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逃离死地的船旅

第七章 逃离死地的船旅

  镶着银装的云朵在蓝天中流淌。

  云朵在草地上落下影子,孩子们追着影子奔跑。

  若是吹起苇笛,便会想起遥远的故乡。

  ——恩赫乌斯·恩克鲁佐 「午后的黄昏」 神乐历三八八年

  位于哈奥鲁北方的佩里恩德医院,已经变成了废墟。

  外壁被咒式炮弹穿出数个大洞,表面被火灾咒式烧焦。受到暴徒们的袭击和掠夺,已经失去了医院的功能。

  在医院周围,穿着迷彩涂装铠甲的哈奥鲁近卫兵团正在放哨。他们握着魔杖剑和魔杖枪,以鹰一般的严峻目光警戒着周围。探知咒式展开,摆出若有敌袭便能立刻逃脱的阵势。

  医院的内部情况比外面还糟糕。门被强行打开,干涸的血带在走廊上延伸。明明连用途都不知道,医疗器具和药品还是被掠夺,只剩下倒着的空空如也的药品柜。

  在唯一可以使用的手术室前,哈奥鲁亲卫队的十几人站着。他们腰上挂着魔杖剑,握着魔杖枪直立不动。

  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没有亮。就连电力,也只是由带来的发电机保持在最低限度。

  手术室前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把两肘抵在大腿上,双手捂着脸。

  亲卫队和近卫兵团是经过一段时间后互相轮班的,但从手术开始起的这十八小时,迪纳里欧一直在椅子上没有离开。他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喝。

  在他边上,站着亲卫队长基森加、近卫副长梅特赛斯、女分队长金那拉,更远处是冷静的杜恩谷和勇猛的霍拉兹斯,特攻队长穆加诺和忠诚的希艾斯,会计姆提恩和参谋努恩基,这些各分队长也沉默着。

  谁都无法向指挥官搭话。他们只能等待集结来的医师们,传达这生存率三成以下的手术的结果。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师们走了出来。心急如焚的迪纳里欧像是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样站起。

  走在走廊的医师们的绿色手术服和橡胶手套,都被血染成赤红。其中一个医师取下口罩,重重地叹了口气。

  经历了长达十八小时的大手术,六名医师也满脸疲惫。轮班进入的十四名看护师们,也累得坐在走廊上。其中一半都是和外行人差不多的医学生。

  等不及的迪纳里欧飞奔到医师身边。双手握住御医图德托的肩膀。

  「艾拉雅王女怎么样了!得救了吗!?」

  「姑且保住了性命。」

  医师团代表图德托回答。

  「由于失血过多进行了输血。营养补给。通过投药治疗更加残破的胃部。将衰弱的肝脏和肾脏,破裂的脾脏再生。对脊髓和脑干的损伤也进行了最低限度的治疗。」

  旁边的老年外科医生接着说。

  「将裂开的头盖骨接合,因发热而浮肿的脑部也尽力稳定下来了。关于各种性病和感染症,也启动了所有可行的抗生咒式。」

  「这样啊。」

  迪纳里欧放下心来,放开抓住医师双肩的手。副官梅特赛斯从背后撑住快要倒下的指挥官。希艾斯也用双手帮忙支撑。

  尽管大家露出安心的表情,但图德托医师等人的表情依然严峻。

  「可是,暴徒使用的阻碍咒式太强力了。由于以维持生命为最优先,四肢、眼睛和喉咙的治疗只能之后处理。对于这些地方,实在是需要和我们不同领域的专业医师。」

  医师以遗憾的表情和眼神继续说着。

  「以我等的咒式医疗技术,无法令王女殿下康复。无论如何,都需要先进国家的专门的咒式医师团进行治疗,并且在专门设施疗养一年左右。」

  「那种东西准备不了!医生们也是清楚的吧!」

  迪纳里欧叫喊着。

  「在被掠夺的医院里,能集结来御医,当地的咒式医师和医学生就已经是奇迹了。明天也会有冲着革命政府的赏金而来的暴徒和民兵找到并袭击这里。明明是必须立刻准备逃离的状态,要怎么准备那些条件!」

  对于迪纳里欧烈火般的质问,没有医师能够回答。

  「还有一件不得不说的事。」以阴郁的眼神,妇产科医生答道,「王女她那个,与其说是因为激烈,不如说是因为受到了数千回的性方面的暴行……」

  妇产科医师沉默了。迪纳里欧进一步逼问。

  「怎么了,快点说啊!」

  「虽然阴道的裂伤靠手术处理了。」

  妇产科医师继续说。

  「但是,子宫被破坏,卵巢和卵管的修复也不充分。虽然以最前端的咒式可以恢复,但那已经不是属于艾拉雅王女自身的了。」

  「你是说以后不可能怀孕吗?」

  迪纳里欧的脸上失去血色。医师沉默,图德托开口。

  「并不完全是,若是通过最前端的咒式医疗,子宫的再生到怀孕都是可能的。但是,以哈奥鲁的法典,对子宫做了改动生出的孩子无法被承认为是王家直系的子孙。」

  「你是说……」

  迪纳里欧说不出话,图德托咬紧嘴唇。

  「哈奥鲁王家只能在艾拉雅王女这代断绝……的意思吗……」

  对指挥官的问题,图德托无法回答。这是为了保护王家的血脉,以及避免咒式干涉和替换胎儿发生而制定的法律。并不是可以以后靠法律变更的。

  「我可以和艾拉雅王女……」

  迪纳里欧继续吐露话语。

  「我还可以和艾拉雅王女对话吗?」

  「喉咙上装着发声装置,仅仅能通过按压文字盘来对话。」像是忍耐着自己的无力,图德托回答,「如果是先进国家,是有思考同步型,或者声带解析型的发声器的,但是在哈奥鲁,而且是现在这种情况就……」

  「这样也无所谓,我想和她说话。」

  「艾拉雅王女才经历过大手术。需要十二小时……至少八小时的静养。不然又会失去捡回来的命的!」

  图德托张开双手制止他。作为医师,以及艾拉雅王女幼时开始的主治医师,图德托不会退让。

  迪纳里欧也因为关系到艾拉雅王女的命,无法继续前进。

  「没事」病房里响起声音,「的的。」

  所有人都看向病房。

  「和迪纳欧」从门扉对面,病房里面,响起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想说话。请进来。」

  即使是电气转换的,也仍是艾拉雅王女的声音。迪纳里欧推开医师奔跑起来,打开手术室的门。

  手术室就像是战场遗址一般。医疗器械和电子元件散落了一地。还幸存的古旧的医疗器械连着发电机,显示出艾拉雅王女虚弱的脉搏和血压。旁边的台子上摆着沾满血的解剖刀和钳子。吸满了血的棉花和绷带,咒符在银制的弯盘中堆成小山。

  在迪纳里欧的背后,门渐渐关上。试图阻止的医师们也好,亲卫队和近卫兵制止着的样子也好,都消失在了关闭的门后。

  在手术台侧面的床上,艾拉雅王女躺在上面。手脚,身体,胸前都卷满了绷带。从绷带间伸出十几根管子,连接在生命维持装置上。

  迪纳里欧跑到床边,站住了。唇边失去了话语。

  有着如流动的黑夜一般的黑发的头部,因为开颅手术被剃光,套着医疗用的白网。被称为哈奥鲁的黑曜石的美丽黑瞳也消失了,眼部被绷带卷着。从艾拉雅王女口中发出喘息般的呼吸声。那是刚结束手术的惨烈状态。

  包着绷带的右手,放在了摆在床上的粗糙的文字盘上。手指颤抖着。

  「迪纳里欧,在。太好。」

  通过没用惯的文字盘,女童话语般的电子声音合成出来。

  「艾拉雅王女。」

  迪纳里欧双手握着艾拉雅王女的左手,就那样跪在了地上。

  「真的非常对不起!若是那时我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王女的身边,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年轻的将军,咬紧牙齿说出悔悟的话语,「这一辈子,我都无法原谅自己。发生了这样的事,绝对不可能原谅!」

  「这里。只有我们俩。像平时一样。说。」

  从喉咙中,艾拉雅王女断断续续的声音呼唤着。

  「艾拉雅……」

  迪纳里欧去掉敬称,喊着她的名字。男人的眼中零落下大颗的泪水。迪纳里欧把双手握着的王女的左手抵在额头,发出呜咽声。鼻水流下,流到沾满泪水的下颚前方。

  「艾拉雅,艾拉雅,啊啊,艾拉雅!」

  悲叹的指挥官之姿,会令因王宫陷落而不安的部下们更加动摇。因此,迪纳里欧一直忍耐着,忍耐着,一直扮演着坚强的指挥官的姿态。

  只有现在,病房里仅有两人的时候,迪纳里欧第一次变回了真正的自己。

  「没事的。我活着。迪纳里欧在。不要哭。我没事的。」

  在如此残酷的状况下,艾拉雅王女还是担心着迪纳里欧。迪纳里欧找不到能说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只有现在就好,让我哭吧……」

  迪纳里欧伴随着呜咽叫喊着。

  「让你遇到这种事真的对不起。可是,艾拉雅还活着,我好开心。真的是太好了,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迪纳里欧的身体颤抖着,他哭号着。

  「不要哭。迪纳里欧哭了。我也。难受。」

  全身卷着绷带和咒符的艾拉雅,再一次重复。右手移向文字盘边上。迪纳里欧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于是她勾了勾手指。男人将脸靠近时,艾拉雅王女用手指触摸他的额头。食指和中指爬到额头上。

  手指微微地前后移动,她抚摸着迪纳里欧的额头。

  迪纳里欧愣住了,艾拉雅的手指又沿着额头落下。手指回到文字盘上,按压着。

  「我没事。有迪纳里欧。已经不害怕了。但是不要勉强。迪纳里欧为了救我而死的话,害怕,绝对不要。」

  听着王女的话,迪纳里欧嚎啕大哭。那是在病房回响的哭声。

  即使受到这种遭遇,艾拉雅比起自己,更担心心爱的男人。

  迪纳里欧像孩子一样哭泣。艾拉雅王女覆盖着双眼的绷带也湿润了。王女失去的眼瞳也落下泪水,喉咙中发出哭声。

  即使哭泣着,王女仍移动右手。

  「我,只要有迪纳里欧。就足够了。」

  王女的手指,一点点编织话语。

  「下一次。我给。迪纳里欧保护。」

  「我明白的!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碰到艾拉雅,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迪纳里欧抬起脸。即使流着泪,黑色的眼中仍寄宿着超高温的火焰。

  「赌上整个生命,我会杀光革命政府,烧光那群暴徒,让哈奥鲁王家复权,让全世界都看到!」

  对于年轻将军的绝对的誓言,王女的手指颤抖。她想在文字盘上移动手指,但停下了。

  在病房的门外,走廊的前方,亲卫队和近卫兵团的男人们也哭泣着。虽然出于顾虑走到了听不到里面的距离,但还是听到了迪纳里欧的呐喊。

  他们都和指挥官一样,将绝对的誓言抱在胸中。

  只有一人,只有内心抱着杀意的一人除外。

  「没时间了,快点!」「九毫米咒弹在哪来着?」「前辈,咒弹在这里!」「阿拉巴乌,确认装备!」「已确认通往会合场所的道路。沿最短路径出发!」「我忘拿地图了!」「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新人到这边准备!」

  在吉薇的公寓后面,夜空下的停车场上,攻击型咒式士们来回穿行。

  停车场的白色照明,照亮了桃色的巴士。各车的门都开着,阿拉巴乌和米格斯,利普钦和利德里把咒弹和装备放上车。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互相检查着甲胄和弹带等装备。似乎在按我说的步骤进行,两人都很认真。

  「从点检完的先装车。」

  梅肯克拉特站在被照明点亮的停车场的柏油路上,进行全体指示。站在他旁边的道尔顿,正在确认资料和地图。莫雷蒂娜在确认调整电探咒式。图库罗罗提着治疗包,走向车辆。德留辛扛着魔杖薙刀与盾牌走着。

  利可利欧抱着整备完毕的魔杖剑,一一交给攻击型咒式士们。在还没堆高的行李上,喵伦翻了个身,打着呵欠。提塞恩把手伸进白色特攻服的袖子里。

  「前辈~,看看人家的装备~」

  皮丽卡娅朝着我走来。利可利欧从背后跳起,把她按到地上。两人在地上对决起来。真是和睦啊。

  在停车场边上,我坐在长椅上。我左边坐着吉薇。两人的脚在柏油路上挨着。

  吉薇的双手叠在膝上。左手特意戴上了我送的绿色的订婚戒指。是吉薇以她的方式关心着我。

  两人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前方皮丽卡娅拽着德留辛和利可利欧的光景。

  虽然应该不会再受到袭击了,但我还是拜托了嘉贝菈和伊吉警戒她的周围。

  可是,抛下怀孕的吉薇,我正要前往死地。即使是为了<宙界之瞳>的谜团和阻止亚萨鲁利的追踪,也是不该有的选择。

  我已经不再问吉薇是否要阻止我,吉薇也不再问我是否一定要去了。

  我伸出左手。把自己的左手,放在吉薇交叠的右手上。明明是热气还没散去的初秋,她的手却冰凉。我像是要传递热量一般,把手握得更紧。

  「说起来孩子的名字要起什么呢?」

  「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而且初期还有流产的可能。」

  「希望能健康诞生啊。」

  「如果真要选的话男孩和女孩你更喜欢哪边?」

  「哪边都喜欢。如果是男孩就教他佛克尔,如果愿意的话也会教他咒式;如果是女孩就会当成小公主来养育,让她一生幸福。」

  二人说着和现状无关的话题。在我的右手上,吉薇的左手叠了上来。

  正因为经历了无数的悲剧和惨剧,有很多事即使不直接说出来也明白。

  听到了魔杖剑和铠甲摩擦的声音。战斗长靴踏在车上的声音。我抬头看去,巴士和事务所的车辆边,攻击型咒式士们在陆续上车。

  德留辛边踢着阿拉巴乌和米格斯的屁股边前进。原部下们笑着,原长官也笑了起来。面临死斗却没有悲壮感,表现出这种样子便是军人们的做法吧。喵伦掀起行李不断跳跃着。

  在攻击型咒式士们上着车的光景深处,巴尔肯MKVI的右侧,吉吉那孑然而立。他背后背着屠龙刀的刀身,带着咒弹和投掷用短刀等全套装备。

  搭档的银色眼瞳看到了我,他打了个呵欠。

  理所当然一般,看来只能我开车了。

  从事务所巴士的车窗中,能看到在车内进行准备的人们。有数人从车窗看向我。梅肯克拉特的眼神像在说「留下来」,又重新看回前方。图库罗罗承受不住事态的重压而移开目光。皮丽卡娅率直地挥手,利可利欧动手妨碍她。

  为了怀有身孕的吉薇,我也有留下来这一选择。我们不是故事的主人公,别说是胜利,就连生存的保障都没有。不去面对棘手的事态,而是回避,逃离的选择也是存在的。

  可是比起我,伙伴和部下们才是真的没有非要奔赴死地的理由。如果害怕的话逃离也无所谓,可全员都下定决心要去。财富和名声,责任和连带,虚张声势和爱欲,他们各自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

  如果我不去,他们的生存几率会下降。如果无视这些选择逃跑,也是可以的。

  我吐了口气,停下来。

  「我也该走了。」

  我从长椅上起身。吉薇也站起来。

  我们最后一次对视。吉薇的绿瞳带着悲痛。像是为了不让人看到快要滴落的泪水,她低下头,又抬起来。

  吉薇露出微笑。

  「一路平安。」

  「我很快就回来。」

  就像是平日里上班或外出,吉薇轻快地说着,我也轻快地回答。

  离开吉薇,我走在夜晚的停车场上。坐上吉吉那等着的巴尔肯MKVI。吉吉那从右侧上车,伴随着车的摇晃,车门关上了。

  梅肯克拉特坐着的车以灯光打出信号,发动。巴士跟在车后。跟着前面的巴士,我和吉吉那坐的车也前进。

  在左转离开停车场时,我看向后视镜。后视镜中映着吉薇。

  我从车窗伸出左手,举起。后视镜中的吉薇也轻轻挥了挥手。

  我旋转方向盘,开上道路。

  追着先出发的伙伴们的车,开始加速。

  排列在天花板上的有机照明的白光,照亮了并排的水泥柱和停泊的车辆。第三奥戴德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寂静无声。

  在本来无声的停车场,回响起了轮胎与水泥地摩擦的声音。

  涂黑的长车在水泥地上前进,转弯。在通道的途中停车。车的驱动音也停止。

  车门打开,穿着涂黑的头盔和铠甲,带着涂黑的盾牌,握着连刃都涂成漆黑的魔杖枪的男人们走下。伴随着一行人的进军,脚步声在地下停车场响起。哈奥鲁的<黑矢>部队一齐停下,举起盾牌。头盔下的面具解除,露出剽悍的浅黑色脸庞。

  在队列的中央,站着同样穿着涂黑的完全装备的恩古威少佐。在头盔下方,右半边脸被面具覆盖。被亚萨鲁利砍出的伤仍在治疗中。

  在面具后面,战斗时必要的右眼已被最优先再生。那是燃烧着憎恶的炽火之眼。

  即使是站在停车场中,黑枪部队的八人也摆出临战姿势。

  「虽然是收到了来自上级的到这里谈话的指令,可没想到还有毕斯拉姆大师派的手下。」

  恩古威投出的话语在地下停车场回荡。

  在水泥柱与车辆并列的前方,通道上放着事务用的椅子。椅子上,坐着冈古德拉姆。他一如既往戴着拉下帽檐的礼帽,穿着灰色的西装。犯困的眼中略带惊讶。

  「我也是从雇主毕斯拉姆大师那里收到了同样的命令。」冈古德拉姆叹气,「看来我们彼此都陷入了奇妙的事态呢。」

  「你的左手,以治疗来说好像有点怪啊?」

  恩古威用下巴指了指并问道。放在膝上的冈古德拉姆的左手上,咒符像绷带一样缠着。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冈古德拉姆冷淡地回答,然后把左手垂到椅子下方隐藏起来。

  在坐着椅子的男子后方,站着副官特拉姆林德。明明是副所长,却站在离所长略远的位置。其他的七名部下们,也同样奇妙地拉开了距离。

  全员的目光,都像是畏惧着自己的上司一般。跟随视线的方向,会发现十六只眼睛都重复着盯着冈古德拉姆的左手,移开视线,又开始凝视这一过程。

  「那你们呢?这位恩古威少佐不是奥茨贝鲁斯将军派的代表吗?」

  「我已经不是部队的指挥官了。」

  恩古威静静回答。

  部队的男人们动了起来,一齐面向后方。长车最后方的车门开启。穿着哈奥鲁军服的男人出现,走在通道上。壮年男性的胸口,排列着挑选过的少数勋章。灰色的头发上方戴着军帽。

  坐在椅子上的冈古德拉姆的眼中产生警戒。站在后方的副官特拉姆林德屏住呼吸。

  无声前进的军事指挥官,是个历战的战士。虽然抑制了咒力波长,但仍有种野生狮子在漫步着一样的气质。

  「旧哈奥鲁王家,艾拉雅王女捕获部队今后的指挥权,由这位鲁夫格鲁大佐掌管。」

  恩古威伸长折叠椅,放置在地上。以安静而优美的动作,鲁夫格鲁大佐坐了上来。椅子没有因承重发出声响,也没有听到魔杖剑的鞘打到的声音。男人只是坐着,就有种坐在王座上的威严。

  在地下停车场这一奇妙的会谈场所,奥茨贝鲁斯派与冈古德拉姆事务所的干部,双方合计十八人集合。

  由于二者散发的紧张感,室温一下子变低了。

  「说到鲁夫格鲁大佐,不就是那位<哈奥鲁的黑狮子>吗?」

  礼帽下面,冈古德拉姆嘴边浮现微笑。

  「据说在哈奥鲁革命中,正是鲁夫格鲁大佐率领麾下的一个师团与<黑枪>部队跟随了革命派,才决定了胜败的走向。」

  七大手的攻击型咒式士罗列出记忆。

  「能与知名的猛将进行交涉,深感光荣。」

  「我们也没打算轻视艾里达那七大手的一角。」

  鲁夫格鲁以洪亮的低音回答。

  「尤其是取得了<阿巴那姆之手>的觉悟,我们深表敬意。」

  「你怎么知道!?」

  特拉姆林德的手指摸上魔杖剑的剑柄。背后的七人也放低重心,将手伸向魔杖剑和魔杖枪的柄。

  站在鲁夫格鲁背后的恩古威和黑矢部队的成员们,也架起盾阵,手伸向魔杖枪和魔杖剑柄。

  「我们不是为了斗争而来的。」

  「正是如此。」

  鲁夫格鲁发出告诫,冈古德拉姆也冷静回应,双方指挥官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士兵和攻击型咒式士们的眼中仍有敌意和不信任,但还是放开了武器。

  「鲁夫格鲁对我的觉悟有所耳闻我很荣幸。只是这样而已。」

  冈古德拉姆用右手抚摸左手。鲁夫格鲁也收起结实的下巴,点了点头。

  「在哈奥鲁本国,奥茨贝鲁斯将军阁下与毕斯拉姆大师两派,对于哪边应该主导新政权争斗了一年。」

  鲁夫格鲁继续说着正题。

  「前日,在艾里达那,双方的实战部队发起的艾拉雅王女夺取作战失败的报告,传到了本国两阵营首脑处。本国尽全力进行调整,终于在今早举行了紧急会谈。」

  冈古德拉姆侧耳倾听武人的说明。

  「将军和大师并未达成和解。但是,虽然不知是有何种计算,但唯独在不能让哈奥鲁王家受到大国援助而复权这一点上,二者达成了全面一致。」

  「也就是说……」

  特拉姆林德吞了口唾沫。鲁夫格鲁继续说道。

  「虽然是暂时性的,但奥茨贝鲁斯将军派和毕斯拉姆大师派休战。与此同时,直到夺取艾拉雅王女并处刑,葬送哈奥鲁王家这一过去的亡灵为止,位于艾里达那的势力组成共同战线。」

  「怎么会……」

  听到长官报告的恩古威不由得出声,之后努力闭上了嘴。七名黑矢部队的士兵也紧咬着牙。

  鲁夫格鲁举起手,制止部下们的激愤。

  「并非是要和仇敌和解。只是一时休战而已。」

  听到鲁夫格鲁的话,恩古威和黑矢部队安静下来。虽说军队的命令是绝对的,但对于哈奥鲁军人来说,鲁夫格鲁的话语更加具有威光。

  侧目确认部下们接受情况的样子。大佐的目光,看向了前方的冈古德拉姆。

  「奥茨贝鲁斯将军阁下与毕斯拉姆大师并没有多少余裕。虽然制压了王都和周边地域,但还不足以支配全域。」

  鲁夫格鲁的眼中,浮现强烈的担忧之色。

  「不尽快捕获并处刑艾拉雅王女,展现出哈奥鲁统一已经完成,就得不到地方的追随。」

  对于鲁夫格鲁的话,恩古威发出低吟。虽然原哈奥鲁王国军的一部分追随了奥茨贝鲁斯派,但也仅此而已。对于地方的军阀,即使并非王家派,但也并没有听从奥茨贝鲁斯的打算,只是维持着紧张状态。

  「最关键的是几乎没有税收,两派都没有供养军人和支持者的资金了。恐怕政权再维持数个月就是极限,这样说是否正确呢?」

  冈古德拉姆指摘出鲁夫格鲁大佐没有说出口的情况。大佐背后的恩古威少佐摆出架势,对于七大手的一角到底知道多少警戒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两派希望将艾拉雅王女继承的利贝斯二世的海外资产作为新国家的资产取回,从而暂时撑过困难状况吧。那么,具体的极限是多久呢?」

  对于冈古德拉姆的提问,奥茨贝鲁斯派沉默。

  别说是革命政府,甚至是哈奥鲁最大军阀,制压了王宫和王都的奥茨贝鲁斯派,直到现在还没有掌握全部领土,都是由于资金不足。若是继续拖欠军饷,就不只是败给地方军阀了。到时候会再次发生打倒革命政府的武装革命,从而比利贝斯二世更加悲惨地死去吧。

  「明白本国的窘境的话就好说了。极限已经不到两个月了。」

  哈奥鲁的猛将以狮子的目光看着冈古德拉姆。

  「正因处于危机,所以上层部的意见保持一致。被毕斯拉姆派雇用的你们一方可有异议?」

  「若是身为委托人的毕斯拉姆大师决定建立共同战线,那身为佣兵的我们只需要遵从而已。」

  礼帽下的冈古德拉姆收起下颚,表示肯定。

  恩古威理解对方的协调一致只是权宜之计,而对于奥茨贝鲁斯派来说也是一样的。

  「那就好。这样共同战线就成立了。」

  以鲁夫格鲁的宣言为信号,二者解除了临战态势。特拉姆林德也深深点头。

  「持有<阿巴那姆之手>的冈古德拉姆所长与<哈奥鲁的黑狮子>鲁夫格鲁大佐联手,没有比这更令人畏惧的了。」

  「我方投入的战力有奥茨贝鲁斯将军的私兵和黑矢部队,再加上我等最精锐部队<黑枪>中的二十人。」

  鲁夫格鲁如此宣告,指向左侧。夹着通道的两阵营精锐的视线移动。

  不知何时起,侧面的水泥柱前站着一群男人。健壮的,高挑的,偏矮的人物们都穿着黑色的战斗服。浅黑色肌肤的脸上被涂上都市迷彩的灰色和黑色,连长相和表情都看不出来。

  武装也是有的是魔杖剑有的是魔杖枪。但是,战斗服的右肩上,都有着黑色长枪的部队章。

  不知是从何时起出现在两者之间的,冈古德拉姆的部下们和黑矢部队都没注意到。

  恩古威少佐只剩下左半边的脸上,浮现出畏惧。

  「虽然从鲁夫格鲁大佐到来而隐约预测到了。」

  恩古威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可居然带来了在奥茨贝鲁斯将军身边护卫的,哈奥鲁最强的部队……」

  「将军阁下很重视当下的事态。」

  收起健壮的下巴,鲁夫格鲁编织起话语。

  「若是守护艾拉雅的只有原哈奥鲁的近卫和亲卫队,那么赔上恩古威率领的通常部队和黑矢部队中的一半就足以制压了吧。」

  历战的武人如此断言。

  「但是,迪纳里欧在与我等的激战中成长过头了。」

  对鲁夫格鲁的评价,恩古威和黑矢部队点头。

  「在超过一年的流浪期间,我等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的追踪部队一共发起了十三回袭击。」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冈古德拉姆的眼中涌现对敌人的兴趣。

  「最初的六次袭击,也可以说是由于交给了毕斯拉姆派的信徒和民兵,因为在异国不习惯或不走运而失败的。」

  鲁夫格鲁继续说。

  「但是,从途中开始,奥茨贝鲁斯派的部队也被投入,可还是被迪纳里欧的指挥或陷阱给打破了。最后的一次袭击,甚至令专门暗杀的<朱斧>分队都全灭了。」

  之后的事冈古德拉姆也预想到了。由于太多次的败北,终于连奥茨贝鲁斯为了暗杀与护卫而打算放在手边的黑矢部队的一部分,也投入到了艾里达那。而由于再次失败,变成了连最终手段的黑枪部队和鲁夫格鲁都参战艾里达那的事态了。

  在革命政府中,已经没有一个人敢小看近卫兵团长迪纳里欧了。

  「迪纳里欧是哈奥鲁首屈一指的局地战专家。更令人恐惧的是,他有着达成了与大国援军进行会谈的外交手腕。」

  鲁夫格鲁的眼神十分冷静。

  「以那份手腕,他拉拢来在艾里达那的攻击型咒式士中也属于七大手一角的夏基列船队,还差点让年轻事务所也加入。再加上那所谓的失控的原十二翼将亚萨鲁利的话,连我和黑枪部队都不足以应对。无论如何都需要和毕斯拉姆派互相协助。」

  「话虽如此,但两派都有自己的情况和考虑。共同作战也许是做不到的。」

  冈古德拉姆向坐在对面的鲁夫格鲁表达自己的分析。即使是强力的攻击型咒式士和军事集团联手,也有不可能做到的事。考虑到处境,恩古威也露出担忧的表情。

  「不过与此同时,我们只是毕斯拉姆大师派的代理,甚至不是哈拉拉德教徒。」

  在帽子下方,冈古德拉姆露出微笑。那是不能大意的,策士的笑容。

  「为了打倒杀了部下的哈奥鲁近卫兵团、嘉优斯和吉吉那、夏基列一行、以及亚萨鲁利那个怪物,棋子自然越多越好。」

  微笑中寄宿着愤怒。

  「为此,不管毕斯拉姆大师怎么说,我们对于和奥茨贝鲁斯派共同行动没有异议。」

  对于中年男子的执念,鲁夫格鲁点头。比起只靠钱工作的佣兵,男人的执念更令人信赖。

  两派没有握手言和,但共同战线成立了。与此同时猛将鲁夫格鲁的脸上浮现忧虑。

  「首先是调查艾拉雅王女的目的地。那个旧王家的亡灵和迪纳里欧,要在什么时候在艾里达那的何处,与哪个大国交涉,这是必须要掌握的。」

  鲁夫格鲁提问。

  「是布琳丝托莉雅女王国、东方二十三诸国、巴赫鲁巴大光国、哲贝伦龙皇国和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中吗?」

  被列举出来的,都是大陆的大国们。

  「应该不会是没有得到协助而仅仅被放行的后安普森里耶尔或宗教不同的神圣伊杰斯教国,但是不管七大国中哪一国成了他们的后盾,都足以碾压区区哈奥鲁新政府吧。」

  冈古德拉姆陈述,鲁夫格鲁苦涩地点头。在没有建立通过投票决定的民主政治的阶段,即使大国以复兴旧王家这一正统政府为借口发起侵略,也是有可能的。

  「地点和交涉对象的调查,就交给艾里达那本地人吧。」

  冈古德拉姆回答。在椅子下面,包着咒符的左手颤抖着。就像是对于杀戮和复仇的预感感到欢喜一般。

  「还有一件担忧的事,不如说是疑问吧。」

  鲁夫格鲁右手摸着自己下颚的胡子。

  「从先行到达艾里达那的恩古威那里听到的,我等奥茨贝鲁斯派的部队是因为某个情报而行动的。」

  鲁夫格鲁的目光盯着冈古德拉姆。

  「我等对艾拉雅王女的去向和所在地情报发出了悬赏。因为收到了匿名的电子邮件,上面写着现时点艾拉雅王女等人在丽兹酒店别馆的照片和情报,所以才立刻出击的。」

  听到鲁夫格鲁的话,冈古德拉姆沉默。

  「就算隐藏手牌也没有意义。我们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在思考之后,男子终于开口,「匿名的电子邮件传到了事务所,所以我们急忙赶到了艾拉雅王女的所在地。」

  冈古德拉姆叙述着情况,而大佐的眼中浮现疑问。

  「告密者指定的海外银行账户,在支付报酬之前就被冻结了。」

  「虽然以为是为了钱泄露情报,让我们攻击王家派,但对方似乎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恐怕是预想到了最初的袭击会让哈奥鲁王家败北,但由于亚萨鲁利这一常识外的存在乱入而失败了。」

  鲁夫格鲁以推论回答。冈古德拉姆歪起头。

  「不是以钱为目的,而是为了让夺取和处刑艾拉雅王女成功……这么说也还是奇怪。」

  「怎么回事?」

  鲁夫格鲁提问。冈古德拉姆接下来抬起双手。

  「为了夺取艾拉雅王女,让冈古德拉姆事务所和奥茨贝鲁斯派的部队前往,从而集中战力。虽然看起来如此,但是,若是在战场相遇双方必定会互相争斗,互相消耗。」

  冈古德拉姆把右手和包着咒符的左拳在身体前方合上。然后张开左右手。表示出双手是两派,中间是哈奥鲁王家派的意思。

  接下来男子拿开右手,举起另一侧的左手。

  「若是想让我们夺取艾拉雅王女,就应该告诉我们,例如让其中一方去丽兹酒店南侧和东侧突破,另一方从北侧和西侧发起攻击,诱导我们夹击才是良策。就算两方关系不和,也需要至少让其中一方能抓到艾拉雅王女才对。」

  冈古德拉姆包着咒符的左手,抓住中央的空间。鲁夫格鲁收起下巴,肯定对方的推测。

  「从时机来看,告密者没有引导我们夹击,还向亚萨鲁利提供了情报。」

  对于军人的预测,在场的冈古德拉姆的咒式士,鲁夫格鲁的军队们的脸上,都浮现着疑惑。实在是无法理解的状况。

  鲁夫格鲁看着冈古德拉姆。

  「告密者不是我们的伙伴,也不是亚萨鲁利的伙伴。其真身和意图都不明。」

  军人宣告道。

  「虽然可以利用但不能信赖,还是我们自己维持协力关系更好。」

  「说得也是。」

  在点着头的冈古德拉姆的眼睛深处,并没有对军人的信赖。

  而发出提案的鲁夫格鲁的眼神,也看不出对因复仇燃烧的攻击型咒式士的信义。

  在夜空之下,潮水的气味掠过鼻尖。侧耳倾听,能听到远处的潮声。

  在我们的路线前方,能看到夜晚的艾里达那西部沿岸的金嘉里耶码头。

  在码头上,并列着圆顶或三角屋顶的仓库。强化混凝土制的护岸上,排列着铁塔一般的起重机。在水平伸出的长长起重臂前方,铁索出于安全考虑被收起,只垂下一个吊钩。吊钩就像是不合季节的风铃,随着潮风缓缓摇晃。

  在沉入夜色的设施全景中,防盗用的红色和黄色照明点缀着。人工光源令码头前方的巨大运输船和油轮浮现小岛一般的轮廓。远处停泊着竞技和娱乐用的小型帆船群,五颜六色的船帆以夜色为背景十分突出。

  东西与南侧连接的贸易城市,这是艾里达那风格的夜景。

  在夜晚码头的水泥地上,我和吉吉那前进。加上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德留辛与各派的咒式士和新人们,一共十七人前进着。

  在仓库街前方的第六码头,我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人们也停下脚步。

  尽管是夜晚,也能靠着防盗照明看到全景。

  在海边,靠岸的船只被照明照亮。在岸壁上,排列着缠着粗绳的系船柱。防锈涂层剥落,能看到带有红黑色锈迹的表面。

  在岸壁的前方,并排停着等待明日出港的运输船。从正面看到的鲁鲁加那内海的水面,回荡着黑色的波浪。在潮声之间,仿佛能听见月光在波浪间摇荡的声音。

  「没有陷阱。」

  莫蕾蒂娜对周围进行电磁探索,报告周围没有机械陷阱。也没有可以埋伏的地方。不过还是需要防范远距离狙击,所以我们靠着仓库站立。

  我环顾周围,码头没有动静。

  「把我们叫到这种地方,迪纳里欧是想做什么?」

  一边警戒周围,德留辛如此问道。部下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也以完全警戒态势,握着军用魔杖剑的剑柄。

  听到微弱的车轮声音。向着仓库之间的暗处,全员的视线和魔杖剑都移动过去。从通道的黑暗中,响起车轮在水泥地摩擦的声音。

  从黑暗中出现在月光下的,是盾牌、魔杖剑和魔杖枪的队列。穿着都市迷彩的全身甲和头盔的人群,在微弱的照明下散发钝光。

  铠甲和盾牌上,是圆环,候鸟和栗鼠的纹章。来者是为王家奉献生命的亲卫队和近卫兵团的队员。数量约有四十人。

  站在右侧的是亲卫队长基森加和近卫第六分队长——女战士金那拉这一对父女。再往右是法务官兹沃托,外务官努格鲁玛和其余廷臣。

  站在左侧的是副官兼第一分队长梅特赛斯,以及杜恩谷、希艾斯、霍拉兹斯和穆加诺这些分队长们。

  即使受到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派袭击,还遭遇了亚萨鲁利的猛攻,但头盔下士兵们的脸上并没有悲壮感。全员的表情与之前相比更加非比寻常。我跟着他们寄宿着热气的视线看去。

  在简易宫廷一般的景象间,唯独中央开出了一条路。

  在中央,电动轮椅前进着。一直延伸到脚下的哈奥鲁的传统服装丝鲁特加是黑色和银色。长长的黑发。蜂蜜色的肌肤。紧闭的眼瞳。喉咙上的发声装置。

  是盲眼的艾拉雅王女。

  握着轮椅背后的把手,推着轮椅的是个高挑的男人。男人穿着肩上描绘着圆环,候鸟和栗鼠的纹章,连头盔上的红色流苏都显得十分美丽的铠甲。

  哈奥鲁王家派的实战总指挥官——迪纳里欧进军而来。年纪轻轻却背负了哈奥鲁王家之命运的男人,以严峻的表情走着。那正是威风堂堂的年轻英雄之姿。

  站在周围和前方的士兵与分队长,文官们的视线,都看着站在王女旁边的迪纳里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来在我没看到的时候,他们对迪纳里欧的忠诚更加强化了。

  在兵队和廷臣组成的港口的谒见之间,轮椅停了下来。在扶手上方,艾拉雅王女的右手颤抖着。迪纳里欧予以协助。

  「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在月光之下,王女的颈部移动。虽然是在低头,但由于拷问造成的伤害,只能动一点点。礼尚往来,我也轻轻低头。梅肯克拉特他们也低下头。就算从我个人的角度,也对流浪的王女讨厌不起来。

  「我们的回答正如先前所说。」

  在夜晚的码头,响起了我进行确认的问话。指挥官郑重地点头。

  「那么重申一下我们的共同方针。护卫期限是三天。」

  迪纳里欧再次宣告。由于仅仅持续数日,伙伴们也表示同意。

  但是,奥茨贝鲁斯派的特殊部队,毕斯拉姆派代理冈古德拉姆,以及亚萨鲁利,要防御这些人的猛攻的三天实在漫长。

  唯有最大的担忧我希望尽快解决。

  「你们对哈奥鲁王家派内部有叛徒的可能性有所理解吗?」

  「我明白的。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代理同时,再加上亚萨鲁利的到来,实在不像是巧合。」

  迪纳里欧表示同意。哈奥鲁王家派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我看着哈奥鲁王家派的近卫兵团和亲卫队,以及法务官们。

  迪纳里欧没有回头。

  「但是,在我和哈奥鲁王家派之中,绝没有那样的无耻之人。」

  迪纳里欧挺起胸膛断定。

  「不过,我无法断定各种协力者和其周边没有叛徒。虽然他们多是出于对哈奥鲁王家的忠诚或恩义而协助之人,但也并不绝对。而对于那些为了得失而协助的人们,我们也有进行交涉。」

  迪纳里欧并没有怀疑自己的亲信。若是怀疑,在这个时点铁一般的团结就会崩塌。哈奥鲁王家派现在就是如此危险。

  「当然现在正在进行调查,但同时我们也阻隔了情报。把这里定为契约场所,也是在给你们打电话时的十几分钟前决定的。」

  也就是说,如果有告密者,就会在哈奥鲁王家到达同时,在我们到来之前发动袭击了。

  「我们并非万全状态。希望你们在理解这点的基础上下决定。」

  迪纳里欧的目光看着我。至少坦白自身的不利状况这点是公平的。

  共同事务所代表梅肯克拉特看向我。与<宙界之瞳>有关的事情,全都交由我来判断。我点头,深吸一口气,吐出。

  「先说一下被两派和亚萨鲁利的袭击中断的,哈奥鲁王家的秘策吧。」

  「确实当时只说到途中啊。」

  迪纳里欧看向艾拉雅王女。轮椅上的王女微微收起下巴,表示肯定。年轻将军挥手,在夜晚的码头展开立体光学影像。

  「告诉你们英明的艾拉雅王女的秘策。」

  地图上映出了伍戈多大陆的西侧诸国。箭头出现,从鲁鲁加那内海延伸至南侧的黎祖大洋,然后向着索莉提亚海峡的航线穿出。然后其他的箭头出现,从鲁鲁加那内海伸向通往西侧奥巴尔大洋的出口,直到利格鲁拉海峡。

  处于交通要地的海峡,与哈奥鲁王国的南端相接。浮在海峡中央的是利格鲁拉岛。

  「作为交通要道的利格鲁拉海峡,历史上北半部分是由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和马尔多尔共和国分别管理东侧和西侧的。」

  海峡被放大,可以看到北侧海面上的奥利克小岛群。

  「正如你们看到的,海峡北侧有很多岩礁和小岛,大型船不便通过。而作为主航路的海峡南侧的利格鲁拉岛,自古以来就由哈奥鲁王国管辖。」

  迪纳里欧看着我们。

  我无数次看过这样的眼神因此知道,这是为了伟大的目的,连自身所爱之物都燃烧殆尽的,英雄和勇者的眼神。

  「我等王家派打算以让渡利格鲁拉海峡与位于中央的利格鲁拉岛的管辖权为材料,与大国进行交涉。」

  我说不出话。吉吉那维持着双臂交叉的姿势闭上眼睛。

  流浪王女夺回政权这一做梦一样的故事中,有他国的武器商人,富裕阶层以及军人参加的目的,我终于明白了。即使是可以以协助正统王家为大义名分干涉别国内政,能做到的事也只占小部分,而可以管理利格鲁拉海峡的南半部分以及重中之重的利格鲁拉岛这一权利,在政治和军事上有更大的意义。因此大国倾向于拥护王家派的可能性也更高。

  而奥茨贝鲁斯或毕斯拉姆派,在外国没有后盾,只不过是脆弱的革命政权集合其中排前两名的势力而已。对于放弃海峡权利以取得大国庇护的交易,只靠两派根本无法收拾下来。

  若是强行使交易成立,第三名及以后的势力和地方军阀就会蜂拥而起,失去民众的支持,革命政府会瞬间瓦解。

  「这确实是,只有旧王家派才能做到的奇策,不对,作弊招式啊。」

  我不由得自言自语。在夜晚的码头,艾拉雅王女和迪纳里欧带着严峻的表情。这对他们来说也是苦涩的决断。

  虽然艾拉雅王女应该并不是坏人,但即使要在先王的失败政治上进一步失败,她也仍想要取回政权。从身为平凡市民的我的角度来看,这是个让民众不愉快的决断。

  「哈奥鲁王家派要卖掉作为国土及生命线的利格鲁拉海峡和利格鲁拉岛,到时候在国民面前,你们想找什么借口?」

  我投出最大程度的讽刺。轮椅上的艾拉雅王女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是以革命为旗号的贼党们的政治失利,以及没有去用自己的手将其纠正的哈奥鲁国民失败的代价,只能让他们如此接受了。」

  艾拉雅王女的脸上,有着冰冷的理论带来的冰冷笑容。虽然迪纳里欧是个果断的将军,但王女的决断力也许在他之上。

  艾拉雅王女的右手,在文字盘的上方颤抖。

  「那么,你们来到这里,可以认为是要与我等共同前进吗?」

  「这个……」

  虽然和以前一样想要反对,但是即使以我的计算,也得出了比起与哈奥鲁王家派对立,采取协调路线时生存几率和利益都略高的结果。王家复权的胜算也并非做梦或妄想,是具体的计划。恐怕是可以成立的。

  从梅肯克拉特的侧面离开,我向着码头前方前进。

  在照明之中,迪纳里欧也从对面前进。两者在中间点停下。

  我从怀中取出携带咒信机,迪纳里欧启动体内认证装置。我再次确认,条件和之前一样,只有期限不同。

  「我们接受委托。」

  「期待你们的表现。」

  我再次把携带咒信机朝向前方。契约正式成立,迪纳里欧放下了手。指挥官的脸上,有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背后的近卫兵团们也同样,魔杖枪和盾牌上的紧张感镇静下来。四派整合事务所的攻击型咒式士们也轻轻吐了口气。这回姑且成为了协力体制。

  我再次看着迪纳里欧。

  「从期限看来会谈在三天后。对象和地点呢?」

  近卫兵团的全员都吞下唾沫,等待指挥官迪纳里欧的回答。恐怕就连侧近中的侧近,也没被告知对象和地点吧。仅以刚刚决定的结果就强行把我们叫来,是为了即使有告密者也让其无计可施。

  以紧张的神情,迪纳里欧开口。

  「哈奥鲁王家派的交涉对象,是龙皇国的穆尔汀枢机主教。在会上会以利格鲁拉海峡的让渡为条件,要求对方承认哈奥鲁王家是哈奥鲁的正统统治者,并施以军事以及经济,政治上的援助。」

  迪纳里欧发出宣告。近卫兵团士兵们头盔下的脸上,都满溢着喜悦和希望。对他们来说,持续一年以上的流浪之旅,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期了。

  与此同时,我和吉吉那一动不动。知道情况的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道尔顿担心地看向我。连德留辛看着吉吉那的眼神都带上了担心。不明白情况的新人们,看着前辈们沉默的光景表现出困惑。

  「这样啊。」

  本想抑制住的,但句尾还是带着颤抖。

  「会和穆尔汀再会,吗……」

  我的声音中,也混杂着憎恶、敬慕、尊敬、侮蔑等相反的感情。

  吉吉那美姬般的唇瓣也闭紧了。他挑起眉毛,银色眼眸中带着刀刃的寒光。我的表情应该也差不多吧。

  从初春起我们就接连遇到大事件。魔女妮多沃尔克、兹欧·卢和<大祸式>、<古巨人>们与沃尔罗德、潘海玛与安海瑞欧和萨哈德,全都是难缠的敌人。

  我举起右手。<宙界之瞳>上的红宝石回看着我。把作为开端的<宙界之瞳>给了我的,也是穆尔汀枢机主教。

  虽然没有直接对决过,但在大事件的前方,我无数次瞥见了那个男人的痕迹。本以为是遥不可及的对手,但又要再次见面了。

  「那么会谈地点呢?」

  抑制着内心的激情,我放下右手。

  「艾里达那已经变成了战场,可也不能劳驾大人物奔赴别处。」

  我终于注意到了。

  「哈奥鲁王家派的,夏基列船长和船员呢?他们不可能没会合吧。」

  听到我的提问,梅肯克拉特、道尔顿和德留辛等人环顾周围。近卫兵团,甚至亲卫队都朝着周围寻找起来。虽然有会合预定,但看来近卫兵们也没被通知。

  「既然你一起问了,我就这样回答吧。」

  在月下的码头,迪纳里欧举起左手。侧面传来声响。我看了过去,是左侧的金嘉里耶码头。巨大的船体耸立在夜晚中。排列着窗户的舰桥与烟囱前方,只能看到月亮。

  不对。声响是在中间,是来自遥远的鲁鲁加那内海水面。蓝黑色的波浪上泛起白沫,海面下能看到黑色的影子。有个巨大的物体正潜在水下向码头靠近。声响就像是海啸的前兆,在腹底回响。

  我们不由得从码头后退。

  「两个命题可以用一句话解决。会谈地点是鲁鲁加那内海的某个岛屿。移动手段是——」

  昏暗的海面上翻涌起白色的波浪,有什么在海中接近着。在海中前进的巨大物体上方,波浪弹开。

  从夜晚的波浪间出现的,是划破浪涛的三角帽。接着从水面出现的是浅黑色的脸。在红色上衣的衣摆上,水沫流向后方。

  「久等了。」

  那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的船长夏基列在夜晚的海上前进着,这一奇怪的光景。我和伙伴们都只能张大嘴看着。

  在接近的夏基列脚边,海面正在上涌。伴随着夏基列的急速上升,大量的海水也一起上升。海水飞散,支柱出现在船长脚下。从水中,并列在帆桁上的白布出现。被沾湿的纵帆和横帆兜住夜风,令船体减速。从系着船帆的绳索和滑轮中也有水滴落,水在月光和港口的照明下闪闪发光。

  自船帆的根部,排列着窗户的船桥出现。从紧接着出现的甲板上,瀑布般的海水流下。

  甲板上站着女航海长温娜耶,老机关长玛里欧尔德。其他的船员们,也抓住飞散出水沫的船侧栏杆保持姿势。

  全员都穿着衣领从两肩延伸到背后的半袖水手服和轻装铠。没有戴头盔,而是戴着带有青色线条的白色圆筒状的水兵帽子,是驾驶船只用的装备。只有插在腰上的魔杖剑,显示出他们攻击型咒式士的身份。

  载着夏基列船队的船体浮起,向着夜晚的码头卷起白色的墙壁。

  「准备靠岸!」

  以夜空为背景,夏基列在帆柱上下令,船员们向着甲板行动起来。三根帆柱上的船帆收起,减速。从船头上的孔洞中,锁链伴随海水伸出。在锁链的前端,用咒式生成了巨大的锚。船锚撞击海面,潜入水下。船锚似乎抓住了海底,船的行进速度减缓,渐渐回头。

  船一边向着这边露出左侧,一边接近码头。船体挤压的声音在夜晚的港口回响。船体的回转造成了大波。白色的波浪冲上码头,水沫飞向我和梅肯克拉特,以及哈奥鲁王家派附近。我举起手试图挡住,但水沫还是淋湿了脸颊和衣服,波浪没过脚下。

  我们的目光都被吸引在前方的光景上,一动也不动。

  「那是啥啊。」

  在夜晚的港口随着波浪上下摆动的,是全长约为六十米的帆船。

  我抬头看去,十六米高的帆柱上面,站着夏基列船长。海上男儿全身落下水滴,背靠着月光。帆柱上的夏基列右手握着三角帽,弯腰行礼。

  「会谈地点,由我等夏基列船队,以引以为傲的<白枭号>送达。」

  「真是个夸张的男人啊。」

  一边捋着湿透的刘海,我只能苦笑。比起夏基列的所作所为,驾着在海中潜行的船到来这种表演更加离奇。但是,要调查到这样的船只的目的地,是不可能的。

  「尽管看起来这样,但小生也是去过各种地方,还当过街头艺人的。生意的秘诀,就是让人们因喜悦而惊讶。」

  夏基列挥动手腕,甲板上的船员们挥舞魔杖剑。化学钢成系第一位阶<炼成>的咒式发动,甲板边缘的金属变形。台阶向着码头降落,前端接触到码头,固定。从台阶上竖起垂直的支柱,顶点上伸出倾斜的扶手,互相连接。带着扶手的台阶完成了。

  从帆柱上沿着绳索下行的夏基列,站在了甲板上。

  「小生也做过商人。对于淑女,要致以相应的迎接。」

  夏基列拔出腰上的魔杖剑<晕船的吉德>。从剑尖发动<炼成>的咒式。从甲板上沿着台阶流下红色的瀑布。直到码头,在边缘停止。

  以咒式生成的化纤材料,铺上了迎接王女这等贵客的红地毯。夏基列这个人不管哪个方面,都十分恼人而世故。

  迪纳里欧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前往码头上的台阶。轮椅转向。我仿佛在王女闭着的眼睑深处,看到了拥有强韧意志的眼瞳。

  艾拉雅王女的右手在扶手上痉挛。迪纳里欧想要上前辅助,但王女独自动起手指。

  从她喉咙的发声装置中,响起不协调的声音。即使如此她还是张开嘴唇。

  「在鲁鲁加那内海的岛屿上,将决定哈奥鲁王家的命运。然后,我们将取回故乡!」

  艾拉雅王女的发声装置,完成了这句激烈的宣言。过了一瞬,哈奥鲁近卫兵团和亲卫队间响起欢呼声。士兵们举起拳头,盾牌和魔杖剑击打出声音。

  「艾拉雅,艾拉雅!」「王女万岁!迪纳里欧万岁!」「哈奥鲁荣光永存!」「副王万岁!」

  看到流浪之旅的终点,近卫兵团的士兵们发出欢喜的声音。老迈的廷臣们也不由自主地举起拳头。

  被女王拒绝辅助的迪纳里欧,也理解般深深点头。唯独号令应当由艾拉雅王女自己进行。而且实际上也很有效果。

  推着轮椅转弯,迪纳里欧踏上台阶。台阶的构成变化。台阶变成了平坡,更方便轮椅前进。

  甲板上的夏基列显摆着拽了拽嘴边的胡子。他是个连细微的关照都不会忽略的男人。

  「仅仅强大的攻击型咒式士,是不足以成为艾里达那七大手的一角的,也就是这么回事吧。」

  我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发话。旁边的吉吉那也点头。如果我们想向上爬,就得像夏基列那样,率领部下们,摆出一流的态度才行。

  下决心之后,我看到坐着轮椅的王女。她的左手有代表王位的戒指和绿色的<宙界之瞳>,此外还有个新的戒指。在我确认之前,王女和将军已经开始上坡,亲卫队、近卫兵和廷臣们跟上。

  我看向旁边的吉吉那。吉吉那开始前进。他毫不犹豫地走上了通往船上的坡道。

  吐了口气,我也走了起来。踏上坡道向上走。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从侧面插进来,让我很难前进。我看向背后,图库罗罗带着复杂的表情跟着。

  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也跟上。莫蕾蒂娜像是说着「真是服了」一般走着。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也跟上。喵伦在扶手上面前进,超过了我们。

  慎重派的德留辛在码头略有犹豫,但还是带领着阿拉巴乌和米格斯走上台阶。道尔顿一边警戒周围,一边带着利普钦和利德里,倒着向上走。在莲德阵亡的现在,德留辛和道尔顿的慎重十分贵重。面向前方,我也走上甲板。

  全员走上甲板后,台阶和红毯消失。船桥上,握着船舵的夏基列站着。在身为攻击型咒式士之前,他首先是船长。

  「拔锚!」

  夏基列的声音响起,甲板两侧的咒式士们行动。从船侧看向海面,可以看到从船体侧面伸出的铁链被高速收起。昏暗的海水飞散,咒式船锚从海中拔出。

  「准备出港!」

  在并列于船体上方的三根帆柱下方,夏基列船队的船员们忙碌地行动着。绳索在滑轮上滑行,向着夜空,十八面纵帆和横帆展开。从帆柱上连接船头和船尾的绳索上升。三角船帆包裹着夜风,白帆一口气膨胀起来。

  那是如同数只鸟儿一起展翅般的优雅光景。船名<白枭号>的由来,在这片景象中便一目了然。

  迎着夜风,船只慢慢沿着码头前进。甲板上的船员慌忙移动。

  「右满舵!」

  夏基列双手顺时针移动,将船舵向右转。船向右侧转弯,向着夜晚的鲁鲁加那内海驶出。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抓着我,不过船并没有特别摇晃。我说着「自己站着去」离开他们。

  从船侧看向船头,白波就像是切开黑海的刀刃。乘着帆船,守护着流浪的王女前进,就如同童话或神话一般。

  沉浸在感伤之时,震动夜空的轰鸣响起。

  所有人急忙回头,看向船后。在漆黑的海原前方,艾里达那的港口喷出白烟。混凝土码头上有个流星坠落般的大坑。大坑上有放射状伸展的龟裂。白烟的中心地有个人影。

  「那边的船,等一下。本大爷马上给你弄沉了去!」

  声音从夜晚的港口响彻至鲁鲁加那内海。站在白烟之间的,是全身绷带的男人。修长的左腿上有铁链和铁球。

  「啊。」

  抓着船的栏杆,哈奥鲁近卫兵中的一人喊出声。

  「是亚萨鲁利啊啊啊啊啊!」

  在甲板的攻击型咒式士间,响起恐惧的叫喊和悲鸣。连夏基列的咒式士们都有数人双腿发软。实际对战过的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等人也一动不动。德留辛也握着魔杖薙刀呆站着。

  亚萨鲁利带给我们难以克服的恐惧。

  回头确认情况的夏基列,踩下船舵下方的加速板。

  「不能和那个战斗。全力前进,除了操船手以外全都去后方迎击!」

  船虽然在加速,但由于本来是运输船,怎么做也无法像快艇一样快。扛着屠龙刀,吉吉那走向船尾。他的侧脸带着紧张。而立刻就追上去的喵伦,真不愧是亚喵人的勇士。

  我也咬紧牙关在甲板上奔跑。梅肯克拉特,提塞恩和道尔顿他们也奔跑起来。没有实际对战过的利德里和利普钦,以及莫雷蒂娜等人也奔跑着。在旁边前进的皮丽卡娅先不提,本来就实力较弱的利可利欧也跟了上来,真是值得敬佩的勇气。

  站在港口的亚萨鲁利抬起左脚。连着铁链的铁球也向上弹起。亚萨鲁利当场旋转一圈,铁球也跟着回转。在终点从左腿甩出。

  铁球被发射出来,在鲁鲁加那内海的海面上飞翔。铁球穿过夜晚的浪头向着船高速接近。在炮弹般飞翔的铁球背后,伸出的铁链蜿蜒前进。

  夏基列船队的水手们冲向船尾,举起剑刃。对着逼近的铁球,放出爆裂和投枪咒式。

  爆炸击碎波浪,投枪贯穿。大量炮弹射出,在漆黑的海面打出数根水柱。铁球上下左右移动着,从咒式和水沫之间穿过。并非靠发射时的惯性,而是靠咒式制御而飞翔着。以凌厉的高速前进的铁球,由远及近显得十分巨大。

  「不对,是球真的巨大化了!」

  在我叫喊着跳向侧面的同时,变得直径足有五米的巨大球体与船尾激烈相撞。船体的金属连着铁栅栏一起碎裂,编织着咒式的水手们被吹飞。在碎片之雨之间,铁球弹起,落下。

  切开甲板,铁球靠着惯性直线前进。咒式士们试图前去阻止,但防壁和盾牌都像纸一样破碎。爆裂和雷击咒式也只是被巨大质量弹开而已。

  一边将金属和木材的碎片四处飞洒,铁球继续前进,与最后方的帆柱相撞。一瞬间击破。帆柱倾斜,在坠落的横帆和纵帆之下,铁球继续前进。帆柱和甲板撞击,弹起。追着铁球的我蹲下躲避碎片之雨,在倾倒的帆柱上跳起。

  在我旁边,展开在甲板上的白帆膨胀起来,然后破碎。黑色铁球一边击碎甲板一边直线前进。

  铁球的行进方向是船桥的机关部。即使倒下一根帆柱船仍能继续前进,但要是机关部到船底被开出洞就会沉没了。

  「挡住它!」

  追着铁球的我连续发动<斥盾>,钢壁在甲板上竖起。铁球连着将第一第二第三枚防壁粉碎。第四第五第六枚也被击破。靠咒力运动的铁球和质量,只靠防壁停不下来。

  从铁球的左右,锁链被投出,横切过来。锁链伸长,抵抗者铁球的运动。是道尔顿和德留辛自左右放出的锁链。高挑的青年和原军人把脚跟对着铁球的方向,全力踩着甲板。二人的脚跟贯穿甲板,连小腿都埋在下面,可还是在被铁球拖走。锁链承受不住铁球和二人的腕力,被弹开了。

  在我试图停下铁球期间,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在甲板上滑行。他们脚跟踢上甲板,紧急停止。背后是竖着烟囱的船桥脚下。

  「力气活就交给我们!」「上吧大哥!」

  在呐喊着的兰多库人兄弟面前,比人还高的铁球杀到。二人以抬起的四只手接住,轰鸣。接住铁球的利普钦和利德里的脚跟,刺进了甲板。铁球一边破碎着甲板,一边推着两名巨汉。

  利普钦和利德里发动了肌力强化咒式。抱着铁球的两腕到肩膀,背肌都膨胀起来,铠甲被挤出裂痕。破碎甲板的铁球速度渐渐下降。可即使承受兰多库人兄弟的勇气和刚力,铁球还是没停。

  进军的铁球进一步巨大化,长到了直径六米。从铁球背后的锁链上,咒力持续供给。增加质量的咒式不讲理地把铁球向前推。

  即使是兰多库人兄弟的力量,也撑不住渐渐巨大化的铁球,两人的背向后弯曲。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与利普钦和利德里的呐喊同时,扎进甲板的小腿已经到了膝盖。在到达极限的兄弟中间,吉吉那滑了进来。剑舞士的身体上,已经发动了所有肌力强化咒式。

  吉吉那并非从正面阻止铁球,而是从下方抱起。看着吉吉那的兰多库人兄弟的脸上,带着惊愕和疑惑。

  「吉吉那大哥!」「在做什么!?」

  「如果只是停下铁球,船也会停。之后就会被锁链牵引过去,变成和港口的亚萨鲁利战斗。」

  对着兄弟投出话语,吉吉那从背后到腰部发动<空轮龟>,喷出压缩空气。吉吉那的手抱住铁球的下半部分。追着铁球跑的我停下脚步。

  从前进的铁球上,碎片落向甲板的洞中。尽管只有一点,但铁球浮起来了。

  吉吉那在全身发动的,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的组成式的光变得更强。从两肩的三角肌到两腕的肱二头肌,僧帽肌到背肌,胸肌。直到大臀肌都膨胀起来。虽然小腿以下埋进了甲板,但吉吉那的两腕几乎抬到了水平。

  直径已然到达九米的巨大化铁球,被个人的腕力完全抱起了。添了一份力的利普钦和利德里,也瞪大眼睛看着中间的屠龙族剑舞士。

  「唔噢噢噢噢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一边吼叫着,吉吉那把全身向左甩。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也配合着吉吉那的动作挥动粗壮的手腕。铁球的路线从直线变为斜线,继续削挖着甲板。

  巨大铁球一边切削着船桥脚下,一边破坏船体右侧的栏杆。铁球飞到空中,在昏暗的海面落下。水柱喷发,渐渐沉到船的后方。从铁球伸出的粗壮锁链也扫过甲板。从我趴下的身体上方飞过。

  我以趴着的姿势向后看。对着仿佛能封住古巨人的粗壮锁链,攻击型咒式士们或跳起,或屈身回避。巨大的铁连环粉碎了船的铁栅栏。一个个落到海中。锁链离开船尾,船被彻底解放。

  我转回视线,在开着大洞的甲板上,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坐了下来。二人粗壮的肩膀上下起伏,喘着粗气。

  两人都看着中间的吉吉那。

  「哎呀、吉吉那大、大哥啊、可太离谱了。那玩意最后、可超过了、直径九米……」

  「居然、把那个、抬起来……」

  在喘着粗气说话的巨汉兄弟之间,吉吉那膝盖着地。战士拄着屠龙刀作为支撑,靠在上面。从雪白的额头到脸颊,直到下颚都流下汗水。健壮的两肩上下起伏,吐出沉重的气息。即使对于以刚力出名的吉吉那来说,也已经是极限了。

  「不久前我把<古巨人>的巨体拽倒了。」吉吉那吐着气,「既然能做到那个,我就觉得这个也是可以的。」

  兰多库人兄弟一脸呆滞。吉吉那银色的眼瞳看着他俩。

  「而且还有你们俩帮忙。」

  听到吉吉那的感谢,兰多库人兄弟害羞起来。我也安心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船尾。甲板上有一条被铁球穿出的大沟。途中的一根粗大帆柱倒下,数个位置被折断横躺在地上。破碎的船帆盖在船上。在碎片之间,哈奥鲁近卫和夏基列的攻击型咒式士们站起。

  「全速前进!」

  船长夏基列在船舵前方叫喊,船只前进。虽然速度肉眼可见地不如之前,但姑且是前进着。

  在船背后的海面上连续的长长水泡前方,能看到艾里达那的港口。

  在停泊的船只之间,码头前方,一身绷带的怪人仍然站在那里。船已经距离岸边超过了一百米。虽然亚萨鲁利停下船的目标失败了,但还是需要警戒飞行咒式。

  港口前的海面升起泡沫,立起了水柱。从前端飞散出水沫,钝色的铁球飞翔着。

  拖着海水的尾巴,铁球回到亚萨鲁利身边。绷带男垂直抬起左脚。锁链画着螺旋,铁球被亚萨鲁利用脚底接住。

  「本考虑着不能让戒指也沉了,看来力道太弱了啊。」

  在铁球的阴影中,看到亚萨鲁利的唇在说着什么,我的背后涌起一阵恶寒。

  「还是不绕弯了,用次元咒式确实地停下来吧。」

  亚萨鲁利在码头举起双手,前方出现了琉璃色的壶。超定理系第七位阶<琉璃变转喰阴乃壶>的咒式,生成了全长足有五米的巨大的壶。

  仅仅铁球咒式的第一击,就让船接近半毁。若是再受到不可能防御的次元咒式,就会完全停止。在无处可逃的海上和亚萨鲁利打起来会全灭的。船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都不由得后退。

  不管是怎么样的勇气和三维空间内的物理力,在亚萨鲁利面前都毫无意义。即使如此吉吉那还是扛着屠龙刀走向船尾。咒式士们也举起魔杖剑。

  「啊,去——吧」

  码头上的亚萨鲁利挥动右腕。之后琉璃色的壶就会袭来,一切都会完蛋。怎么办。怎么做才能阻止他?

  「亚萨鲁利!」

  我从远处呼唤。

  「啊——?」

  听到我的声音,亚萨鲁利暂停了投掷姿势。

  「要在这种状况下争取时间?结果横竖都是死哦?」

  仍然举着琉璃色的壶,亚萨鲁利微笑。我动起舌头。

  「我确实是想要争取时间。这点我承认。要是在数秒之内想不出逆转的秘策,亚萨鲁利手中的次元咒式就会投出,打中船只让船沉没。但是,对于能够反射各种三维攻击的次元之壶,根本想不出逆转的秘策。可是不得不去思考。既然如此就问问本人吧。亚萨鲁利,我们没有能战胜你的办法吗?」

  「没有啦。」

  亚萨鲁利以一个词切断了我的话语。

  「或者能不能通过交涉,让亚萨鲁利撤退呢?现在的话<宙界之瞳>可以便宜百分之十哦,啊不,作为赠礼,给你降百分之十五吧。」

  「对于杀掉抢走就好的对手,没有交涉的必要。」

  因为太有余裕亚萨鲁利甚至真的回答起来。那么我只能继续发出言语风暴。我多说一秒,就能多活一秒。

  「那么,提问。你喜欢的食物是?喜欢的颜色呢?讨厌的吉吉那是?中意的女性是谁?现在穿着的内裤是什么颜色?」

  「你的争取时间已经听够了。」

  在亚萨鲁利的右手前方,琉璃色的壶巨大化。直径变为八米。别说是停下船了,那是足以一击粉碎船只的绝望级别的大小。呜哇哇,好怕怕。

  「那么,你为什么全身包着绷带?你想靠绷带隐藏什么?」

  对于我的提问,亚萨鲁利停下来思考答案,动作也停下了。看来胡乱问出的问题里,有的命中了重点。

  「已经够了吧。」

  亚萨鲁利脸上浮现鲨鱼般的笑容。

  「嘉优斯,你的阴暗思考虽然很麻烦,但并不是讨厌的敌人。那么去死吧,成为本大爷的美好回忆,去出演过去的回忆场景吧。」

  亚萨鲁利放下右手。琉璃色的壶被投出。

  「那~~~~~~~~~~~~~~~~」

  别说是港口,连海上的船上都能听到的响亮声音,不如说音波传来。耳朵生疼。皮肤震动。声音大到连残存的船帆都震动起来。

  港口的亚萨鲁利停下动作。投出的琉璃色的壶破碎。似乎是离音源较近,亚萨鲁利两手堵住耳朵。音波仍持续着,绷带间的眼中有着痛苦。

  「什~~~~~~~~~~~~~」

  声音如雷贯耳。

  「等会。」

  亚萨鲁利的嘴唇伴随着疑问的话语动了起来。

  「这声音是希——」

  「波~~~~~~~~~~~~~~~~~~~~~~~~~~~~~~~~!!」

  伴随着震动大气的大音量,港口发生了大爆炸。从亚萨鲁利的左侧,仓库的墙壁连同屋顶被吹飞。内部的货物箱和集装箱被压扁。箱子里的商品散落出来,被粉碎。

  排列在码头的起重机折断,悬吊用的钢索碎裂,前端的吊钩被吹飞。靠岸的船舶与岸壁撞击。舰桥被压扁,在从船侧看到坑洼的瞬间,船折成了两半。港口附近的海面倒卷起来,向着岸边逆流。

  我的头发和皮肤也被拉向岸侧。在海上前进的<白枭号>也因混乱的海面操纵失灵,蜿蜒行进着。

  虽然握着摇晃的船只边缘看着岸边的惨状,可我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旁边的吉吉那也好,船上的数十名咒式士们也好,都无法理解现状。

  「在重力咒式中,恐怕也是力场系第七位阶的<暴恶冥黑大海啸>,被某人发动了。」

  边望着粉碎的港口,我吞了口唾沫。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强……」

  港口上,在压榨之后,紧接着的是大爆炸。连火焰和黑烟都前进着引起破坏的暴风。只有造成破坏后才能看出来的不可视的力量沿着码头横穿而过,逼近站着的亚萨鲁利。

  怪人向着右方大幅跳动,但重力暴风更快。暴风捕捉到空中的亚萨鲁利,周围的仓库和船舶都被压扁,爆炸。轰鸣声甚至响彻海上。

  火焰和爆风卷起旋涡,从岸边放射至仓库街。在夜晚也如此耀眼的火焰从左到右,然后向着深处直角转弯。

  在破坏的中心,亚萨鲁利举起右手站着。五指的前方,前日看到的数式组成的高次元之壶浮游着。入口和出口相连的壶,把超破坏咒式导出。

  包着亚萨鲁利全身的绷带有几处破碎,流出血液。亚萨鲁利的肩膀起伏着,喘着粗气。绷带间的眼中,有着痛苦和杀意。

  即使是无敌不败的次元咒式,对于超越次元传播的重力,也无法完全防御。

  「一上来就送来本大爷的天敌,穆尔汀也是认真的啊!」

  亚萨鲁利第一次发出激怒的叫喊,凝视着前方。

  在船上的我们,也跟着亚萨鲁利在岸边从右到左环视的目光。港口上,铁塔般的起重机并列着。在最高的起重机上方,有个巨大的人影。

  「哈!哈!哈!哈!」

  笑声自高空轰鸣。来者厚实的胸膛前方,树干一样的手臂交叉着。全身包着皮革和金属制的机车服。粗壮的脖子上缠着红色的围巾,围巾无视潮风,水平伸展着。

  粗壮脖子上面,是仿佛切割岩石形成的脸庞。轰雷般的大笑声,从大大的口中放出。

  身体也好声音也好都很大。即使在平均身高超过二米的兰多库人中,这超过二八〇厘米的巨大体型也是鹤立鸡群。比起艾里达那最大的拉尔豪金,甚至还大上一圈。

  站在铁塔上的男人雷鸣般的笑声终于停下,他抬起粗壮的右腕。

  「与其说是超正义的伙伴,不如说就是正义本身,希萨利欧斯·亚金参上!」

  大爆炸在他背后发生。港口的仓库被吹飞,火焰和冒着黑烟的火球,成了巨汉的背景,消失在黑夜中。恐怕是使用重力咒式进行的演出,不过搞不懂理由。

  呼应着轰鸣的笑声响起。地上的亚萨鲁利笑了。他用带着杀意的眼神仰望站在起重机上的巨汉。他像是在说着什么,但因为角度变了看不到嘴唇的动作。

  「等等啊。」

  在我的左侧,利普钦和利德里两手握着船的边缘。

  「希萨利欧斯·亚金,不就是那个兰多库人的英雄吗?」

  哥哥利普钦愕然出声。

  「现穆尔汀十二翼将中的一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利德里叫着,而我的脑袋终于理解起事态。说到希萨利欧斯·亚金,他是穆尔汀的十二翼将中的一人。序列是第七位。是大陆范围内也首屈一指的格斗家。对于兰多库人来说,他似乎是英雄。

  「那么,恶汉啊,开始战斗吧!」

  站在铁塔上的巨汉右手指尖,指向站在港口的亚萨鲁利。

  相对地,傍若无人的亚萨鲁利,将左手举到身前,右脚后退。魔人第一次摆出了战斗姿态。

  「其他人就算了,唯独希萨利欧斯,如果不认真起来就会被秒杀啊。」

  「一决胜负!」

  巨汉从起重机顶上跳下。伴随着凌厉的加速,变成了斜行的彗星。亚萨鲁利也迎击。空中发生大爆炸。闪光照亮黑夜。

  冲击波令向着海岸的波浪逆流。停泊的小船和快艇,甚至巨大油轮都在海原上摇晃。

  我们乘坐的船也摇晃起来,风一阵阵吹来。握着船边或帆柱,攻击型咒式士们忍耐着强风。哈奥鲁近卫们在艾拉雅王女前方形成墙壁。迪纳里欧像是保护艾拉雅王女一般挡在前方,按着轮椅。

  皮丽卡娅像是灵机一动朝着我倒下,但是利可利欧架住了她。结果变成了互相抱着的样子,双方都露出厌恶的表情,立刻分开。

  一边举起手腕挡着风,我和吉吉那望着港口。位于希萨利欧斯路线上的仓库墙壁,从左到右一口气被贯穿。排列在港口的起重机,也像枯枝一般折断,倒塌。爆炸接着爆炸。轰鸣接着轰鸣。

  希萨利欧斯和亚萨鲁利在月下的空中互相击拳,下一个瞬间又在地上互相踢击。随着他们高速的纵横无尽的动作,轨道上的机械和建筑物都像纸一样粉碎,爆炸。

  二人激烈冲突的余波,令夜晚的港口和鲁鲁加那内海晃动。

  「全速前进!」

  夏基列船长呐喊着,旋转起船舵。船只再次开始航行,向着大海逃跑。

  「你丫的,等等,把<宙界之瞳>给本大爷然后去死!」

  背后传来叫喊。我回头,在鲁鲁加那内海前方,崩塌的港口突堤上,亚萨鲁利奔跑着。

  「下去吧!」

  在奔跑的怪人上空,巨汉化为彗星落下。希萨利欧斯交叠巨大的双手,向着亚萨鲁利的背后挥下。亚萨鲁利伴随着轰鸣声被按到混凝土地面,突堤崩塌。周围的海面整个陷落。升起巨大的水柱。

  升上夜空的水柱反转。落下的水沫,被飞翔着的亚萨鲁利以右回旋踢切断。雷光般的踢击,被站在海水之雨中间的兰多库人以大手接下。亚萨鲁利的左脚在空中回转,用脚跟踢去。希萨利欧斯扭转脖子躲开踢击。

  在左脚之后到来的锁链前的铁球,撞上了希萨利欧斯的脸。鲜血飞散。等同于坦克炮弹的一击,别说是普通人了,攻击型咒式士挨上一下都得当场毙命。

  「放心吧,是致命伤。你的脑子太迟缓了。」

  嘲弄着的亚萨鲁利进一步回转发起追击,但是在空中停下了。

  在落下的海水之间能看到的希萨利欧斯的右手,仍然继续抓着最开始抓着的亚萨鲁利的右脚踝。

  在倾斜的粗壮脖颈上方,是希萨利欧斯若无其事的脸。即使受到铁球的一击流出鼻血,但嘴唇还是大笑的形状。眼中是更深的笑意。

  「正因为迟缓所以才不影响!」

  「这到底是什么耐久力啊……」

  在遥远船上的我愕然地自言自语的同时,希萨利欧斯旋转起粗壮的右腕。高挑的亚萨鲁利,被像是小树枝一样转了起来。高速回转甚至令怪人出现了残影,即使如此亚萨鲁利还是双手编织咒式。

  「正义落击!」

  希萨利欧斯的姿势由水平回转变为倾斜,把绷带男撞上毁坏的码头。混凝土爆炸。亚萨鲁利两手编织的咒式也变成了青色的量子散乱。

  一边切开海水,亚萨鲁利的脸和混凝土制的岩礁激烈相撞。而回转还没有结束。

  「大正义投掷!」

  巨汉发出吼叫,把亚萨鲁利向着后方抛出。拥有超体术的魔人连受身姿势都摆不出来,猛撞上仓库的墙壁。伴随着爆炸穿过了墙壁。继续贯穿前面的仓库和大楼,撞上海边的坡道。在重低音响起的同时发生爆炸。

  被贯穿的仓库和港湾大楼倾倒,引起了连续爆炸。

  「唔,把正义投掷出去这种招式名不太对啊!」

  在破碎的码头上,一边右手抚摸四角形的下颚,希萨利欧斯叫着。脸上是认真的烦恼神情。

  「恶鬼投掷,对就这个!」

  亚萨鲁利是个怪物,但希萨利欧斯比他更怪物。希萨利欧斯的刚力和体术,让亚萨鲁利使不出用于攻防的超咒式。

  在崩塌的码头上,能看到兰多库人的宽广背影。旁边的吉吉那两手握着船的边缘。手指把金属捏出了凹陷。

  「前锋系咒式士的打击力,看背影就能明白。」

  即使被亚萨鲁利击中头部也没有被打飞,从粗壮的脖子延伸到背部的僧帽肌,被内侧的椎枕肌和横突间肌支撑着。山脉一样的背阔肌和菱形肌在后背组成装甲。

  被称为打击肌肉的背肌们,就是希萨利欧斯的超腕力的来源。我可绝对不想和有那种后背的咒式士格斗。

  希萨利欧斯的粗壮四肢也发动着肌力强化咒式,同时全身展开着咒式干涉结界。算上攻击的话,希萨利欧斯身上一直同时展开着六种咒式。从不使用魔杖剑就能发动咒式来看,他和亚萨鲁利一样是特异体质。

  那就是全大陆范围也首屈一指的,咒式格斗者的勇猛姿态。

  我们陆续见到了萨哈德,亚萨鲁利以及希萨利欧斯,这些大陆级的咒式士,他们各自都如同行走的天灾一样。

  站在浸水的码头,兰多库人翼将粗壮的脖子转动。头部越过结实的肩膀,他露出侧脸。

  「在船上的,是嘉优斯和吉吉那吧!我听萩菈索殿和拉其兄弟说过!」

  即使在破坏声和爆炸声不断响起的光景中,希萨利欧斯的声音也跨过海洋,贯穿黑夜。

  「但是,反叛者亚萨鲁利是我辈的猎物!虽然完全不晓得你们什么情况,总之快点离开吧!」

  希萨利欧斯的脸转回前方。港口前发生大爆炸。穿过倒塌的建筑物和白烟,亚萨鲁利出现。

  「该死的希萨利欧斯,不许妨碍本大爷!」

  「妨碍恶人即是正义!」

  两者挥出的拳击和踢击,次元咒式和超重力波,再次在港口突堤上相撞。伴随着爆炸,水柱也比之前更加高高喷起。

  在成为反向的大瀑布的海水散落之间,两名翼将放出拳头。每一击都如同彗星的撞击,闪光和轰鸣飞散开来。

  两名翼将的激战余波,让远处船上的我的刘海飘扬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每次轰鸣响起时都不由得闭起眼睛的道尔顿问我。只能从他们言行的碎片中,强行进行预测了。

  「亚萨鲁利失控了,同为翼将的希萨利欧斯来暗杀,看起来像这样。」

  「这是,为了什么?」

  「没有必要知道。希萨利欧斯和亚萨鲁利打起来对我们来说正好。」

  我自港口激斗的方向转身,看向船头与前方的大海。我转向握着船舵呆愣住的夏基列。

  「船长,趁现在出港跑路了!」

  「应!」

  夏基列也从死斗前离开视线,把脸转回船头。重新戴上三角帽,双手握住船舵。

  「再次全力前进!」

  随着船长号令,夏基列船队的水手们行动起来。航海长温娜耶调整船帆,机关长玛里欧尔德从船上的洞进到内部。迪纳里欧推着艾拉雅王女的轮椅,急忙赶往安全的船内。哈奥鲁的近卫兵们,也边摆出盾阵边后退。提塞恩等人行动起来。喵伦原地起跳。开始撤退了。

  在后退的我的侧面,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一如既往争夺着旁边的位置。梅肯克拉特走在我的右侧。我只能道歉。

  「抱歉。那么大的危机中,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才没有,多亏了嘉优斯我们才得救。」

  前进着的梅肯克拉特如此回答。我不明白代表的话是什么意思。

  「多亏了那数十秒的挑衅争取了时间,才等来了希萨利欧斯乱入这一奇迹。」

  梅肯克拉特的侧脸,是认真的感谢神色。我也只能笑了。

  「你是说我的喋喋不休派上用场了是吗。」

  「是看到了尽一切手段的实际例证。」

  梅肯克拉特露出笑容。说起来,男人的话语,我曾对新进所员们说过。就算已经没有手段,在战场上已经算是战败,也不能就这样认命死去。

  「但是。」

  我咬紧臼齿,在甲板前进。

  虽然自己说过要用尽一切手段,也这样做了,但刚才那样的奇迹不会再发生。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幸运降临,下次一定会死。

  无论如何,都需要思考面对亚萨鲁利的对策。但是,作用于次元中,可以反射各种物理上的攻击,还能将接触者翻转的咒式,到底要如何对抗?

  我回过头,船尾上,只有吉吉那一人站着。他的手上握着垂到腰间的屠龙刀柄。只是,眼中一直看着远去的港口中的死斗。

  濒死的<白枭号>剩下的船帆兜住夜风,推进机关全力发动。机关长玛里欧尔德似乎顺利处理好了损伤。船体再次向前,向着夜晚的鲁鲁加那内海前进。

  船尾的吉吉那转身。边看着我边走起来。

  「我明白的。」

  边从我身边经过,吉吉那说道。我看向他,剑舞士的背影渐渐走向船头。

  「那个地方,我也必须要追上才行。」

  吉吉那向前走去。在船的背后,港口破坏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我们乘坐的船只,在夜晚的大海前进。

  靠着船中央的帆柱根部,我望着鲁鲁加那内海。旁边站着从船内出来的迪纳里欧。

  「这下可以确定了。」

  我如此传达,流浪的将军也点头。吉吉那刀刃般的目光,看着夜晚的海面,以及远去的艾里达那。我向搭档提问。

  「果然吉吉那也明白了吗?」

  「没想到会是船旅,早知道应该带爱女西露露嘉一起的。」

  「以为吉吉那也明白了的我真是个大笨蛋。你给我去死。真的去死。」

  除了把椅子称作爱女的异常者,我和迪纳里欧两人内心再次涌现出疑惑。

  亚萨鲁利又一次发现了我们的目的地,发起了奇袭。这次别说是协力者了,对于内部的近卫兵团都是基本保密的,然而情报还是泄露了。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告密者不知道艾拉雅王女的所在之处也无所谓,对方说不定是监视着接受护卫委托的我,或者我们,进而采取行动的。

  一边抱着担忧,我看着甲板。

  「准备完毕。可以潜水!」

  从握着船舵的夏基列旁边的传声管中,响起机关长的声音。

  「准备潜水,所有人回到船内!」

  船舵沉入甲板内,夏基列船长走向船内。来时候是潜水的,那么逃跑也可以潜水。就算是亚萨鲁利,也追不到海里来。

  做好逃脱准备的夏基列船长,从门扉走到船内。部下的船员们也跟上。

  接下来,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德留辛、阿拉巴乌和米格斯,医师图库罗罗和莫蕾蒂娜;道尔顿和利普钦利德里兄弟;新人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原骑士洛罗里斯和原哥拉夫家族的侠客达尔戈茨,以及勇士喵伦也跟着走向门扉。

  我和吉吉那最后到达门前。

  船已经沉到了接近海面的位置,波浪涌上甲板。

  我关上门,走下船内的楼梯。在这艘船里,有人在泄露哈奥鲁王家的情报。而与此同时,背叛者并没有试图把自己连同船和艾拉雅王女一起沉入水底,看来并非是抱着自爆的觉悟背叛的。背叛者打算绝对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暗杀艾拉雅王女一人,是隐秘而狡猾的暗杀者。

  带着内部的背叛者,我们也不得不前进。

  载着疑惑,船从夜晚的大海潜入水中。

  分割海水前进的声音,在船内回荡。怀着不安的航海开始了。

  金嘉里耶码头上,数十座仓库和设施倒塌。屋顶被吹飞,火焰和黑烟喷吐到黑夜中。火星随着潮风飞舞,烧焦了夜空的脚下。

  三十二辆消防车赶来,分散在燃烧的仓库街和码头。穿着橙色防火服的消防士们放出水流,拼命灭着火。这份光景,就像是艾里达那南侧的消防士全都集结在了这里。

  港口的出入口间,塞满了警车。穿着蓝黑制服的警察官封锁入口,拉起紧急封锁线。法律的守卫们阻止着围观群众和新闻关系者入侵。

  被制服警察队列推回来的红发女记者,盯着警察士和封锁线的前方。她想举起挂在丰满胸部下方的照相机,但是手停了下来。女记者睁大了蓝眼睛。

  在视线的前方,仓库继续喷吐火焰。起重机也在火焰中烧成了漆黑的骨架。靠岸的船只倾倒,从破裂的船腹能看到内部。码头被破坏,变成了岩礁。

  从各处升起的油火,把漆黑夜空染成红色。黑烟甚至遮挡住月光。

  「昨天的丽兹酒店别馆倒塌事件也是,艾里达那是进了怪兽吗……」

  女记者安洁尔忍不住自言自语。

  在远离人群杀到的燃烧的金嘉里耶码头的地点,灯塔倒塌。由于未发生火灾,人群还没到这里。

  从倒塌的灯塔看向突堤,能看到仓库的屋顶被吹飞,墙壁被打破。轨道的终点,码头的事务所已经半毁。墙上穿出大洞,屋顶已经不见。在墙壁和屋顶的断面上,插着断掉的钢筋。在一楼,混凝土碎片落下,形成了瓦砾山。

  从破碎的天花板能看到夜空,月光照进屋内。月光下,桌椅和架子像是被卷进暴风里一般歪歪斜斜,书籍散落一片。

  有什么炮弹一样的物体斜着飞来,一边破坏事务所一边命中一楼,在地板上开出个大洞。

  在大洞底下,堆满了混凝土的碎片。

  在瓦砾之间,倒着个全身绷带的男人。左手的关节反了过来,右手手肘前方的部位消失。左小腿破碎,右大腿带着裂伤。腹部开了个大洞,鲜血染红了地面。

  在头部的绷带之间,黑色眼睛中神色呆滞。脸上的部分绷带剥落,可以略微看到肌肤。浅黑色的皮肤和竖直的鼻梁,都被鲜血沾湿。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穆尔汀那个狗屎确实选了最他妈合适的人选。」

  亚萨鲁利的唇中,嘟囔着坦率的赞叹。

  「希萨利欧斯那个狗屎也是真他妈强。使用重力咒式的格斗家,可谓是本大爷的超天敌,而且,打架水平也是大陆里排第一第二的吧?」

  在废墟之中,只有亚萨鲁利的独白零落。远处能看到金嘉里耶码头的火灾,消防车的警笛声不绝于耳。

  「不过。」

  亚萨鲁利抬起双腿,他下方的瓦砾坠落。垂直抬起的左腿的锁链上挂着铁球。靠着铁球下落的势头,亚萨鲁利站了起来。

  全身流出新的鲜血,亚萨鲁利摇晃起来。他用手抵住两膝,以免倒下。

  亚萨鲁利腹部的大洞滴出鲜血,在地上形成血海。绷带动了起来,塞住出血的地方。头部也被覆盖,抬了起来。

  「这样就好。这样就如同本大爷所料。」

  亚萨鲁利眼中浮现笑意。

  「然后,我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在亚萨鲁利的视线前方,是崩塌的事务所,被吹飞的仓库,和倒塌的灯塔。更前方,是鲁鲁加那内海。夹着金嘉里耶港的前方的海边,停泊的油轮变成了两半。

  夜空之下,从变成两半的油轮,可以看到空空如也的内部。在龙骨之间,金属集装箱的碎片零落,在漆黑的波浪间漂浮。

  在巨兽尸骸般的光景前方,耸立着插进内海的半岛。水滨边的仓库街被吹飞。在背后,有个长着树木的山丘斜面,上面穿着一个绿色的大洞。

  从大洞上方,砂土和瓦砾落下。粗壮的手从大洞伸出,五指抓住大洞边缘。一边挥落瓦砾和粉尘,粗壮的手腕,厚实的肩膀和后背,健壮的腰和大腿陆续出现。

  向着洞外,希萨利欧斯巨大的脚踏上地面。在兰多库人之中也十分巨大的躯体上有着细小的负伤,但没有重伤。经历了和亚萨鲁利的对决,但希萨利欧斯仍然健壮。

  青白的月光与远处金嘉里耶港的红色火焰,从两个方向照着他威风凛凛的面孔。希萨利欧斯的唇上是粗犷的笑容。他右手举向前方,伸出手指。

  「很好,双方的一击胜负的结果,看来是我辈的正义之拳压倒性地战胜了亚萨鲁利啊!」

  希萨利欧斯堂堂正正宣言道。

  「所以才说你是个大白痴啊。」

  从大洞的侧面传来声音。希萨利欧斯转动粗壮的脖子,看到小个子的人影站在大洞边上。

  来人穿着绿色的长外套加上靴子。绿色长发被夜晚的潮风吹拂,飘向后方。在长发之间,能看到亚尔利安人的长耳朵。两手插在长外套的口袋里,女人站在那里。

  「是邬芙库丝卿啊!你终于来了!」

  希萨利欧斯举起双手,对同辈的翼将表示欢迎。每句话的音量都如同敲响铜锣。邬芙库丝把上半身向右弯曲,尽可能防御音量的冲击波。

  「我可和你不一样,没有高速飞行咒式。我乘着细菌波浪,之前才刚到。」

  「那可真是辛苦啊!」

  巨汉伸出手,叫做邬芙库丝的翼将退后一步躲开。

  「不要碰我。生物好烦好恶心好臭。」

  绿色的眼瞳中,满溢着对生物的嫌恶感。

  希萨利欧斯栗色的眼睛,看向邬芙库丝左侧的口袋。里面有个写着艾里达那传统点心——艾里达那馒头的袋子。

  「原来如此,是为了吃艾里达那传统点心才来晚了啊!」

  「吵死了,你可不知道我为了避开人群,明明身在艾里达那市内却要网购有多么辛苦。」

  邬芙库丝青白色的脸颊微微浮现血色,她把空袋子按到口袋底部。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每次都要和这个好烦好恶心好臭的希萨利欧斯组队啊。」

  「那是因为正义之心在共鸣啊!」

  希萨利欧斯伸出手,敲了敲自己厚重的胸膛。响起了金属音。

  「我知道的啦。是为了防止我杀太多人,才派希萨利欧斯监视的。」

  邬芙库丝的眼神,从最初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向巨汉。绿色眼瞳中,映出燃烧的金嘉里耶港和更前方的仓库街。

  「这次我成了负责监视的了。我刚一过来,就看到了希萨利欧斯是有多么白痴。」

  妖女的绿色嘴唇吐出话语。

  「探查到亚萨鲁利的位置就立刻开打,都不等我来,真是失策。」

  邬芙库丝继续嘲讽。

  「即使在对打中受了重伤,可亚萨鲁利成功逃离了身为天敌的希萨利欧斯。现在又在前去追踪艾拉雅和<宙界之瞳>了,全都变成那家伙期望的状况了。」

  「很好!」

  希萨利欧斯走出大洞边缘。巨大的身体被夜风吹着。

  「这就是赢了比赛,输了斗争吗!确实是因为我辈的天真啊!」

  巨汉豪爽地承认失败,用厚重的手掌敲了下自己的头。

  「啊啊烦死了,希萨利欧斯去死啊。拜托了赶快去死。」

  邬芙库丝移回为了躲避大音量而远离的上半身。侧脸显得很不愉快。

  「说实话,亚萨鲁利的能力,与现在能行动的翼将们相性很差。也可以说,除了翼将第七位的希萨利欧斯的重力咒式和——」

  邬芙库丝的右手从口袋拔出,举了起来。套着手套的纤细手指前方,映出模糊的夜晚光景。

  「翼将第八位的,我的细菌和病毒咒式偷偷暗杀以外,没有别的手段。」

  妖女青白的侧脸上,是分析着的表情。

  「现状,对于从某处获得情报,总是先一步行动的亚萨鲁利压倒性地有利。」

  「嗯。」

  希萨利欧斯的表情认真起来。他用手抚摸下颚,以慈爱的眼神看着站在旁边的绿色死神。

  「真亏邬芙库丝卿变得会思考了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邬芙库丝的眉间刻下纵向的皱纹。表达着嫌恶感。

  「不要因为没上过学就把人当笨蛋。」

  「才没有当笨蛋!我辈明明拥有博士学位,可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份知性!」

  对于希萨利欧斯的谜之断言,邬芙库丝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巨汉的眼神,看着夜风。

  「我辈一身皆为正义!虽然这次被亚萨鲁利摆了一道,但下次正义一定会胜利!」

  希萨利欧斯的呐喊,令黑夜都震动起来。习惯了音量的邬芙库丝没有再从口袋伸出手,只是站在大洞边上。

  邬芙库丝张开绿色的嘴唇,白色牙齿之间的舌头犹豫着要不要说话,又闭上了嘴。犹豫之后又开口。

  「虽然没有兴趣。」邬芙库丝挤出苦涩的声音,「希萨利欧斯为什么要这么拘泥于什么正义?」

  「我辈曾无数次问过邬芙库丝卿为什么憎恨所有生物,你可没有回答!」

  「不想回答是吧。」

  从邬芙库丝的全身,白烟喷出。那不是蒸气,而是咒式产生的高浓度的细菌和病毒充斥在大气之中。在邬芙库丝的头上,细菌和病毒组成形状。那是架用病魔制造的骷髅。雾状的骸骨之手,拥抱着邬芙库丝。

  病魔下方,妖女的绿眼中燃起杀意。

  「但是,希萨利欧斯的正义也好,穆尔汀的狗屎指令也好都无所谓。」

  邬芙库丝以绿色的嘴唇宣告。

  「我在生物杀害数上,居然输给了那个狗屎亚萨鲁利。只要这次让亚萨鲁利消失,那家伙就不能再继续灭绝这个世上的生物。代替他,我成为生物灭绝者的可能性就更高。」

  平时就像死者一样的邬芙库丝全身,充满了不吉的气魄。背后是疫病骷髅的旋涡。月光之下,山丘上生长的暗绿色杂草枯萎。背后树林上的绿叶也变成枯叶,树枝和树干开始腐烂。树木倒下,斜面上的土壤冒出腐败的泡沫。

  邬芙库丝只是轻微发动了细菌和病毒咒式,周围就变成一片死之世界。妖女旁边的希萨利欧斯笑了。

  「想要拯救世上一切的我辈,和想要杀掉一切的邬芙库丝卿,说不定哪天会变成敌人啊。」

  邬芙库丝不由得将视线朝向身旁。绿色的眼中充满厌恶。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觉得不是敌人吗?」

  「嗯嗯!邬芙库丝殿真是不坦率啊!」

  希萨利欧斯断言。相对地,邬芙库丝的绿色眼瞳中,少见地带着担心的神色。

  「虽然没有兴趣,希萨利欧斯你,相信那个穆尔汀枢机主教是正义的吗?」

  对于邬芙库丝的问题,希萨利欧斯的脸上毫无迷茫。

  「目前是!」

  「那么,如果穆尔汀背离了希萨利欧斯的好烦好恶心好臭的正义的时候,你怎么做?」

  绿色的眼睛像是两片无底沼泽,邬芙库丝追问。

  「亚萨鲁利也好<宙界之瞳>也好,不觉得连我和翼将们都无法计算的事太多了吗?」

  「如果猊下背离了正义……」

  巨汉的表情紧绷起来。火焰般的眼神,看着眼前扩展开来的夜晚的鲁鲁加那内海。红色围巾水平飘扬。

  后面的回答消失在了潮风之中。

  从哈奥鲁出发的旅程,已到了第三百九十六天。

  至于我一边所属于哈奥鲁王家复权派,一边当着背叛者的时间,我并不想去计算。

  为了王家复权而与大国进行的会谈即将成立,于是我的策略在艾里达那活跃起来。我把情报泄露给奥茨贝鲁斯派和毕斯拉姆派,为了达成让他们处刑艾拉雅王女的目标而日夜奋斗着。我成功叫来了两派的刺客,让他们袭击了酒店。

  我泄露出的情报,为了不被追踪到,只是用设定好的机械经过一定时间差后传送过去而已。情报也仅限于预定的行进路线和逗留地点。因此,无论如何都会出现误差,难以给艾拉雅带来决定性的死。

  但是,自从来到艾里达那,事态变得无法理解起来。

  那个使用着可怕的翻转和反射咒式的亚萨鲁利,确确实实追踪着艾拉雅王女。

  当然,我不可能知道那个怪物的联络方式。但亚萨鲁利接连出现在我们的目的地,试图战胜他的奥茨贝鲁斯和毕斯拉姆派因恰好卷入而被惨杀。亚萨鲁利的破坏力过于巨大,若是利用他,连我的迪纳里欧都会被杀的。

  迪纳里欧和同伴们,以及攻击型咒式士们,都以为背叛者只有一人,但是不对。

  正因为我是背叛者,才能确定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一人,还有第二个背叛者存在。

  第二个背叛者的行动,与想要保住迪纳里欧的我的利害是对立的。

  而那第二个背叛者,正如我注意到了对方,对方很可能也注意到了我这个背叛者的存在。

  而背叛者们,还没有发现彼此的真实身份。

  那么,就必须由我先发现第二个背叛者,并将其排除才行。

  讽刺的是,能从背叛者手中保护迪纳里欧的,只有我这个背叛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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