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家
柔软的家
一
看到亮光了。
泛红的黄色灯光。
好像是电灯泡吧!
那里应该有人家。
看到那色泽时,灯火的温度似乎也点暖了胸口。
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如果能让我借住一晚,就不必餐风露宿了。
刚刚,太阳才下山头。
脚下的路勉强看得见,但前头稍远之处,黑暗更深沉,根本看不清是何模样。
这是座山毛榉林。
黝黑深邃的森林,无边无际地延伸,我似乎是迷路了。现在脚下踩的小径,不仅非常细窄,左右还覆着杂草,也不晓得是人走的路还是兽径。
头顶上的山毛榉叶,在风中窃窃私语。
这时候,我瞧见了光。
一面被树根、石头绊得跌跌撞撞,一面往亮光处前进,路也慢慢变宽了。
越来越接近亮光了。
定眼一看,仿佛高大、漆黑的东西,填满了森林深处。
像是户人家。
茅草屋顶,像农家风格的房子。但是,比起以前看过的茅草屋还要大上许多。
屋子四周,像是森林中的一片空地,在这片空旷的地方,好像也有田地。
风中飘着香味。好像是烹煮什么肉的味道。
脚步自然地加快了。
到达森林和那片空地交界处时,往前伸的左脚踩到奇怪、柔软的东西。
原以为是横倒在路上的树干,却又不是。
肥肥的、软软的,触感很讨厌。
踩到时,它滑溜溜地往旁边移动。
二
哦,您迷路了是吗?
不过,能在入夜前发现这屋子,真是太好了。
不,说实在的,您运气真是好得不得了。一到晚上,这附近可会出现很多危险的东西呢!想要活到早上,门儿都没有。
不,应该说,能留下全尸还算是幸运呢,最多残存一、两根手指或衬衫、裤子的碎片,就很不错喽。早上,我还看过那株树干上黏着带血的毛发呢!
就在前些日子,森林中发现一具女尸给吃得一干二净,只剩骨头。
要是让孙沙丁的幼鱼群袭击了,全身皮肉和毛发都会吃得一丁点也不剩。
怎么知道是男是女?当然分辨得出来哪。
瞧见骨头上的衣服,就明白了。
另外,就是子宫还留着。
也不晓得为什么,这里的孙沙丁鱼袭击女人时,只有子宫不吃。
被孙沙丁鱼攻击的话,举着火炬就可以防御了,但是,员点上了火炬,又会引来一种叫做蛾魔拉的毒蛾,非常恐怖。蛾魔拉的毒,可是非常猛烈的剧毒,这毒呢,是在翅膀的鳞粉中,万一毒入眼中,眼球马上就会融化,皮肤片片剥落,若是不惯吸入肺中,大小便会失禁四湓,最后死状凄惨。
在林中迷了路,虽然有人曾经过了一晚还能活着,但我是不会轻易让他留宿的。
这种人大概已经让蟆虫下了蛋,就下在这背脊中间,过了一晚就会孵化成幼虫。
晚上睡在这人旁边,虫要是孵化了,不仅本人,连旁边的人都会吃得连内脏都不剩。
我说你运气很好,就是这个意思。
欸。
什么引
刚刚在那里踩到一个像树干的东西吗?
喔。
那是蝗蛇。
幸好幸好。
那个啊,是这附近非常难得几近无害的东西,只是踩到的话,应该没什么事。
蛇?
不,不,刚刚虽然叫它是蛇,其实到底是什么,谁也不晓得。不知道哪里是头,哪里是尾,不论沿着哪个方向看去,都看不见头尾,就像横倒的树干一样瘫在那里。
其实,几年前我曾经花了半天时间去找这个树干般东西的本尊,但是走了半天,啥也没瞧清。
只走半天路,是因为路程若超过半天,回来就入夜了,再多待一会儿就太勉强了。
我想,就算走个十天,结果还是一样吧!
请进来。
千万不要忘记穿那边摆着的拖鞋。
那么,请进。
您来得正好,饭菜马上就好了呢!
三
地板冰凉凉的。
虽然冰凉凉,却又感到有温度。或者说,像女尸皮肤上余温般的触感。
木质的地板,泛着黑光。
梁柱和屋顶也是黑色。
在黑色的表面上浮出木头纹路。
从天花板垂下的灯泡一照之下,这纹路就像从暗中浮出来似的。
光着脚踩上地板时,地板微微作响。听起来仿佛无数栖息在地板间的小虫被踩到时发出的声音。
大概是间老房子吧!
灰泥敷的墙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现在都泛黄了,到处浮出染渍。这污渍不知怎的,看来就像是人脸或没见过的动物。
走在前头的是名年约七十岁的老人家。
白发稀稀疏疏挂在头皮上,看起来不像头发,倒像是被风吹来勾挂在那里的垃圾。
走廊很长。
好几次,左转右弯之后,走廊依旧延伸。
左右边有几间像是房间,但每间的纸门都紧闭着,格子缝连一丝光也没漏出来。
老人家好像从没想过后头还跟了个人似的,随意走着。
真是条很长的走廊。
虽然看起来是间很大的屋子,但是和这屋子的横幅比起来,这走廊不就比屋子还要长了吗——
有时,从转角的阴暗处或脚下自己的影子里,觉得好像有个正抱着膝盖凝视的身影。
但是,往那里移眼瞧去,却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和阴影盘据而已。
这走廊真长啊!
不过,非常确定我们正往目的地前进。
证据就是走着走着,那煮肉的香味,越来越浓了。
四
已经到了。
不好意思,只有一盏灯,或许会有点暗,但是和外头比起来,也不算太差吧!
麻烦您坐到炕炉边来。
那儿有坐垫呢!
请往这里。
现在正烧着的锅子里,有今天的晚餐。
哎呀,说起来,我还正烦恼煮得太多了呢!
所以说,您来得真是时候。
喂!喂!
这可行不得啊!
窗子正开着,灯下聚集了些虫子。
不用不用,您不用起来关窗。
开着窗不管,不一会儿,虫子就会被收拾干净了。
风从窗子吹进来,心情也会变得很好喔。
您就再忍受一下虫子吧!
电灯泡的周围聚集着小虫子,这不也挺有一番风情吗?
啊!
您看!
来了!
鱼来了!
是秋刀鱼!
一尾、两尾——喔,来了不少嘛!
一群秋刀鱼从窗户进来了。
秋刀鱼不就开始吃着灯下群聚的虫子了吗?
这里的秋刀鱼是夜行动物,白天都躲在附近的竹林中,一到晚上,就这样开始觅食活动喽。是啊,没错,我们就是把这些动物称作「秋刀鱼」。
在这间屋子里,绝对不会有饿死这等事情。
晚上只要点上灯打开窗户,就这样让虫子聚在灯下,然后吃虫子的小鱼就会聚集过来,然后吃小鱼的!
哎呀,糟了。
窗户还是要关起来!
一直开着窗,接下来吃秋刀鱼的东西,就会聚集过来。
哦,那是獐鲤鱼。
獐鲣鱼会吃秋刀鱼。
把窗子关上吧!
这样就放心了。
如果不这么做,您看,就像那样——
怎样,您瞧见了没?
看那窗户外头悠悠哉哉游过的东西。
很大一尾吧?
那是迅白鲛呦。
迅白鲛这家伙常吃獐鲤鱼,最近啊,连我家养的猫都被一口咬了去啦。
那是只八眼猫呢!
它爬到天花板上抓瑜珈理鼠吃,却被躲在天花板上的迅白鲛给吃掉了。
嗯,您怎么啦?
右脚痛啊?
这可不妙了!
哪里哪里——
哎呀。
您怎没穿上拖鞋?
阳刚我在玄关还特地叮嘱您要穿拖鞋,不是吗?
在这屋里可不能光着脚丫子走来走去。
因为说不定目目杂鱼和姥姥蟋蟀就会在你的趾甲缝产卵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右脚中趾的趾甲缝被目目杂鱼下了蛋。后来他实在痒得受不了,干脆拿老虎钳把趾甲给拔掉,结果在趾甲下头发现一大堆白色的卵,看到时真是吓了一大跳。
怎样?
还痛吗?是骨头痛还是肉痛呢?
肉?
喔,还好,还好。
是肉在痛的话,也就不是被牙线虫咬了。
牙线虫这种东西,如果今天潜入大拇趾的骨头里,大概三天之后,就会钻到脊椎中,再花两天时间爬到脊髓,然后就把你的脑髓全部吸干。
看样子,大概只是板蛭吧!
这家伙钻到人肉中吸血,然后分裂增殖,直到你身体里有一大堆这种吸血蛭,从耳朵啦、鼻黏膜爬出来,这大概要花一星期到十天左右,在这期间有很多方法可以处理。
是哪一只?
让我看看右脚。
像这样拿火钳子,拿块烧红的炭火,如此——
不可以缩回去啊。
热的话请忍耐一下。
好,我按住你喽。
哈哈。
这下你可逃不掉了吧!
我虽看起来这德性,力气还是很大的。
前些日子,我在走廊上遇到头紫熊,还把那家伙丢到墙壁中呢!
这个。
哦哦。
很烫吗?
很烫吗?
您挣扎的力气也挺大的。
但是,不要输给这个嘶嘶的声音喔!
你看,你看,怎样,板蛭已经受不了热,从脚里头钻出头来了。
好——
喔!
出来了。
板蛭喔,你看,已经完全跑出来了。
把这只蛭这样抓起来抛到火里吧!
哇!
在火中,板蛭马上就蜷缩成一团呢!
马上就烧完了。
那么,您的拖鞋该怎么办呢?
不行。
在榻榻米上,也不可以光着脚丫子。
皮肤最好不要直接接触到这问房子。
事实上,就算您的皮肤没有接触,但是直接坐在杨杨米上,没五分钟就会遭殃了。
被虎头蛇钻进身体。
因为裤子的布料很薄,屁股一坐在榻榻米上,栖息在榻榻米中的虎头蛇,就会从屁股洞——也就是肛门——钻进直肠,然后在肠子里生一堆蛇。
每天排便的时候,会拉出四、五条来。
肛门会裂开,转为痔疮。
所以,您一定要坐在垫子上。
懂了吗?
喔,这样啊,如何?想不想抓一两条虎头蛇来看看?
那些家伙,想睡觉时,会从柱子钻进上头的大梁里睡觉,现在它们群聚在哪里,我大概有个底。
哪里哪里?
这是白天抓到的瑜珈理鼠。
我一直放在袖子里,眼看就快要断气了。就用这老鼠吧!
哦。
呀,老鼠在榻榻米上跑着呢。
你看,出来了。
瞧见紧跟在后头那黑不溜丢的东西没?
那就是虎头蛇。
五
奔跑的小老鼠后方,的确有黑色的物体在榻榻米上蠕动着。
这时——
老鼠周围的榻榻米沙沙作响,表面像掀起了一阵黑色波浪。
从瑜珈理鼠正下方,突然伸出一根朝天的长黑棒子。
是虎头蛇。
那棒子的前端咬着老鼠。
虎头蛇转瞬间便将老鼠吞下,然后头朝地一钻,又要潜入榻榻米中。
虎头蛇的尾巴那一瞬间还露在榻榻米上。
那条尾巴眼看滑溜溜地要潜入榻榻米中了。
老人的动作更快,就在即将潜入的瞬间,他两手抓住虎头蛇的尾巴一拉。
虎头蛇就这么从榻榻米中滑溜溜地揪出来了。
六
哎呀,这家伙力道真是强劲啊!
一不小心,我好像就会被拉进榻杨米里。
您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对!像这样抓着,用力啊!
这小东西身上没有鳞片,很容易滑手呢!
欸?
喂,你又光着脚丫子站在榻榻米上了。
这可不行喔!
快到坐垫上头去。
哇!
不行、不行,尾巴要切断了!
你看,我手上这条扭来扭去的玩意儿,就是虎头蛇。
咦引
您是说不想看喽。
是喔!
这样的话,趁这家伙还在动的时候,把锅盖拿起来——
哈哈!这小家伙还在锅子里动着呢!
在这锅热滚滚的汤中,把这家伙的肉下锅煮,马上就变白了呢!不过,竟然还在动!哎呀,真是条生命力强劲的蛇仔。
尝起来,滋味应该很不错吧!
而且,还很滋精壮阳。
咦?怎么了?您是说厕所吗?
有是有,不过到那儿去要费上一番功夫。
要我陪您一道去吗?
哦,您没穿拖鞋。
喔,我这儿有样好东西。
我想起来,怀里还有双用多摩多蜥蜴皮做成的袜子。
就用这代替拖鞋好了。
比穿拖鞋还好走路,很舒服的。
穿起来感觉如何?
非常不错的东西吧!
咦?!
怎么了,您觉得袜子好像在动?
啊,这不是您神经过敏。
这多摩多蜥蜴的皮,还是活的呢!还活着当然会动,不是吗?
那么,走吧!
咦?!
这个吗?
是钓竿。
在途中,会经过适合钓楔鮠的好房间,所以我想多少钓点鱼。
很好吃的鱼喔!
对了,我想起来了。
时间正好。会绕点路,不过我想让你见识一下非常了不得的东西。
嗯,走吧!
虽然只是去赵厕所这样的小事情,可也会过上很危险的事喔。
三十五年前,我五岁的长男一个人去上厕所,就再也没回来了。
我太太,最后也成了厕所的不归人。
虽然说来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不过因为我跟着一道去,所以当时的情况还记得很清楚。
严格说起来,我不算是亲眼见到。
只有听见声音而已。
太太上厕所的时候,我在门外等着。
这屋子虽大,可是只有这间厕所,所以不只我们在用。如果不小心和别的住户撞个正着,不是很尴尬吗?
而我太太,没错,应该是一个人进厕所的,突然间,从里头传来她不晓得和谁在说话的声音。
不行不行,别吃!别吃!像这样的说话声。
随后,我听到太太高声尖叫:啊——然后又安静下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好不容易打开门进去看时,我太太人已经不见了。
她到底怎么样了呢?
长男的情况我是不晓得,我太太的话,应该还很健康吧!虽然只有一只右手而已。
每一年或两年一次,这屋里的墙上会长出我太太的右手来,不知飘向何处去,偶尔可以看见。
也说不准是哪一面墙,不时会冒出形形色色的东西来,不过,如果去握着我太太从墙上伸出来的手,它会力道微弱地回握,所以她应该还活着才是。
顺道提一下,那间厕所的周围,也会有幽灵出没。
唉,所以得要小心一点。
七
喂,来看看这儿——
老人这么说着,打开了那房间的纸门。
连个电灯泡都没有,非常暗的房间。
房间地板上,散落一地不知是什么的垃圾,层层曡曡堆着。连地板都看不见了。
恶臭扑鼻而来。
这家中不见的东西、丢弃的物品,自然而然都会漂流到这房间里——
老人说。
垃圾还四处浮动着。
垃圾底下像是有什么,频频蠕动似的。
牙齿咯咬着硬物的声音,咀嚼着软物的声音,都从垃圾底下响起。
哦咿。
老人对着房间中的垃圾叫了一声。
喔咿。
马上,那垃圾山就格外剧烈地磨磨蹭蹭动了起来,然后,从底下站起一个眼神阴暗的长发女子。
胸部瘦小,乳房像是溃烂的果实一般。
在走廊灯光下看起来,皮肤苍白,简直就不像是个人。
嘴里好像喀喀吱吱地咬着什么。
女子站起,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不一会儿,她又潜进垃圾堆之中。
八
那个啊,是我的长女。
大约八年前,她那三岁大的孩子果然也失踪了。
从那时开始,长女就一直没离开那间房间。
或许是想,不知何时孩子的尸体就会流入那房间吧,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知道不会,所以呢,想想也实在是很可怜哪。
经过这附近时,我常这样叫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那样不成人形!
我呢,就是她孩子的父亲,不然你想,她怎么生下孩子?
我想有天必须要好好跟她说说实话,但是一直没机会,就这样拖到了今天。
不过,就算现在真的要跟她说,她也变不回我原来的长女了。
说真的,也算是我儿子的孙子,长得还真是很可爱呢!
就在他长到会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杀了那孩子。
不,老实说,用小孩子的肉很容易钓到犬鲑。
每年一到秋天,在这走廊上就会有很多犬鲑洄游。
那光景真是十分壮观。
犬鲑登上了走廊,在可以瞧见内院的走廊角落里产卵,可怜那犬鲑产完卵就死了,被紫熊等动物吃掉。
产完卵的犬鲑,肉涩得难以入口,不过产卵前的犬鲑肉,那可真是美味至极。
吃了一口,全身就像脱胎换骨般,到达极乐世界。
生吃鱼卵时,不仅通体舒畅,无论几岁都会兴奋得射精而昏厥过去。要钓这犬鲑的鱼饵,就是用我孙子的肉做的。
但是,孙子还真是非常可怜呢!
起码为了安慰一下自己,我就把孙子剩下的肉,悄悄放进锅子里头煮,让家人一起吃掉。
本来,也要让大家吃用孙子的肉钓来的犬鲑,孙子的肉,最后其实还是进了大家的肚子,这样一来,孙子不管何时都会和我们一体同在了啊!
嘿嘿嘿。
九
纸门静悄悄地拉开了。
这也是一间没有灯光的房间。
但是,在天花板上,不时有青色、紫色,闪闪烁烁的光,一明一灭。
是离子蜉蝣正在交尾呢!老人对我说明那些光是什么。
交尾结束之后,母离子蜉蝣就会死去,掉落在榻榻米上。房间中就会聚集许多来捕食的楔鲍。
老人那闪闪发光的钓钩上,没放任何饵食,就这么往房间某个角落一甩钓竿。
鸦雀无声的榻榻米上,浮着红色的鱼标。
在那上头,微小的青色光点一边闪耀着,落在四周。
这时——
鱼标轻轻沉入榻榻米中。
老人马上用力将榻榻米中的鱼拉上来。
可是,仔细看看钓上来的玩意儿,说是鱼,还不如说是兽。
一只人面兽。
胴体上长着兽毛。
还长着短短的手脚,脸部完全是个人样。
那人嘴上挂着鱼钩。
从嘴唇流出的红色鲜血,滴落到杨杨米上。
这就是楔鲍呦。老人说着,轻轻地咬断头杀了它,然后放入怀中。
张着血红的嘴唇,老人笑了。
十
喏,就是这里了。
在这儿,您会看到我刚刚说的那个不得了的玩意儿。
您啊,真是运气不错呢!
十年难得一见的东西,您一来就有机会瞧见了。
在那边蹲着,请您头要低下来。
啊,屁股不要碰到走廊啊!
是的,就这样。
时间快到了。
那家伙一向很准时。
看,走廊上只有这地方,天花板挑高,廊柱比较少吧!
这里也就成了那家伙的通道了。
十一
两片高十公尺,宽十公尺的白色墙壁,夹着一道走廊。
长时间盯着,就会瞧见两片白墙间所夹着的各式各样空间。
那家伙,倏地就来了。
从右边白墙中心周围开始,突然有个白色的圆形物体突出。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墙壁中浮出身子来。
匣匣地—或许很快就现身了,但是因为身子太过巨大,反而让人觉得速度缓慢。
这白色东西,渐渐从墙中浮现出来,随着身体出现,白墙面积逐渐被它填满。
最后,一开始出现的部分跑到对面——潜入左墙之中。
口。
齿。
眼。
出现眼睛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鲸鱼。
抹香鲸。
比长须鲸还要大,白色的抹香鲸,从右边墙壁游出,在电灯泡照耀下,潜入左边墙中。
这真是庄严、神秘的一幕。
那条抹香鲸大概有一百公尺长,悠悠然然地游过眼前的走廊空间。
最后直到尾巴消失在左边墙中,我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十二
这东西真是不得了啊!
我想让您瞧瞧,所以,就特地绕了点路。
什么?绕点路也没关系啦。
反正厕所也快到了。
对了对了。
在您进入厕所前,想跟您说些上厕所的规矩。
可以吗?
例如,不论发生了什么事,请记住待在厕所中最好不要超过三分三十秒。
大小便的时候,会听到「已经过了三分钟喽」或「还有一分钟哦」等等声音,但请不要相信。
如果一不留神,在那儿待得太久,可就糟糕啦!
要说怎么个糟法,就是你会消失。消失之后会变成怎样,我就不清楚了。
偶尔,也有像我老婆那样,待不到三分三十秒,却也消失无踪的情况,而且也像我老婆一样,最后只剩只手。
但是,待超过三分三十秒以上,消失在厕所中的人,别说是手,连一根手指头、一根头发变得怎样都不晓得。
这真是很惨。
而且,厕所里还会不时听到红啊黑啊的声音。
我就遇过好几次。
虽然都是问些不知所以然的问题,但只要完全无视其存在,或是乱答一通就好了。
你想知道是怎样的问题吗?
好,我就来学学那声音,是这样的。
是—红—红—色—吗——
是—黑—黑—色—吗——
沙哑的男性声音,听起来像在问红色还是黑色,这时候就如我刚才说的,什么也别回答最好。
总之,要是不小心回答了,被吊脖子取眼珠,可就不好了。
哦。
还有件事忘了说。
说到那厕所里,最可怕的一样东西。
喂,您怎么啦?
脸色不太好呢!
累了吗?
咦?!
什么?已经不想上厕所了吗?
你说不去上厕所也行,要我带你回去。
真的没关系吗?
如果一定要回去的话,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十三
刚刚的虎头蛇已经煮好了呦,老人边说边搅动着锅子。
在翻搅时,飘起一阵香味。
老人从怀中拿出刚刚钓到的楔鲍,整尾丢进冒出咕噜咕噜声的锅子中。
有着人脸的楔鲍,马上就和锅里的食物混在一起,分不清楚了。
红色、黄色、灰色、黑色、白色、茶色、绿色的东西——各种颜色在锅中混杂。
瞧着瞧着,适才还飘着香味,不经意间,就变成中人欲呕的味道。
十四
您怎么啦?
怎么,好像脸色不太好呢。
是哪儿不舒服呢?
哈哈,难道是想上厕所了吗?这样的话,我再给您带一次路。
不用吗?
如果忍不住,在这房子里就地解决,下场可是会很惨,请注意。
因为,刺蚯蚓会逆小便而上,钻到膀胱里。
要是刺蚯蚓在膀胱里咬出洞来,那可是非常惨的死法。小便就会从那洞里流到腹部,内脏满是尿骚味,最后只能不断打着让人厌烦的嗝,静静等死。
如果,想小便却不想去厕所,也只有拿个杯子装尿,然后再倒到炉炕边去吧!
嗯,差不多煮熟啦!
加了各式各样的肉去煮呢!
我跟您说明过是用哪些食材了吗?
我们不是才刚见面不久吗?
您说不用特别说明了?
哈哈,我知道了。
我没注意到,真是抱歉了。
对一个饥肠辕挽的人,才不需要什么说明呢。总之,先尽情享用,舔着嘴的内脏,自会慢慢体会吃下了什么样的食物。
哎呀呀,这样搅动肉汤,我的喉咙就已经咕噜噜地响着了。
咦?!
您说,肚子不饿!
不要吃!
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我就不强迫您了,不过,喝点汤总行吧?
不要啊?
哦……
该不会是不想吃这些东西,您才这样说吧?
您的表情,看来就像在说这些食物很恶心喔!
没这回事?
那么,这样吧!
来,吃一口看看?
哇!
怎的,您怎么突然吐在榻榻米上。
你看,马上就有虎头蛇、苛地蜘蛛围过来,吃你吐出来的东西了。
怎么突然站起来。
洗脸台在另一边吧!
啊,等一下,不要一个人去啊!
用跑的很危险啊!
怎么这样啊?
您怎么了啊?
十五
快跑。
快跑。
快往出口的方向跑。
恍惚间,应该往玄关方向才是,怎么一下子我就搞不清东南西北了。
不管了,我不停跑下去。
喂,您等等啊——
不管我怎么逃跑,老人还是在后头追着。
我快没气了。
脚底下踩了好几次,柔的、硬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好长的走廊。
拉开了几道纸门,穿过几个房间,不断跑着,然后,又飞奔到另一个房间,回到走廊上跑着。
小便失禁流出。
好像有什么东西潜入尿道的触感。
那是刺蚯蚓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清楚。
不管了。
先逃出去再说。
快没气了。
不知不觉间,脱了老人给的袜子。
光脚在走廊和榻榻米上奔跑。
在无尽的黑暗中奔跑。
好累,速度已经称不上在跑了。
好几次,倒了又起身。
不知道是第几次,再也爬不起来。
阴冷冷的地板,贴着脸颊。
冷冰冰的,却又好像在哪儿还留着温度。
像死人肌肤一样。
好像有很多东西袭来,从脚、脸颊、手腕钻进来,盖住我的身体。
唉,不是虫子爬在我身上,或许是这倒下的肉体被屋子所吞噬了。
感觉肉身渐渐沉入地板中。
或许会被这个家渐渐消化掉。
被这个家消化了,在这个家的肉体中爬行,我想,自己也会变成它们的一员吧。
沉入地板的脸颊溶化了,眼睛被覆上,嘴巴也被塞住——
然后一阵甜美的黑暗把我包围。
十六
您跑哪去啦!
怎么到处找不到您?
在这家里迷路了,可就不妙啦!
连我也不熟悉这屋子里的每个地方。
您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这走廊,我从没见过。
缠住我脚踝的蛇,以前也没看过。
揠着我眼珠的这种鸟,今天才第一次看到。
舔着我屁眼的,是您吗?
这地板,怎么黏答答的?
喂……
您、您跑哪去啦?
喂……
不早点回去,锅子就要冷啦!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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