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聊而危险的日子
第一章 无聊而危险的日子
唯一存在的魔法师是诗人,实际存在的魔法只有诗歌。
即使如此,这个世界与真实是更高位,更美丽的魔法。
——吉格姆托·瓦伦海德 《将死牧师的回想》 皇历四八八年
青黑的夜空中,挂着弯刀一般的银月。
月下的庭院里,并排种着高约十五到二十五米的椰枣树。从树顶点伸展出的绿叶伸向夜空。奥尔奇亚特有的干燥夜风吹拂,落在草坪上的椰子果实飘散出甜美的香气。
庭院中,从白色神像喷泉中流出的水,在月光下闪耀。水被引入沟渠,从庭院流向王宫。
水渠的前方,并排着有着五颜六色的圆葱形状的屋顶的尖塔。尖塔之间由空中回廊连接。在中央,有青色屋顶和白色墙壁的城郭耸立着。
淡淡的月光从城郭上的半圆窗户射入。在月光与夜暗交叉的走廊,有个小小的人影在走着。
黑色的肌肤,流水般的黑发。穿着睡衣的孩子在走廊前进。黑曜石般的眼瞳中,有着做着美梦般的色彩。左腕抱着一本书。
躲避巡逻的视线,越过走廊的交叉点,孩子继续前进。用不是迷路,而是带着确信的脚步走着。
孩子走到了王宫的谒见室,小小的人影在谒见室的红色绒毯上前进。左右的窗户射进月光,展现出与白天不同的夜之美。
孩子在王座前停下,抬起了头。
仰望的是挂在王座上面的,王家的纹章。仰望着光辉圆环的候鸟和栗鼠的图案。并非常见的展示权利或勇猛的狮子或豹的图案,而是安稳祥和的纹章。
孩子的头上有人影自右侧落下。孩子转头看向挡住月光的人影。两手抓着窗框,有人站在窗边。
逆光的人影无法看清,但只有红色的双眼闪闪发光。
孩子睁开黑色的眼睛看着窗户。以为是母亲讲的童话中的恶鬼,终于来毁灭王家了。但是,孩子也知道恶魔或妖魔都不是实际存在的。
「乌——,阿多·雷——?」
孩子出声询问,但人影没有回答。
「你是谁?」
孩子重新提问。
「真聪明啊。虽然有班杜拉语的口音,但在这个国家里会说安普森里耶尔通用语的孩子属实少见。不愧是王族的人。」
人影淡然地说着。
「而且也看不出害怕。」
「因为,你的手和衣服上没有沾血。」
听到孩子的指摘,人影看了看自己,又重新看向孩子。
「你能瞒过精锐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进入皇宫,如果有加害的想法的话,身为孩子的我一瞬间就会被杀死。所以死之前我想问问你的事。」
「真是聪明的孩子」
窗边的人影表达同意。
「乖乖把命运之轮给我的话,我就不做多余的事直接离开。」
人影背对月光举起右手,地板上落下长长的影子。
「命运之轮,是抽象的比喻呢,具体是指什么呢?」
「看来在这边的叫法不同啊。」
放下右手,站在窗边的人影表情变得苦涩。
「连你都不知道啊……」人影想了想重新发问,「但是,应该有类似的传承的。那个就是我的目标。」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孩子好像真的不知道,「但是,在王宫里的东西我不会交给你。我不会听偷盗抢夺之人的话。」
孩子回答说,是以孩子来说很高洁的回答。人影的心情也没有变差。
外面传来了某人的声音,响起脚步声的武具摩擦的声音。王宫的近卫兵终于开始意识到异常了。
「这样一来,你就没时间去找你要找的东西了。」
孩子微笑了。
「原来是在争取时间啊。」
人影饶有兴趣地笑了。孩子虽然没法阻止自己的死,但是成功阻止了人影地企图。
人影的笑声立刻停下了。在明月的逆光中,两只眼睛俯视着孩子。
「但是,我并没有约定说不杀死任何人。近卫兵也好亲卫队也好,王也罢贵族也罢,只要杀光了我就可以在王宫慢慢找了。」
人影没有因孩子的计策动摇,孩子的态度也没有改变。
「那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的。是连我都不会想的小孩子的妄想。」
「那就给你看看魔法吧。」
男人举起右手,伸向窗外。手指前方是王宫的遥远的一角。遥远的城墙上,有着顶着青色洋葱形屋顶的,十层楼高的尖塔。
「没有人的地方,也就是那个仓库塔附近吧。」
向着巨大建筑物,魔人转动手指。从尖塔的中腹到洋葱形的屋顶,被琉璃色的光包裹。
下个瞬间,尖塔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从中腹到屋顶消失的尖塔,露出墙壁和地板的锐利断面。连仓库里的货物和桌椅都被一分为二。碎片向尖塔内外掉落的声音,在远方静静响起。掉落的碎片,像是从内部翻出来一样破裂了。
「什么」
看到无法理解的破坏,孩子说不出话。在腰侧握紧拳头,颤抖着。眼睛紧盯着一瞬就消失了的尖塔。那是王宫的住人和松弛的近卫兵们都没意识到异常的,安静的破坏。
「怎么会,不可能有这种事。这样的咒式,我见都没见过。」
「果然是不会被当成魔法吗。但是,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咒式,我又是怎么能来到王宫最深处的呢?」
窗边的入侵者笑了。
少年抑制着恐惧。若是恶魔或妖魔,据圣典所说,也不过能杀掉数人,最后受到神罚退散而已。
但是,站在眼前的现实中的人类,远远超过了神话中邪恶的化身们。只要用手一指,自己也会像尖塔一样无声地粉碎。
「怎么会,要是那个咒式是真的,」孩子拼命寻找着话语,「那么一旦你认真起来,王宫和王都的人们都会……」
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事态已经发展到以一个聪明的孩子拼命的觉悟无法制止,幼小的脸上布满黑暗的绝望。
「把命运之轮交给我就谁都不杀,我会遵守约定。」
窗边的人影再次举起右手。举起的五指,像是要东西一样握住。
「那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的无聊王权或虚荣而存在的,是本来就被夺走,偶然给了在这里的人而已。我才是适合拥有它的人。」
月光动了,人影探出上半身,把脸伸到孩子面前。在逆光中,也能看到闪耀的眼睛和额头上的印记。
「在西裘拉斯,坎札尔,卡尔瓦利昂,我都遵守约定,惩罚了破坏约定的人。之后在巴尔蒙格,佩里芬德尔也会如此。」
俯视孩子的眼中,有悲伤的神色。
「但是,已经没时间了。再有三十,不,二十年以内,我必须要得到它。」
人影的眼睛,紧盯着孩子。孩子因怪物的激情流露而僵直了。
「你,信那个吗?」
追随着入侵者的视线,孩子看向自己的左腕。那里抱着描写了御子与十二使徒和东方的三贤者们的圣典。
「我不相信神的救赎,超常现象或是历史的谎言。只是,我想了解相信这些的人们的心。」
知道眼前的对手有多么恐怖,孩子回答着,把脸转回前方。看向恐怖的人影。
「为了不久之后到来的未来,我想要知道。因为实现了约定的他,就是将来的我。」
「真是悲哀的聪明。」
月光从窗外倾注而下,照亮了两人。
人影啧了啧舌,收回了手和身体。
「时间到了。」
修长的身体倒向窗外。孩子慌忙地靠近窗边。
「若是你们依然如此,总有一天会再见到我吧。」
沿着城墙下落的人张开嘴笑了。被月光照亮,又落入了城塞的影子中。在下落途中,人影突然停止。
卫兵们在回廊喊着发现目标。咒式狙击开始,雷电和投枪从窗户和柱子间发射。在城墙和尖帽子一样的屋顶上弹跳,人影回避着咒式。看着就像在烟花和流星中间跳舞的妖精,是梦一样的光景。
孩子从高高的城墙窗户探出身,眼睛看着这非现实的光景。
「到那时,命运之轮就由我收下了。」
从城池用地前方,到月下的草原和沙漠,来访者的身影消失了。
孩子注意到视野角落的动静。
挂着月亮的夜空落下流星,八个光点落向来访者逃离的方向。
就像是星星在追赶着一样的光景。
这梦一样的光景,孩子一直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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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个小知识。」
我走进事务所背后的废车放置场。
「世上斗争的原因,大抵都是人口压力和繁殖可能性的低下,简单来说就是不受欢迎就容易发生。」
废车放置场里,之前二手车贩卖公司破产时留下的车仍原样留在这里。摘掉了轮胎的乘用车堆叠起来,没有车窗的公交车长时间横放着。成为咒式目标的运输车和冷藏车已经烧焦,变得像骨骼标本一样。在用地的深处,还躺着被刀刃一刀两断的救护车和消防车。
比佛克尔竞技场略大的广场上,车的尸体在四周围城墙壁。我在用地上走着。
「就算重复着什么道德和伦理,男人为了增加哪怕一点的自己的繁殖可能性也会竞争,不得不取得胜利。这样的话,为了消除斗争,就得排除不管别人有多好都不放手的男人,就只能变更女性的喜好。」
踏着土地,在中央停下脚步。
在废车放置场的对侧,搭档吉吉那站在那里。他有着战斗民族屠龙族典型的银色头发和刀刃般的眼瞳。
「顺着嘉优斯无聊的话往下说的话,要实现这种事,不改变男人的总之喜欢年轻美女的性癖的话是不可能的吧。」
吉吉那挥动手腕。右手五指握着的柄前方,和女性肩膀一样宽,全长一〇一二毫米的巨大刀刃接在上面,插进大地上。<屠龙刀涅雷多>正如其名,是为了屠戮有着坚硬鳞片和强韧的肌肉与骨骼的龙而使用的刀。
「虽然为了和平改变生物上的构造更快,但是那就说不好是不是人类了。然后若是要把吉吉那变成好人,还是杀了重新生比较快。」
在废车放置场上,我用右手握住挂在左腰的剑柄,拔了出来。举起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摆好姿势。为了容易按到扳机,手套的食指和中指是空的。我连着戒指一起,握住剑柄。
魔杖剑青白的剑刃前方,对着搭档的脸。
「会想这种事的嘉优斯去死,然后再也不重生,才是为世人造福。」
被世界上最讨厌的搭档叫自己的名字,还加上死刑宣告,我很不愉快。虽然和吉吉那相处了很久,但这个时机终于来了。
站在魔杖剑剑刃前方的吉吉那,身高有一九四厘米。体重也通过咒式强化像大型机车一样重。还是剑舞士这种前锋的上级职业,可以说是现代的剑豪。
相比之下我只有对于攻击型咒式士来说是平均值的一八三厘米身高,也几乎没有施加身体强化咒式,七十四千克的体重,只能担任后卫。
单纯的体格是数倍,通常的肌力是十几倍,再加上咒式强化达到了百倍的差距。要比剑技根本不是一个次元。
和吉吉那正面冲突等于找死,但我还是正面出击。
「说起来关于昨天的事,」我一边说话,一边突然发动<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炸药在吉吉那眼前炸裂,秒速六九〇〇米的爆裂与铁片飞舞。从魔杖剑机关部排出的空弹夹,掉在地面滚动着。
秀丽的鼻尖出现在白烟中,然后是悠然笑着的吉吉那的脸。
「在对话中发动咒式是嘉优斯的得意技能,但是对长年在旁边看着的我可不管用。」
把屠龙刀宽大的侧面当成盾牌,吉吉那说道。
爆炸产生的对鼓膜和肺的冲击,也被咒式防住了。只有在刀刃外的肩膀和指尖出了点血。被看穿了。
吉吉那缓缓回转屠龙刀,切开白烟前进。
前进的吉吉那轻轻跳起挥下屠龙刀,我也全力挥动魔杖剑,刀刃对在一起。冲击。接下攻击的魔杖剑传来沉重的力道。着地的吉吉那用突进刺击,我竖起剑刃滑开。只是两击就让我的手腕麻痹了。
屠龙刀突刺,用魔杖剑的剑刃迎击。在上方弹开,向下挥下,向横向挥舞。像是两条蛇以利颈互相突刺,火花和金属音飞散。我在突刺的一击同时,从剑刃发动<矛枪射>。飞翔的钢枪被举起的屠龙刀弹开。弹开的钢枪,刺进了远处的废车侧面。枪尖扎上废车对面的水泥墙。
用屠龙刀摆好架势,吉吉那笑了出来。
「沃尔罗德流皮耶佐咒式战斗术吗。虽然对初见很危险,我就当做你有那么点进步吧。」
吉吉那说完发起突刺。我接下刀刃后退。屠龙刀向左水平回转。借着离心力重重挥下的刀刃,我退到后方回避。振动的刀刃,光是风压就吹起了我的刘海。
结束回转的刀刃弹起,发出追击。用手按着魔杖剑侧面接下这一击,和轰鸣一起我的脚抬起。一边压制冲击,我落在后方着地。
「你的屠龙族式剑术,也别以为对我有用。基本大抵偶尔罕见地恐怕是被我防住了不是吗?」
无法完全抑制冲击,接下刀刃的左手的麻痹变得更强了。但是,不会完全阻止逞强就是我的正直体现。
拉回屠龙刀,吉吉那以随意的姿势前进。我也呼应着前进。再往前一点,没错就是这里。
我的右手挥动魔杖剑发动<爆炸吼>。不是向着走着的吉吉那,而是在他身后上空的事务所大楼屋顶炸裂。
影子从上方落下。自前进的吉吉那上空,青色的乘用车缠着白烟落下。

我提前特意把废车运到事务所大楼上,将废车设置成可以因<爆炸吼>落到废车放置场中央。我是笨蛋吗。但是,正是这笨蛋一样的行为,连吉吉那也不能预测。
就算用屠龙刀斩击,两断的车也不会左右分开而是继续落到吉吉那身上。就算后退,也会吃到我立刻准备好的咒式。再怎么说也得死了。
吉吉那的结论是,用屠龙刀把车从前后两断的同时在全身发动<尖角岭>。从肩和背后放出强化甲壳素组成的枪群。把落下的两半车体弹开。齿轮、螺旋、铁管和橡胶管落向地面,飞散开来。
对着车体和碎片之雨,我用魔杖剑发动<锻澱鎗弹枪>。直径一二〇毫米的碳化钨炮弹射出。等同于坦克主炮的炮弹向着吉吉那直线前进。在碎片之雨中抬起的屠龙刀与弹头冲突。炮弹被切开,同时前锋特有的咒式无效化能力发动。被分开的碎片化成量子散乱的青色光芒流向后方。
但是,屠龙刀也被炮弹的冲击弹了起来。向着在车的碎片中体势不稳的吉吉那,我跳了起来。在空中将剑刃反转,用反手方式拿着,魔杖剑垂直向吉吉那的脸下落。剑刃被屠龙刀的刀柄接住。
在掉在搭档左右的被前后切开的车体上着地,我发动了编织好的电磁雷击系第二位阶<雷霆鞭>的咒式。一百万伏特的雷击向着吉吉那的脸打出,但只是穿过银发,在后方的大地炸裂。他转动脖子躲过了雷击。
以单脚跨在车上的姿势收回刀刃。与此同时吉吉那举起左手。我在身前生成由化学钢成系第一位阶<斥盾>组成的钢盾,盾与吉吉那的左拳相撞。和铜锣般的声音一起盾被撞歪,撞到我的手腕和身体上。我被冲击打到后方。
我在空中回转,用脚着地,单膝跪下。将魔杖剑举在前方时,钢盾落在泥土大地上,发出嘈杂的声音翻滚,最后停下。
翻倒的钢盾中央,有个吉吉那左拳形状的凹陷。只靠常时发动咒式的腕力,就造成这样的结果。要是吉吉那全力出拳,人体就会像黏土一样破开吧。
被盾击中的我的手腕和右侧腹很痛。但是手腕没有骨折,肝脏也没有破裂,所以还能动。
在前方,吉吉那站在被两断落地的车之间。用右手的指尖回转屠龙刀,停下来。转过去的脖子转回正面。烧焦的发梢随风飘动。刀刃般的眼瞳里是感兴趣的神色。
「刚才的嘉优斯的手段还算不错,但是还差得远呢。」
「就因为这样都不死,吉吉那才真麻烦。」
吉吉那架起屠龙刀,我举起魔杖剑。
「那个~」
在两人之间,传来了愕然的声音。在成为废车放置场墙壁的公交车上,有个高个的青年坐着。道尔顿右手握着的魔杖枪,放在并在一起的两膝上。他举起左手。
「这个,真的是训练吗?怎么看都像是认真的互相残杀,我想着是不是阻止下比较好?」
青年下方,公交车底边有利普钦和利多里两个兰多库人兄弟坐着。他们是在我之前当了吉吉那的对手,现在已经疲累不堪了。
在被破坏的车之间,吉吉那前进一步。我也前进。
「这就是吉欧尔古事务所的训练!」
我靠离心力挥出魔杖剑,与搭档挥出的刀刃冲突后弹开。金属音在用地内响起,我一边收回魔杖剑一边突然刺出。吉吉那用屠龙刀的刀刃把剑刃和<矛枪射>生成的投枪群弹开。将刀刃指向我的搭档的脸,看上去十分愉快。我一边用魔杖剑拦下突击一边后退,同时编织咒式。
「训练就要和实战一样。没什么,多少受点伤也能用治愈咒式治好的。」
面对更多的<矛枪射>的枪群,吉吉那把屠龙刀在体侧旋转弹开。旋转在终点变成突刺。吉吉那的重刺不能直接弹开,因此我把魔杖剑抵在左手手甲上从左侧接下。与火花一起刀刃滑开,进入屠龙刀内侧的空隙。我保持支起剑刃的姿势转了半圈。后背撞上对手的胸膛,左肘锤向吉吉那的心窝。攻击被吉吉那的左肘止住,于是我改为抬起手腕出拳。吉吉那收起下颚向后方回避。
我水平回转挥出魔杖剑。吉吉那也以屠龙刀迎击。两者的刃互相碰撞又收回。
看着进行互相残杀训练的我和吉吉那,道尔顿满脸愕然。
「唯独你们两人的关系,我到现在也没理解。到底是互相讨厌还是配合默契啊。」
「不可思议的就是,这两者是同时成立的!」一边叫着,我把屠龙刀弹开,「顺带一提,吉吉那在战斗的几率是百分之一百五十。总是和我战斗,多出来的那一半几率是在砍不知道哪个人!」
我一边回答,一边回避吉吉那的追击。
做吉吉那的剑技和格斗训练对手,即使对于事务所的前锋系来说也很严苛。即使是同为十三阶级的我,因为是后卫系,在近距离是无法和前锋认真交锋的。但是,只要用攻击型咒式发出爆炸、投枪或雷击,保持中距离的话,在实战形式上也够让吉吉那满足了。
一边拉开距离,二人在废车放置场的用地上各自向右移动。
「虽然偶尔会变得冷静又客观,」
本来是为了瞄准对手的左侧,但是结果上呈现出两人在大地上缓慢画圆的姿态。
「其实小时候的我,隐约想着将来会成为企业的咒式师。」
我把魔杖剑指向搭档,继续向右移动。
「然后不知为何,现在成了挥舞魔杖剑,放出攻击型咒式,仿佛野蛮化身的攻击型咒式士。」
「别说是和人品恶劣的人混在一起,甚至成了其中一个指挥官。也是野蛮得不得了啊。」
吉吉那微笑,离开圆直线前进。
「真是不像样的人生呢。」
我用魔杖剑迎击屠龙刀。与锐利的残响一起二者分开,进一步后退。
这次有出色地化解了攻击,所以手并没有很痛。二者再次开始画圆运动。
虽然我自己的失败和跌落不是任何人的错,但是把我捡回去,让我成为攻击型咒式士的,就是眼前的吉吉那。同时,我遇见了吉欧尔古、库耶罗和斯特莱斯,这是我的幸运。
更进一步,是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让我遇到了心爱的吉薇妮雅。
「然后这次是我预定要成为父亲。」
「笑话。」
吉吉那旋转屠龙刀,打散我放出的雷击。收刀时的突刺,我用<斥盾>接下,钢盾破碎。我横向逃跑,画出圆弧轨迹。
缓缓步行的吉吉那的背后,能看见事务所的四层大楼。在一楼的窗后,今天也一如往常,梅肯克拉特在接待室面试新人。今天是最终面试,候补应该也不剩多少了吧。旁边是原不良少年提塞恩,他带着奇妙的表情帮着忙。
我把注意力转回到面前的吉吉那身上,他举起刀刃走着。
弱小而愚蠢,以为会在贫困和孤独中死去的我,增加了伙伴,甚至有了后辈和家人。就像过去旅途中遇到的隐者告诉我的,不管是多么厉害的贤人,也不能预测未来。要是真能明白早就靠投资制霸世界了。当然了,今后会怎样,我也不知道。
拉开距离,我和吉吉那再度对峙。道尔顿和利普钦利德里兄弟还是一脸愕然地继续看着。
旁边的事务所大楼中发出声响。是来自接待室深处的事务室。踢着椅子站起的声音,图克罗罗和提塞恩的怒声,还有莫蕾蒂娜的声音。焦急的脚步声跑向大楼的后门。训练中的我和吉吉那收起刀剑,看向后门。
事务所的后门,被快让门破裂的大力打开。
「不好了!」
莫蕾蒂娜一边喊着一边跑进废车放置场。女性咒式士一脸严峻。之后跟着出来的提塞恩和图克罗罗的脸上也带着紧张感。坐在废车放置场公交车上的道尔顿跳到地上。坐在地上的利普钦和利多里兄弟也站了起来。
全员都看向调整慌乱的呼吸走过来的莫蕾蒂娜。负责事务兼情报的她脸上充满紧张。
「不好了!」
一边发出紧迫的声音,莫蕾蒂娜一边往用地前进。右手还握着携带咒信机。
「是什么不好了?」
我提问后,站定的莫蕾蒂娜脸色变得苍白。嘴唇颤抖着,终于开口。
「刚才传来了联络,来自涅雷斯大道的自宅的。」
她紧张得舌头打结。
「吉薇妮雅小姐她……」
我没有听到最后,立刻转身。把剑收回鞘奔跑起来。用手撑着跳过倒下的废车。穿过废车放置场的们,用右手握住柱子向右急转弯。在道路上奔跑。我坐进停在事务所前的车,吉吉那从另一边上车。体重让车左右摇晃,在门关上之前,我用力踩下油门。
车在艾里达那的街上全力疾驰。恐惧让心脏跳个不停。我因为使徒被打倒,佩涅罗提三姐妹的三妹希尔德被捕,尤吉夫也受到了制裁的状态而乐观起来,但还有盯上我家人的敌人在。
虽然以防万一我让阿拉巴乌和米格斯轮流护卫,但是真要出了什么事,都是因为我的大意。安海瑞欧制造的伊迪斯的惨剧,还深深刻在脑中。
「要赶上啊,这一次一定要赶上!」
喉咙深处,胃袋底部的焦躁感和不安,让我快要呕吐出来。
咬紧牙齿,我进一步让车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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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车在艾里达那疾驰。
一边开着车,我心急如焚。
从莫蕾蒂娜那里听说未婚妻吉薇出事之后,呕吐感一直上涌。从耳后听见脉搏声。我咬紧臼齿压抑焦躁感。不行了。
脚踩下油门,车进一步提速。
从事务所出来以后,我一直用手机打吉薇的号码,但是还没接通。接着我呼叫作为护卫跟着的阿拉巴乌和米格斯。这边也因为通话中而无法接通。为什么。作为原军人和高位的攻击型咒式士的两人不可能都被打倒的。虽然觉得不可能,但焦急不止。
恨我的人有一大群。是谁,是谁盯上了吉薇。伊迪斯的惨剧反复在脑中复苏。我已经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虽然想提到全速,但是车辆为了拼命反复变换车道只能维持速度前进。
「冷静点嘉优斯。」
坐在副驾驶的吉吉那以钢铁般的声音说。
「屠龙族有句谚语,急行之物必定会翻倒。」
「在这种情况下,还拿出古代的教训来,我真对搭档的人性感到惊讶。不久后吉吉那就会作为疾病的名字为世人所知吧。」
一边喊着,我一边开车前进。狩猎巨龙的战斗民族屠龙族,与普通人的我的感性也差太多了。明明从师傅吉欧尔古那里接受同样的教导,为什么能如此无法理解。
我们坐着的车像箭矢般行进。前方堵车了。
四车道大道的交叉口停满小汽车和运输车,是严重堵车。但是我必须要尽快赶到吉薇身边。我啧了啧舌,让面包车的四轮横向滑行。在到达车列尾端前,斜方向急刹车。车滑行到前方,后背靠回到座位上。
边被焦躁感灼烧着边看向交叉口,人群在人行道和大道上逆行。从左右的街角,穿西服的职员和穿学生服的男女,抱着购物篮的主妇和穿作业服的人们穿过车列,往这边逃跑。脸上全都是恐惧的表情。
「偏偏在这么忙的时候出现异常事态。」
一边说着,我下了车。
「有趣的事要开始了。」
从另一边的车门出来的吉吉那,在路上拔出腰上的刀柄,与背上的刀身连接。从刀鞘中拔出巨大的刀刃。我也用右手握住魔杖剑的柄,拔剑出鞘摆好架势。站在逃跑的人们的浊流间,看向前方。
堵车车流的尽头是交叉口。车群杂乱地停着,路完全被堵死了。能听到的只有人们的悲鸣和怒声。
在我们看着的时候,人群依旧从我和吉吉那左右跑过。前面的车窗也里有数人探出头或是下了车,看向道路前方。有几人看到逆流的人群,也跟着一起逃跑。
地鸣。柏油路上的车摇晃起来。左右大楼的玻璃震动着。再一次地鸣。我的肺也摇晃起来。地鸣从右侧连续响起,逐渐接近。
我的肌肤上,传来了被细针刺到的感觉。是咒力波长导致的量子干涉令大气略微改变,形成了刺着肌肤的感觉。
「不是单纯的咒力波长,是特大的波长。」
与吉吉那的感叹声一起,连续的地鸣更加接近。是来自数十台车拥塞的交叉口右方。我屏住呼吸。
从右前方的大楼二层处,剑一样大的锐爪伸了出来。然后是被暗红色鳞片覆盖的五指,和肌肉束组成的柱子般的前肢。前肢挥下,贯穿了被弃置的乘用车的车顶,一直插进道路。汽车爆炸,燃烧。喷出红色的火焰和黑烟。
从被火光照亮的大楼二层出现的,是以暗红色鳞片作为装甲,像蜥蜴或鳄鱼般的侧脸。侧面有两个红色的眼睛。并排着短剑般牙齿的口中,吐出高温蒸气。熔岩色的鳞片,从伸长的颈部、公交车一样大的身体,一直覆盖到长长的尾巴。背上是与巨体不甚相称的,蝙蝠般的小翅膀。
我忘记了呼吸,抬头看着那威容。
全长二四.四四米的巨大的龙,出现在艾里达那的街道上。根据DDMM,即泛屠龙族式龙测定法,这是四百到五百岁级别的龙。
「为什么……」
我说不出话。但还是努力呼吸,编织语言。
「为什么龙会出现在街上。它怎么越过边境警卫兵和城墙的?」
虽然震惊地说着,但是我也实际体验过龙变成人形侵入城市的事例。
因龙的出现,周围仍然呆在车里的人们也慌忙下车,不管不顾地向后逃跑。我也想逃。想立刻就逃。
「嘉优斯啊,没时间犹豫了。」
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前进。但我动不了。在燃烧的交叉口停下的龙,高高抬起脖子。视线看向左侧的大道。张开了大颚。
「人类,听着。」
龙特意说出人语。巨大的音量让周围的大楼窗户和车窗震动。龙的脚下火焰摇晃。
「吾乃光荣的黑龙派之熔龙,吾名法尔弗拉奥斯。」
龙报上名字。若是和被称为<异貌者>之王的龙战斗,高概率会死。就算在这里逃跑也没人会责备我。等警察士和攻击型咒式士集团前来才是贤明之举。
「对于龙族与人族的融和关系,吾来降下制裁。」
和宣言一同,法尔弗拉奥斯踏出一步。巨大体重踩裂柏油,发出地鸣。
吉吉那两手握住屠龙刀刀柄。我也握紧魔杖剑,开始编织咒式。看来,是因为继龙皇国后,七都市同盟和白银龙派举行的协定会议将近,龙族的强硬派便做出暴行。
「然后,由勇敢的妮多沃尔克和恩尼基尔德从懦弱的白银龙派那里取来的秘宝,吾来将其夺回。」
我背后一阵恶寒。不由得看向握着魔杖剑的右手。
魔女妮多沃尔克到穆尔汀,然后到了我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像是在手套下疼痛起来一样。
麻烦的戒指。<长命龙><大祸式><古巨人>都曾寻求它,因此我想丢也没法丢。
现在它又唤来了危机。
「来吧,于艾里达那一决胜负!」
与古风的宣战布告一起,暗红色的巨龙开始前进。四肢产生地鸣,跨过了交叉口。被前肢和巨体冲撞的车横向翻转,被弹飞。长尾左右摇摆,扫倒行道树和标识。
「呜哇,真浪费。」
龙每动一次,我就幻视到数十万到数百万伊恩的损失额。要是真向艾里达那进军,恐怕得有十几亿到几十亿伊恩的损失吧。
龙不管不顾继续前进,我意识到它脸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
我不由得出声。龙的目的是,前进路线上的艾里达那西市民医院和市政厅,丽兹酒店的别馆。要让病人、市政厅的职员和市民避难,实在是来不及。最重要的是,路上有吉薇的公寓。
追着进军的龙,吉吉那悠然前进。
像是为了压制恐惧,我咬紧牙关,再次踏出右脚,然后是左脚,然后右脚,一步步追上吉吉那身后。这个地方,没有代表艾里达那的咒式士:拉尔豪金、沙基里耶和刚格多拉姆级别的七大攻击型咒式士在。
「真是狗屎,看来只能我和吉吉那上了。」
我边叹息边前进。在前方,扛着屠龙刀的剑舞士在前进。他踩上被丢下的车,站上车顶。大楼间的风把银发向后吹拂。
「龙啊。」
车上的吉吉那用人语呼唤。
跨越交叉口的火龙停止进军,移动长长的脖子。从两层楼的高度,看向接近交叉口的我和吉吉那。两栖类的细长瞳孔,俯视着我们。
据说强大的龙瞳中有咒式产生的威压和麻痹效果,但是没有实证。但是,只是被体重超过百吨的超巨大生物看着,我就动弹不得。把头伸进狮子的大口里,就是这种心情吧。
「龙啊,放弃无意义的战斗。」
车上的吉吉那拔出屠龙刀摆出架势。有女人肩膀宽的屠龙刀,带着钝重的光辉。
「再过十几分钟,你就会被警察士和攻击型咒式士的部队包围杀死。」
是对吉吉那的话感到有趣吗,法尔弗拉奥斯眯细眼睛,从口中吐出蒸气。
「单独闯入咒士云集的艾里达那街道,吾也未曾想能活着回去。」
龙从高处说道。
「但是,吾乃表示黑龙派意志的弃子。龙决不能屈服于人类。」
「不要误会。」
无畏的侧脸,车上的吉吉那宣告。
「我是在说,反正都要死,不如和我战斗,迎来有意义的死。」
听到吉吉那的话,龙睁开四只红眼。鼻中喷出蒸气,无言以对。
屠龙族剑舞士的宣告,不光是我,连龙都无法理解。我的搭档果然脑子有问题。
「也好。毁灭杀了同胞的屠龙族,也是龙族的义务。」
龙从口中发出咆哮。大楼和车的窗户,还有我的肺腑都再次震动。
和地鸣一起龙开始突进。途中的车被右前肢踩扁,剩下的车被龙的左肢挥开,成了金属块撞上大楼的墙壁。
像呼应龙一般,吉吉那在车上前进。踢向车顶自然飞翔起来。袭向法尔弗拉奥斯的头部。龙闭上大颚,响起断头台刀刃落下般的声音。
吉吉那用生体变化系第二位阶<空轮龟>的咒式,在背后生成的喷射口喷出压缩空气。从空中急速下落,潜进龙的大颚下方。
在龙反应过来想收回脸的瞬间,吉吉那将两手握住的屠龙刀水平挥舞。刀刃粉碎了高硬度的龙鳞,切断试图后退的右前肢。从深可见骨的伤口喷出鲜血。
法尔弗拉奥斯咆哮着,挥下左前肢。面对能踩碎柏油路的一击,吉吉那跳向横向躲避。在追踪的龙再次闭上的大颚前方,剑舞士以蝴蝶般的动作落下。吉吉那回到绕到敌人侧面的我旁边。侧脸上是无畏的笑容。
狩龙的屠龙族的剑术,既豪壮又优雅。
相对地,我发动在魔杖剑剑刃前编织好的化学炼成第三位阶<爆炸吼>咒式。从组成式开始被召唤出的三硝基甲苯炸药,在龙的鼻子前方炸裂。秒速六九〇〇米的爆裂和铁片撞上龙鳞,在脸上弹起。
后退的吉吉那再次向前跳跃。被爆炸烟尘阻挡视线的状态下,龙挥下左前肢,柏油路被粉碎。
剑舞士横向跳开躲避。趁着龙的脸追赶吉吉那,我的魔杖剑前<爆炸吼>再次炸裂。第二次的爆烟,在法尔弗拉奥斯的脸侧和前面,变成青色的光消散。
在光中能看见龙的红色眼睛。高位龙族自然展开的数法量子系第五位阶<反咒祸届绝阵>的咒式,在我的咒式造成的量子干涉上进一步进行量子干涉,令咒式无效化。
「人的咒术,不过是对我等龙族的模仿罢了。」
好像觉得无趣般说着,法尔弗拉奥斯的左前肢砸向柏油路。
龙在青色粒子间前进,地鸣持续响起。我连发爆裂咒式,吉吉那抬起屠龙刀,我们穿过交叉口。虽然咒式大多被量子干涉结界消灭,但是爆裂足够阻碍视野。从我的魔杖剑中,空弹夹一个又一个落在柏油路上。我想把战场限制在交叉口附近,尽可能减少损害。
在连续的咒式爆炸之间,龙的脸和巨体追着我们向左转弯。挥舞的长尾甩翻汽车,巨大生物追赶着。哇哦,真可怕。
为支撑巨体的转向,右前肢的伤口冒出泡泡。鳞片再生,肉和肌腱被修复。连治愈咒式都能随意发动,真是讨厌的敌人。
在烟幕之中,吉吉那向右飞翔。龙的右足发起追击,剑舞士踢向大楼墙壁,跳跃。
生体变化系第二位阶<黑翼翅>的咒式使黑色羽翼从他背后喷出。飞翔。破坏了右边大楼的法尔弗拉奥斯,将右前肢挥向左侧。被弹起的汽车撞上左侧大楼二层的窗户和墙,一起粉碎。吉吉那则已经踢着左边大楼,跳上高空。黑翼振翅,如猛禽般急速坠落攻击。目标是龙的头部。
法尔弗拉奥斯抬起左前肢迎击。带着震动的刚腕下方,吉吉那收起羽翼高速潜入。屠龙刀切开龙的左前肢,鲜血拖出长长的尾巴。与此同时吉吉那的右肩到后背也被爪子刮到,流出血线。
龙的左前肢上的五指,两根接下吉吉那的一击,另外三根发起攻击。拥有巨体的龙不是只凭蛮力的怪物,五指和尖爪可以使出达人的剑招。
但是,由于吉吉那的佯攻,龙的左前肢离开,腋下没有防备。我膝盖着地,将魔杖剑指向前方发动化学钢成系第四位阶<锻澱鎗弹枪>的咒式。发动的后坐力让我的身体弹到后方。等同于坦克主炮的,直径一二〇毫米的碳化钨炮弹射出。
飞翔的高速炮弹,被龙的干涉结界削减但仍足以贯穿。在龙的脖子下,胸膛上着弹。鳞片粉碎,血肉被挖出。就算量子干涉能防御爆裂咒式,也不能挡住贯穿力优秀的炮弹咒式的对点突击。
但是,炮弹在到达内脏前,停在了肌肉纤维处。只是让龙停止前进而已。
「屠龙族和咒士伤到了吾。不可原谅。」
一边从胸口的伤喷出鲜血,龙开始突进。从空中着地的吉吉那跳向后方,抓住我的衣领再次跳跃。在着地同时向右飞翔。从大楼与大楼之间,逃向狭窄的小巷。
从墙壁缝隙往后看,龙的巨体前进着,直到看见尾巴。与此同时响起柏油破碎的声音。以前肢为支点急刹车的龙向右转弯。
想到看到脸了的瞬间,龙把鼻尖伸进小巷突击。地鸣。龙的肩部撞上狭窄的左右大楼,壁材剥落掉到地上。巨体进不了狭窄的小巷。红色的眼睛从二层楼的高度盯着我们,鼻和口中喷出不快感的蒸气。
我不由得举起魔杖剑,但龙的右前肢下落更快。吉吉那跳向后方。我也被拖走。打碎墙壁和地面的爪子掠过我的脚尖,但是,没法继续前进。
「这前面大型车辆和龙进不来。减减肥再来吧。」
被吉吉那拖着,我出言嘲讽。
「强行突破。」
法尔弗拉奥斯挺直右前肢。一边粉碎左右的墙壁,一边强硬地挤压进来。张开大颚,长脖子伸了过来。吉吉那和我都边看着龙边跳向小巷深处。大颚在我的脚边上下闭合,牙碰撞出巨响。可怕。
向着伸出的脖子,吉吉那从下方抬起屠龙刀。龙用牙齿迎击。狭窄昏暗的小巷中,屠龙刀和龙牙碰撞,火花和金属音飞散。
借着屠龙刀弹起的势头,吉吉那退向后方,我也被拖着衣领后退。仍然伸着脖子,法尔弗拉奥斯的巨体挤进了小巷。一边挖去左右的墙壁,一边挥下左前肢和右前肢,然后绷直。龙仍不停止,肩膀进一步粉碎两侧的墙壁并前进。
「喂,骗人的吧?」
整个视野都是接近的龙的巨体,真是恐怖的光景。我挥动魔杖剑发动<爆炸吼>。狭窄的小巷中,抑制份量的爆裂在龙的鼻尖爆散。利用产生的爆风,我和吉吉那进一步急速后退。
分开小巷的白烟,龙的脖子伸了过来。我一边快要因恐惧叫出声一边向后跳,在角落着地。吉吉那放开抓着我衣领的手。我向前方转身。两人全力奔跑。
背后的法尔弗拉奥斯向右转,听到墙壁被破坏的声音。破碎音追在全力奔跑的我们身后。
小巷前方有有光。吉吉那和我向前扑倒,穿出小巷。从背后听到龙的大颚闭合的金属音。
我和吉吉那翻滚到最初的交叉口前的柏油路。踏上停在路上的车的侧面急停。没有向后看,两人一起跳向左侧。
在翻滚中,我看到追踪而来的龙的大颚。齿列把我踩过的乘用车从底部到顶部咬穿。金属的车体像纸一样粉碎,爆炸。在火焰之间,看得到法尔弗拉奥斯如鳄鱼或蜥蜴的侧脸。
「汝,那份咒力波长不属于汝。」
龙的两只眼睛看向我,准确来说是看到了右手的<宙界之瞳>。我背后发凉。
龙摇动脖子,金属、火焰和成了铁块的车被丢了过来。我向左,吉吉那向右翻滚。右后方听到车落下,撞击地面的声音。紧接着别的车飞来。我放出<爆炸吼>迎击。车在空中破裂。躲避着碎片,我和吉吉那急速向后方退避。
前方的大楼小巷在水平方向爆炸。削去左右的大楼,粗柱一样的右前肢踩上大道的柏油路。接下来随着大楼墙壁崩落,覆盖着红色鳞片的法尔弗拉奥斯的巨体挤了出来。堆在背上的混凝土和钢筋、玻璃的碎片落到路上。像蝙蝠的小翅膀挥动,拂去堆积的碎片和粉尘。
挥动尾巴,龙以右前肢为轴将巨体旋转。本来是横向的身体,重新面向我们。
「咒士们啊,光是逃跑可不能称为战斗。」
法尔弗拉奥斯长脖子前方抬起的大口发出怒号。大气振动,变成了冲击波。
我再次发出的<爆炸吼>被量子干涉结界无效化,龙开始突进。一边用前肢粉碎柏油路,一边用巨大质量的身体以自行车相当的速度行动。
我一边后退,一边放出<锻澱鎗弹枪>。钝响。第二个坦克炮弹被右前肢弹开了。钝响在远处地面响起。打歪的碳化钨炮弹滚落,被干涉结界量子分解。同样的招数龙不会再吃第二次。
在金属和树脂的雨中,两人拼命后退。穿过被丢弃的车列,我躲进步道桥下方。
影子从我们上方落下。被龙丢过来的车撞上柏油路。躲避过的吉吉那,踢着翻倒的车体向后方跳跃。在途中<黑翼翅>的翅膀拍动飞起。在步道桥上面着地。我向斜后方躲避。从步道桥下方把魔杖剑指向前方。
步道桥前方的法尔弗拉奥斯的巨体动了,侧面的腹部对着这边。理解到龙又要连同巨体将尾巴高速旋转的瞬间,我跳向后方。成为了地上最大的鞭子的尾巴,对着步道桥上的吉吉那挥下。超过音速的尾鞭粉碎了步道桥的铁和混凝土,粉碎了放在下面的运输车的货物架,甚至切断了柏油路。
在喷出火焰的运输车上方,变成两半的步道桥左右崩落。火焰和轰响飞散在大道上。
车胎飞了过来,我原地起跳回避。像是被藏在后面一样飞来的,是儿童头颅大小的混凝土块。左腕到肩膀命中,我的身体被击飞。
伴着疼痛着地的我进一步后退。比起左上腕骨和锁骨骨折的剧痛,对凄厉破坏的恐惧更胜一筹。
忍受着剧痛,我站住。从前方的白烟之间,吉吉那穿了过来。在柏油路上翻转,停在我身旁。剑舞士的头部流出鲜血。额间刻着苦痛的沟壑。
龙尾的一击,只是余波就让人负伤。若是直击,便是把人类这一个体的顽健和装备一起粉碎的超级打击。
「嘉优斯怎么还活着啊。」
也不擦去流血,吉吉那问道。仔细一看折断的骨头从他的胸膛和右大腿穿出。是普通人会晕厥的重伤。
「吉吉那才是,看你伤得挺重,怎么没哭着回老家呢?」
「手脚都健全的话,还算不上战士的战斗。」
「我从以前就想说了,那不算是特殊性癖的一种吗?」我喘着粗气继续说,「我是想以优于对手的战力,以最小的损害胜利呢。」
两人一边互相嘲讽,一边确认战意和身体状态。眼睛则一直看着前方。在步道桥的瓦砾卷起的白烟中,龙在咆哮。
覆盖着鳞片的前肢切开白烟伸出,落在柏油路上。龙高高抬起脖子。想到这姿势如同固定炮台的瞬间,我背后升起巨大的恶寒。
「这样就结束了。」
龙张开的口腔内部,描绘着红色的组成式。人类数十倍的咒力在那里集中着。
我忍耐着剧痛用魔杖剑展开咒式的同时,龙的咒式发动。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烈灼岩愤怒涛>的咒式放射出耀眼的液体。硅酸、铁和镁化成超过两千度高温的熔岩,放射到街道上。
沐浴了高速的熔岩波涛的乘用车熔解,被吹飞。只是掠过就点燃了行道树。柏油也燃烧起来。
立在我面前的<斥盾>的钢铁墙壁,也被高速的熔岩大浪压倒。在红色熔岩下,钢铁像蜜糖般熔解。下一层<斥盾>,再下一层的钢壁也被大质量吹飞,在熔岩的浊流中熔解。
把钢壁群用作一瞬的防壁的我,和吉吉那一起跳向交叉口的侧面。两人进一步往横向逃跑。没时间在意又剧痛起来的肩膀和手腕了。只要停下一瞬间就会死。
熔龙法尔弗拉奥斯摇着头。从口中放出的熔岩吐息追赶着逃跑的我们。道路标识被瞬间熔解,大楼也渐渐被熔解。不行了。
吉吉那抓着我的衣领跳起。热浪。熔岩扫过脚下的空间。因离心力横向喷出。
吉吉那在大楼的壁面上着地。左肩到手腕的剧痛更加激烈。吉吉那跳离墙壁后,热量又出现在背后。从空中看向脚下,熔岩的波涛命中了大楼的一楼到二楼。别说窗户,连墙壁都粉碎了,超热量在迸发。
贯穿八层楼高的大楼,熔岩撞到对面的大楼上。两栋大楼的窗户破裂,火焰喷出。要是内部还有人在,就会被灼热地狱包裹吧。
收起羽翼,吉吉那在柏油路上着地。之后被丢下来的我也着地,翻滚。把魔杖剑插进地面,停止。除了左肩和手腕的痛楚之外,脚上也传来挫伤的疼痛。
熔岩附在了战斗靴上,正在熔解左脚跟。我慌忙在道路上摩擦灭火。只是热波就烧焦了发梢。
看向前方的道路,我不由得屏住呼吸。交叉口的正面到右侧,被熔岩变成了赤色的大地。周围的大楼也因为熔岩内部燃烧起来,火焰从窗户和墙壁喷出。
龙的吐息有火焰、风雪、雷击、强酸等各种种类,但是以人类的数十倍到数百倍的咒力放射出来,都会一息便毁灭街道。之前的龙的熔岩,也是因为重视速度而将咒力抑制到人类的数倍到十几倍程度而已,但仍然造成如此的大破坏。
法尔弗拉奥斯反转身体,再次面向我们。转过的尾巴削去大地,翻倒车辆。口中流出吐出咒式熔岩后剩下的残渣。熔岩烧焦柏油,慢慢卷起火焰漩涡将其熔解。
龙有巨体和破坏力,防御结界和高火力,能使用飞翔咒式的个体甚至具有高机动性。最重要的是,拥有可以构建战术的麻烦知性。
龙被当成地上最强生命体的理由可见一斑。
「吾等有粉碎艾里达那的大目的。没有时间理会汝等无名小辈。」
和地鸣一起,法尔弗拉奥斯再次开始前进。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我也握着魔杖剑后退。攻击型咒式士和警察的部队还没来。只能上了。
「作战四四、八九、六七,怎么样?」
「为什么你只能想出那种不像样的作战啊。」
一边喘着粗气,旁边的吉吉那一边回以嘲讽。大理石般的手指,连同自己的血一起重新握住屠龙刀。
「但是,我们只能下这种机会渺茫的赌注。不这样不行。」
如此说着的吉吉那,踢向地面停止后退。
「必定会胜利的战斗,不过是凌虐弱者。不是屠龙族和攻击型咒式士的战斗。」
虽然不同意吉吉那的话,但我也停止后退。一边交换弹仓,二人一边前进。
迎向前进着的小山一样的龙的巨体,比起勇敢不如说是无谋。但是我们必须前进。
作为战术的第一步,我用魔杖剑发动<爆炸吼>。爆裂在法尔弗拉奥斯的鼻尖炸裂。轰鸣。缠绕着干涉结界的巨体穿过白烟。熔岩色的鳞片无伤。
即使感到恐惧,我仍然边后退边连发<爆炸吼>。法尔弗拉奥斯发出怒吼追来。比起我的退避速度,龙的前进更快。和地鸣一起龙的左前肢刺进柏油路,急停。我做出来的四枚<斥盾>之墙,被右前肢一挥粉碎。
在钢铁碎片中间,我向头部放出<锻澱鎗弹枪>。超音速的炮弹,被龙低下脖子回避。与那巨体不相符地,它甚至会预判和快速反应。
像在大地上匍匐一般,蛇一样的长脖子伸出。大颚接近,我和吉吉那左右分开躲避。挥下右前肢的追击到来。晚了一步的头发被撕碎,我拼命蹲下躲避。光是刚腕掀起的风压就足以引起脑震荡。
击碎柏油的右前肢,边上升边追击。姿势不稳的我没法回避。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插进来。刀刃接下爪击,轰鸣响起。鲜血。被切断的左腕和剑士的身体被打到高空。
在举起魔杖剑打算掩护的我周围,影子落下。
我发出怒吼,跳向后方。龙的巨体从胸部开始在我前方落下。柏油路被粉碎,引起了大地震。着地的我因大地震的余波摔倒。脑震荡一波接一波,膝盖和握着魔杖剑的右手着地。剧痛在左肩和手腕游走,无法行动。
物体在眼前落下。被切断的吉吉那的左腕,在柏油路上画出血线翻转着。
龙高高举起右前肢,影子落在我的脸上。被粉碎的柏油碎片,落在我和吉吉那的左腕上。法尔弗拉奥斯四只熔矿炉般的眼睛,要为我带来死亡。
我的嘴边,浮现了残酷的笑容。
因压倒性的攻势陶醉的龙,四只红眼浮现警觉的神色。应该掉下来的东西没掉下来。
龙的脸朝向上空。头上闪耀的阳光,让龙眩目。吉吉那正从地上四〇米高,八楼的大楼楼顶开始垂直急速降落。我提示的战术,是让吉吉那负伤,我自己作为诱饵的赌注。
龙不等适应阳光带来的明暗变化,强行发动<烈灼岩愤怒涛>的咒式。熔岩的波涛袭向急速下落的吉吉那。
吉吉那后背展开黑翼。边回避烧灼天空的熔岩螺旋的轨道,边维持急速降落。来自垂直上方的攻击,虽然不能说是龙的死角,但是很难应对。
法尔弗拉奥斯也意识到不利,停止了熔岩咒式。收回前肢后退。急速降落的吉吉那全身展开六角形的咒式。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发动。身体中的肌肉组织被强化,力量集中到举起的屠龙刀上。
虽然法尔弗拉奥斯进一步后退,但吉吉那从背后喷出压缩空气,急速改变角度。化成一阵雷光,与龙的头部追尾。龙挥起的右前肢擦过吉吉那,喷射出的熔岩咒式的弹幕烧焦他的腹部和大腿。但吉吉那无视负伤,剑的高速炮弹穿过龙的刚腕和弹幕。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挥下的屠龙刀,命中龙的额头。巨大的刀刃敲开高硬度的龙鳞,瞬间到达头盖骨。大量的血液喷出,把吉吉那染成红色。
由于剧痛,龙在大楼中间摇晃脖子。仍站在额头的剑舞士,把全身的刚力集中到握着的长柄。屠龙刀的刀刃,进一步埋入头部深处。被摇晃的下颚伸出,巨大的刀刃穿过喉咙。脑浆与鲜血的瀑布,降落在艾里达那的街角。
仍站着的龙的咆哮,让我的肌肤到肺腑底部震动。去死,求你快点去死。
龙伸长脖子,然后横着倒下。
从头部开始撞上柏油路。然后是身体和尾巴倒下,在街角响起重低音。在头部被丢出来的吉吉那翻滚着,与翻倒的汽车撞击。苦鸣。就算是吉吉那,因重伤的打击也无法立刻起身。
视线转回前方,龙的巨体横倒着。即使大脑飞散,法尔弗拉奥斯仍抬起脖子。口的前方,又堆叠起熔岩咒式的组成式。执念让我的脊背像冰柱刺入般寒冷。以性命做交换,它要破坏我和吉吉那,还有艾里达那的街道。
但是,在龙的口的侧面,我单膝着地摆出射击姿势。伸出的右手魔杖剑的剑刃编织着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劣吁婪鎗弹射>的咒式。虽然左肩、左腕、和全身都很痛,但我绝对不能放下手。要是放下手,市民会死,吉薇会死。
「可、恶,」
横躺着的龙伸出舌头,与鲜血一起吐出话语。
「不能、理解崇高目的的,可恶人族……」
「什么崇高的目的啊!」
我对着龙和魔杖剑说。
「你光是行走就粉碎柏油路,破坏大楼,踩扁车辆,让人负伤,造成了几亿几十亿伊恩的损失!要是有人死了,就无法挽回了!」我宣告着,「反正你也不能补偿损失,不会修复、治疗和复活吧!」
「吾,没有<光辉的古波尔格斯库>那样、收集金钱的、兴趣……」
法尔弗拉奥斯眼中是疑问的神色。我第一次开始理解作为异种族的龙的思考的一角。
龙用强大的咒式就能解决一切,所以几乎不需要他人。它们几乎不理解修复或治疗等的赔偿或责任,不理解市场或货币经济。
「吾之前就注意到了,为何汝持有<宙界之瞳>?」
龙的眼睛,捕捉到握着魔杖剑的我右手上的戒指。
「我没必要告诉你!我也是赌着自己的女人的生命的!」
在被破坏的交叉口,两者都静止着。别动了。求你就这样死掉吧。
在龙以超高速挥动脖子同时,我扣下扳机发动咒式。直径一二〇毫米的劣化铀炮弹飞翔,与龙口中编织的组成式冲突。粉碎红色的组成式,贯穿。从柔软的口腔到后头部,炮弹穿出。
从龙的后头部,脑和鲜血以放射状喷出。坦克炮弹在背后的大楼着弹,粉碎墙壁。因冲击弹跳的法尔弗拉奥斯的头部,横着倒下。
龙的头部掉在柏油路上,响起重音。桃色的脑从后头部的大洞漏出。侧面的两只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不再动了。
我仍握着魔杖剑,编织着下一个咒式。在确定龙已经死透之后,才终于把刃旋回。一边站起,一边把剑收进左腰的剑鞘。
紧张感没有消散,我重重呼出一口气。我的心跳仍然激烈,还没有恢复。
在前方,把屠龙刀抗在右肩的吉吉那站在龙前面。左腕以咒式止血了,但是没发动再生咒式。
吉吉那的唇,轻轻唱起被屠龙族称为库都的镇魂祈祷。对他们来说龙是值得尊敬的强敌,在治疗之前先要表达敬意。
我看着躺在前方的龙的尸体。
「真是走运。」
正如分离了屠龙刀,收纳着的吉吉那所说。
超过四百岁的龙,就算是作为到达者级咒式士的我和吉吉那,也没法轻易获胜。无法活用龙的巨体和大火力的街巷战。以及为了袭击目标的市政厅和医院而温存余力,这才有机可乘。
四百岁级在龙之中本就比较年轻,容易血气上头。还是单骑的特攻作战,也没与其他的龙连携。若是没有妮多沃尔克那样的决心和觉悟,也不过是强力的对手而已。
「但是,并不好。」
把屠龙刀收入鞘,吉吉那说。
「我明白。」
最后的部分,是被吉欧尔古禁止的先手射击胜负。准确来说如果不把龙的咒式连同头部击穿,就是我被杀死,或者同归于尽。生存概率大约是三分之一以下。虽然和龙交战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能轻松获胜。
「龙居然出现在艾里达那。」
很明显是异常事态。龙的强硬派活跃起来,甚至危害到了艾里达那市街。
「对了,吉薇!」
我转身跑向车。在龙的猛威下,事务所的车翻倒了。吉吉那右手握住车顶,抬了起来。
我等不及车回正,直接坐进斜着的车内。车正了过来,弹了起来。看到搭档踏到副驾驶处我就开车。载着两人的车,穿过被丢下翻倒的车辆侧面,在无人的人行道前进。
从龙的尸骸旁边通过,进入车道。车像箭矢般疾驰。
警车和救护车开进街角,但打倒龙的情况说明之后再说。
我和吉吉那乘坐的车转过街角继续前进,急刹车。光是冲击就让骨折的左肩和手腕,挫伤的脚疼痛起来,但是不重要。我像弹丸一样冲下车,强行打开公寓大门。吉吉那一边治疗左腕,一边跟在我身后。
眼前的两台电梯都在上升中。一如既往倒霉。
我转向紧急用楼梯,沿着楼梯奔跑。抓住楼梯转角栏杆强行转弯,继续上楼。之前的负伤太过疼痛把视野染成赤红,但是我不能停下。呼吸发烫。肺在灼烧。侧腹和骨折的地方都在各自喊疼。
我从楼梯来到走廊,全力奔跑。在吉薇家的门前急停。抓着门把手拧下但是打不开。我慌张地取出备用钥匙开门。门打开了,我拔出魔杖剑在走廊奔跑。
抓着柱子转向,进入客厅。之后进来的吉吉那站在旁边。魔杖剑的前方,吉薇妮雅站在客厅里。
白金色的头发下,美丽的绿瞳看着我。手里拿着吸尘器。
「诶?」
「诶?」
我发出疑问的声音,吉薇也以疑问回应。绿色眼睛震惊地睁大。惊吓的脸也很漂亮啊,不过不是再确认这种事的时候。
「呃,没什么,就是莫蕾蒂娜说吉薇妮雅出事了……」
我把魔杖剑收回剑鞘,进入房间。
「啊,那个啊。」
吉薇摇了摇左手微笑。右手举起拿着的吸尘器给我看。
「只是和莫蕾蒂娜小姐通电话的时候,突然地震把花瓶震掉了。」吉薇开始回忆,「我想接住花瓶,水洒到了手机上,擦干之后发现关机了,这样。然后听说龙在艾里达那引起骚动,就干脆开始扫除了。」
我看到正在说明的吉薇旁边的架子。空旷的架子上,放着手握大小的手机,上面盖着吸水用的布。脚步声从前方的墙壁后传来。
米格斯探出头来。似乎是在里面帮忙,高大的护卫手里拿着抹布。原军人朴素的脸上带着疑问。
「怎么了?嘉优斯先生和吉吉那老兄也来帮忙扫除吗?」
听到米格斯的话,我的双膝失去力量。但努力在中途忍住,两手抓着膝盖。
「太好了。」
我吐了口气。是安心的吐气。我走到吉吉那和米格斯中间,双手环住吉薇的腰。吉薇的体温终于让我有了她平安无事的实感。
「没事真是太好了。」
「好像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在我怀中的吉薇,以赎罪的表情仰望着我。绿色的眼中浮现泪水,看着我。
「不,这是偶然的重迭和联络不完备的原因。你不需要负责。」
我微笑了。吻上有道歉癖的吉薇的洁白额头。看到吉薇还泪眼汪汪,再次轻吻。吉薇的脸恢复了笑容,然后僵住了。
翡翠的眼瞳注意到了我左肩到手腕的血痕。顺便也注意到了我背后的吉吉那。虽然左腕基本再生出来,但是出血还没有干。
「嘉优斯和吉吉那先生才是,都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
吉薇提高了声调。我才想起中途忘了的事,左肩和手腕的骨折的剧痛复苏。
「呜哇,说起来好痛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我嚎叫着蜷缩起来。脚也很痛。吉薇慌忙行动起来,拿着急救箱回来。我喘着粗气,脱掉外套和上衣。吉薇把咒符贴在我的左肩和手腕上,镇痛咒式发动,骨折和挫伤的疼痛渐渐退去。
「我们和地震的原因,和龙打了一架,把它打倒了。」
姑且简单地报告一下。虽然以为习惯了疼痛,但并不代表疼痛会消失。作为生物的身体是很坦白的。
我坐着张望,吉吉那也确认了状况安全,开始正式发动治愈咒式。
背后传来脚步声。
「哟——,吉薇妮雅小姐,我买完东西了,也买了米格斯打电话来追加的洗涤剂。查马特产的可以吧?」
回头一看,抱着购物袋的阿拉巴乌进来了。原军人握着洗涤剂瓶子的左手大拇指指了指背后。
「然后不知道为啥大家都变了脸色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在原军人背后,梅肯克拉特、提塞恩、道尔顿等人走进房间。握着魔杖剑、魔杖锤或魔杖长刀的人们面面相觑,一副无法理解现状的表情。
最后是莫蕾蒂娜以很抱歉的样子走进来。
「呃呃,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大家解释……」
「这到底是啥情况?」
阿拉巴乌来回看着室内和刚到的人。我、吉吉那和吉薇看着刚来的人们的蠢脸。梅肯克拉特以奇妙的表情点头,把右手的魔杖剑收进剑鞘。
梅肯克拉特举起左手。食指指向女性攻击型咒式士。
「战犯是莫蕾蒂娜的表达方式。」
女性攻击型咒式士「啊哈哈哈」地笑着转身。像风一般从房间逃走了。提塞恩和利普钦利德里兄弟说着「我们去把她抓回来。」跟了出去。
我和吉薇仍然坐在地上,目送他们离开。梅肯克拉特耸了耸肩,道尔顿行了一礼,也离开了房间。
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也很识时务地出去了。冷静想想,在护卫的阿拉巴乌和米格斯都在打电话的时点,已经能知道吉薇是安全的了。
吉吉那打了个呵欠,看着完全治好的自己的左腕。
「那么,回去工作了。嘉优斯快去死。」
「吉吉那快去死啦。」
我回答之后,吉吉那哼笑一声。剑舞士搭档离开房间,关上了大门。
在房间里,能听到远去的警车和救护车的警报声。
我看向吉薇。吉薇也看向我。她轻轻笑了。我也笑了。
我用无伤的右手把吉薇的肩膀揽进怀里,微笑起来。
残酷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日常,也可以有这种无谓的瞬间。
————————
我叹了口气。
我站在久违的补习班讲台前。立体影像展示着咒式的组成式。教室里的三十多名学生看着组成式,思考着展开方法。
到了考前最后的时期,少年少女们的脸也略显紧张。还没人解过考试用的咒式。
不光是考试,别的问题也堆积如山。这个预校的毕业生富勒死亡,莉洁莉雅去了远方。原学生的戈特雷克成了犯罪者,最终惨死。诺艾斯和弟弟一起被领养带走了。
虽然除了戈特雷克的事以外没有被报导,我也没有提及,但是学生们大体有所了解。对年轻的少年少女来说,富勒和戈特雷克的死,只不过会引起污蔑和歪曲的笑谈而已。
不能忘记曾经的悲剧,但是眼前的授课也得继续。
「要成为咒式士或咒式师,会无数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感到困难的场合,先回忆咒式的基本原理。」
我触碰立体影像的组成式,扩大。从分子到原子,再扩大到基本粒子的世界。接着显示出位置和运动不同时确定的量子世界假想图。
「咒式的起点,是量子世界的基本单位。通过操作定义为六·六二六〇七五五四〇×十的负三十四次方J·s的作用量子定数h,假设局部变异可能,根据Δt·ΔE=h,诞生了热量的不确定性与时间的不确定性成反比的基本理论。」
因为是基本中的基本,学生们都没看教材,但这是很重要的地方。
「和伊普拉特理论中介子的能量可高于质子和中子的原理同样,导出了若令存在的时间变短,能量的不确定性,也就是物质的大小可以增大的理论。」
在理论上添加枝叶。
「一块长为一·一六一六〇×十的负三十五次方米的立方体,拥有二·一七六七×十的负八次方千克假想质量的置换物质,可做出变异了包括作用量子定数在内的基本物理的时空领域。由力场指示式引导,打破保存热量的一边,就会从虚空中产生物质。」
立体影像变化,描绘出简单的六角环。
「虽然简略,但这些就是咒式的根本原理。把这个应用到这次的问题上。」
我把得出的基本原理换算到组成式中。学生们露出理解的表情,在自己的设备上用假想魔杖短剑以同样方式再现。设备上陆续响起成功的提示音。教室里的学生们露出喜悦的表情,轻轻发出喜悦的声音。
「进一步应用这些,然后是……」
像是要和我的句尾重合,电子铃声响了。看来时间分配没做好。但这也不是值得延长的授课。
「那么,下课。记得复习今天的内容。」
课程结束。学生们一部分站起来离开教室,一部分留在教室聊天。折叠起讲义,我也离开教室。
走在侧面的女学生笑着。
「嘉优老师,我看了之前的报导,」名叫亚慕丝的女学生微笑着说,「关于之前的安海瑞欧和萨哈德事件,除了叫嗯……叫罗伦佐的老爷爷、警察还有红莲魔女之外,嘉优老师也有关联来着?」
「真的吗?」
旁边的弗雷因看向我。
「姑且,攻击型咒式士才是我的本业。」
之前的使徒事件,一般是归为罗伦佐和哈莱尔,以及潘海玛的功绩。说白了就是显示了知名度的差距,但是似乎也有一部分人知道。
「真的吗?我看着不像就是了……」
少年少女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在他们心中,攻击型咒式士都是长满肌肉的高大男人或魔法师的延伸之类的吧。
「仔细想想。你们也不是升学后一定会当企业职员或是咒式技术者或研究者,也有成为攻击型咒式士的可能性。」
「这样啊。确实我也有可能成为攻击型咒式士呢。」对我的指摘,弗雷因理解地点了点头。「我也会成为萨加利亚斯将军或者十二翼将、七英雄那样吗……」
「不可能的啦。」
旁边的亚慕丝立刻吐槽。弗雷因笑出声,两人开始聊天。
成了电灯泡的我默默离开。来到走廊,回家或出去玩的学生,与上晚课的学生们交错。年轻的男女变成集团,对话就会成为声音的波涛。
「回去路上要不要去哈多里克屋?」「听说二年级的蕾琪和三年级的佛斯交往了是真的吗?」「听说外国的公主来艾里达那了哦。」「兰肯口红的新品,不觉得很俗气吗?」「露露·刘的新曲,这次是神曲啊。」「好想去戈杰斯岛的风俗店见识见识。」「是正宗的吧。」「志愿学校,试着选更高的目标吧。」「啊——,也就是说搞砸了是吧?」「海上的黑岛才是正宗的吧。」「我不去——」「讲师好烦——」「好想去音乐祭。」「想发明不学习就能合格的方法。」「去死。」「这么一说,船岛是什么样的地方呢?」「杀了你。」「去死。」
是让耳朵生疼的声音波涛。我像是个外人一样从人流中穿过。即使是二十多岁,对十多岁的人来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在走廊前进,边思考着。事务所进行了四派整合,还有新人进入的这个状态,继续做讲师的工作还有意义吗。
得出的答案一直是一样的。要是一直因为工作接触犯罪者和怪物一样的人类的话,总有一天会变得不正常。也是为了保持普通,才继续讲师的工作。
穿过人流来到停车场,傍晚的天空已经接近夜晚了。学生和行人在校外走着。虽然不是事到如今才感叹风景的那种人,但和平的光景还是值得感谢。
坐上机车,我开向艾里达那的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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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事务所时已经入夜了。打开邮箱,里面是扎成束的请款书和几个信封。
我一边走一边看信,是罗路卡屋寄来的。在用了数次的基础上,再加以改良的试作品寄来了。虽然不知道能在哪里用上,但有备无患。
把罗路卡屋的东西放进口袋,我继续看信。几封企业宣传,最后是来自名为特鲁诺的男人的信。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我停下脚步。
想起来了。是在安海瑞欧和萨哈德事件后,在市政主办的葬礼上,代理战死的哈莱尔出席的特别搜查官。拆开信封之后,还有信封和信。
我先读信,首先是时节问候和对于艾里达那使徒事件的感谢。接下来,是说另一个信封装着从使徒事件的搜查资料里找到的哈莱尔寄给我的信,所以由特鲁诺转交。
「哈莱尔的。」
我急忙拆开另一个信封,是信。用和曾经见到的哈莱尔风格相符的规矩的字体,写着为将来自己脱离使徒事件后的事的准备,以及罗伦佐老人打算作为我们的咨询人留在艾里达那的事。
虽然因死亡而没能实现,但我很感谢老人的用心。若是没有中了安海瑞欧的陷阱而是还活着的话,就能得到名声显赫的攻击型咒式士罗伦佐的指导了吧。
我不会说罗伦佐的死是我的不幸。安海瑞欧和萨哈德是甚至能欺瞒罗伦佐老人和哈莱尔的邪恶之徒。二人的死是高洁的战士之死。
接下来,是哈莱尔提到的关于萨哈德的事。虽然被逮捕时没有使用,但经过之后的调查,提出了凶王本来的咒式会不会是高次元咒式的预测。第二张便签上,是次元咒式的组成式说明。从之后了解的萨哈德的真身来看,是相当正确的预测。
同时,若是萨哈德再次逃狱的情况,哈莱尔指名说我和吉吉那是最适合打倒凶王的人。
老猎人和特别搜查官的遗言,虽然事后才终于传来,但还是感谢他们。
我把遗言珍重地收回信封,继续前进。见伙伴的时候可不能露出苦闷的表情,我拍了拍脸颊,回到平时的表情。
「有人在吗?」
我穿过门进入事务所。接待室里,道尔顿坐着正在操作设备。青年想站起来,我伸手制止。
「欢迎回来。嘉优斯先生今天是预定直接回家的吧?」
「没什么,我只是确认一下排班和其他预定。」
「那样的话,值班的人之后就会来哦。」
青年坐了回去,我走到室内。既然道尔顿没察觉,那我应该是平时的表情吧。
「其他人情况如何?」
我把哈莱尔的信慎重地收入书架,把外套搭在接待椅背上,向青年提问。
「呃呃,根据我的安排,梅肯克拉特先生在面试留到最后的入所希望者。」道尔顿回答道,「阿拉巴乌与米格斯班,与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交接护卫吉薇妮雅小姐的工作,提塞恩先生去警备之前的事件后增加的企业。」
「最大的问题儿童呢?」
我环视事务所,确认搭档不在。
「吉吉那先生的话,为了说明白天的事去警局和消防局了。」
「那样没问题吗?」
「有德留辛女士一起,应该没问题吧。」道尔顿微笑着说,「就算是吉吉那先生,有那个大婶、啊不女性辅助证言和交涉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虽然年长及人格高尚的梅肯克拉特是一派的代表,但是道尔顿、我、吉吉那、德留辛都是同级的,各自领导不同的派阀,因此并不好安排。即使如此道尔顿也顺利地分配了他们的日程。
「说起来莫蕾蒂娜呢?」
「莫蕾蒂娜小姐因为白天那件事,很消沉来着。」
道尔顿再次微笑。
「我让她去之前谈过的贝罗尼亚斯公司和查马特公司等巨大企业负责对外交涉去了。为了赢来大生意,她很努力哦。」
激起想挽回失败的莫蕾蒂娜的斗志,还把擅长领域的大任交给她。在我们之中,作为指挥官,准确来说是指导者最为有能的,也许是道尔顿青年。
「细致的考虑帮大忙了。」
「都是因为有好老师。」
道尔顿寂寞地说。慎重而冷静的莲德,正是现在这种时候必要的男人。加上吉欧尔古、罗伦佐和哈莱尔,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可称师长的年长者了。
我沉默下来之后,道尔顿也一脸不可思议地沉默了。是看到我的沉默并不自然吧。
「那么,这是这个月的预定。还有空闲的时间。」
道尔顿把整理好的文件递给我。我收下文件确认。没有问题。
对青年人事开玩笑地轻轻敬礼,我走向里面。
打开门进入勤务室,图库罗罗坐在尽头的办公桌前。
男人看到我,行了注目礼,我也回礼。图库罗罗的左右,是文件堆成的山。设备的立体影像映出看起来很麻烦的对机关的申请文件。
「抱歉让你做这种麻烦的工作。」
我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桌子旁放下背包,坐到椅子上。
「没事没事,我自己也擅长这类工作。」
年长的黑人医师惶恐地摆了摆手。他除了医疗咒式以外还擅长整理文件,是一派的优秀事务会计。
「我才是要谢谢,能有人分担工作让我轻松很多。」
虽然是年长者,但是个意外直爽的男人,所以我的语气也变得随便起来。
「毕竟就算说不上过半,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里文件工作的比例也差不了多少。」
图库罗罗举起处理中的文件。我也同意。
「向机关提出申请,和企业或委托人缔结契约,写报告书,管理咒弹和魔杖剑等咒具。虽然像吉吉那那种人不把这当回事,但是要是没有后方支援,攻击型咒式士就要么会死于没子弹和器材故障,要么被抓进看守所。」
「毕竟吉吉那先生像是那种会把六法全书当做投掷武器的人呢。」
「喔,图库罗罗你意外地挺能说啊。」
我笑了起来,作为事务方的图库罗罗也因共犯意识微笑起来。
图库罗罗的旁边,立体影像在播放报导。好像是在南国岛屿的海水浴。接着是位于南方大陆的哈奥鲁王国的报导。是之前发生过政变还是什么来着的国家。
「又在说这种事。」
听到冷静的图库罗罗的苦涩话语,我很吃惊。黑人医师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失礼了。其实哈奥鲁王国是我的祖国。」
图库罗罗的语气有些含糊。在意起来的我启动知觉眼镜。显示出立体光学地图。
「哈奥鲁王国是在南方奥尔奇亚大陆的国家呢。」
拥有作为交通要道的利格鲁拉海峡和利格鲁拉岛,哈奥鲁王国显示在南方大陆的北端。首都哈奥鲁尼穆亚显示出来,然后主要都市、山脉和河川陆续在周围浮现出来。影像中,显示人口两千三百万,主产业和国民生产总值及国内生产总值等数据的数字在侧面罗列。邻国是乌鲁穆共和国,一些苦涩的记忆复苏。
「看起来是个好地方。」
我像是要隐藏内心般说道,图库罗罗听后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本来是由哈奥鲁王家代代君临的哈奥鲁,去年发生了革命,王家被推翻了。」
男人没有往下说。故国的窘境是不太想和别人说的话题吧。
「至于打倒王家的革命军,之前就作为指导者的毕斯拉姆大师和身为指挥官的奥茨贝鲁斯将军正在对立。」图库罗罗继续说,「两者争夺着革命政府的主导权,一直没安定下来。艾拉雅王女和其侧近代表的王家派,现在似乎逃亡到了国外。」
随着图库罗罗的说明,影像浮现出来。好像是国王会见的影像被放大。在后方,站着小小的男性和女性人影。被像是近卫团长的男性背影挡住,只能看到一半的艾拉雅王女,有着浅黑的肌肤和黑色的瞳孔。偏厚的嘴唇有种异国之美。在会见的背后偶然映出的姿态,比起美艳,气质更为显著。
抱着书的王女头上有小鸟飞着,脚边有栗鼠靠着。是喜欢动物的王女吧,整个光景看着像一幅画。
「既然仍在各国发表对革命政府的反对声明,那就是还在继续逃亡中的悲哀状况呢。」
「她一定很辛苦吧。」
想到与动物为邻的王女,为了逃离战火踏上流浪之旅,就觉得很悲惨。当然,我也知道受到政治压制的哈奥鲁国民的苦难更甚。
一边想着多余的事,我想听听只有当地出身者才能找到的角度的看法。
「那之后,哈奥鲁暂定政府的两派,哪边赢了?」
根据我的提问,图库罗罗显示出影像。是宗教家风格有随和风貌的老人,和严肃的军人的脸。
「毕斯拉姆大师是新兴宗教哈拉拉德教的指导者,主导革命的资金与人事。」图库罗罗接着说,「另一边奥茨贝鲁斯将军是武斗派部族之长,麾下有绰号<哈奥鲁的黑狮子>的鲁夫格鲁大佐和绰号<远矢>的恩古威少佐这两名猛将。他们率领<黑矢>和<黑枪>部队,掌握着原正规军的几分兵力。」
黑人医师脸上是断念的神色。
「战力上是将军占优,财力和政治力则是大师优势,所以基本是平分秋色。」
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看来是复杂的状况。
「哪边胜利能让国家更好呢?」
「这问题很难说呢。」
对于我的提问,图库罗罗浅黑的脸颊露出微笑。是寂寞的笑容。
「哈奥鲁王家的作风是古老王家特有的无能和暴政这点是事实。另一边,发起革命的毕斯拉姆和奥茨贝鲁斯,也不过是被新的权力引诱的亡者而已。」
男人的眼瞳,看着报导中映出的故国。
「身为革命军顾问的,塔努昆系诸族的大长老,迪米乌鲁格是相对最好的稳健派。但是,大半支持者是学生和年轻人,因此影响力较弱。」
「不论在哪里,良知和实力都不成比例啊。」
我无话可说。虽然自己想认为是良知派,但是我还是哪边也不算。只是个有点能力的年轻人而已。
但是,到时候我也会成为吉薇的丈夫,成为诞生的孩子的父亲。就算是逞强,也必须要挺身于前。
我能做的只有转换心情了。我伸出手,拿起图库罗罗桌上文件山的其中一沓。
「就算故国有事情发生,我们还是得收拾掉文件工作啊。」
「是这样呢。」
咒式医师点点头再次开始工作。我也坐回椅子。握着文件的图库罗罗胸前,携带咒信机响了。拿出咒信机看着号码的男人脸上浮现疑问。看来是不认识的号码。
我低下头暗示请随意,图库罗罗接起电话。
「是的,我是图库罗罗。」图库罗罗说完后,等待对方回答。「是的,我就是图库罗罗·艾尔·赞斯没错。」
继续听着对方的话的男人脸色变了,又恢复正常。烦恼了一会儿后,捂着手机话筒看向我。
「抱歉。我亲族中的熟人说发生了有些复杂的事件。」图库罗罗表情认真,「今晚我可以就此告退吗?」
我点点头。黑人医师抓起外套,仍然握着咒信机走向玄关。门打开,图库罗罗走出,门关上。车的发动机响起,他离开了。
与之擦肩而过地,高大的身影出现。一脸疲惫的吉吉那进来了。
「你居然还活着啊。」
吉吉那坐到椅子西露露嘉上,把文件丢出去。看来他没有中途发火,成功结束了向警察的报告。
吉吉那只是疼爱一般抚摸着椅子西露露嘉的扶手。我也只是看着文件。
两人之间没有话语。
仔细想想,在吉欧尔古死后的两年左右,事务所里一直只有我和吉吉那两人。
「总感觉格外安静啊。」
就算我嘟囔着,吉吉那也没反应。虽然近期接触了很多人,但只有两人的环境太过普通因此也没有实感。
手机响起轻快的铃声。我一看,是记者安洁尔打来的。因为曾经发生过各种事,所以她打来电话很少见。我把听筒靠近耳朵,接通电话。
「怎么了,安洁尔。是找到轻松杀死吉吉那的办法了吗?」
「关于嘉优斯担心的事,虽然不知真假但有了些情报。」
完全无视我的小玩笑,安洁尔的声音响起。
「以前开始嘉优斯戴着的戒指,那个就是问题所在吧?」
「嗯。」
我不由得举起右手。戒指嵌在右手中指上。红宝石像眼睛一样盯着我。和吉吉那刀刃般的眼睛一样是不吉的象征。
我戴着的戒指,只能唤来之前发生的龙的袭击那样的灾厄。是务必想要解决的事态之一。
「然后,我在工作的时候稍微调查了一下,明白了一点关于它的真相。」
「什」
忍不住出了声,我把探出来的身体坐回去。
「你说真的吗?连情报商威涅尔和纳特罗都没发现的真相,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啊……」
「之后的在电话上说就危险了。」我打断安洁尔的话。虽然有采取防窃听措施,但还是以防万一,「安洁尔之后有时间吗?不对,我现在去找你。你在哪?」
在我回答的同时,事务所的门铃响了。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看向我。我们出了事务室。
我接近玄关,从监视装置观察门外。鼻尖到脸颊长着雀斑的安洁尔站在门前,对我挥着手。虽然巨乳在摇晃,但我努力无视开了门。
「我就知道,所以已经到附近啦。」
安洁尔又一次挥手。不愧是优秀的记者,动作真快。
我没办法,只好带女记者到接待椅子处。安洁尔抱着包包,坐到椅子上。已经坐下的吉吉那侧脸上带着苦恼。我也坐到椅子上。
「呃——,这事务所不给客人上茶吗?」
「视情报而定。」
我说完后,安洁尔耸耸肩。光是这样胸部就摇晃起来,真是逸材,但我转开视线。
「我对情报很有自信,之后把最高级的茶端上来。」
安洁尔把包包放在桌上,取出了携带终端和书。在包包缝隙里看到了关于减肥法的书,但保持沉默的我真是温柔。
「所以呢?关于<宙界之瞳>你知道了什么?」
等不及安洁尔准备,我出声发问。女记者歪着头。
「说是这么说,但并不是知道了戒指的什么,对于<宙界之瞳>这个名字也是才知道。」安洁尔继续说,「但是我找到了知道戒指存在的人物。」
「是谁?」
「其中一人是魔女妮多沃尔克。然后是哲贝伦龙皇国枢机主教穆尔汀。」
「那种事早就知道了。好了,送客。」
「诶——,我觉得这是很厉害的情报啊。不如说你们怎么知道的?」
安洁尔一脸不满。戒指是从妮多沃尔克到穆尔汀手上,再被硬塞给我的事实,安洁尔没必要知道。
「你要说这是情报,果然还是回去吧。」
为了把与魔女和枢机主教的关联蒙混过去,我挥手拒绝。
「等下等下,后面还有呢!」安洁尔慌忙从包包里拿出其他资料。「其他还有枢机主教的部下,数名上位翼将应该知道。」
「那种事谁都能推理出来。要是问他们就能问出来,也不用费这么大劲了。」
要想见妮多沃尔克,不颠覆世界法则是不可能的。翼将里的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不知道,而吉薇也见过的优坎知道的可能性很高。恐怕情报只限定于过去就跟随着的侧近之间。
我再次抬手赶人,安洁尔露出了还有别的手牌的表情。
「还有呢,巴赫鲁巴大光国第一〇八代,巴赫里贝斯光帝。可确认的是他恐怕知道别的<宙界之瞳>的事。」
「别的?也就是说还有别的戒指吗?」
我探出身体。对面的吉吉那眼中也有刀刃的光芒。安洁尔的情报实在让人好奇。
「我出入的艾琉席翁新闻社的巴赫鲁巴支局,送来了新闻废稿。」
安洁尔挥手操作终端。棕榈树和椰树并列的异国光景显示出来。树林前方的广场上,挤满男女老幼的群众。人们的前方,矗立着带着像水晶建造般闪耀光辉的壮丽宫殿。根据影像的日期,是今早发表的记事。
安洁尔用手指扩大画面。进一步扩大。在宫殿的凸窗上垂着御帘。在纱幕尽头可以看见黑刃相连的钢铁王座。以及两名男性连在一起的影子。
巴赫鲁巴大光国,是以代代诞生的身体连在一起的,连体双胞胎为国王的国家。根据安洁尔的操作,影像被扩大。进一步扩大。
图像扩大到分辨率极限。左边的巴赫里贝光帝在纱幕之间举起右手。右边的赫里贝斯光帝的右手握着王座的扶手。
「这是,」
我屏住呼吸,从椅子上探出身体凝视图像。旁边的吉吉那也从喉咙发出声响。
光帝的中指上,虽然不是红色而是黄色的宝石,但确实戴着和<宙界之瞳>相似的戒指。我举起右手和图像比对,确实是设计完全相同的戒指。
「光帝持有着另一个<宙界之瞳>吗……」
我的嘴唇,直接说出脑中的疑问。我没想过麻烦的<宙界之瞳>有两个的可能性。
「但是这和之前的一样没有意义。我又不可能和光帝见面去问。」
我仍看着影像,继续提问。
「别的资料呢?」
「目前只有这些。」
安洁尔缩起身子,关掉影像。然后转身向前探出身体。大大的蓝色眼睛看着我。
「那么谢礼呢?」
「当然没有。因为这些情报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因我的反驳,安洁尔鼓起脸颊。你是小孩吗。不,只是演成这样,好让我把之前的困窘当做不存在吧。那我也只能配合了。
「开玩笑的。之后会给你手续费。拜托你继续调查<宙界之瞳>的事了。」我也思考起来,「要是能顺带调查一下翼将优坎周围就帮大忙了。我觉得现在是至今与<宙界之瞳>最接近的时刻。」
听了我的话,安洁尔的蓝眼睛回到记者的目光,点了点头。
「对了,」
安洁尔探出身子。
「我是会继续调查啦,但是下次嘉优斯和吉吉那扯上了什么大事的话,要让我取材哦。」
旁边的吉吉那苦笑。我的表情也一样。
以得到戒指的契机的枢机主教护卫事件为开端,今年发生了与雷梅迪乌斯有关的曙光铁锤事件,勇者沃尔罗德和<古巨人>事件。以及失去了阿娜皮亚的<贝金雷姆之尾>事件,安海瑞欧、使徒、萨哈德和潘海玛事件,我们都有关联。但是,不能说的东西太多了。
「大事又不是说遇到就能遇到的。」
我含糊地回答。吉吉那和安洁尔对视,然后看向我。
「没关系。那个戒指一定会唤来大事的。」
「嘉优斯的不幸是有目共睹的。不是开玩笑级别的,真正的不幸会到来的。」
他们各自说道。
「你俩都滚回去!」
我摆手。
「掰掰。」
安洁尔有些遗憾地,吉吉那打着呵欠走向玄关。安洁尔关上了门。响起沉重和轻便的驱动音。然后大型机车和小汽车的声音消失在夜晚的艾里达那。
事务所只剩一人,我看向自己的右手。
红色戒指闪烁着不祥的光。
————————
广阔的黑色。黑色没有尽头,上下左右皆是黑色。寂静无声。
虚空中有锁链横着。不只一根,大量的锁链从四面八方伸出。
在锁链群的中心点,黑色的棺材浮游着。表面横纵斜向都上着锁。锁链之间,贴着大量的白色咒符。每个都能封印<长命龙>、<大祸式>或<古巨人>的咒符,密密麻麻贴了六百六十六枚。不是埋葬,更像是生者们恐惧棺中之物而施加了封印。
「又想杀了谁吗?」
棺中穿出声音,锁链摇晃。
「光今年就是第二次了。世上还有那种程度的威胁吗?」
声音向着黑暗的尽头。
在遥远的尽头,有针孔般的小小光点。
「似乎不是以前那样的呼唤啊。」
棺中的声音问着。
「那么,是怎么发现这个次元监狱,还穿过的呢?这里不光是只有数人知道的最高机密,要打破甚至需要超越常识的咒力。这才是……」
像是要遮挡棺材的语尾,黑暗中的光点略微变强。光点中伸出黄金的咒式。
黄金的线周围发光。压倒性数量的咒印组成式袭来。面对数千万的封印和排除咒式,黄金的咒式以让人眩晕的上下左右移动回避,用六角形的组成式反射。
伸入黑暗的光线前端穿过锁链,到达黑色棺材。周围的排除咒式消失,变成量子散乱的青色光芒。覆盖棺材的咒符燃烧,青色火焰飞散。
咒符消失,被锁链缠绕的黑色棺材在虚空中现出身形。黄金的线纵横移动描绘出波。被波传递到的棺材无言。
「要是接受交易,就把本大爷从这里放出来是吗?」
棺材对着线回答。
「多此一举。本大爷总有一天会取得不只是离开这里的自由,宰了那些施加封印的混蛋。也宰了妨碍本大爷睡眠的你。」
棺中低吟般的声音让黑暗与锁链震动。黄金的线也激烈摇晃。是压倒性的咒力和愤怒、憎恶与杀意。忍耐着波涛,黄金的线把波推回,传达意志。
黑色棺材微微摇晃。束缚棺材的锁也摇晃起来。
「这样啊,」
声音带着感叹。
「那样就能找到这里,粉碎这里。然后,」
因棺中传出的震动,黄金的线与锁链一同退缩。棺材发出笑声。
「约定不会打破。不可能打破。」
笑声中包含怒气。黄金的线因畏惧震动,急速从黑暗中后退。
契约在不为人知之处结束。
在黑暗中,锁链和棺材持续微微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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