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二

  番外篇二

  我,席哈布•瓦基德•艾基爾•穆托勒克,也就是艾基爾,已經不知道輕輕嘆了幾次氣。畢竟光是待在這裡就覺得好憂鬱。

  我是穆托勒克這個國家的王族。

  即使我在身為國王的父親眼中只是工具。而在身為側室的母親眼中,同樣是討好國王的工具。但我身為王族的地位依然不會變。

  父母對我不聞不問,但我卻莫名具備特殊能力。因此我受到異母兄弟的嫉妒與排擠。

  我在王宮內根本沒有容身之處。

  但是,我現在擁有無可取代的去處。而且不論任何時候,都會溫暖地迎接我,實在太棒了。

  我好想趕快回去。每次待在王宮內分配的房間,我就如此心想。

  我不要在這種空有昂貴家具的寬廣房間。我想在伙伴身邊,在聽著夢話與鼾聲的狹窄床鋪上休息。在那裡我才能放心地睡大覺。

  這間房間太安靜了,讓我坐立難安。

  在工作完成前無法回去。這股寂寞感驅使我透過窗戶,望向商隊目前可能所在的方向。此時一隻老鷹朝我飛來。

  「哦,你來了啊。」

  彷彿回應我說的話,老鷹停在窗邊,頭往前傾。

  我一如往常輕摸牠的頭。

  工作時間不長時,我都會帶著這隻老鷹夥伴。由於這次可能會拖很久,我才將牠放在商隊。但牠有時候會跑來找我,而且腳上還綁著字條。

  『別勉強自己。』『小心啊。』『要好好休息。』『記得按時吃飯啊。』

  字條上以不同的字跡寫著這幾句話。

  看到這些訊息,我頓時感到胸口溫暖。覺得在這間安靜到離譜的房間也睡得著了。

  「這個拜託你。」

  我將寫了『謝謝大家,我沒事。』的字條綁在伙伴的腳上。然後從窗戶放飛牠。

  「我會努力提早回去的。」

  如此告訴夥伴後,牠便盤旋一大圈,飛向商隊可能所在的方向。

  我目送牠的身影一段時間。直到完全看不見後,我才躺到床上。

  然後捧著收到的字條,進入夢鄉。

  可能因為想回商隊的強烈想法,或是收到大家的字條。我夢見第一次來到商隊的時候。

  他們理所當然接納我,和我聊天,還邀我一起吃飯。那天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胸口很溫暖。

  那也是我第一次和同年紀的孩子們一起玩。庫密特教了不知玩耍為何物的我好多遊戲。

  埃露可絲也經常拉著我去探險。任何事物在我眼中都很新鮮,讓我興奮不已。

  等我們精疲力竭回來後,商隊大人們會笑著說「歡迎回來」迎接我們。我感到非常開心。

  當時我感到好溫暖、好快樂、好開心。一旦知道這種感覺,我就再也無法忍受待在空虛的房間內。

  後來我溜出王宮,一直待在商隊。他們去別的地方做生意時,我總是跟著去。

  第一次偷溜出去,本來還擔心會因為幾乎不在房間而受罰。幸好我是個受到冷落、無人關心的王子。

  只要國王找我時能收得到通知,就不會有人管我。佣人反而樂得拿不存在的王子原有的資金逍遙快活。我甚至第一次感謝自己被當成空氣。

  幸好國王講究排場,找我過去也得花時間。所以不會要求我立刻抵達,總有兩三天的緩衝。

  因此即使我與商隊前往遠方,也可以靠能力拜託動物送我回城。完成為期幾天的工作後,又可以繼續回到商隊。這種生活我過了好幾年。

  但這次的工作拖得特別久。平時都是幾天內結束,但這次長達數週。想回商隊的心情快忍不住了。

  國王利用操縱動物的能力掌控國家,還利用動物監視並威脅,強迫別人服從。

  召見我,強迫我做的多是這種事。例如監視有反叛跡象的某貴族。有時甚至用動物威脅人賺髒錢。

  而我無力違抗國王,不情願地完成工作。

  這次也一樣。因為某個商人謊報上交給王國的錢,國王命令我監視對方。

  我依照命令監視後,得知對方只是好心的商人。會免費向窮人分送商品。

  對方並非隱瞞收入,而是因為免費提供商品,才會沒賺到錢。商人並未做壞事,反而是大善人。

  我如此稟報國王。

  「販售商品的收入中,必須上交一定額度給國家。是他自己要免費分送給別人,沒交錢就是他的錯。叫他準時交錢。」

  結果國王的回答不堪入耳。

  國王眼裡只有自己的利益,從來不顧貧苦百姓的死活。

  我反而覺得這位商人更適合當國王。但我不敢說出心裡話,無力抵抗的我只得服從。

  被索取龐大金額的商人表示「我免費接濟貧窮百姓,所以沒錢,無法支付。」國王當然無法接受。

  「從你給錢的人那裡拿錢來。」「沒有的話就想辦法生出來。」他又發出了一條垃圾命令。

  可是這名商人並不富裕,無法立刻掏出這麼一大筆錢。導致情況陷入僵局。

  其中我被迫監視善良商人,有時候還得威脅他。導致我的精神非常疲憊。

  最後商人好不容易湊足金額,上交國家,工作才終於告一段落。

  眼裡只有自己的國王,搞定善良商人的案件後說道:

  「這次花了不少時間,下次動作快一點。」

  他以冰冷的視線看我一眼,隨即離去。

  忍耐許久的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過極度疲憊的我回到自己房間後,正好遇見生下我的側妃。

  「要好好侍奉國王。」

  她一如往常如此告誡我,讓我更加疲倦。

  回到房間後,我一頭栽倒在床上。

  這次不僅拖很久,內容也糟透了,弄得我身心俱疲。我從衣服掏出商隊夥伴給我的信,加以確認。

  「趕快回去吧。」

  我獨自一人嘀咕後,隨即從床上起身,準備回商隊。

  脫下難受的服裝換上平時的衣服。將少量行李綁在身上,拜託腳程快的動物載我到商隊所在地。

  看見商隊帳篷後,原本消沉的情緒一下子振奮起來了。

  向送我一程的動物道謝後,我跑向帳篷,然後一衝進帳篷內,眾人便面露笑容迎接我。

  「哦,艾基爾,回來了嗎。歡迎啊。」

  「啊,回來啦,艾基爾。」

  「歡迎回來,艾基爾,辛苦你了。」

  「歡迎。」

  讓我有點想哭。

★★★★★★

  我,庫密特想著遲遲未歸的朋友,輕輕嘆了一口氣。

  身為商隊夥伴又是好朋友的艾基爾奉國王命令進城工作,已經過了幾星期。

  之前大多幾天就會回來,這次卻拖得特別久。

  他肯定相當吃不消。

  艾基爾非常討厭國王找他進城。

  即使沒有說出口,但他每次收到聯絡就非常沮喪。然後非常不情願,一臉消沉地出發。

  大家都不捨地目送他離去。

  我們不知道艾基爾被迫做什麼工作。因為他從未提過。

  不過我們多半猜到國王逼迫他做什麼。因為我們商隊也在國王的命令下受到監視。

  穆托勒克國王無法容忍有人反抗,或是不向國家交錢。為此國王會驅使有控制動物能力的人,監視貴族、商人、國民等任何人。有時候甚至還會威脅。

  這在穆托勒克是理所當然的。

  艾基爾具備操縱動物的能力。不難想像國王召見艾基爾進城,會強迫他做什麼工作。

  肯定會迫使艾基爾做這些骯髒事。

  艾基爾心地善良。他不會操縱動物,似乎是以朋友的身分拜託,讓動物聽自己的話。他也不喜歡爭執,同樣不會強迫別人接受意見。所以幾乎不曾和他人吵架。

  強迫這種好人操縱動物監視,甚至威脅他人,他肯定很痛苦吧。

  見到朋友一臉不情願地去城堡,我為自己無力拯救他感到懊悔。就算想幫助他也實在無能為力。

  他好不容易學會怎麼笑。結果前往城堡的艾基爾,又露出剛見面時的苦澀表情。

  我還記得很清楚,艾基爾來到商隊時的情況。

  當時他還是孩子,戰戰兢兢躲在隊長身後前來。

  他穿著相當漂亮的衣服,還長得十分秀氣。看起來完全就是有錢人的小孩,為何會來到我們商隊呢。一開始我感到懷疑,不過稍微相處後便立刻發現。

  他幾乎沒有表情,也極少開口,簡直就像人偶一樣。顯然他以前的人生一點都不快樂。

  艾基爾剛來到商隊時,即使受傷了都不哭不鬧。我曾經問過他原因。

  「為何受了傷卻一聲不吭啊。」

  聽到我的問題……

  「說了又能怎樣。」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

  「什麼叫又能怎樣……」

  話剛說到這裡,我突然發現。

  艾基爾以前即使受傷,可能也無人關心,甚至都沒有發現過。

  我從懂事時就在商隊,受傷時大人們會擔心,會照顧我。這是我以前的生活。

  所以絕對不曾發生即使受傷也沒有人發現的事。

  看到艾基爾面無表情,獨自舔舐傷口,我於心不忍,語氣中帶著斥責:

  「你要是受傷了,我會擔心你痛不痛,或是難不難受!所以受傷了就告訴我!」

  艾基爾聽了一臉驚訝。我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這種表情。

  隨著相處的時間增加,他也逐漸會顯露情緒了。

  剛來的時候,艾基爾對理所當然的常識幾乎一竅不通。對我的指導顯得很感興趣。

  不過他卻懂得讀寫、計算,或是外國語等困難的知識。一有空他就仔細教我。

  我們教對方不懂的知識,互補有無。不久,艾基爾臉上出現笑容時,我和他已經是好朋友。

  然後我們才得知艾基爾的身分。不,是艾基爾告訴我們的。

  艾基爾似乎害怕彼此的關係變質,但其實並未發生。

  若是剛見面的話當然另當別論。如今我,不對,我們已經視艾基爾為夥伴。

  不論艾基爾是何種身分,具備什麼樣的能力,他已經是我們的夥伴與家人。彼此的關係不會改變。

  不過他的身分、地位與能力束縛了他。

  明明沒有獲得任何重要的事物,卻總是被迫做不情願的事。導致他的內心不斷受創。

  每次艾基爾從城堡回來,臉色都很難看,甚至還會臥床一段時間。代表他被迫做的工作很辛苦吧。

  即使短短幾天都這樣,這次甚至長達數週。我真的很擔心他。

  城堡裡沒有人會關心他。我真的很擔心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或是睡覺。

  由於他遲遲未歸,擔心他的我和伙伴一起寫信給他。不過他回信的內容是『謝謝大家,我沒事。』反正他肯定被迫從事不情願的工作,我們都很清楚他。

  趕快回來吧,到時候我們會做許多你愛吃的食物。

  可能是願望得以實現,幾天後艾基爾終於回來了。

  「……我回來了。」

  臉色發白的他說完,隨即躺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

  他可能一直沒有好好休息吧。平時我一靠近他就會醒來,如今他睡得毫無知覺。

  見到朋友露出徹底放心的表情酣睡,我輕摸他的頭。

  「我要是也能稍微幫助你就好了……」

  我既無法讓朋友從這種難忍的工作中解脫,也無法幫忙他。

  感到難過又不捨的我,差點忍不住落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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