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交換情報
第七章 交換情報
貴為三巨頭之一的權威,聖聖教。
作為信徒禮拜堂的大聖堂後院——
「等等,喂,不要摸我的臉。」
「……這就是姊姊呀。」
「不然妳把我看成誰了……」
繼承家系的妮娜·庫亞利耶·安薩吉身穿黑白雙色的修道服,兩隻手摸著同樣裝扮的姊姊瑪麗漂亮的臉蛋。
「是說,同樣的對話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我想想……是第七次。」
「妳根本是故意的吧。」
「沒這回事。」
有如棉花般漂亮的白髮,搭配渾圓的粉色眼眸,原本眼盲的妮娜在萬能藥的作用下,視力完全恢復了。

不過她還沒改掉過去依靠聽覺與觸覺摸索周圍情況的習慣——即使眼睛看得見,依然會用手摸來摸去。
「先不說這個,姊姊說話很沒教養喔。也不可以翹腳,白費了美麗的容貌。」
「這樣還好吧。要是被外人發現,的確不太妙就是了——」
瑪麗標致的臉上露出嫌麻煩的表情,清了一下喉嚨。
接著就像切換開關一般,語調、語氣、表情瞬間變化。
「——反正本小姐會用這套技巧掩飾。」
她展現出判若兩人的模樣後,馬上變回來。
「——是說啊。」
「不可以這麼粗魯。」
「真受不了~自從眼睛看得見之後,妳變得更像個乖寶寶了。」
「我只是說了正確的話而已。」
「偶爾放鬆一下又沒關係。」
「姊姊是每天都這樣吧。」
妮娜雙手扠腰,瞇起粉紅色的眼睛。
雖然她的語氣彬彬有禮,但舉止還是能看出符合年紀的部分。
「又不是每天。」
「不,就是每天。」
「沒這回事啦。」
「有這回事。」
雙方互不相讓,但沒有演變成激烈爭吵。
不僅如此,姊姊瑪麗還對妮娜露出溫柔的目光。
自從妮娜的眼睛看得見之後,她就變得開朗無比,每天都過得非常開心。以前可看不到她這副模樣。
要說這是誰的功勞,自然非那個人莫屬。
「話說回來,那個叫漆黑的男人也太帥了吧。不僅一個人把小妮救出來,甚至無償使用了萬能藥對吧?」
「是的,而且他用了三瓶。」
「好猛。」
瑪麗只說得出這句話。
「他的外表和內心都很美,我覺得是姊姊會喜歡的類型。」
「也就是妳喜歡的類型對吧。」
「我、我才剛獲得視力,對容貌還沒有自己的喜好。」
「真的嗎?」
妮娜露骨地撇過頭,瑪麗笑嘻嘻地追擊。
「不過妳年紀還小,別把漆黑當成目標比較好。他能免費送妳萬能藥,一定是那個維爾塔爾的成員,想必會有幾百個情敵吧。」
「不,說不定就是因為我年紀還小,才有可能成功。」
「妳說自己沒有喜好,還這麼激動幹嘛?」
「嗚!」
被姊姊玩弄於股掌間的妮娜再次撇過頭。
就在這時。
後院的門隨著敲門聲被打開了。
「瑪麗大小姐、妮娜大小姐,接下來要麻煩妳們了。」
「——好的,請交給我們。走吧,妮娜。」
「好、好的……姊姊。」
宛如變了個人的瑪麗,一瞬間對妹妹露出狡黠的表情。
妮娜瞇起眼睛回應。
一開始由公爵家與漆黑交涉,接著輪到安薩吉家。
三家商議好之後,姊妹倆每天都抱著期待,努力執行服事工作。
三天後。
「啊~累死了~」
一名女子坐在椅子上伸懶腰,發出聲音拉長的牢騷,她的名字是瑪麗·庫亞利耶·安薩吉。
一身黑白的修道服打扮得無可挑剔,她一如往常在大聖堂的後院休息。然而一個人獨處的時光突然宣告終結。
「——妳呀,又在這裡偷懶了。」
「哦!?這個聲音是莉菲!?我才沒有偷懶呢,是在休息。」
靠聲音猜人的瑪麗反駁後轉頭看去。
只見門微微打開,公爵家的莉菲亞露出了半張臉。
「好久不見~呃,今天沒有會面的行程吧?」
「要是沒辦理正式手續,就不能踏入後院啦。」
「確實。啊,抱歉,總之先坐吧。」
「謝謝。」
即使被看到鬆懈的樣子,瑪麗依然無動於衷,因為有些人本來就知道。
她只會在信任的人面前展露真實的自己。
「對了,妳妹妹卡蓮沒有一起來嗎?只有妳一個人?」
「不,她正在和清掃外圍的妮娜聊天。」
「這樣啊。」
光憑這段對話,瑪麗的直覺便發揮作用。
私下散漫的她其實擁有敏銳的頭腦。
「妳們兩個一起過來,表示公爵家已經答謝那個人了?」
「是的,我剛才將父親大人的信交給妳父母,所以接著輪到妳們了。」
「終於啊。」
迫不及待的瑪麗臉上浮現無奈的笑容。
「老實說,我妹妹每天都吵著要見他,看來真的很喜歡他。」
「呵呵,卡蓮也一樣。除了我之外,她好像找到別的撒嬌對象了。」
「是喔,那麼黏妳的卡蓮居然……」
「那孩子常待的地方都變成漆黑大人的腿上了呢。就算被唸、屁股發疼還是一直坐在那裡。」
「哦……」
瑪麗像是聽見有趣的事情般露齒而笑,好奇地問莉菲亞:
「漆黑先生真的這麼有魅力嗎?」
「很難用言語形容,他是我至今遇過最棒的人。」
「這麼篤定?」
「瑪麗妳只要見到他就會知道了。」
「…………真稀奇。」
發現面露微笑的好友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心這麼認為,瑪麗喃喃說道。
「會談的時候,妳家出了不少謝禮吧?」
「妳說呢?」
「有什麼關係~告訴我作為參考嘛。」
安薩吉家尚未決定謝禮的內容,因此已經答謝完畢的公爵家情報相當貴重。
只要謝禮的規模與公爵家差不多,就絕對不會被對方認為失禮。
「那、那妳不可以對別人說喔!要是洩漏出去,我就揭露妳私底下的樣子。」
「我知道啦。」
莉菲亞小小威脅了一番後,告訴瑪麗:
「抱歉我只能小聲跟妳說,是一棟別墅與禮金,還有我們家的紋章印,總計三樣。」
「……什、什麼?」
瑪麗皺起眉頭,露出『妳在說什麼鬼?』的表情。
「只有這樣?這可是救命之恩,他還用了萬能藥耶。這實在說不過去吧……」
「我、我也這麼覺得,可是沒辦法啊。」
「什麼叫沒辦法?」
「就真的沒辦法……因為漆黑大人不僅沒有要求回報,連我們提出的謝禮,他原本也不願意收下。」
「不不不……妳說什麼!?」
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畢竟莉菲亞的意思是『對方鞠躬盡瘁卻不求回報』。
「別開玩笑了,世上哪有這種人。」
「……」
「……」
「…………」
身為聖職者的瑪麗如此說道,莉菲亞默默不語,一臉認真地看著她。
瑪麗在這股沉默的壓力下屈服了。
「是、是真的?」
「我、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他是我至今遇過最棒的人』……」
莉菲亞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既然會害羞就不要說出來啊……」
「是妳害我這麼說的……」
「好啦好啦,真是抱歉喔。」
以往都是被異性追求的莉菲亞,要她主動開口……她還沒有這方面的抵抗力。
害臊也是難免的。
「不過,那位漆黑先生是難以捉摸的類型呢。每件事都令我吃驚。」
「父親大人也說『我無法匹敵那個人』。」
「莉菲的爸爸竟然這麼說?」
「呵呵,他最近在煩惱著制定各種對策呢。為了下次見面時能派上用場。」
莉菲亞隨口說道,不過瑪麗聽得很認真。
「如、如果沒有做好準備,就沒辦法與他平等對話嗎……」
「一談到漆黑大人,父親大人就完全不笑了,我想他心中受到了某種衝擊吧。」
「能讓莉菲的爸爸這麼想,根本是怪物吧……」
瑪麗一開始還很開心輪到自己家道謝了,現在卻愈聽愈緊張。
「……我們的妹妹還真是被不得了的人物給救了呢。」
「也可以說就是這樣的人才有辦法救出她們吧?」
「確實。」
兩人面露微笑。
眼裡都帶著對那個人的感謝之情。
「——那麼,在妳眼中看來,漆黑先生像是維爾塔爾的人嗎?妳應該有不少想法吧?」
「這也很難說呢。」
「不用對我隱瞞到這種地步吧……」
「……這是父親大人的命令。『絕對不能做出與那個人為敵的行為。』」
「而且妳今後也想與他維持交情,所以更不能與他為敵了?」
「……」
真的是因為命令嗎?面對一針見血的質疑,莉菲亞只能轉過頭去。
巧合的是,她和妹妹妮娜有著一樣的習慣。
「所以見到他的感覺就是那樣?」
「……」
「哦,這麼堅持保密啊。」
莉菲亞以兩根食指在嘴上比出叉叉,看到這副模樣,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
「如果是維爾塔爾的成員,那還真教人傷腦筋呢。」
「妳是指謝禮的內容嗎?」
「沒錯。對方握有的權力比我們大對吧?雖然不知道那個組織是怎麼運作的,但他想要的事物幾乎都有辦法獲得吧。」
「可是比起我家的紋章印,漆黑大人看起來更喜歡錢的樣子?」
「呃,這部分就搞不懂了……」
錢只要工作就有了,但公爵家的紋章印不管多努力工作都無法獲得。
只要公爵家還在,就會永遠當他的後盾。遇到困難時可以找公爵家幫忙,是一股強大的力量。
公爵家若是獲得某些報酬,可能會送他昂貴的禮物。也可以參加宴會,建立各種人脈。
以長遠的眼光來看,紋章印無疑是更吸引人的謝禮。
「……啊,若是隸屬於維爾塔爾,既然有皇帝作為後盾,對錢有興趣也不難理解。」
「我覺得不只這個原因。」
「妳的意思是?」
「包含孤兒在內,我想他是因為能幫助更多有困難的人而感到高興。」
「什麼?」
『世上有這麼善良的人?』瑪麗投來懷疑的眼神,莉菲亞進一步解釋道:
「如果是缺錢的人,得到別墅應該也會高興才對,而且不可能湊齊那麼豪華的武器與防具。另外,他很懂得陪伴卡蓮,一定是個喜歡小孩子的人。」
莉菲亞眼神閃亮,雙手交疊動作忸怩,滔滔不絕地講述著。瑪麗從來沒看過好友表現出這副模樣。
「這、這樣啊,那我多送他一些錢好了……」
『咳咳』莉菲亞清了一下喉嚨,對有些畏縮的瑪麗說道:
「瑪麗妳聽我說,我覺得漆黑大人是妳喜歡的類型。」
「什、什麼?幹嘛突然說這個……小妮也說了一樣的話……」
「呵呵,不愧是妮娜。」
「再、再說,莉菲沒資格調侃我吧?妳整個人都散發出喜歡他的氛圍了。」
「……我、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妳要裝傻的話,我就向漆黑先生爆料『莉菲好像很喜歡你喔』。」
「什麼!」
兩人正值對戀愛敏感的年紀,半開玩笑地談論這種事也很正常。
當姊姊們談話的時候,另一邊的妹妹們也聊得正歡。
✽
「我也終於能見到他了……好期待……」
「一開始很焦急對吧?完全找不到人。」
「就是說呀……裝扮明明那麼顯眼,卻完全找不到他。」
妮娜祈禱似地雙手交握,臉上浮現出複雜的情感,卡蓮贊同地點了點頭。
沒有人想得到,三巨頭一同進行搜索,竟然遲遲得不到進展。
「果、果然是因為使用萬能藥被罵了嗎……被罰禁止外出之類的……」
妮娜提出可能的推測,卡蓮一隻手揮了揮,做出『別這樣』的手勢。
「要是抱著罪惡感,那個人會很無奈喔。他曾對我說:『與其在意我,妳盡情享受以往做不到或是忍著沒做的事,我還比較高興。』」
「……這、這樣啊。謝謝妳,卡蓮。這些話對我很有幫助。」
「順帶一提,他還輕描淡寫地說過『就算被罵,我也沒有做出會後悔的選擇。』,頂多對被罵這件事有些不滿的樣子。」
「咦、咦咦咦……」
身處權力鬥爭最頂點的家系,妮娜很清楚違抗上層是多麼可怕的事。難怪她會聲音顫抖。
「說不定他早就知道,只要被罵一頓就能了事?雖然不清楚實情,但他應該立下不少功績,在那個組織裡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吧。」
「感覺很符合那個人的作風……?」
「確實,堅持做正確的事,寧折不彎。」
「呵呵呵。」
妮娜贊同地笑了。情感豐富的她,心情很容易變好。
兩人回到這座城鎮之前,都和那個人待在一起。
當時只知道他的判斷能力與戒心很強,後來傳出他隸屬於維爾塔爾的傳聞,才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卡蓮,妳知道那個人會在這座城鎮待到什麼時候嗎……?」
「雖然被模糊帶過了,但他說在這座城鎮還有事情要辦,會繼續待一陣子。」
「……呼。」
妮娜鬆了口氣。聽到這個消息時,卡蓮也有一樣的心情。
「不過,他好像真的很忙的樣子。答謝的那天,姊姊邀請他來家裡吃飯,他卻說有事要辦而婉拒了。」
「會不會是去幫助別人了……?」
「可能是協助城鎮警備吧?晚上穿黑色裝備也不顯眼。」
「……好帥氣喔。」
妮娜瞇著眼睛,憧憬地低語。
「啊!既然這樣,我告訴妳一件好消息吧。」
「好消息?」
「聽說那個人常去一間叫艾爾迪的旅店吃午餐。」
「艾爾迪旅店?」
「沒錯,他好像很喜歡庶民料理。」
「午餐……艾爾迪……旅店……」
妮娜再次低語,將這件事牢牢記在腦中。
「咦?妳該不會要去吧!?」
「怎、怎麼可能……!我還沒向他道謝呢!」
不知為何,妮娜眼神游移,連忙否認。卡蓮朝她投以懷疑的眼神。
隔天中午。
凱在獲贈的別墅裡穿上漆黑防具,將刀劍掛在腰上,眺望美麗的街景,今天也打算去那間旅店的餐廳吃飯。
飢餓促使他加快腳步抵達目的地,旅店飄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就在他要踏入店內的時候——
店裡傳來說話聲。
「老闆,請問那個人平常都在什麼時候來店?」
「……啊,該、該怎麼說呢……這個、那個……」
「——不好意思,麻煩你提供情報。」
「是、是!大都是在這個時候過來……!」
兩道女聲,加上彷彿被逼問的老闆,一共三道說話聲。
(喂、喂喂……我可是特地來吃飯的耶……)
聽得出對方在找老闆麻煩。
在店門口偷聽的男子露出嚴峻的表情。
「那個人平常都坐在哪個位子?」
「呃,那個……這個嘛……」
「麻煩你提供情報。」
「在、在這裡!」
對話中斷了一會兒後恢復。
「那個人平常都吃什麼料理?」
「沒、沒有固定,都是隨便點……!」
「隨便?那麼最近一次是點什麼?」
「昨、昨天吃的是這道!!」
「那麼麻煩來一份同樣的料理。」
「好、好的!」
(原來老闆能發出這麼尖的聲音啊……)
凱客觀地想著,在旅店外駐足。
(該、該怎麼辦呢……今天不吃這家嗎……?)
他當然想幫老闆,但又不想被纏上。他不希望自己介入後把狀況搞得更複雜。
(可、可是當作沒看到的話實在有點沒人性……畢竟老闆很照顧自己……)
雖然凱是個膽小鬼,但良心還是會痛。
(總、總之先進去好了……說不定只要有其他客人上門就沒事了……)
凱抱著這樣的希望,面有難色地走進旅店。自己已經盡力幫忙了,凱在心中稱讚自己。
店內的狀況映入眼簾。
(啊啊……果然被找麻煩了……)
一個身穿修道服的小女孩坐在吧檯一角,還有一名穿著防具的女劍士,應該是小女孩的護衛,正在與老闆對話。
平常一走進店裡,老闆就會跟他打招呼,然而他現在沒有這個餘力,甚至沒注意到凱。老闆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加、加油啊,就當作同伴已經來了……嗯,我也是努力鼓起勇氣進來的。)
兩位客人和老闆仍然在對話。
凱在心裡為老闆加油,視線避免和對方對上,坐在離兩位客人最遠的吧檯位子上。就在這時。
「……」
「……」
「……」
三人的對話突然停了下來。
莫名的寂靜降臨——凱感到三人在凝視自己。
(嗯?)
狀況不知為何變成了三對一。
就像在懲罰一度想逃走的他一般,有種無比尷尬的感覺。
不過,凱沒有回應三人投來的視線。他怕對上視線會被視作挑釁,最好把對方當成猛獸來應付。
凱若無其事地獨自玩著手指,以免刺激對方,這時說話聲傳來。
「——麻煩在這裡待命。」
「遵命。」
接著找碴的客人逐漸靠近。
(……喂,老闆,快幫幫我啊……我可是為了救你而努力過喔……!?)
老闆之所以能解脫,無疑是因為他走進了餐廳。
只是這次目標轉移到他身上了。
凱理所當然地投去求救的視線,結果老闆鬆了一口氣回到內場。
甚至沒來點餐,彷彿在說『接下來交給你了』一般,開始準備餐點。
(喂、喂喂喂喂。)
凱在心中挽留老闆,這時靠近的氣息來到身旁。
「——那、那個!」
「——麻煩點餐。」
感動不已的少女以及慌張的男子,兩人的聲音重疊了。
「嗯?呃,咦?」
凱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他反射性地看向身旁,眼前是之前見過的少女。
黑白兩色的修道服,以及被頭巾遮住的美麗白髮。
另外,少女戴著的手鍊上,有他在遊戲設定集看過的聖聖教徽章,項鍊則是刻著與公爵家送他的紋章印類似的圖案——是妮娜·誰誰誰。
想不到找老闆麻煩的是自己認識的人,凱突然覺得不緊張了。
「您、您還……記得我嗎?」
「當然,很高興看到妳這麼有精神。」
「我也很開心見到您這麼有精神!!」
妮娜的眼睛閃閃發亮,活力十足地回應。
接著,凱看向在後面待命的女性護衛。
「呃……這位護衛?我想妳可能要顧及一些面子或立場,不過是我對老闆施壓的。先前的事請妳放他一馬。」
「非常抱歉,是我失禮了。」
「不不不,真的不用介意!我反而要感謝妳寬宏大量。」
護衛向兩人低頭道歉,廚房隨即傳來老闆的聲音。
『寬宏大量』這個詞令人摸不著頭緒,不過對方好像只是要求老闆提供情報,並沒有威脅要給予懲罰的樣子。
凱想不出個所以然,於是馬上轉換話題。
「話說回來,妳看起來跟那個時候差好多。服裝也是,我一開始還沒發現。」
「呵呵,適合我嗎?」
「……等妳長大了,應該會更適合吧。」
「謝謝您的稱讚。」
直接稱讚會很難為情,凱用了比較模糊的說法,不過妮娜還是很開心的樣子。
「是說,沒想到妳是聖聖教的人。」
妮娜沒有回話,而是微笑著瞇起眼睛。
(……)
如此溫馨的畫面中,在妮娜背後站著不動的護衛映入眼簾。
即使是外行人也能感覺到那股毫無破綻的強者風範。被這樣的人盯著不放,凱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啊,對、對了。妳的眼睛後來還好嗎?」
「是的!託您的福,就像這樣。」
「……呃,這麼靠近我也看不出什麼啊。」
妮娜將漂亮的臉蛋湊到凱眼前,彷彿在說『請看我的眼睛』一般。凱抓住纖細的肩膀把她拉開。
要是不制止她,那張臉都快碰到凱的眼睛和鼻尖了。
「順便問一下,這是多少?」
「食指和中指豎起來,所以是二。」
「那這個呢?」
「五。」
「……看來真的沒事。那我就放心了。」
凱不是不相信傳說中的萬能藥,只是一下子徹底痊癒這種事,在遊戲世界之外根本不可能發生。這樣的常識根深蒂固。
「現在的我有自信活得比任何人更快樂!不知道幾年沒見到重要的家人臉龐了。」
「喂、喂喂,這麼沉重的話就不用說了啦。」
「非、非常抱歉!」
「先抬起頭來吧。妳的護衛露出一副要殺了我的眼神。」
凱開玩笑想緩和一下氣氛,結果失敗了。
護衛困惑地左右搖頭。
「總、總之,今後也要開心過活,不然就失去用萬能藥的意義了。」
「我會努力的!」
「拜託妳了。」
或許這種話不應該說,不過同樣用了萬能藥的卡蓮就很介意。
為了減輕她們的心理負擔,還是說一下比較好。
「話說回來,妳今天怎麼會來這裡?」
就在凱問了這個問題之後——
「兩、兩位久等了。」
「謝謝。」
「感謝。」
大概是先做好了一部分吧,老闆很快便端出妮娜與護衛點的餐。
「哇、哇啊……真的好大……」
「妮娜,妳是不是點了大份的?」
「是、是的,我點了大份的。」
「大份一般是給大人吃的喔……?」
該說是不諳世事嗎?在妮娜這個年紀,應該很少人能吃完大份的餐點吧。不,一般來說根本不可能。
「那、那個……回答您剛才的問題,我是想和您吃一樣的食物……今天才會來到這裡。」
「哦……?原來還有這樣的想法啊。」
「……是、是的。」
妮娜一臉難為情的樣子,不過面對她一個人絕對吃不完的大份餐點,連說話都沒辦法專心。
「算了,吃不完的話我和護衛兩個人會幫忙解決,不用介意。嗯。」
「唔。」
「謝、謝謝您。」
這份量連凱自己都會吃得很撐。
另外,護衛大概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臉上浮現驚愕的表情。不過凱故意裝作沒看到。
食物剩下來太浪費了,可是凱不想吃得太撐,只好拉個墊背的。
「是說,用不著等我的餐點,快坐下來吃吧。妳的外出時間應該有限,而且讓剛做好的料理冷掉很浪費喔。」
這種話沒辦法對今天初次見面的護衛說。凱催促有交情的妮娜吃飯,這是正確的做法。
妮娜一面入座,一面指示護衛坐在隔壁,兩人一起開動。
「啊……真美味。」
「是的,大小姐說得沒錯。」
「對吧?這裡的餐點很好吃。」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啊?拿去。」
就在這時,態度有些自暴自棄的老闆端了水過來。
「等等,喂。怎麼只有我的水放得這麼隨便?」
「今天就原諒我吧,都是你害我嚇得要死。」
「所、所以我跟護衛說都是我的錯啦……」
凱明白老闆的心情,也覺得很抱歉。但他可是鼓起好大的勇氣才對護衛說了那番話,至少要反駁一下。
看到這一幕,妮娜顯得有些羨慕地開口:
「您和老闆的關係很好呢。」
「應該算好……對吧?」
「……因為你完全不提自己的人脈和來歷啊。說真的,我要是知道這些,一開始就會拉開距離了。」
「呵呵,充滿祕密的人真教人傷腦筋呢。」
「就是說啊……不對,您說得沒錯!!」
「哎呀……」
剛才老闆脫口而出。
對原本敬畏的妮娜,身分高貴的對象,也用平常的語氣說話了。
順帶一提,凱完全能體會老闆那慌亂的心情。
「呃,護衛小姐,這次能不能請妳放過老闆?」
「只要妮娜大小姐沒有感到不悅,幾次都行。」
「我並沒有覺得不悅,你可以和漆黑大人用一樣的語氣說話。」
「拜、拜託饒了我吧……」
「我第一次看到老闆怕成這樣,真有趣。」
「一般人都會這樣啦!是你太奇怪了!」
看到老闆態度丕變,就知道凱踩到地雷了。
「我有一般人的常識啊,只是已經無法回頭了。」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唉……你跟妮娜大小姐點一樣的可以嗎?」
「麻煩了。」
「好……」
老闆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無力地走進廚房。
(我如果一開始就知道妮娜她們的身分,也不會用平常的語氣說話……)
知道三人的身分後,凱曾打算調整態度,但與卡蓮再會時理所當然地被她吐槽了。
他是想改,然而事實是已經改不了了。
「那、那個,冒昧請教您一個問題。」
「嗯?」
凱心情複雜地想著,伸手去拿杯子,這時妮娜戰戰兢兢地向他搭話。
「回到剛才的話題,正如您所說,我的外出時間受到限制……希望能找個適當的時間向您道謝。」
「……」
一聽到這個問題,凱就緊張到連水都喝不下去。
「慢、慢著,妳是要我去大聖堂嗎?」
「不!當然是我們去您的宅邸拜訪。」
「……妳們已經掌握這個情報啦。」
「啊,您不高興的話,我們可以為此謝罪——」
「不,不需要。我只是覺得佩服而已。嗯……」
(我獲贈別墅還沒幾天欸……為什麼她就得到這個情報……)
該說不愧是掌權者嗎?真可怕。
「……要來的話希望是假日,平日我有事要辦。」
主要是為了做好心理準備。
「我們理解您非常忙碌。那麼下週日中午時段,您覺得怎麼樣?」
「…………我知道了。」
消耗心神的地獄時光,就這麼輕易地決定了。
「順便問一下……預計有誰會來?」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姊姊和我,還有幾名乘坐馬車時的護衛。」
「……」
(說真的,拜託饒了我吧……)
全家一起來或許是很正常的行為,但從老闆的反應來看,妮娜的身分顯然相當驚人。
必須想辦法減少自己的負擔。
「……問個問題。來宅邸的人可以由我決定嗎?」
「您的意思是……?」
「我不樂見妳的父母過來。」
「咦!?可、可是……」
凱很想強硬地說『沒什麼可是!』,但這樣對方想必難以接受。
「我不想要流於形式的拜訪,也不喜歡引人注目。」
『穿著那身裝備還有臉說這種話……』
凱好像聽見廚房裡傳來這句話,應該是錯覺吧……他很快便決定當作沒聽到,繼續思考說詞。
「再說,我希望妳的父母以工作為重。這樣妳外出時即使出了什麼事也能平安解決。」
「可、可是這麼一來……」
「就算父母不在,還是可以道謝吧?況且我並沒有讓妳一個人來。」
凱最害怕的是掌握權力的妮娜父母,只要這兩個人不來,他就輕鬆多了。
「啊……還是說只有姊姊陪妳的話不放心?」
「絕對沒有這回事!」
「那就這麼說定了。也請護衛向上級傳達這件事。」
「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多謝。」
凱不知道對方原本就有這個打算,但還是逞強裝作早就知道了。
接下來——
(很好!這次感覺非常順利!?)
他用手撐著臉頰,想辦法掩飾自己得意的心情。
如此這般,休息時間有規定的妮娜吃完飯,和護衛兩人先離開了餐廳。
「唉……」
「你怎麼會覺得累啊?」
「呃,面對大人物當然會累吧……」
「對妮娜大小姐也用平常語氣說話的人還好意思這麼說……最累的人是我。」
「啊啊……工作辛苦了。」
「是被大人物包圍的關係好嗎!?」
妮娜和她的護衛一離開,老闆就恢復成平常的樣子。
「我有猜到你不是一般人,但沒想到身分高到能和聖聖教平起平坐……」
「要是真的能平起平坐,不知道會有多輕鬆……」
「竟、竟然露出縹緲的眼神……事到如今不用再演了吧……」
這不是演技,凱是真心這麼想,所以看起來相當高明。
「……啊,我現在才想到。你就算把我當成大人物,態度也沒有改變呢。」
「畢竟你希望我跟平常一樣對你吧?」
「幫大忙了。」
「相對地,之後可別指責我對你不敬喔。」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況且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不敬。」
老闆的思維已經根深蒂固,要解開深信不疑的誤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還有那個護衛,感覺很可怕耶……?她一定是個能幹的人。」
「不不不,提到聖聖教的護衛,當然個個都是菁英吧!」
「啊,這樣才有辦法勝任職務嗎?」
凱與老闆兩人在聊剛才那件事。
「今天獲得了難得的體驗啊。感覺自己的精神變得更堅韌了。」
「不過你看起來很不妙的樣子。」
「老實說,我還以為會死呢。」
「哈哈……我想也是。」
要是換成凱——大概會比老闆更恐慌吧。
他可以輕易想像出自己的雙腳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顫抖的樣子。
「那個,雖然我只聽了個大概……你可以說出我的情報喔。現在已經不用躲藏了。」
「早說嘛!」
「真、真的很抱歉……」
凱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有動作,只能向老闆道歉。
「……算了,你應該也有聽到,對方寬宏大量,這次就放過我。」
「啊,這話怎麼說?」
「因為她們沒有威脅,只是拜託我提供情報而已。進一步來說,在外出時間有限的前提下,我可是奪走了她們寶貴的時間。護衛必須犧牲用餐時間為妮娜小姐做事,對她來說態度強硬才是對的,不這麼做就無法體現出忠誠度。」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就是像中階管理層一樣被夾在中間的難處啊。」
「大概是這樣。護衛的立場很辛苦,有時必須做一些惹人厭的事情。呃,這部分你應該很清楚吧?我聽到你說了『妳可能要顧一些面子或立場』這句體諒護衛的話。」
「我只是說了好像很有道理的話而已,實際上什麼都不懂。」
「既、既然不懂,就表示你所處的立場不需要在意這種事吧?呃……該不會你的地位比聖聖教的人更高?」
「不,正好相反。我是因為地位太低才不懂。」
「算了,不說了不說了。」
「欸,再多聊一點也行吧……」
凱說的都是實話,然而因為各種巧合湊到一起,造就了如今的結果。
男子無意間加深了誤會,但誤會的人不只老闆一個。
✽
「能與那位大人見面真是太好了呢,妮娜大小姐。」
「是啊,我本來只是想和漆黑大人吃同樣的食物,結果真是太好了……」
就在凱和老闆在餐廳聊天的時候。
妮娜乘坐接送的馬車,與手放在刀劍上的護衛面對面說話。
「我有個問題想問,妳對漆黑大人印象如何?」
「印象嗎……?」
妮娜相當中意那個人。
對他有好感,所以會好奇其他人的意見。
「他無疑是個強者。」
「咦?是這方面的感想?沒有更偏向內在的看法嗎……」
妮娜雙手畫圓,比手畫腳地說明。然而護衛搖了搖頭。
「非常抱歉。因為他始終在觀察我,我沒有餘力注意其他部分。」
「觀、觀察……?」
妮娜什麼都沒發現,愣愣地問道。
「是的。大家都知道,用餐時容易放鬆戒心。那位大人應該是在確認我有沒有鬆懈吧……因為我們護衛團犯下了害您被擄走的重大疏失。」
護衛悔恨地握緊拳頭,繼續說道:
「……然後,我沒有察覺他的氣息……這是我的過失。」
這件事發生在一開始,漆黑若無其事地在吧檯入座的時候。
妮娜也沒察覺到他的存在,是被嚇到的人之一。
「雖說那時我在和老闆對話,但自認並沒有放鬆戒備。」
「會、會不會是因為漆黑大人的存在感太薄弱了……?」
「感謝您的關心。然而這不可能,完全是雙方的實力差距所致。」
盲目相信妮娜說的話確實會很輕鬆,但護衛沒辦法這麼想。
「不僅如此……那位大人可能早就預料到我會和老闆發生衝突。畢竟時機太剛好了,不太可能是碰巧。」
「……」
「事先得到我們會去那間旅店的情報,或是擁有超越常人的慧眼,應該是這兩者之一吧。」
有備無患。護衛腦中沒有『偶然』這兩個字,因此產生了強烈的不祥預感。
「那位大人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當然,我也會向令尊報告……」
「妳是指……道謝的事嗎?」
「妮娜小姐果然也很在意吧?」
妮娜點了點頭。
即使不說出口,兩人也知道對方的意思,因為她們都察覺了異常之處。
漆黑口中的『我不樂見妳的父母過來』。
「沒有人會白白浪費與令尊建立關係的機會,更何況他是站在施恩的立場……雖然他的理由是不想引人注目,但光是您與瑪麗小姐拜訪他這件事,就會受到眾人矚目了。」
「也就是說,這是藉口對吧。」
對話到此中斷。
護衛手抵著下巴思考,妮娜則是用手貼著臉頰思考。
「一般人會害怕掌權者……但那位大人是以平常的態度對待妮娜小姐,不屬於這種情況。而且有傳聞說……他是維爾塔爾的成員,面對大人物對他來說應該不算什麼。」
「……」
「……」
兩人再次沉默。
「雖然不願意去想,漆黑大人的意思是不是大聖堂可能會出事,必須有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在場才能解決……?」
「我也不知道。可是……那位大人的話語想必意義重大,不可能因為無聊的理由說出這種話。」
兩人再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無法與慧眼獨具的人比肩。
「必須盡快找人商量才行。不好意思,妮娜小姐,我可以叫車夫加快速度嗎?」
「好,麻煩妳了。」
「感激不盡。」
——兩人一臉嚴肅地對話。
像漆黑這樣的人物,不會從自私的角度思考。
這般想法使兩人做出結論。
於是乎,太陽開始下山的時候,護衛向擔任聖聖教大主教的妮娜父親,以及擔任主教的母親報告了今天發生的事。
三人費盡心思梳理事情經過。
「再確認一次,那位漆黑大人真的這麼說?」
「沒錯。他說不樂見兩位過去,要道謝的話妮娜小姐與瑪麗小姐兩個人也可以。屬下親耳聽聞。」
「真的,愈聽愈覺得這番話像是預見了什麼……」
如主教所言,這是三人共同的意見。
然而再進一步就不知道了。
『那麼,他究竟預見了什麼?』這個核心的部分。
「……該怎麼辦呢?那位大人說的是『不樂見』,屬下認為他並不是要限制兩位的行動。」
「其實……狄戈特公爵給我的信上寫著『他的一舉一動都有深意,務必放在心上』。」
「也就是說,這次的事背後可能另有隱情?」
「只能這麼判斷了……」
大主教嚴肅地說道,但他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自信。
這也難怪,就像對方出了一道無法回答的問題。
三人討論了幾十分鐘,依然看不出漆黑的意圖,實在是一段奇妙又可怕的時光。
「——屬下有個提議,要不要換個思路?直接去探尋漆黑大人說『不樂見』的原因。」
護衛認為繼續思考下去也得不出答案,試圖推進話題。
「有道理,可是……」
「這也有困難……」
兩人彷彿心靈相通一般,露出險峻的表情。
漆黑對他們有恩,卻不願意與他們建立關係。
這是史無前例,第一次遇到的狀況。
『狄戈特公爵指的就是這件事嗎……』
大主教在心中低語。
公爵給他的信上還寫了這句話。
『可能會遇到前所未有的考驗』。
「……不好意思。或許這對護衛來說負擔太重了,但可以說說妳的想法嗎……?畢竟只有妳和漆黑大人說過話並獲得情報。」
大主教詢問護衛。
「屬下對自己的判斷沒有信心,可以說實話嗎?」
「無妨。我反而希望妳有話直說,無需顧慮。」
「感謝您的仁慈。」
這是攸關聖聖教未來的大事。
『沒什麼好感謝的』大主教說道。護衛表情放鬆,說出內心的想法。
「……屬下認為,應該老實聽從那位大人說的話。」
「妳的意思是,我們兩個不去道謝,全部交給瑪麗和妮娜兩人?」
「屬下明白,只讓兩位小姐去處理會令人擔憂。不過那位大人無疑是值得信任的人物。大主教大人與主教大人也可以改天再向他道謝。」
護衛今天見過漆黑,所以才會說不需要擔心。
「狄戈特大人寫的信上想必也如實表達了他的感受。毋庸置疑,那位大人並非泛泛之輩。」
兩人從來沒聽過她如此堅定地斷言。
吞了口口水的兩人沒有插嘴,繼續傾聽。
「所以屬下相信,他預見了大主教大人與主教大人不在場就無法解決的問題將會發生,才說出『不樂見』這句話……雖然這毫無根據。」
「……在妳眼中,他真的是如此慧眼獨具之人?」
「是的。」
面對大主教的問題,護衛立即回答。
「漆黑大人能這麼準確地預知幾天後的事情嗎……?」
「原本屬下也無法置信,但既然是那位大人,的確有可能。雖然只是感覺,屬下不認為他是個信口開河的人。」
面對主教的問題,護衛做出同樣的回答。
「是嗎……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們就做好萬全的準備吧……」
「也對……」
模糊不清的狀況令兩人微微顫抖。護衛則是握緊拳頭,心想這次不能再失敗了。
就在三人談妥的那一刻。
「緊急報告!就在剛才,那個新宗教團體對我們的信徒做出了可疑的舉動——!!」
這會是偶然嗎?聽到了這句話,三人不約而同地這麼想著。
✽
從大聖堂回到家之後。
「哎呀,話說回來……竟然指名我,漆黑先生還真有眼光……」
「姊姊,妳的聲音在抖喔,腳也抖得很厲害。」
姊姊瑪麗就像腳下發生地震一樣渾身顫抖,妮娜毫不留情地吐槽她。
「畢、畢竟爸媽不跟我們一起去道謝,他們還一副『拜託別搞砸了!』的樣子……我現在壓力大到不行啊……」
姊妹倆都聽說了。
父母定下的方針——星期日瑪麗和妮娜兩個人去見漆黑,向對方致謝。屆時由瑪麗主導談話。
「那個人隸屬於維爾塔爾什麼的,理由我明白,可是看到爸媽那麼拚命的樣子……」
瑪麗緊張到胃部緊縮,皺起眉頭。但她無愧於那張標致的臉蛋,還是那副冰山美人的樣子。
「姊姊妳放心,他真的是個好人。」
「那個人的心胸寬大嗎?」
「和姊姊一樣寬大。」
「哦哦,那我可以用私底下的模樣去道謝嗎?」
「完全沒問題!」
「小妮妳是要我去死啊?」
妮娜面露笑容,老實回答了這句玩笑話。瑪麗湊過去拉扯她的臉頰。
「我只是覺得面對漆黑大人,真的可以做自己沒關係!」
「嗯——做自己肯定很輕鬆,可是裝出來的樣子才會給人留下好印象吧?後者也比較受歡迎。」
「我比較喜歡姊姊私底下的樣子。」
「妳的好意我收下了。」
比起裝出來的自己,當然是真正的自己被稱讚更令人開心。
瑪麗面露喜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眺望窗外的景色。
「話說回來,那個人真的好厲害……比任何人更早發現新宗教團體的可疑動向並發出警報。聽妳說他好像很忙,想必是在查探許多事情吧。」
「真好奇他是怎麼得知那些情報的……?」
「這部分最好別去好奇,那一定是最高機密。」
那是不能洩漏出去的最高機密。
光是感到好奇,都會引起對方的戒備。
也就是說——
「一旦我們試圖深究,就有可能被他視作敵人。甚至會被他拋棄,再也聯繫不上。」
「我、我會忘了這件事!」
「很好很好。」
壓倒性的實力與權力、無可比擬的情報網,加上護衛說他獨具慧眼。
眾多情報顯示出他有多麼恐怖,令人不禁露出苦笑。
即使賭上整個家族的存續也無法與那個人為敵。而對妮娜來說,她今後還想與對方維持聯繫。
「首先,那個人不管怎麼看都是怪物,搞不好連這段對話都會被他聽到。」
「呵呵,姊姊妳又在嚇唬我了。入口有警衛在站崗,絕對不可能——」
「——發生這種事!對吧!」
就在瑪麗接話贊同,兩人四目相對的時候。
『——噠噠噠。』
「嗚!?」
「唔!!」
時機也太剛好了。
房間響起彷彿有人在天花板……不,屋頂上奔跑離去的腳步聲。
速度很快,房間隨即重回寂靜。
「咦?」
「姊、姊姊姊姊姊姊……」
「不、不……應該是某種動物吧……?之前不是有動物爬上屋頂嗎?這次也一樣啦。」
兩人宛如人偶般美麗的臉蛋抽動著。
即使心裡明白不可能,那道跟動物一樣急促的腳步聲,也可以說符合『怪物』漆黑的形象……
「話、話說回來……漆黑大人真是善良……還幫忙警備以防萬一……」
「漆、漆黑大人是善良的人!」
正門有衛兵在,絕對不可能有人入侵,但還是小心為上。
撇除為時已晚這點,姊妹倆還是採取了應對措施。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