。
「所谓的鲁格尼亚四峰吗……」
吉吉那表现出了兴趣。
「正是。打倒了<古巨人>昂摩斯塔伊·伊的托拜阿特,讨伐了<长命龙>兹盖尼斯的摩萨贝拉乌,打倒了<古巨人>安卡雷戈·戈的女咒式士希夫·希拉,在死斗最后降服了<大祸式>司尼古·雷雷特的禁忌之子加努和他的部下。」
韩贾斯列举出来的名字,是连我都知道的代表鲁格尼亚的高阶咒式士们。
「军队中的泽那哈大将军也和<大祸式>战斗过,但实在是不觉得有对话过。」
吉吉那的侧脸上的眼中充满期待。与之相对,我是希望尽可能别见到高阶攻击型咒式士。只不过,事态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让威涅尔调查在预测盗掘时期内攻击型咒式士们的动向。
威涅尔很快发来了回复。
「盗掘时期内全员都没有大动作。」
我说完,吉吉那表示理解。
「<宙界之瞳>是被秘密盗掘的,那么正是在盗掘时期内,他们更会没有动作,从而隐藏私下的行动。由于佣兵无法信任,应该是让部下们行动的。」
对吉吉那的分析,汉哈特说着「原来如此」表示了理解。大学教授顶多是参与过学阀斗争,并不习惯杀人者们的谎言博弈。
我对威涅尔和纳特罗进一步发出调查部下和别动队的指示。
双方的答复都是很困难。要查出刻意隐蔽行动的,四个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和军队的特殊部队的动向会很费时费力。我增加了报酬,但答复仍是别抱多少期待。
「有没有别的可能性呢?」
不想去见四峰的我重新提问。韩贾斯右手抵着知觉眼镜镜框思考着。
「比如说即使没和<异貌者>的上位种们接触过,也能找到的残留的情报。说不定有人物和组织获得了这个。」
韩贾斯挥动左手。立体光学影像中,拥有知性的<异貌者>在鲁格尼亚残留的资料和记录的情报被展示出来。
「几乎都是商业交易和日常的记录,不过在作为研究材料和好事者的收藏品买卖的资料中,也有很多并未公诸于世的记录。」韩贾斯说道,「在这之中存在有关<宙界之瞳>的记录,并且被某人入手然后行动的可能性是有的。」
「这样太模糊了。而且我想<宙界之瞳>的存在应该也只有上位种族的一部分才知道。」
我向韩贾斯博士提问。老人点点头。
「若是关于<异貌者>的记录的话,传说有本书叫伊贡异录。」
「伊贡异录是?」
虽然人名有印象,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是那个伊贡·科伯特·韩丹特的著作吗?异录这个书名倒是没听说过。」
听到不认识的单词,我不由得回问。旁边的吉吉那也露出初次听闻的表情。
「众所周知,在咒式成立以前,有个名叫伊贡的探索士遇到了黑龙。」
韩贾斯教授开始讲述。
「伊贡很弱小,和黑龙战斗一定会死,所以就开始了对话。他似乎是用玩笑把龙逗笑了。」
「是嘉优斯的前辈啊。」
吉吉那笑道。
「虽说是有名的逸闻,但伊贡可比我厉害太太太多了。」
我也笑着回答。
「于是乎,伊贡和龙共同生活了一阵子,并用玛兹卡利王朝语将对话内容加密记录了下来。」
韩贾斯说道。虽然一部分<异貌者>在法院等组织的让步和妥协下处于和平共存状态,但人类依然和大部分的<异貌者>处于敌对关系。
「初次见面就和<异貌者>中也是最强种的<长命龙>打好关系,引出对话并记录下来的人类,恐怕伊贡是第一个,而且也没有第二个了。」
韩贾斯说道。
「此外伊贡也和其他数名<异貌者>对话过,并留下了记录。那些对话记录辗转流传,最终到了艾尔西泽克博士和吉纳普博士手上。也有人说,这是人类获得咒式的契机之一。」
我接着他的话补充下去。
「但是,伊贡对话录已经几乎遗失,现在只剩下传闻的碎片而已。」
说完,韩贾斯沉默了下来。有一种说法是,艾尔西泽克和吉纳普两博士认为对话录会削减自身功劳的价值,就把它废弃了。
应当是反对了的伊贡在那之后也继续旅行,留下了数段对话录,但最后失踪了。被认为废弃了对话录的吉纳普也失踪了。咒式黎明期的人物们一齐走上了不幸的人生。韩贾斯看向我。
「伊贡在留下对话录之后,据说还写了手记。」
「那就是伊贡异录?」
我不由得探出身。
「据说,那本手记似乎留在了鲁格尼亚。」
「据说也好,似乎也罢,这样的表达也太多了。」
我对韩贾斯说道。
「但是,要论除了四名咒式士以外,在鲁格尼亚还能知道<宙界之瞳>的存在的人,可以认为是因为得到了那本伊贡异录。」
韩贾斯接着说道。
「毕竟伊贡就是鲁格尼亚出身,而且在失踪以前最后逗留的地方,就是这鲁格尼亚。」
韩贾斯说道。虽然是状况证据,但我也得承认,可能性很高。
我收回身子,靠在了椅子上,叹了口气。
方针决定了。需要调查实际见过<异貌者>上位种的四名攻击型咒式士,并且搜索可能获得了伊贡异录的人。因为不知道哪边是对的,所以只能乖乖搜查了。
我看向吉吉那,他已经露出厌烦的表情了。不过,攻击型咒式士工作的大半本就是调查和写文件而已。
走出研究楼以后,我再次叹气。虽然和韩贾斯博士约定好会继续协助,但心情沉重。
「先从托拜阿特、摩萨贝拉乌、希夫·希拉和加努开始调查吗……」
吉吉那走在我的前方。
「从正面大门访问,说明情况的话,就会乖乖告诉我们是自己盗掘了<宙界之瞳>的啦。」
吉吉那显得很愉快,但我仍心情沉重地走着。秘密进行盗掘的人怎么可能乖乖说出来呢。
我和吉吉那走到了大学正面。戴着红色臂章的学生运动执行部和学生们正在加油打气。
「嘉优斯先生!」
有人在叫我。我转过头,眼前是学生的人群。人群中有个青年在挥手。栗色的头发,茶色的眼睛,以及有印象的面孔,是我们住宿的卡摩多旅馆的次男。我举起手回应。
「来大学是有什么事吗?」
金嘉里乌青年走了过来。我想起件事。
「正好。金嘉里乌,关于鲁格尼亚我想打听一下。」
「是什么呢?」
由于是法院的要求,金嘉里乌爽快地答应了。
「去哪里能见到托拜阿特、摩萨贝拉乌、希夫·希拉和加努这四人呢?」
「有几个我知道,不过为了什么?」金嘉里乌的脸上浮现疑问,「哎呀,我不该问的。」
「不想死的话。」
我投以疲惫的笑容。由于有戈辛那的悲剧在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的只有做好觉悟的韩贾斯就够了。把我的话当作玩笑的金嘉里乌思考起来。
「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这两位参加了革命运动,担任运动的两翼。去革命运动本部的话应该能见到。」
说着,金嘉里乌举起右手。
「本部在鲁格尼亚国会议事堂。支援着革命的那两位,应该和南格耶教授与沃博思议员在一起。」
面对表情晴朗地陈述着的金嘉里乌,我尽力不露出苦涩的表情。吉吉那的侧脸则显示出明显的不快。
鲁格尼亚的攻击型咒式士和事务所,出手协助了打倒政权本身这件事。
这和我们在哈奥鲁问题之际与夏基列船长合作不同,更接近于潘海玛驱使民间军事公司,积极协助奥尔奇亚大陆的现政权和革命军的行为。我并不怎么想面对他们。
「其他人呢?」
为了不把内心表现在脸上,我急忙追问。
「加努协助了达兹特政权,现在正在逃亡。目前一直没有搜索到踪迹。」
金嘉里乌苦涩地说道。青年的态度也无可厚非。虽然革命运动中没有发生直接的武力冲突,但跟随达兹特原总统的加努已经是敌人了。
「希夫·希拉早在革命运动开始的十天前就远征前往了北部的地下迷宫,恐怕还在地下吧。」金嘉里乌补充道,「恐怕她并不知道三英雄发起的革命,不然发生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不回来的。」
金嘉里乌的话停下了。数字好像对不上。
「我听说革命英雄有四人啊?」
吉吉那指摘道。金嘉里乌的脸立刻阴沉下来。
「……希望,当成是三人。」
金嘉里乌的视线转向外面。我和吉吉那也看了过去。
在围绕大学用地的铁栅栏和树木外能看见道路。人们走在人行道上,老人和中年人举起双手走着。举着光轮十字架和圣像的男人吟唱着祈祷词,披着默礼头巾的女性前行着,老人在献上祈祷。
站在最前头的,是司祭打扮的男性。
「达艾巴大主教给予了一切,实现了打倒达兹特政权。」
男人叫喊着。
「圣哈乌兰不期望伦理混乱的政权。」
司祭的声音在街道回荡。
「投票吧投票吧。遵从圣哈乌兰的指引,建立新的政权,升上天堂。」
男人说完,中年和老人们一起唱和「投票吧投票吧」「遵从圣哈乌兰的指引建立新政权」。
是十字教分派中的伊杰斯教的分派——圣哈乌兰派教会信徒发起的游行。跟随司祭的信徒们有数百人,挤满了人行道。
「宗教有做过什么吗!」
金嘉里乌表示出厌恶。大学内的学生们也用苦涩的视线看着圣哈乌兰派的选举推进游行。
促使革命成功的四人之一,是圣哈乌兰派的达艾巴大主教。要判断革命的最大功绩属于谁很困难,但是,至少从报导听来,南格耶教授对引发医疗事故和贪污的达兹特政权的弹劾是开始。然后沃博思议员组织了反达兹特派议员,促使市民的蜂起。
然而革命最初出现具体的行动,是达艾巴率领的圣哈乌兰信徒们拥堵在卫生部,呼喊让达兹特大总统下台。在信徒们的号召下,市民和军队中的圣哈乌兰派共同响应,可以说这才是让革命之火熊熊燃烧的契机。
看起来,最初行动起来的达艾巴的革命功绩最大。
「你好像很不满啊。」
我说完,金嘉里乌点头。
「最开始发声的是我们,这样感觉就像是被窃取了成果。」
在金嘉里乌的视线前方,游行的团体转过街道。
「我不希望鲁格尼亚这自学识中诞生的具有理性的正义革命,被当成宗教革命。」
青年终于露出了微笑。是意识到对身为外国人的我们,并没有表示出对本国人的侮蔑的必要了吧。
「那么,我还有选举运动,就先告辞了。」
金嘉里乌离开我们,走了起来。然后很快变成小跑,回到了学生们之中。青年说了什么,然后周围的男女点点头。金嘉里乌一行人随即从大学朝街道前进。应该是去拉票了吧。
「革命后仅仅五天就要选举出新政权元首,这日程也太赶了。」
吉吉那少见地发出感想。
「在日程紧张甚至没法广泛宣传的现在,仅仅是首都鲁格尼斯的趋势就能左右选举结果。怪不得各个阵营都如此拼命。」
恐怕是达艾巴大主教向革命政府提出了立即选举吧。考虑到能在早期就让国家安定,其他人也没有办法否决。
泽那哈将军弃权总统选举,把票数集中在了南格耶和沃博思身上。但是,信奉达艾巴大主教的圣哈乌兰派的国民有三到四成,过半的支持被分散到南格耶和沃博思两人身上的话,结果又会如何呢?
我看向鲁格尼亚的街道。道路和街角上,人们发出声音,催促着投票。
眼前是奔向健全的民主主义国家的光景。我真心觉得,若是金嘉里乌他们完成政权交替,达成民主化,鲁格尼亚会成为美好的国家。
但是,革命的成功,才是引发谁来坐上新政权首席这一问题的下一个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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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驶在高耸的大楼谷间。
街边的商店和咖啡厅正在照常营业。
人行道上,促成革命的三派阀正在各自号召选举。三势力在为后天的选举竞争着。收下传单的路人不少,但无视的也很多。
至少就我看到的,对政权更替的选举有兴趣的国民也就是六成。这是首都的状况,那地方应该更低吧。
沿着无伤的街道前进后,在街角能看到深绿色的装甲车。车的周围站着穿着都市迷彩战斗服的咒式步兵。步兵架起军用魔杖枪,正在警戒街角。头盔下的眼睛带着紧张。
学生和市民的运动让达兹特前总统退任是事实。然而,泽那哈将军的军队见死不救,才是让达兹特放弃维持政权,选择逃亡的原因。
街上的军队是为了维持政权颠覆后的治安的驻留军。虽然看似和平,但果然没决定新政权的现在是混乱状态。
我边开车边确认起地图,目的地快到了。沿着大楼转弯后天空变得开阔,被高墙围绕的巨大建筑物出现在眼前。
是鲁格尼亚国会议事堂。
在巨大的双开门前方停满了车辆。似乎是用作可动式的遮蔽物兼拦车网。
在门和遮蔽物周围站着数十名青年男性。他们腰间挂着魔杖剑,手中握着魔杖枪。还有在便衣上佩戴着弹仓的人。看来学生们是教授派,市民们是议员派的样子。
「与此同时,议事堂周围没有鲁格尼亚军队驻留。」
吉吉那列举出疑点。
「泽那哈将军终究只是在宪法的范围内行事,没有伤害本国国民,没有保护被民意放逐的前政权而已。在新政权的指导者决定之前,应该会仅止于守卫国家的要地吧。」
我指出我能理解的泽那哈将军的考虑。泽那哈将军服侍国家,但并不服侍独裁者。作为军人他采取了模范态度,可以推测出是个刚毅且严肃的人。
车朝着议事堂继续前进,站立的青年男子们之间开始充满紧张。我把车停在正门的遮蔽物前方后,魔杖剑和魔杖枪指了过来。
「什么人。是外国人吗?」
我放开方向盘,举起双手,侧目看向吉吉那。搭档的唇边露出苦笑。自打来到鲁格尼亚,我们已经被武器指了好几次了。
我问青年能不能允许我动手取出身份证和许可证,青年点点头。
「我们是法院来的。」
虽然听着像灭火器诈骗,但我真拿得出法院的许可证和身份证。知道是艾里达那七门之后,青年态度一变。
「请问有何贵干?」
「为了调查,想见一下托拜阿特和摩萨贝拉乌二位。」
听到我的请求,青年们面面相觑,然后拿出手机,和里面的人联络。随后青年点头,让出道路。我开车在退开的车辆和遮蔽物之间前进。车从打开的大门中穿过后,议事堂的用地展开。
中央是通往议事堂的道路,左右是广阔的庭园草坪。在草坪上,架设着用于这种寒冷季节的野外或登山用的帐篷。人们聚集在帐篷周围。青年坐在椅子上整备魔杖剑,女人边走边发放传单,男人们围着灯油罐中燃烧的篝火取暖,老人在帐篷里裹着睡袋。真的连学生和市民都参战了。
议事堂装不下所有支持者,所以他们在护卫着革命司令部。这么冷的天,还真是精神。
侧面的通道上停着车辆。有轿车、巴士、运输车和冷藏车,多种多样。把车停在空位后,我们下了车,走在通道上。又有人以外国人来干什么的眼神看了过来,不过也怪不得他们在意。
我们来到了议事堂。站在玄关左右的青年男性伸出魔杖枪,像堵门一样彼此交叉。站在门左右的都是高手,配置在重要位置的都是本职的攻击型咒式士吧。
虽然很麻烦,我还是再次出示许可证和身份证。魔杖枪抬起,我和吉吉那走了进去。
穿过玄关后,壮丽的大理石地板和墙壁建造的广阔大厅映入眼帘。从天花板垂下的照明投射出橙色的光芒,反射在磨得锃亮的地板上。
这里平时应该是议员,官僚和警备员所在的地方,但现在则是武装着的人们穿行。对话和呼唤声形成回音,变成了噪声。简直像大都市的十字路口一样嘈杂。
在人潮之间,我看到玄关侧面的接待桌,后面坐着一名女性。女性前面有几个男人排队,和女性说话后离开。即使是革命政府,也得设置前台才能区分人流。
我向前台打听两名攻击型咒式士的位置。女性露出「外国人来干什么啊」的表情,但是,在看到从旁边走出来的吉吉那之后,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在我出示许可证和身份之前,前台小姐就动了起来。她仔仔细细地说明要在左侧通道右转,然后左转,然后还左转,接着右转一直直走最后左转。女人甚至想要带路,吉吉那摆摆手拒绝了。
我和吉吉那在人群交织的走廊前进。
「人类直到现在还存留着不凭知性,能力或人格,而是靠外表来判断异性的动物的原始本能,是否就是生殖斗争,以及自此由来的战争从未终结的理由呢?」
「不要把你的别扭思想扩展到人类史上。」
吉吉那如此回答完,继续前进。对着那宽阔的背影,我不懈地释放去死去死意念波。
走廊里,有人抱着箱子前进,有人握着纸张奔跑。为了开设让革命运动成为正当的新政府的投票所和统计投票,革命斗士们都忙得脚不沾地。
走在走廊的我和吉吉那停了下来。通道变成了圆筒状的岔路。在五条岔路之中,左边两个和正面不是我们要去的,但是右边也有两条通道,不知道指的是哪个右。
周围的墙上没有参照图。我试着用手机呼出国会议事堂的平面图,但果然是未公开的。
「外国的客人们是迷路了吗?」
男声从旁插了进来。在穿行于走廊的人群之间,一名穿西装的高个中年男人站着。这张脸在年轻时应该是个美男子吧。男人露出和蔼的笑容。整齐梳理的发型中,一缕乱发垂落在额头。
在满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学生,市民和攻击型咒式士的人群中,这样的服装和态度实属少见。
「是的,之前打听了托拜阿特和摩萨贝拉乌两人的所在地,但搞不懂通道应该在哪一条右转。」
我摆出人畜无害的表情答道。刚好打算找个人问下。
「鲁格尼亚国会议事堂因战祸和火灾曾增建改建了三次,所以有点难认。」
男人说道。
「那就由我来带路吧。」
说完,男人擅自开始前进。虽然我还没有同意,但也没别的办法了。我和吉吉那跟着男人前进,在深处的通道右转,穿过人群交织的通道。人们都向男人打招呼,男人则亲切地点头,继续前进。好像是个有名人。
「现在这个议事堂不接受观光,并且有革命运动时的数重防备,除非有很重要的事,否则没办法通过。」
男人推测着说道。侧脸带着优雅的微笑。
「法院是有何等要事,要特意在这个时期来到鲁格尼亚呢?」
男人相当敏锐。原来如此,表现出这样客气的态度,是为了给法院留下好印象。
「有要调查的咒式遗物。」
我向男人回以并非真实,但也不是谎言的回答。对于敏锐的家伙,完全的谎言反倒危险。
「法院对鲁格尼亚的情势有何见解呢?」
「我们只是法院派遣的民间攻击型咒式士,并不了解法院的想法。」
我们彼此交换着无害的对话,在走廊前进。对手应该也知道法院从原则上不介入政治。然而,也有过对违反咒式法的国家加以制裁,不予流通咒式技术的情况。他也许是在测算法院干涉现状下的鲁格尼亚的危险性。
「既然这样问,也就是说鲁格尼亚现在的状况充满流动性吧。」
我也回以疑问。
「谁都不知道现在,以及未来会是如何,但也只能遵从结果吧。」
男人沉重地答道。
「是选举结果很重要的意思吗?」
「不。」
一边走着,男人轻轻左右摇头。
「重力常数或圆周率的正解,不是能用投票多数表决来决定的。然而,政治和娱乐却是由人气投票决定。」
我看向说出这话的男人,他的眼神带着寒意。但很快变回了原本阳光的侧脸。
「在龙皇国等地的法庭,会用演算装置参考判例,让假想人格形成的陪审员从庞大的道德伦理中给出意见,辅助法庭的判断。」
男人说道。
「在更加先进的七都市同盟,会用演算装置从以往数量庞大的受刑者情报中预测再犯罪率,以构成刑期等的判断材料。」
男人边走边继续说着,然后看向我。
「政治也交由演算装置判断的话,是不是能得出更准确的判断呢?」
「应该是最适合的,但为何没有变成这样呢?」
对于这从未想过的事,我提出疑问。
「就连用演算装置进行法院判决的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最终的判决也是由裁判长下达的。」
男人接着说道。
「即使演算装置和假想人格给出了正确的政策,但人们会不会接受又是另一码事。哪怕不论正确的政策,假如是在科学的事实之下,自身的主义主张、宗教或政治观、性取向或性方面的嗜好、或者生存的方式被否定了的话呢?」
「现状下人们也没有遵从。」
对男人的问题,吉吉那回答道。为了不遵从从而用法律进行防御的吉吉那才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很多时候,明明是违反道德伦理,科学事实的事情,人还是会相信,照此行动。
「而与此同时,在独裁者实行正确的政治,带来利益期间,人们也会遵从。然而人无完人,即使一时间是完美的,也总有一天会失败。」
男人的意见飞向了多个角度。我从自己的角度回答。
「当个人没有通过投票背负责任时,就无法容许他人导致的政治失败。」
「现状的鲁格尼亚就是如此。将全权交给达兹特的是国民,而人们愤怒的不是达兹特的独裁,而是他的失败。」
男人笑了。
「说到底,在革命下选择了多数表决这个方法的时点,就已经存在矛盾了。」男人说道,「毕竟,要进行多数表决是多数表决决定的,决定多数表决的多数表决也是多数表决决定的,根本没完没了。」
「是梅西欧雷普斯对瓦伦海德问题啊。为了回避无限后退,需要在某处强行决定一个点。」
我说完,男人微笑。这个问题我也和库耶罗聊过。虽然是伦理方面的问题,但男人甚至把它扩展到了民意形成上。
事实上,鲁格尼亚是以多数表决选择了达兹特,又以多数表决驱逐了他。因此以革命的压力驱逐了原总统,又要以投票决定新元首。可是,用投票决定新政府元首,又是谁的共识?
「全世界的民主主义都处在危机之中。既然如此,说到底多数表决的投票,真的是寻求正确的方法吗?」
一边走着,男人说道。
「大家投了,又或者没投票,因为自己没取得多数派,所以即使是最糟糕的结果也得一起忍耐,不就是这样的吗?」
男人笑了。我开始明白了,眼前这个带路的男人,并不相信事实和主义主张。他的依据不是自己,而是他人是如何想的。这种倾向我好像见过,是谁来着?
「在这里转弯,然后沿路走就到了。」
在我试图回忆时,男人停了下来,用手指示道路。我中断了思考,向男人道谢。
背后传来脚步声。因为声音很沉重我回过头,看到穿戴积层铠甲,提着魔杖枪和魔杖剑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追了上来。
「议员,您是要去哪里?」
领头的男人问道。跟在他背后的五个男人也把右手伸向魔杖剑柄。看到我和吉吉那这些外国人,他们有点警戒。
「我在给外国人带路。」
被称作议员的男人耸耸肩说道。我和吉吉那离开男人,表示我们没有敌意。
「这不是您这种身份该做的事。」
攻击型咒式士的队长露出苦笑。
「虽然这正是我们为沃博思议员应援的理由,但现在还是请您控制一下。」
对队长的话,议员再次耸了耸肩。我和吉吉那看向被攻击型咒式士们围着的男人。
他是打倒了达兹特政权的四英雄之一,沃博思议员本人。因为男人看着我,我便低下头。
「失礼了。竟然让革命政府的英雄给我们带路。」
「没什么,我原本就是演员。」沃博思议员开始迈步,「我凭借人气就当上了地方议员、市长、州长和下议院议员。为了取得人气也会给外国人带路的。」
男人微笑。
「接下来当上新政府元首也不是不行吧。」
沃博思议员的豪言壮语,到了伸手可及的位置。
「之后直走就能见到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了。」
议员用手指路。我低头行礼,随后前进。吉吉那也开始前进。途中我回过头,被六名攻击型咒式士围着的沃博思议员向前走着,周围聚集了穿西装的官僚,市民和学生们。和南格耶教授一样,他应该是现在最为忙碌的人吧。
从人脸之间,沃博思轻轻对我挥手。我再次默默行礼。原来如此,这人有着总之让遇到的人抱有好感的技术。
重新看向前方,我和吉吉那在走廊前进。只剩下直线的话就没理由迷路了。
位于走廊深处的门的左右扇全都开着,是连关门的闲暇都没有了吧。
我站在出入口看向室内,里面的气氛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聚集在室内的是穿着积层铠甲和野战服的男女,全都装备着历战的魔杖剑或魔杖枪。他们头盔下的眼睛盯着中央的桌子,正在讨论。拿着文件的铠甲男性在周围前进,戴着知觉假面的女性对着电话怒吼。
他们是足有数十人的攻击型咒式士群体。
位于附近的男人看到了我和吉吉那,右手已经放在了魔杖剑柄上。
「外国人,的攻击型咒式士和屠龙族的剑舞士吗。在这里干什么?」
我都要听腻了。
「我们有事要问托拜阿特先生和摩萨贝拉乌先生。」
我拿出法院的许可证之后,男人的眼中浮现出紧张。虽然在市民的认识中也就是国际警察,但对攻击型咒式士来说,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是畏惧的对象。
「我们没做任何违法的事,只是在协助市民而已!」
一脸恐惧的男人擅自开始辩解起来,握着魔杖剑柄的手因紧张而用力。似乎是误以为协助革命运动违反了咒式法,把法院招来了。
「我和搭档都是民间的攻击型咒式士,只是在协助法院调查。」
我说完实话后,男人的脸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样的话,深处窗边的高大男人和小个子老人就是了。」
听到男人的话,我和吉吉那看了过去。在人群的头顶上方,能看到高出一个头的人物。找到目标的其中一人,我们穿过混杂的人群,走向深处。
我们从围着桌子议论的一群人背后经过,来到窗边。
在窗户前,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性站着。男人鸢色的眼睛俯视着我。
「啊,你好。我是从法院来的,有事希望您协助调查。」
「从发音来看是哲贝伦系的人吧,怎么会到这里?」
高大的男人身高超过二百一十厘米,肌肉隆隆的身体被积层铠甲覆盖,腰上挂着业物级魔杖剑。男人有着严肃的面孔和黑茶色的头发,鸢色的眼睛带着疑问。是个典型的兰多库人攻击型咒式士。
想着又得开始说明了,我打算开口。
「不必了,让我猜猜看吧。」
高大男人对面传来声音,于是我停下了舌头。仔细一看,对方的身高只到我胸口。红发,蓝眼和鹰钩鼻。诺尔格姆人的老人站在那里。
「用哲贝伦系发音说话的,红发蓝眼的知觉眼镜,旁边是英俊的屠龙族。」
诺尔格姆人的老人一边看着我们一边搜索条件。
「是艾里达那新七门的吉吉那和,」老人稍许犹豫后开口,「嘉优斯对吧。」
「正解。能为您所知十分荣幸。」
对老人的推理,我坦率地表示敬意。
「真亏您能知道呢。」
「只是之前看了就任报导罢了。」
诺尔格姆老人笑着说道。七门就任被报导,我和吉吉那也上过镜。只不过,在时间经过之后,果然还是吉吉那给人的印象更强,我变成顺带的了。
兰多库人巨汉看向我和吉吉那。
「这样啊,你们就是艾里达那新七门啊。」
男人饶有兴趣地看向我们。
「我是摩萨贝拉乌,这边的诺尔格姆人是托拜阿特。」
兰多库人自我介绍之后,前面的老人点点头。
「连他国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情报都有看的啊。」
吉吉那说道。
「就算不论艾里达那的四大咒式士,七门中有三个发生了更替的话,还是会在意的。」
托拜阿特答道,眼中有着更多的好奇。
「更何况其中的新二门是那吉欧尔古的后继者。」
「弗洛兹威尔不是吉欧尔古的后继者。」
「只是那样自称而已。」
吉吉那立刻放出锐利的话语,我也同样反驳。其他的先不论,唯独这点我和吉吉那的意见从未分歧过。
「我知道。」
摩萨贝拉乌点点头。
「吉欧尔古不会把那样的人选为后继者。」摩萨贝拉乌强烈地断言,「就算是米尔梅翁,也没有被当作后继者,亦没有那样自称。」
「难道说,二位了解师父吉欧尔古的事吗?」
我不由得提问。摩萨贝拉乌再次点头,站在前面的托拜阿特也用眼神肯定。
「年轻人只当吉欧尔古是米尔梅翁的师父吧,但在我们的世代,吉欧尔古、拉尔豪金和潘海玛是另一规格的存在。」
摩萨贝拉乌说道。
「激战地艾里达那的四大咒式士这一立场,在民间的攻击型咒式士中是接近最高的规格之一。在我们的世代,不认为吉欧尔古是值得尊敬的男人的攻击型咒式士等于白痴。」
听到摩萨贝拉乌的讲述,吉吉那的眼中浮现出柔和的神色,我应该也差不多吧。在异国的土地都能听到师父的伟名,真有点难为情。虽然管不了别人,但为了吉欧尔古和那个黄金时代,我们决不能堕入邪恶。
摩萨贝拉乌看着我,眼中带着忧虑。
「但是,要说名字的规格,比起嘉优斯和吉吉那,德鲁吉亚的赤龙杀手,差点成为十三从兵,随后立刻就任艾里达那新七门的弗洛兹威尔的名号要更高一点。」
摩萨贝拉乌的测算是正确的。
「若是输给那家伙,实质上就相当于把吉欧尔古后继者的名号给了他。」
「我明白。」
我和吉吉那还没到可以得意的状态。
「那么,如今处于上升期的嘉优斯和吉吉那究竟有什么事呢?」
摩萨贝拉乌问道。
「自就任艾里达那新七门还没过去太久。在就任后最为重要的时期,而且还有自称吉欧尔古后继者的弗洛兹威尔出现,却放着那些来到鲁格尼亚,想必是非常重大的事吧。」
摩萨贝拉乌变得尖锐起来。托拜阿特露出衡量我和吉吉那的价值的眼神。
「我几乎没听说过有民间的攻击型咒式士听从法院的指令行动,而且,也不是来调查鲁格尼亚的政变的。」
不愧是代表鲁格尼亚的咒式士们,准确看穿了我方的情况。
那么,该如何引出话题呢。二人并没有误认为我们是听从法院之意前来,而且对说不定盗掘了<宙界之瞳>的对手,问是不是你们盗掘的也没有意义。
「我们和法院是暂时的协力关系。有事情要借助他们中一派的权威来调查。」
还是别说谎了。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也点点头,摆出会认真听我说的态度。
「听说鲁格尼亚四峰都各自和<长命龙>、<大祸式>或<古巨人>接触过。在那之中有没有听说过伊贡异录的存在呢?」
我问出模糊的问题。摩萨贝拉乌眼中浮现疑惑。
「伊贡异录的传说是听说过,记得在鲁格尼亚的说法比较浓厚。」摩萨贝拉乌说道,「但是,为什么要在现代需要它?」
「有一些在意的东西。」
我回避了对方的打探。虽然会降低信用度,但没办法。
「有一些在意的东西就会远赴鲁格尼亚吗?」
托拜阿特的疑问十分正确,是我说错话了。旁边的吉吉那已经无聊起来了。好歹交涉两句啊。
「有什么不好的呢,协助艾里达那七门可没损失。」
摩萨贝拉乌笑道。
「不过,我不知道异录在哪。」
「我的见解也和摩萨贝拉乌一样。」
说完,托拜阿特脸上露出意识到的神色,眯细了眼睛,愉快地看向我。
「原来如此,是一边混杂错误的情报,测试我们的信用,一边试图套出什么情报吧。」
诺尔格姆人又一次看穿了我的意图。真难对付。
「并没有测试你们,只是希望理解我方也有无法说出口的内情。」
对我的发言,托拜阿特和摩萨贝拉乌沉默下来。
「这边得到了伊贡异录可能落到了<异貌者>手上的情报。」虽然并没有那样的情报,我还是接着往下说,「所以我想知道,在和它们的对话中,二位是否听过伊贡异录的事。」
「很遗憾,这我也没听过。」摩萨贝拉乌的表情和声音都写着诚实二字,「我和<长命龙>与<大祸式>都战斗过,但没对话过,说到底根本没有和<异貌者>对话的经历。」
摩萨贝拉乌认真地答道。托拜阿特也收起下巴同意。
「我也差不多。若是有知性的<异貌者>的话,倒是和亚人对话过无数次,不过也只是战斗中的骂声罢了。」
托拜阿特的态度也很诚实。
说不定是谎言,但大抵上攻击型咒式士不会和<异貌者>对话。吉欧尔古也说过,因为对话后会将对方认知为同样的智慧生物导致无法战斗,所以很多攻击型咒式士会回避对话。
此时摩萨贝拉乌歪了歪头。
「不过,加努应该和<大祸式>对话过。」
「加努是指四峰的攻击型咒式士吗?」
我问道。托拜阿特点头。
「加努是擅长召唤<异貌者>的咒式士。在那家伙协助达兹特之前,我们数次共同作战过,彼此谈过工作。」
托拜阿特说道。
「加努在<大祸式>出现的两小时后与之对决,在打倒前有说过话。」摩萨贝拉乌补充道,「现在想来,加努可能就是那时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唯独这个,是不当面见到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就不知道的情报。
「但是,因为我和南格耶教授,托拜阿特和沃博思议员交好,所以我们参加了革命。」
摩萨贝拉乌含着悲哀说道。
「而理所当然地,和与达兹特分配利益的加努成了敌对关系。」
「加努现在在哪里?」
我问完,摩萨贝拉乌无言。托拜阿特代替他开口。
「我们也想知道他在哪,所以正在说这个。」
托拜阿特额头上刻着苦恼的皱纹。
「加努协助了前大总统达兹特逃脱。我方是希望抓住达兹特,完美地达成革命,所以用尽各种手段在首都到地方搜索着。」
主导革命的教授和议员为了掌握主导权开始演奏起不谐之音。二者走的是近代化民主化路线,与率领宗教的达艾巴大主教在革命成功后,变成了明确的对立路线。但是,三者在打倒达兹特上是一致的。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看向我。两人的想法是一样的,最有可能握有<宙界之瞳>情报,或者盗掘了戒指的加努,现在是鲁格尼亚极力追捕中的人物。事情麻烦起来了。
「那么,我们也会尝试寻找加努。」
在缺乏地利的外国找人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劲,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同时出声说「找到了请告诉我」,然后因为难为情同时沉默了。
抓到达兹特的人才能赢得选举,主导新政权。
我和吉吉那只能回答找到了的话审问之后就会交出。我们抓到加努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那就告辞了。」
在我打算离开时,深处的门开了。穿着竖条纹绀色西装的男人出现。金发下方,眼镜后的蓝色眼睛看向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然后看向我们。
「哎呀,是正在谈事情啊。」
「是基尼格雷斯殿啊。」摩萨贝拉乌的眼神中带着对对方的敬意,「只是在和外国客人说话,而且刚刚结束了。」
「那么,那个怎么样了?」
托拜阿特朝名叫基尼格雷斯的男人问道。基尼格雷斯看着不像鲁格尼亚人。从外表和名字看来,古安普森里耶尔系的风格更强,说白了,就是哲贝伦或后安普森里耶尔系人种。
「关于这件事,已经与沃博思议员和南格耶教授达成一致了。」
基尼格雷斯看向我和吉吉那,眼镜后面的视线在问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这事能在外人面前说吗。二人以表情回应,我和吉吉那便转身离开。
背后能听见声音。
「武器已经按要求准备好了。食物和水,取暖机器和燃料,以及发电机都安排完毕。薪水的话没法发放现金,只能电子结算。」
「电子结算的话,要是银行看情况停止了业务,就只是数字了。要动员人群的话,无论如何都需要现金。」
摩萨贝拉乌表示难色。接着他们的声音混杂在攻击型咒式士们的声音中,再也听不清了。
我和吉吉那回到出入口,沿着议事堂走廊前进。穿行的人群更加混乱了。
以学生运动和市民活动来说,鲁格尼亚的政权交替相当组织化,装备也很充实。我也明白了虽说达兹特日薄西山,但颠覆还是太快了的理由。恐怕基尼格雷斯是在给革命运动提供资金吧。
我们走出了议事堂。革命运动的斗士们正在帐篷边吵闹着。面临投票,到处都吵嚷一片。
为了找出达兹特和加努,我和吉吉那奔向了绝望性的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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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夜晚的鲁格尼斯街道前进。副驾驶席的吉吉那打了个呵欠。
红灯,我停下车,看向发出声音的侧面方向。有人群聚集在人行道上。在人潮中心的车辆顶上,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把手中的扩音器放在嘴边。
「投票吧!沃博思议员才是适合指导新鲁格尼亚的人物!」
男人用单纯的话语向人群号召。聚集在周围的人们也挥舞旗帜,举起横幅。口中喊着为沃博思投票。
另一侧的道路也传来喊声。只见青年们聚集在人行道上,同样用扩音器在给南格耶教授拉票,向路人发放传单。
投票后天就要开始了,所以到处都有人在号召拉票。红绿灯变绿,我继续开车前进。
「在鲁格尼亚中持有<宙界之瞳>的会是谁呢?」
副驾驶席上吉吉那的声音让我将视线移回前方。
「最可疑的是达兹特大总统和加努。此外还有……」
在与摩萨贝拉乌和托拜阿特会见之后,我们改为寻找保护达兹特原总统逃跑的加努。然而,在鲁格尼亚国民拼命寻找也找不到的状况下,身为外国人的我们上哪里知道呢。
吉吉那苦涩地说着。
「还有达艾巴大主教。」
而吉吉那不说的结论只能我来说。
沿着街角右转后,面前变成大道。在大楼间的夜空下,巨大的光轮十字架和圣哈乌兰像耸立着。
到这里才终于能看见那高高的屋顶。以大楼为背景,数顶尖塔在屋顶上并列着。我沿着高高的铁栅栏墙和树木朝着正面玄关前进。只靠墙壁的长度也能知道用地面积很大。
车沿着墙壁前进,在墙角拐弯。金色的正门前方,穿着白色和青色僧衣,披着头巾的男人们站着,手中握着魔杖枪。是圣哈乌兰派的僧兵。光是乍一看就有数十人。在革命这种状况下,据说有千人的僧兵应该都聚集在了首都。
僧兵们背后是连续的石制台阶。在台阶上方,矗立着巨大的双开黄金门,门的上方则耸立着鲁格尼亚样式的壮丽教会。建筑物有天盖球场那样巨大。
追着彩色玻璃窗和墙壁,我向上看去。在正面的高塔上方,夜景中散发光辉的黄金光轮十字架高高举起。
这里就是观光指南上写着的,鲁格尼亚中圣哈乌兰派的最大教会——利裘叶大圣堂。即使知道宗教设施会通过强调竖线条营造伸向天空的庄严氛围,但还是会被这光景压倒。同时,在鲁格尼亚,圣哈乌兰就是拥有着可以建造如此壮观的建筑物的力量。
我们到达了利裘叶大圣堂正面。在黄金门前方,一如既往,僧兵们用魔杖枪指了过来。这是第多少次了啊。
我出示法院的许可证,说明要见达艾巴大主教。
无言以对的僧兵们转过头,看向彼此。即使是圣哈乌兰派教会,也是害怕法院的。右侧的僧兵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把手放在耳边,用体内通信和内部联络。
「说起来,明明体内通信已经如此普遍,人却还会做接打电话的动作啊。」
「那是因为自言自语之后擅自走起来看上去很恶心。」
对我坦率的疑问,吉吉那用一句话给出了答案。确实,在步行中通信的时候并没有人把手放在耳朵或下颚上,只有在和他人对面的时候才会这样。新发现,但怎样都好。
僧兵放下拿到耳边的手,看向我。
「很遗憾,达艾巴大主教不接受面见。」僧兵礼貌地说道,「因为侧近们也在警戒在鲁格尼亚如今的状况下对大主教的暗杀。」
「换句话说,就是不接受面见是侧近的考虑,并非大主教本人的意向是吧。」
「话是这样说……」僧兵把手放在耳边,「接下来由侧近的阿鲁塔纳司祭直接来说。」
僧兵将声音外放,然后直立不动。体内通信的声音外放出来。
「我是管理与达艾巴大主教的会见等诸事宜的阿鲁塔纳司祭。」
是年轻男性的声音。
「首先请理解,我等并非不重视来自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的要求。」男人说道,「只是鲁格尼亚正处于政变,治安水平低下。由于有暗杀的危险,现在无法与外部人员会见。」
司祭再次强调理由。在政权倒台时期来自外国人的访问,即使有法院的威光也难以实现。我是达艾巴的话也会想排除暗杀的可能。
「那么,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可以会见吗?」
我说完,对面沉默。
「当然。」
稍许停顿之后,阿鲁塔纳断言道。
「具体的时期呢?」
「等后天选举结束发表声明后,我会再次安排会见。」
「那就把辛吉拉山落下的太阳和伊贡异录传达给达艾巴大主教座下。等状况安定下来后,请联系法院的哈德比耶上级查问官。」
「虽然不清楚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阿鲁塔纳的声音渗透着疑问,「我会告诉大主教的。」
阿鲁塔纳确认了约定。负责转接的僧兵露出讶异的表情。
我开车掉头,之后只能回去了。我沿着墙壁转弯,一边向左看着光轮十字架一边驾车前进。
「有必要直接见到达艾巴。」
「要暗杀达艾巴夺取<宙界之瞳>吗?」
吉吉那笑了。
「白痴吗。那样做的话我们才会被指定成<世界之敌三十人>。」
我思考着。
「哪里有暗杀达艾巴主教的必要了。首先确定<宙界之瞳>的所在地就足够了。」
「确定和发现是同时的。到时候是夺取还是报告给法院就由你决定了,决断的机会只有一次。」
吉吉那哼笑道。
「我要选后者。报告给法院让法院审查他更轻松。」
以个人之力和达艾巴与僧兵,甚至说不定会是的鲁格尼亚新政府争斗是不可能的。
「另一个担忧,是达艾巴并不知道嘉优斯持有<宙界之瞳>。」吉吉那说道,「但是,听到那两个词就能明白有相关的知识。」
「有法院在中间,他不可能派出部队来杀我的。」
我也不是笨蛋,所以会采取安全策略。虽然无法完全乐观,但与法院的敌对本身就是难以逾越的墙壁。
二人一边思考着该如何确认,一边驾车前进。人行道上挤满了人,男女老少中,中高龄人较多。人潮源源不绝,数百人走在左右的人行道上。左转弯之后,我将车减速慢行。
人群甚至溢到了车道上,没办法通行了。在我想着只能掉头绕路的瞬间,我注意到了。
群众的脖子上都挂着光轮十字和圣像,也有手中握着圣印和圣像的人。
更前方是光点。在司祭举起的长长神杖前方,能看见银制的光轮十字架。我们刚好撞上了鲁格尼亚的最大宗教圣哈乌兰派的教徒们的集会。
被夜晚的人工灯照亮,信者们挤满了道路。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流皆是冲着被铁栅栏围绕的用地而来。草坪上也挤满了人。光是能看到的范围内,就有数千人聚集在人行道和车道上。
再看向街道,只见四周道路上有大量的行人,恐怕有数万人都在朝大圣堂前进。
达艾巴大主教的僧兵战力,从数量和质量上都比不上泽那哈将军率领的鲁格尼亚正规军。但是,他有不在少数的信徒,军队和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员中也有信徒。尽管信仰的程度不同,但对于多数市民有影响力这点很强力。
「圣哈乌兰的信徒们啊!导师到临了!」
在用地的大量群众面前,祭司大喊着。他动手举起长长的神杖,尖端的银制光轮十字架和圣人像闪闪发亮。圣印指向的,是用地的另一个门。
楼梯上方的大门打开。
在门的左右,站着八名僧兵,魔杖枪彼此相连,展开四重<反咒祸界绝阵>的咒式防壁。僧兵都是高阶咒式士,看来是真的警戒着暗杀。
在结界之间的,是穿着豪华僧服,戴着塔一样的帽子的老人们。应该是管束圣哈乌兰派教会教区的,十九名司教们吧。
在司教们前方,披着浓绀色头巾的人影站立。那是个长着白色颚须的老人。老人的僧衣用粗绳绑住腰部,打着赤脚,那是在实践始祖和圣人们的清贫时代。
老人枯树般的右手握着长杖。在那仿佛古代长枪的长杖尖端,是光轮十字架。在银色圣印下方,并非御子而是别的人物站着,那是圣人哈乌兰。
民众间的热气膨胀起来。
「达艾巴大主教!达艾巴大主教!」
从用地到车道都充满群众的喊声。狂热的音波甚至推搡到路上车中的我们身上。
老人正是号召了被认为是鲁格尼亚革命扳机的圣哈乌兰派暴动的,达艾巴大主教本人。
老人举起右手,长杖与黄金的光轮十字架和圣像在月光和街灯下闪闪发光。虽然是偶然的角度,但产生了一种神秘感。民众们也变得更加狂热。
「在圣哈乌兰的指引下,达兹特被驱逐了。」
老人的声音响起,是很有穿透力的声音,甚至贯穿民众的呐喊。
「那么在后天投票吧。将鲁格尼亚取回到圣哈乌兰派手中。随后通往天堂的门就将开启。」
声音在用地内响彻后,民众挥起拳头,举起光轮十字架和圣像。民众连着呼唤达艾巴的名字,最后变成了怒号。
达艾巴有着作为指导者必须的悦耳的声音,和具有威严的外表。搞不好真能赢得选举。
达艾巴放下长杖,杖底敲打台阶。由于年老,他没法一直举着杖子。旁边有个小个子的人影赶来,撑住达艾巴的身体。虽然被头巾挡着看不见,但估计就是阿鲁塔纳司祭吧。
达艾巴在选举中站在优势位上。要论弱点的话,就是在革命四英雄中格外地年老。主导新政府是非常严苛的工作,这种就算能活五年也坚持不了十年的老人真的能胜任吗?
既然如此,那沃博思议员,南格耶教授和达艾巴大主教三者的竞争力就是均衡的。
在狂热的民众之中,我摇了摇头,发动车辆。
不管鲁格尼亚的新元首是谁,都和我没有关系。
车在因民主化和选举的热气沸腾的鲁格尼亚街道经过。
「还没有找到达兹特和加努,也没有目击报告。」
一边开车,我看着手机。谁都没有发来情报。我打了个呵欠,开始犯困了。
「伊贡异录至今为止都没人发现,却在现在突然出现什么的,不会这么巧吧。」
一边说着,吉吉那从资料上抬起眼睛。
「要是有人找到了,并且刻意隐藏,那搜索难度就会和<宙界之瞳>一样。」
「为了找到找不到的东西,去找另一个找不到的东西,不是本末倒置吗?」
说出来以后,就感觉可能性太低了。
「不过,持有着<宙界之瞳>的盗掘者们,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呢?」
我从口中发出疑问。
「按稀有程度可不止于用来炫耀的收藏品。应该是要用在什么地方吧。」
吉吉那也思考起来。盗掘时期应该是在鲁格尼亚革命运动之前吧。我在车内举起握着方向盘的右手,看向中指上的红宝石。
「<宙界之瞳>这狗屎戒指的力量,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目前知道的,只有会缠着认定为持有者的人,会无效化作用于<宙界之瞳>上的咒式,顺带稍微保护持有者。」
我思考着。
「鲁格尼亚的盗掘者应该也和我处于同样状态吧。虽然因为知道了什么入手了<宙界之瞳>,但不知道该怎么用。」
「可能性很高。」
吉吉那答道。
「现状下,使用<宙界之瞳>做到了什么的人物,目前就只有一人。」
吉吉那指摘道。我回想起即使在我们遇到的糟糕人物大博览会之中,也是最为邪恶的那个人。
「亚萨鲁利使用的时候,是增幅了咒力来着。」
是并不想说出名字的人物,但也不得不说。
「不知是戒指根据种类效果不同,还是单纯是我不知道方法,总之再现不了亚萨鲁利做的事。」
我回忆起绷带怪物的事。
「这么说来,就连亚萨鲁利也只能使用到那种程度,那么鲁格尼亚的盗掘者如今也还是处于解析戒指力量的阶段吧。」
亚萨鲁利是原翼将,经历完全不明。但是,至少在我看来,像是最了解<宙界之瞳>的样子。同时,亚萨鲁利是个人所以亦有极限。
假如有专门的研究者集团进行解析,说不定有一天能引出戒指的力量。
「要论在鲁格尼亚发生的事,也就是革命了。」
吉吉那环视周围。达兹特的贪污和医疗事故、南格耶教授的弹劾、达艾巴大主教领导的信徒蜂起、沃博思议员和议会的反叛。
「革命不像是用戒指的力量引起的。」
说到底,不能由人以外的意志来引发社会变革。
若是今后<宙界之瞳>得到解析,说不定在鲁格尼亚革命之上会发生什么。
「我们还没决定找到<宙界之瞳>要做什么。但是,盗掘之后按下不表的人,绝对不是拿来做好事的。」
「决定方针了啊。」
吉吉那说道。
「我们和在鲁格尼亚持有<宙界之瞳>的人,是不可能变为友好关系的。」
我踩下油门,超过车列。
「只能首先见到达艾巴或加努,夺取或让对方放弃戒指。」
我表达了决心。边上的吉吉那弯起嘴唇笑了。
「一如既往啊。」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断言道。我是很想靠和平对话或金钱来解决的,但这次,不如说这次也行不通了。
但是,还有办法。虽然危险,但寻找着<宙界之瞳>情报这一行为自身就是诱饵。我们寻找着戒指这件事被对手得知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动作。虽然也许会让对方藏得更深,但也只能行动了。
车在鲁格尼亚夜晚的城镇前进,逐渐减速,以慢速转弯,从摊位街侧面前进。在电灯看板下转弯后,回到了卡摩多旅馆,停在用地内。我下了车,和吉吉那往回走。
在柜台前的等待室里,睡不着的客人在看新闻。七都市同盟的阿皮涅议员因心脏病发死亡。虽然我完全不认识,但根据解说似乎是大人物。
似乎会造成很大影响,但现在怎样都好。然后周末似乎会下雪。鲁鲁加那内海比较温暖,沿海地区在十二月应当也不算特别寒冷,但今年艾里达那都下了初雪。感觉鲁格尼亚的新政权要和雪一起出阵了。
穿过柜台之后,在中庭看见了灯光。仔细一看,有十几人聚集在一起。想着也许是新摊位吧,我在走廊前进,然后又打了个呵欠。
在人群的最前列,有小小的光轮十字架和圣像。所有人都在热心祈祷。在最前列的,是旅馆的老板娘摩珂摩萝。
我和吉吉那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着祈祷的光景。
祈祷结束了。人们各自告别离开,摩珂摩萝也迈开脚步。她看到走廊的我和吉吉那,轻轻低头行礼。
「摩珂摩萝女士也是圣哈乌兰派教会的信徒啊。」
「是这样的。」
对着摩珂摩萝的笑容,我点点头,然后注意到她脖子上摇晃的光轮十字架和圣像。
「塔贝和两个儿子都不信教,所以平时我都尽量不让人看见。」
摩珂摩萝寂寥地说道。我虽然不感兴趣,但打算借此寻找社交机会。
「怎么说呢,我过去和真哈乌兰派打过交道。」我信口寻找话题,「圣哈乌兰派是什么样的宗教呢?」
「这个嘛,对圣哈乌兰派来说,真哈乌兰算是不太好的分派。」
摩珂摩萝的脸蒙上阴霾。我并不想让和蔼的老板娘悲伤。
「那个,虽然我也不清楚详细,但我姑且是修道会的第三会员,您明白吗?」
摩珂摩萝犹犹豫豫地问道。
「虽然并非对法皇,法王或教皇宣誓得到许可才能成为的修道会员,但也是遵从其教义的信徒的意思是吧。」
我回答后,摩珂摩萝点点头。她并非那种不太清楚但总之感谢神明的信徒,而是有好好理解教义的信徒。也就是说也能够说明分派的事。
「据司祭大人所说,伊杰斯教是因对救世御子像的解释不同而从十字印派分离出来的。在伊杰斯教徒中有数的圣人里,认为最接近救世御子大人话语的圣哈乌兰大人的教导是正统的,就是圣哈乌兰派教会。」
摩珂摩萝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虽然明白了分派的理由,但有在意的地方。
「十字教有使徒信条,认为神是天地的造物主,有救世的御子和圣灵,末日和最后的审判,永远的生命存在于天堂。他们相信着记述了这些的圣典。那圣哈乌兰派的教义又是什么样的呢?」
「您很了解十字教呢。」
被摩珂摩萝指摘,我勉强摆出笑容。虽然作为田舍子爵家三男的基础教养学了这些东西,但我既不相信,也没有足以相信的环境和过去经历。恐怕也未曾理解过吧。
察觉到的摩珂摩萝点了点头。
「圣哈乌兰大人的教义有各种各样的解释,但除了对救世御子大人的解释以外,和十字教的使徒信条没有太大不同。而在这之中,人与人之间的信赖和公正的交易被认为是通往天堂的最近的阶梯。」
摩珂摩萝的说明很简略,但也不是不明白教义。
「真哈乌兰派的确是从圣哈乌兰派教会分裂出来的,但他们曲解了教义,提出了和自然严密的等价交换。因此,他们把咒式当作不自然的东西抵触着。」
含着憎恶,摩珂摩萝说明道。
「圣典根本没有这种记述,原本的圣哈乌兰教会中,也没有这种只能尊重自然的,不自然的限制。」
「确实,圣哈乌兰派教会有很多使用咒式的僧兵呢。」
我点点头。
「虽然只待了数日,但在鲁格尼亚也没见到过喊着龙理使这种蔑称的咒式反对派。」
吉吉那也表示同意。在鲁格尼亚实感得到的,是圣哈乌兰派教会是对咒式宽容的宗派之一。
「圣哈乌兰派信徒中也有和二位同样的攻击型咒式士、军人、咒式学者和技师。」
摩珂摩萝露出微笑。
「这是要拉我和吉吉那信教的节奏吗?」
我笑着回应。
「很遗憾,我是不会背叛屠龙族的先祖们的。」
吉吉那露出苦涩的表情。
「吉吉那先生真是的。」似乎是被认真考虑着的吉吉那逗笑了,摩珂摩萝笑了起来,「我知道屠龙族信仰自己的祖先,并形成了如今的生存方式,不会硬是劝人入教的。」
吉吉那放心了一般点点头。似乎是那个样子也很好笑,摩珂摩萝又笑了。
「要是想入教的话,只需要简单的仪式就可以了。在身体的某处刻下圣痕,完成与神明的交换就足矣了。」
「好痛的宗教啊。」
在激战中失去手脚,喷出内脏的攻击型咒式士吉吉那却讨厌仪式制造的伤口这点,似乎又让摩珂摩萝觉得好笑,笑了起来。
我好像明白了吉吉那受女性喜欢的理由之一。吉吉那虽然很凶暴,但除此以外都很坦率。对男人很苛刻就是了。对我超级苛刻就是了。
「时间也不早了,请好好休息吧。」
摩珂摩萝告辞离开。在前往柜台的途中,又因为想起来笑了出来。
站在走廊的我和吉吉那用视线确认她离开。这名中年女性很坚强。二人在走廊前进,走上楼梯。在二楼走廊,我和吉吉那以「去死」作别分开。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门上设置警报装置和陷阱,解除装备期间,又打了个呵欠。
在与摩珂摩萝对话时一瞬忘记了,但到达鲁格尼亚之后先是打探有可能知道<宙界之瞳>的攻击型咒式士,又是寻找伊贡异录,到处奔波到现在已经很疲劳了。我随便换了下衣服就躺倒在床上。手机传来消息,威涅尔表示潜水士那边没有线索。
我收回手机,打算抬起手关灯的时候灯自己灭了。然后听见了跳闸的声音和外面轻轻的咋舌声。
夜晚又发生了惯例的停电。
我拽过被子,随后在温柔的睡眠之力下阖上眼帘。
想要思考些什么的思考随即消散。
————————
首都鲁格尼斯的夜晚,电灯装饰闪闪发光。
突然,街灯的光芒消失。漆黑的波浪朝首都中枢扩散。到处传来车辆事故的声音,然后是骂声和怒号。
在黑暗的世界中,只有月光倾注。即使是沉入黑夜的街角,也能看见光点。医院和大企业这些自己发电的大楼窗户零落出灯光。
在能够俯视远处灯火的坡道上方,八个男人倒在地上。他们是轮流警备变电站袭击的,革命派的攻击型咒式士和学生。尸体因恐惧和痛苦睁大眼睛,沉入血海之中。
在尸体的前方,是被破坏的铁丝网,内部的断路器,遮断器和避雷器都被炸飞。管理电压用的变压器、调相设备和主变压器等都被粉碎冒出火花。
连接装置的架线和伸向地面的电线也被切断,飞散出红色的火花。延续向上方的铁塔也在夜空中大幅倾斜。变电站被破坏至无法恢复的状态。
在惨状的一角,安置着一个箱子。是个略大的通贩纸箱。寄件人的名字模糊不清,但收件地址写着变电站。
「这下就是第三十五回了。」
从密封的箱子里,发出了老人的声音。
「虽然解决了目击者,但警戒会变得更强。而且,破坏变电站有让我等的计划前进吗?」
「多少信赖一下嘛。」
声音从箱子上方的夜空降下。
声音是从耸立于变电站上方的铁塔传来。铁塔的输出架线也被切断冒出了火花。在铁塔的骨架上,有个人影上下颠倒地站着。
「在数十手之后再来数手,总是有缩小范围的。」
倒挂的人影右手中的手杖回转。手杖描绘出银色的圆弧,在原来的位置停下。
「最快的人才能获得奖品。」
从沉入黑暗的箱子之中,发出了哼笑声。
「毕竟还有别的竞争者呢。」
以月亮为背景,倒挂在铁塔上的人影也笑了。
那是互不信任的笑声。轮唱的笑声,在鲁格尼斯的夜晚不祥地回荡。
第三章 败残者们的城塞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就放手去做吧这样的赌博和选择,大抵会变成让人想起虚数的概念的结果。
而虚数的尽头无以视见。
——埃德尔海姆「关于败北」 皇历四八八年
阳光被纱帘遮挡,房间里一片昏暗。
墙边设置着直到天花板的书架。在门的左右也设置着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塞不下的书堆积在地面上。
在书籍的波浪之间,安置着一把靠背很大的椅子,那是木框上缝着绢布的,中世纪安西卡样式的美丽椅子。
握着刻有狮子脸的扶手的左手骨节分明,血管突出。手指上戴着数只抱着蓝色和红色宝石的戒指。从袖口延续的服装布料上有金线银线编织的漩涡纹样。
衣襟是蛇腹状的拉夫领。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一副中世纪贵族般的打扮。老人的白发收拢在脸的两侧。右手抚摩白色的颚须,托着调律者瓦里亚斯弗的脸。
在老人眼前的桌子上又是一大堆书。翻开的圣典上,能看到描绘人们变成盐柱毁灭的场景的插画。在插画上方,是被光芒遮挡看不见脸的两名天使。一只小锤滚落在圣典旁边。
瓦里亚斯弗白眉下的眼中满是不愉快。他眺望着飘浮在书本群上方的立体光学影像。影像中,报道官在回顾之前艾里达那发生的大事件。
「在我忙碌着的时候,海帕尔秋居然被打倒了。」
身为<舞之夜>一角的老人吐出带有苦涩的话语。
「明明是我在二十六年前好不容易做出来的。」
「是做出来的吗?」
从椅子的长靠背处,红色的小小脸庞出现,额头左右长着小小的角。小鬼把小小的屁股坐在主人瓦里亚斯弗的右肩上,屁股上长出的箭头尾巴在肩膀上弹跳。
老人不愉快地看向右肩的使魔,然后重新看向前方。报导中映出了海帕尔秋的身姿。面对活跃化的<舞之夜>的行动,哲贝伦龙皇国的司法部正说着要强化对策。其他国家则是静观其变,没有动作。
「虽然我们被打包统称<舞之夜>,但为了在内部取得优势,我想着要增加自己的棋子。」
瓦里亚斯弗讲述道。
「我利用被虐待的小女孩做出了他们。身为可以无限复制的情报生命体,他们就算不能赢过亚萨鲁利或真田意继那样的超咒式士,但也不会输——我本是这样想的。」
瓦里亚斯弗吐了口气。肩上的红色小鬼看向报导影像。
「说起来,海帕尔秋制造的小鬼侵害了我的设计专利耶。」
右肩的红色小鬼不愉快的说着,被瓦里亚斯弗无视了。
「魔龙亚默勒伊昂也被萨哈德杀害,我是真的没有棋子了。」
「那是在变着法儿说我没用是吧。」
即使红色小鬼指摘,瓦里亚斯弗也没有回应。老人陷入思考。
「能打倒即使是我这个创造者也不一定能打倒的海帕尔秋,艾里达那的咒式士也是有点能耐。呃呃叫啥来着……」
用食指抵着额头,老人思考起来。小鬼叹了口气。
「是屠龙族的剑舞士吉吉那,还有那个谁,红发眼镜嘉优斯。」
听到名字之后,老人收回了左手。
「因为实在是渺小的存在我便没有留意,但现在想来,毕竟是那个麻烦的穆尔汀选为观测者,并且放着不管的人们。」
「箱子头的两个预备,各自被弗洛兹威尔和库耶罗干掉了呢。」
红色小鬼笑着说道。
「和麻烦的家伙扯上关系了。」瓦里亚斯弗以苦涩的声音再次确认名字,「说起来,之前那两个人也曾和库耶罗有关啊。」
瓦里亚斯弗的眼中映出记忆,左手抚摩白色的颚须,编织思考。
「库耶罗,是真的打算和我等<舞之夜>敌对。与其说是可怕的勇气,不如说是无谋。」
老人补充道。
「但是,也确实有数次遭遇还能生存的实力。」
瓦里亚斯弗的话语和声音,带着冷静认同对手实力的语调。小鬼不知是否是享受老人的苦境,不识相地笑了。
「顺带一提,海帕尔秋们的消灭有不自然的地方。」
老人的声音渗透着不快。
「看来是有两个人在间接干涉。一个是亚萨鲁利。」
「啊,是那个最喜欢杀人的人类大人呢。」
对使魔的感想,瓦里亚斯弗沉默。小鬼转过脸。
「另一个呢?」
「此外,偏偏好像还有那个米尔梅翁的干涉。」
「米尔梅翁吗?」
红色小鬼脸上带来不快感的笑容消失了。抚摩颚须的瓦里亚斯弗的左手也完全停下了。
对米尔梅翁这个名字,即使是<舞之夜>的魔人,也没法笑着带过。
「除了亚萨鲁利以外的全员,都是吉欧尔古的后继者们。真是个忌讳的词语啊。」
瓦里亚斯弗说道。
「名门达拉海德家的吉欧尔古曾是名伯乐兼强力的咒式士,但也不过如此。由于没有翼将或七英雄的强大,佛斯钦将军的人望那样惊异的力量,被我完全无视了。」
瓦里亚斯弗挥动手指,从立体光学影像中抽出新的画面。
画面中出现的,是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的影像。男人叼着没点火的香烟,细长的眼睛挡在淡橙色的遮光眼镜之后。看上去只像是平平无奇的中年男性的侧脸映在画像上。
吉欧尔古·达拉海德。生前曾是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的一角,但如今已成为死者。瓦里亚斯弗盯着男人的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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