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明年再次於此
「......可惡」
確認過插著充電器的手機後,認清了徹底睡過頭的事實。
原因不言而喻,全是一旁不請自來的麻煩鄰人的錯。雖然天馬壓根不打算遵從凜華的關白宣言,但面對超越自主意志的本能反應,五感的敏銳度提升到了極限。真正熟睡的時段,也就只有日出後凜華回到自己房間的時間而已。
打著呵欠來到樓下的客廳時,所有人早已換好衣服並化完妝了,凜華想當然的依舊擺著平時那副冷淡的表情。昨夜的事隻字不提讓人更加不爽。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廚房裡擺著用保鮮膜包起來的早餐——歐姆蛋配火腿、沙拉與法式吐司的完美組合。帶著遲到的歉意享受完餐點後,沖田隨即來到廚房替我準備了蔬果汁(以防萬一先講清楚,是用果汁機而不是徒手)。裡頭混了許多蔬果,喝起來很是鮮甜。服務稱得上是無微不至。
昨天煮咖哩時已經見識過一回,她的料理手藝與專業廚師的並駕齊驅,不僅如此,其他家務上的本事也沒話說,能幹到天馬都想求她明天起住在自己家替他工作了。性格即使有些缺陷,但能有一名如此優秀的女僕的話還是相當值得。
照麗良最初的計畫,行程第二天的今日,終於等到了可以盡情享受海水浴的環節。雖說表訂上寫著利用半天勤加練習長泳,這種不知道是游泳社還是軍隊的行程,但在投票環節因三人反對.兩人贊成而遭到駁回。順帶一提,投贊成票的是沖田。收回前言,此人的價值瞬間清零。
「今天大家一整天都得穿著泳衣! 不接受反駁!」
時間來到10點——在渚的謎樣宣言下,唐突迎來的更衣時間。並演變成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換好衣服後到沙灘上展示的局面。
天馬自然是最先結束的人。脫掉衣服穿上平凡無奇的海灘褲,移動到戶外的木甲板,總計耗時不到三分鐘的世界紀錄。
今天依然是萬里無雲的晴天,從新聞上能看到熱鬧非凡的海水浴場,不過都與這片大半都是私人海灘的區域無緣。雖然天馬不討厭觀光客在海之家大快朵頤的嗑著咖哩和拉麵的景象,但僅限此次他認為遠離人群喧囂的地點相當合適。不然肯定會有源源不絕的人上前搭訕。特別是麗良,穿著制服就時常被人搭話了,把只纏了條薄布的她丟進人群裡,等同於把小羊扔進狼群中。雖然天馬有心想擊退他們,但已經為此吃過一次苦頭了,沒法誇下海口說出「由我來守護」這種話。自己當然是打算保護好她,就是不太靠譜而已。
「哈! 天氣挺不錯的嘛,夏天終於在呼喚我了呢」
第一個現身的是渚。是因為穿習慣了嗎,女性的泳衣依據樣式耗費的時間也不同,不過自己並沒有穿的機會,事實為何永遠是個謎團。
「哦,天馬。還是老樣子瘦的跟豆芽菜一樣呢~。要多吃點肉啊!」
「畢竟我也沒打算秀給別人看」
從這點來說,平日老是把肌膚暴露在外的渚,其風格體現出了她如臨戰場的氣勢,都快看不出泳衣的意義何在了。
雖然是連身型的泳裝,但胸口處的V字型開口一路延伸至肚臍。背後的露出度也不遑多讓,胯部更是採用高衩設計,作為一個弟弟,她會不會在其他人面前出盡洋相這點讓人十分不安。
「妳不會搞出什麼直播事故吧?」
「安心啦,妥妥的。倒是那些真正的意外狀況比較可怕呢......趁現在好好熱身才是」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老姊說完,開始伸展膝蓋與拉筋。使本就危險的高衩部分變得更加招搖,但受到此刻悲哀氛圍的影響,內心沒有任何起伏。
另外,過於詳細的描述,或許會讓天馬被當成一個死命盯著親人泳衣姿態的垃圾姊控,不過事實上算說對了一半,他確實是有所意識才會盯著渚看。請別說「噁男」這種話。那只是為了先讓自己習慣而已。
和下泳池前先往胸口附近潑冷水雷同。見識過如此大膽的穿著和魅力的肉體後,無論接下來出現什麼衝擊性的畫面都撐得住。是作為事前準備的一環,才一直心無旁鶩的觀察渚的臀部。
「自己姊姊的身體就那麼吸引人嗎?」
「咦,啊啊,是呀。撇開家族私情不談,之前就覺得她的身材真不錯呀~之類的......」
「好噁」
「嗚哇!」
因為準備過於專心反而本末倒置了。回過神來,一位女性的耳語,給予了自己最大程度的屈辱,只見她雙手抱胸,表情充滿了鄙視。
「我剛才,下意識說了些什麼嗎?」
「沒呀,什麼都沒說哦?」
女孩令人發寒的微笑好似在表達些什麼。這股玫瑰的香味究竟是體香還是防曬油呢。富含光澤的健康肌膚在陽光下變得更加耀眼。而且整體裸露的面積遠不是過往能比的。畢竟是為了游泳的服裝嘛,會露也是正常的。
「你在發什麼呆呀」
「............」
事前準備並沒有發揮作用,天馬漂亮的遭到爆擊。
凜華穿的是繞過後頸打結的黑色比基尼。上半身的荷葉邊胸罩給人一種成熟的美感,讓本就纖細的小蠻腰看起來更為細緻。腰身與腿長感覺比平時增加了三成有餘。或許是受此影響,胸部(意外的)看上去竟然多了幾分份量。從腦袋徹底當機的反應來看,可以能說完全正中對手的計策。
為了方便行動而綁起來的頭髮更是大加分。
「真對不起呀。沒有像渚小姐那樣波掏洶湧的漂亮身材」
是將天馬的沉默當作否定了嗎,凜華的回應與一如往常的冷淡。卻絲毫不知眼前的男人此時其實已經看呆了。
——妳要美得多了呀。
若將此刻胸口的鼓動不帶任何修飾的直球擊出的話,她會作何反應呢。一臉稀鬆平常的說聲「謝謝」。又或是紅著臉喊說「你是白癡嗎」。兩者皆是天馬的幻想,兩種反應他也都很想看看,但若是現實,只會在說完「噁心」這類的鄙視發言後直接結束這回合,因此,為了避免天馬從此一蹶不振的狀況。
「那件泳衣挺好看的」
「啊啦,是嗎?」
「不愧是時尚的領頭人呀」
小心翼翼的抑制猛烈跳動的心跳聲,故作鎮定的給出客套的感想。這對現在的天馬來說已是拚盡全力的舉動,說不準其實早就被凜華看破了。
「那就好」
那副微笑像是在說姑且算你合格,但她內心肯定在想「那不是當然的嗎?」。這絕非自戀,能感覺到她深知自己有多少斤兩的自信。該說些什麼,想聽到什麼,雙方對此心照不宣。這種回歸原本關係的感覺讓天馬很高興。可謂是來自合宿的恩賜。
「呼~......很好很好。算是扛過第一波攻勢了呢」
「你是在跟什麼東西戰鬥啊?」
不過,按照天馬的預想,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其蘊含的力量足以使大地晃動。不是,並不是說凜華只能算是區區餘震,單純是系統不同罷了。
凜華是會讓人從打從內心情緒高漲的類型,擁有宛如核子引擎的魅力。而另外一人則是具備直接從外部奪人心神,猶如火箭引擎般的暴力級魅力。
「麗良,好慢啊......怎麼還不過來呀。好慢啊......快點——」
「妳開始循環了喔」
嘻嘻,即使嘴角上揚發出噁心的笑聲,本人對此卻沒有自覺。眼前的黑髮少女全然忘記維護形象的問題,露骨的表現出焦躁的樣子。治療她的變態失憶症也在包含在這次的隱藏目標中。復健合宿也總算迎來了第二天,問題點明顯到任誰看了都會知道的地步。
從在集合地點的車站時,未經許可拍照的違法舉動為起點,演變成一起去泡澡就下意識的想揉胸。分析上述的各式症狀後,可以知道她對麗良的執著與愛意確實恢復到了正常數值。
不如說是多到超載了。以往是依靠內燃機關的自我發電才得以維持平衡,如今它的調整閥已經徹底壞了。現在的凜華在各種意義上都成了個蠢蛋。意思是做事沒有分寸。
「喂,皇。我今天要給妳出道課題」
「跩什麼呀......不過我現在心情很好,就特別聽你說說吧」
「昨天也說過了。行事謹慎。別忘了妳高冷的人設。不要傻笑。別自顧自的喘起來」
「蛤?這用不著你說......」
「露出那種噁心的笑容,即使椿木同學再怎麼像個聖人也會跟妳拉開距離喔」
「噁心? 你是在對誰說......哈啊!?」
凜華伸手摸向自己的臉,「我真是的,不知不覺就.....」總算注意到了面部肌肉痙攣的狀況。
「當妳成功做到時,妳的失憶症才算是痊癒了。加把勁喔」
「別,別把我看扁了好嗎? 輕而一舉啦」
「喔—哦。如果穿著泳衣的椿木同學出現在眼前,妳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我是何許人也? 你大概不懂吧,我至今一路抵擋麗良的誘惑都多少年了。跨越過的殘酷戰場更是不計其數」
「昨天泡澡時不就沒扛住嘛」
「裸體和泳衣差了一個天一個地」
「但願如此」
當她自顧自豎起光速打臉的旗子時,回收的時刻來臨。
「讓你們久等了~」
天真無邪的聲音完全感覺不出有任何誘惑自家青梅竹馬的意思。
小心地從木甲板的階梯上走下的麗良的泳裝,光是遠望的破壞力就十分驚人。
胸口中間部分的白色比基尼上繫著一條大緞帶。與下半身不停搖曳的迷你裙相互輝映,彷彿是將她內在的『清純』給具現化出來一樣。遺憾的是,沒法連同觀眾側的心靈一起淨化。
反而會激起不堪的情慾。
「一時找不到防曬油......不好意思,拖了這麼久」
面對毫不客氣的露出白嫩的大腿,在沙灘上奔跑的少女,
「不,不用那麼著急喔?」
天馬下意識地大聲制止她。雖然沒說出口,但是真的擔心她會不會不小心跌倒。雖然沒講出來,但那個如同它本身具有自我意志似的異次元般的動作。用投手的球種舉例的話無疑是蝴蝶球。
「哈啊~,海風好舒服呢~。果然來海邊還是穿泳衣最棒」
「是啊......」
看著跑到伸手能碰到的距離的麗良,天馬想起了四個月前與她相遇時的自己。與當時一樣。視線不知道該往哪擺。
無須解釋的碩大存在感,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混亂到暈頭轉向的男人,為了冷靜下來將實現移向另一位女性。期待著見到比自己還緊張的人就會放鬆下來的現象發生。
「什!?」
可是,出現在那裡的並不是什麼呆呆的欣賞美色,露出噁心笑容的臉孔。
既沒有因為正中紅心而當場失控,也沒有出現咬緊牙關強裝平靜的不自然表情。天馬的猜想全數落空。
浮現在她的嘴角的是猶如聖母的微笑。
——這是什麼......怎麼回事啊!?
柔和且纖細,精緻且高雅。感覺近似蒙娜麗莎的肖像與觀世音菩薩的畫像。如同藝術品一樣成形的笑容,不是憑靠半桶水的演技就能做到的。儘管天馬也有考慮到因為太過感動而蒙主寵召的可能性,
「哇啊~凜華醬的泳裝好可愛。妳果然很適合穿黑色」
「謝謝。麗良也非常可愛喔」
「真的嗎?看來新買一件是對的。衣服常常一下子就穿不下了」
「恩恩。髮型也改得不錯。這不是很有夏天的感覺了嘛」
「啊,妳注意到了? 這是我向沖田小姐請教後自己嘗試的」
對答如流,神色自然,看得出她並沒有往生。
甚至近一步輕輕撫過麗良的頭髮。趁機湊到耳後偷吸一口的瞬間天馬也沒漏看。注意不被發現是重點。絕妙的平衡感。假使是體操競賽的評委的話肯定是十分、十分、十分的成績。
對她內心到底發生什麼變化這點,天馬姑且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舉例來說即是無我的境界。放棄抵抗快樂,轉而盡數接納,結果是凜華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單純想解決容量問題反而難以察覺的盲點——裝不下的話,換一個更大的就完事了。
意思是這傢伙將能吸收的麗良成分的上限量進一步提升。已經沒有天馬出手的必要了。
「那個......難道男性不太能接受這種的嗎。矢代君,從剛才開始表情就一言不發,表情也好嚴肅」
「用不著在意喔。他對我也是一樣的態度,大概是對同年齡的人沒什麼興趣吧」
「......不愧是花花公子。年輕女生的泳衣已經看膩了呢」
「比起這個,麗良。妳背後有抹防曬油嗎?今天的陽光很毒喔」
「啊,是的,是想請人幫忙抹一下手伸不到的地方。凜華醬呢?」
「我也是。那我們互相幫忙塗完吧」
交談勝歡的兩人,將天馬晾在一旁開始抹起防曬油。金髮與黑髮美少女嬉戲的畫面非常溫馨。繼續下去的話也許有能足以讓天馬感受到青春二字的效果吧,直到目睹麗良毫無戒心的轉過身,凜華卻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暴露出內心的慾望時,忽然一口氣被拉回了現實。
某種意義上或許該高興吧。
——那傢伙,真可怕啊......
欣喜與冷汗交織的感覺真是久違了。她無論到哪都是主角。能輕易超越凡人的預想。總是不斷的進化。所以她才能生存下去。
「呼......」
然後,稍微鬆了口氣。好歹自己也正值思春期。是個男人。看見同班女同學的泳裝怎麼可能不心動。起碼鐵定是會興奮的。
為了讓心跳平靜下來一直拼死努力壓抑,好不容易忍住了衝動。直覺告訴自己繼續直視非常危險,因此故意不去對焦,所以嚴格來說並不算忍住了,但光是沒有臨陣脫逃對天馬而言已經表現得很好了。
意料外的是,幸好是以渚→凜華→麗良的最佳順序依序接觸。最終大魔王被突破的現在,天馬已無所畏懼。不存在能動搖他理性的怪物。
「哦呀。各位都已經到了嗎」
此時聽見了最後一人的聲音。今天她多半穿著包得緊緊的女僕福,無須特意戒備。於是大意的天馬解除了警戒模式。
「為了讓肌肉充血耗費了點時間,十分抱歉」
「來的好晚呀,沖田小姐......诶诶诶诶!」
「請問怎麼了嗎,天馬閣下。為什麼突然向後跳開呢」
「妳,妳那副樣子是!?」
回過頭來,哪有什麼哥特式配色的女僕服。與沖田的肌膚緊密貼合的布料,正是為了將水的阻力降到極限的證據。布料的材質也是今天在場所有人中最薄的,其設計都是為了追求速度巔峰之人才得以誕生的,富有機能美的泳衣。
「如您所見。為了應對水下戰鬥所以特意換裝了。穿著女僕服也會為岸邊的行動造成阻礙」
「這,這樣啊......」
過於震撼的畫面使得天馬連換氣的時機都忘了,說話顯得結結巴巴的。
以海軍藍為主體搭配唯一配色的白色線條的競技泳衣,因為設計單純所以很非常考驗穿著者的體態。不優先考量時尚感,加上強調身體曲線的設計,若非運動員反而不美觀——但是眼前的女性又如何呢?
「Per,Per......!」
Perfect。不,Excellent。盡可能地將不必要的脂肪排除,取而代之的是包覆全身,受過精實鍛鍊的肌肉。沒想到竟然會用造型美來形容一個人。平時由於她高大的身材而覺得很有壓迫感,但像這樣仔細觀察的話,沖田真的是位非常漂亮的美人。
「雖然有大致上猜得到,身體真的相當精實呢」
「不,因為現在是Off Season的關係,所以沒什麼再鍛鍊」(註)
(註:假設是健身人士的話,off season 泛指非比賽時期的時間,不會刻意鍛鍊肌肉)
「依我來看已經很夠了......咦,Off ?」
雖說純屬偶然,但說個題外話,各式泳裝中,天馬最喜歡的正是競賽泳衣。跟比起裸足更喜歡褲襪是同個道理,相較於露出來,天馬更喜歡對方將肌膚遮住。秀出來不如遮住即為這一類人們的美學。
從這層意義來看,今天的女性陣營,沖田毫無疑問是優勝。縱使害羞,視線依舊被她奪走了。對此當然沒有責難沖田的意思。不如說需求與供給達成了一致,不停側展胸肌的動作像是在說「盡管看個夠吧」。這場唯有兩人的健美大會,甚至會讓人忘卻時間,
「......一個勁的盯著女性的身體看,下流到極點」
「咦!?」
被人給出了噁男評價。凜華朝這投來藐視的眼神。麗良也站在她的身後,防曬油貌似乎很早就抹完了。
「面對沖田小姐會好好地稱讚呢。也不會像看著我時那樣一直把視線移開......」
她的臉頰不滿的鼓了起來。
「肌肉嗎。唔唔~,沒關注到這部分真是失策。肚肚都軟軟的~」
「說到底這個男的喜歡的是熟女喔。連年近30的班導都不放過呢」
「啊啊,相澤老師呀。我也或多或少察覺到了」
「給我等下!」
名譽慘遭詆毀的天馬試圖抗議,「對了,天馬閣下」但因為肩膀被沖田按住停下了動作。在那強健的臂力下也只能選擇屈服。
「您有做好防曬的準備嗎?」
「咦? 那個,我是男生......不抹也沒關係」
「那可不成。男性因為沒有化妝,反而更容易被紫外線曬傷,除了美容外也會造成免疫力下降等不好的影響。先回屋裡一趟吧」
「等下,那個,雖然妳說的很有道理!」
在沖田名符其實的肌力下,天馬奮力抵抗的身軀很輕易的被壓制。也不是排斥抹防曬油。只是從剛才背後就感覺到了她那對柔軟雙峰,這或許是她的身體上唯一能稱作贅肉的東西吧。
「但妳胸整個貼上來了啊!」
「只不過是大胸肌罷了。請不用介意」
「拜託妳介意一下! 來,來人啊!」
發覺自身的青春逐漸變質的天馬選擇請求外援,但此時眼神像是看見了不淨之物的兩位女生並沒有伸出援手。
最後在沖田的大手下,身上的各個角落都被塗滿了防曬油。
還是第一次被穿著泳衣的女性從背後將雙峰貼上來。是讓年齡不明的大姊姊實現了戀愛喜劇漫畫中的心動情境的報應嗎,回到屋外後,另外兩位女性的眼神都有些冰冷。
凜華與麗良和天馬分開行動。融洽的相互潑水、在沙灘堆沙堡、把貝殼拿到耳朵旁,又或者單純無所事事的坐在一起談天說笑等等。
因為沒能從頭看到尾,只能獲得斷斷續續的資訊,但無庸置疑是,她們兩人都十分享受盛夏下的海邊活動。
看著變得有些遙遠的她們的笑容,內心感到一絲寂寞——完全沒有這一回事。自己的使命充其量只是輔佐凜華。假如她不需要輔助輪也能前進的話,自己也不會強求。如同父母因為害怕孩子摔車,為了能在哭鬧時馬上殺到身邊一樣,維持適中的距離是最妥當的。
能在一旁眺望著雛鳥離巢的背影,天馬就十分滿足了,因此他選擇與大人組一起行動。
「來比誰先能游到那座島吧!」
被渚拉去挑戰長泳任務、埋進沙堆裡動彈不得、與沖田玩相撲時慘遭拋飛、強制擔任劈西瓜中的西瓜一職,或是明明只有三個人,卻因為渚吵著要玩騎馬打戰,所以只好不情願的讓她騎在肩上朝沖田發起衝鋒等等(想當然是輸了)。
仔細想想超過大部分的活動感覺都像是在職場霸凌,你說開心嗎,其實不好下定論,但從脫離日常的角度出發的話,這也算得上青春的一部分吧。
到中午時天馬可以說是筋疲力盡了。但並沒有那種讓人排斥的倦怠感。一邊吃著沖田用鐵板炒出來的道地炒麵,一邊迎接舒適的休息時間。
「看看某人嬌羞的樣子,受不了呀」
「是呀~。矢代君遠比和我們在一起時還開心呢」
「......我怎麼覺得我受到了非常不合理的責難」
她們到底是用什麼有色的眼鏡看待我的啊,感覺仇恨值又升高了,甚至會在一旁刻意揶揄。
凜華是老樣子所以還好,但到底為何連麗良都露出了笑中帶刺的微笑(比凜華還可怕)。
腦筋一轉忽然想到。面對這種狀況會感到心痛,是不是代表天馬心中也有著『不想被女孩子討厭』——那種以為早已失去的感覺——看來似乎還留有作為一名男性,最低限度的矜持。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一名男性與美少女們之間萌發的對立狀態,其在真正意義上的嚴重性可不只這點程度而已,不過眼下傻傻地吃著炒麵的天馬對此依然一無所知。
雖然烘托的像是在看歐美電影的預告一樣,但先劇透一下,其實沒什麼爆點啦。
△
時間來到下午四點。
太陽仍舊高掛在天空,拜從早上開始的大量活動所賜,感覺似乎把能在海邊做的事都玩完了。
現在除了假借日光浴的名義睡午覺外,已經不知道還能幹什麼了。
體力充沛的沖田將一些東西從別墅裡搬了出來。三色球及支柱等眼熟的物品陳列在沙灘上。
「這個是......沙灘排球嗎?」
面對天馬隨興的提問,「是的」沖田點頭答道。
「這應該是夫人的興趣。倉庫裡放著一套簡易支架,趁這次機會來用用吧」
雖然是不熟悉的工作,但五個人合作的話要不了多長時間,很快就在沙灘上架好了場地。
界線則用藍色布條並以鉚釘固定。寬度相較於室內排球窄了約一公尺,球網的高度似乎沒變。
「咻~!說是簡易,不過看起來還挺像一回事的嘛~」
檢查完球網鬆緊度的渚吹了聲口哨。如她所說,單純的嬉戲,用上這種專業的規格顯然有些浪費。
「嘿嘿,熱血久違的沸騰起來了呢......所以要拿什麼當賭注。花京院的靈魂?」(註)
(註:詳情請見JOJO的奇妙冒險 星辰遠征軍)
天馬對想法跟戰鬥民族一樣的姊姊只感到一陣無語。
「不過,確實有道理。既然要比賽,有些懲罰遊戲的話也會比較熱鬧」
雲淡風輕的跟著附和的是一臉燦笑的麗良。「同感」另外連凜華也攪和了進來,「是吧是吧~?」讓渚更神氣了。多數決暴力真是可怕,
「那麼,輸的那一方得陪我出去買晚餐,贏的那一方則可以享受正宗的全身按摩服務,各位意下如何?」
針對沖田的提案的回答是「爽啦,就這麼決定了!」「贊成」「沒有意見」,會議在根本沒有天馬的票介入的餘地下達成共識。由此可見民主主義的缺點。
「為了保證公平性,本人負責擔任裁判一職」
沖田說完將哨子掛在了脖子上。與身上的競技泳衣形成絕妙的搭配。
「另外關於規則的部分,防守與進攻都會算進擊球數裡,還請注意」
意思是攔球後,得在兩球內把球打回敵方陣地才行。
「其他還有二次擊球跟虛攻等細節上的差異,但非專業人士很難做出正確的裁判因此在這邊不予追究」
從她非常熟規則這一點來看,說不定沖田還有實戰(巴西那邊?)經驗。要是她認真來幾次扣殺的話,沙灘上怕不是會多出一個巨大的深坑,選擇不參賽是正確的判斷。剩下來的成員中雖然混了一名男性,但由於運動神經並不突出,無論分到哪對都不會有不公平的狀況吧。
「隊伍要不隨便分一分囉? 嗚哇,上次說這句話已經是多久以前了啊」
渚一邊發表著謎樣的感言,一邊握拳興奮地擺動著。
「不,沒這必要」
天馬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腕,像是在說不會放妳走的。
並不是想展現罕見的親情。這不過是為了達成目標的手段罷了。看準的得當然是,促使女子雙人組的出現。既是對青梅竹馬間一同攜手合作這點深感興趣,同時也覺得可能會發生運動時獨有的意外狀況,身為一名戀愛顧問自然不可能放過這樣的事件。但是,
「天馬真是的,握人家的手腕握的這麼緊......! 刺激的肢體接觸......!」
擁有弟控潛質的姊姊似乎有什麼重大的誤會,做出24歲的女人不被允許的青澀女孩特有的動作不停顫抖。
「哎呦~ 幹嘛幹嘛~。瞧你平常總擺著一副臭臉。其實還是很黏姊姊我嘛。但我不討厭喔。不如說大歡迎呀!! 喜歡!」
「......是是,我也很喜歡啦」
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有照著計劃走。每件事都要反駁也挺麻煩的,因此天馬選擇適當的敷衍過去,
「事情就是這樣。我可以跟這個笨蛋一組嗎?」
雖然給對方送了個盡全力發揮青梅竹馬二人組的團隊合作吧的訊息。但,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呢,除了愚蠢的姊姊外,對天馬會錯意的狀況竟然還量產了。在炎熱的日照下,凜華和麗良卻猶如在極寒的雪山上一樣,為了取暖而依偎在一起。
「沒有自覺的姊控是不治之症呢」
「嗚嗚~......我也覺得關係太好了一點」
「喂,皇,妳剛才說什麼?」
「因為被點出來而生氣不就表示是真的嗎」
「好了好了,大家好好相處嘛。不可以為了我的弟弟爭吵喔!」
姊控——戀姊情結的簡稱。最後一次聽見這個單詞是小學六年級的時候。面對時隔五年後再次被人當場說出口的禁句,天馬可謂是相當動搖,幸好在不知為何散發出勝者餘裕的渚的介入下得以和平收場。
「嘛,相親相愛的組合不也挺合適的? 打擾別人也不太好意思,我們打起精神加油吧,麗良?」
「凜華醬,還是別再搧風點火了吧。矢代君感覺好可憐......」
——混蛋,完全不知道我的用心良苦。
頂著姊控的污名也要讓她們在一起,沒點相應的報酬實在說不過去。最起碼得讓人看見溫馨的雙人連攜才行。
好好利用這段時間啊。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理解天馬眼神中的含意。「正合我意」只見凜華回敬了一個充滿挑釁意味的眼神。
「根據嚴格的猜拳結果,由皇.椿木隊先攻的形式開始比賽」
比賽在沖田的長哨聲下宣告開始。由於沒有裁判台,所以只能站在支柱旁邊,不過好在她的個子很高,應該不會出現裁判上的困難。
嗜酒成性的社會人士不太可能進行長時間的運動,所以採用21分一輪決勝制。因此先攻對局勢的影響很大。
「要上了喔......」
開局由凜華負責發球。她兩手抓著球轉來轉去完成預備動作。假如忽然來一個跳發球的話八成會被嚇得目瞪口呆,但她似乎打算站在離發球線最近的位置以高手發球。
左手持球舉至臉前,並輕輕地往上拋。
「粉碎吧!!」
同時用右手強而有力的擊出。那聽上去一點都不像是發球時會說的台詞,其中多半參雜著私怨吧,不過球並沒有朝天馬的臉飛過來。而是衝著離出界線最近的位置飛去。
「我來!」
渚在發話的同時立刻向後退,因此天馬選擇來到球網前。
渚雙腳微蹲以低手接球的姿勢漂亮的將衝擊吸收掉,回球呈現一個理想的拋物線軌跡,並正確地飛向負責舉球的天馬的頭上方。「哦呀?」此時似乎察覺到什麼的沖田頗感意外的唸道。
「老姊,拜託了」
天馬舉起手將球托起。是球不好也不壞的普通托球,保持一定速度助跑的渚在絕佳的時機起跳,絲毫感覺不出是踩在沙灘上,她手臂微彎扎實地將球擊出。對方多半沒想到一上來就被打了一波華麗的三段攻擊,球以迅猛之勢突進到對手的區域。
沖田吹響哨子,比出天馬一隊得分的手勢,
「啊~嗯,討厭! 底下是沙子果然超滑的~」
背後傳來一陣彆扭聲。打出扣殺的本人因為著地失敗而摔了一跤。
「跳得也不夠高......這也是上了年紀的影響嗎」
「足夠高了。打得漂亮」
天馬伸手把渚拉了起來。聽說選手之間的距離比室內排球接近這點也是沙灘排球的特點。
「不好意思! 身體完全動不起來......」
看著滿是歉意的麗良,「是他們剛才那球打得太好了」凜華答道。隨後小聲的呢喃道,「......應該是,碰巧的吧?」會覺得事有蹊蹺也在所難免。
她們那邊是運動萬能的年輕雙人組,而這邊則是Mr.平均值與缺乏運動的社會人士,這種只會讓戰力倒扣的組合。照理說在拿到先攻權的情況下,即便輾壓對面也不奇怪。
很快的,她心中浮現的疑問轉變成確信。
「呼~能行嗎? 恩恩,照剛才那樣的話感覺有戲,輕輕鬆鬆♪」
負責發球的渚小心翼翼的踏了踏地面,仔細的檢查落腳點這個唯一的不穩定要素。她站立的位置明顯離發球線很遠。這麼做無疑是為了助跑。
不會吧,凜華吃驚的張開嘴,同時往一步步退到後方區域。如她所預料,開始小跑的渚將球往空中一拋隨即起跳。也許是因為考量到風阻的關係沒有跳得太高,但其動作是肉眼可見的幹練。
與扣殺時相同的動作將球擊出,其球速完全不是凜華的高手發球能比擬的。球些微的擦過球網使威力大減,兩人在後方嚴陣以待反而適得其反,球就這樣落在了空無一人的前線上。
發球得分,對精神上的打擊遠比失分還大。
「等下,不是,這也太......!」
到現在依然搖晃個不停的球網的另一側,凜華錯愕的表情活像是被人出老千似的,但比賽並不會因為這樣而暫停。
「吶,天馬~! 雖然有可能被抓到,但好久沒那麼開心了,可以再跳一次嗎?」
背後聽見某人天真無邪的發言,
「恩,無須放水。儘管上吧」
天馬頭也不回的答道。看著兩人自信十足的互動,終於認知到二人是早已預謀的凜華試圖喊停,但依然晚了一步。
渚的再次打出的跳發球,這回徹底越過球往,朝麗良與凜華之間的空隙飛去。寬廣的場地上只有兩個人,防守範圍本就難以兼顧全場。
球擊中地面,在沙灘上留下一個圓型的沙坑。
「矢代&渚,得分。0比3」
沖田沉穩的聲音伴隨著哨音出現。另一方面,凜華徹底炸開了鍋,
「暫停,暫停,暫——停!」
雙手比出T字的手勢。雖然沙灘排球應該沒有暫停的規則,但以裁判的角度來說也不能視若無睹。
「凜華小姐,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請妳個大頭鬼,問題可大了!」
怒火攻心的女人把面對年長者時的溫順舉止一腳踢開,擺出一副像是發現賣國賊的急切表情指著球網另一端的渚。
「那邊那個在喝飲料的女人,唯獨她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啊! 動作很明顯是老手啊! 開什麼玩笑呀混帳,歐啦,歐啦!」
「吶,天馬。凜華醬是那麼毒舌的人嗎?」
連表情都變得跟壞人一樣。關於渚的問題,唯一能說的是這才是她的真面目,因此選擇敷衍過去。
「妳說的沒錯,老姊國高中時期在排球隊待了6年」
「啊,順帶一提高中還是隊長呦。大學雖然沒打校隊但也有繼續練喔」
「竟然是運動出身的!?」
「妳也沒有阻止我們組隊喔。可別說什麼不公平」
「咕嗚......」
看著凜華咬牙切齒的樣子,說不心痛是騙人的。但這也是必要之惡——一切都是為了讓她們攜手合作進而加深羈絆。一旦拉起仇恨,就沒有回頭路了。
天馬化身為不適合自己的黑暗英雄,其代價比想像中的還要更大。
「矢代君......不惜如此也想要打敗我們嗎?」
唯獨你不會做這種事才對。看著自己本該信賴的對象,麗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知背後緣由的她,只會貼上天馬是個連玩耍也執著於勝利,不懂得看氣氛的人,這種最糟糕的標籤。
但是,不要緊。還有能理解自己的人存在。懂得人一定都懂。天馬將一絲希望寄託在另一位女性身上。
「唉~......受不了受不了。那傢伙,鐵定是因為能讓女僕做全身按摩而興奮到不能自主了。大概誤以為是什麼下流的按摩或是性方面的服務吧。欲求不滿的公狗說的就是這種人」
一言一行彷彿在說不想看到穢物一樣的凜華,將視線移向天空。
「連妳也站在那邊嗎!?我只是......」
「吵死了。想找人安慰的話就去吸姊姊的奶吧」
不僅被口出惡言,還沒來由的受到莫須有的誹謗,堪稱是最險惡的連段攻擊。自己究竟是為了誰而戰。在場沒有任何人能理解,隻身一人在戰場上奮鬥的天馬的孤獨。
「天馬你還真辛苦呢。總之先來吸一口?」
「......您的好意我就心領了」
「請問還有其它不滿嗎,差不多能重新開始比賽了?」
面對沖田的詢問,「稍微等下」凜華出聲制止。事到臨頭她也不再抱怨,而是湊到麗良耳邊嘰嘰喳喳地說些什麼。想也知道是在商量作戰計畫,但由於嘴唇被手擋住,沒法猜到內容。讓人在意的是她一邊討論,視線卻時不時往天馬身上飄。
「......是的。我也認為那才是正攻法」
最後連麗良也跟著盯著天馬看。眼神中透漏著宛如揮淚斬馬謖般的苦澀。
比賽以渚發球繼續進行,但力道太強打出了一記特大全壘打的烏龍球。讓對方拿下本局的第一分,攻守也再次進行交替。
「很抱歉......覺悟吧!」
麗良一邊道歉一邊發球,軌跡筆直的飛向天馬。接球是三段攻擊的起點,因此必定是由擔任攻擊手的天馬負責,但在場地的影響下別說起跳,連助跑都很困難(怎麼想都是渚太異常了)。
結果,面對老手恰到好處的托球,自己只能擊出空有攻擊手虛名的無力回球。在球網前擺好架式像是在守株待兔的凜華,雙手向上伸直,原地起跳。做出如同教學示範一樣的攔截將球擊落。
「那傢伙,也太會跳了吧......」
說好的立足點不好呢,再次被她高人一等的身體能力所折服。
「讚耶,麗良。太完美了~,麻煩照剛才的感覺再來一次!」
保持著前傾的姿勢向身後的隊友喊話的凜華,把手放在臀部上不停騷動。在男人的本性驅使下,很容易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仔細觀察發現麗良也做出了相似的動作。聽說動作太大的話,泳衣貌似會陷進去。不好不好,趕緊驅散腦中的幻想。
「......讚耶?」
忽然浮現出一個疑問。一連串的攻勢,乍看之下會認為相較於發球,負責攔網的凜華功勞更大。但並非如此。
像是將感覺到的一絲違和感放大一般,麗良的發球軌道與剛才一樣朝天馬飛去。乍看之下毫無威脅,沒想太多就接了下來。於是剛才的情境再次上演。面對渚漂亮的托球,天馬總算成功的打出扣球(外行人的標準),但與凜華的攔網技巧仍有段差距,球如同瀑布傾瀉而下的水花一般砸向地面並彈起。
「皇&椿木,得分。3比3」
分數被追平。這並非巧合,而是凜華的戰略成功了。天馬的直覺正確的話,下一球也會來同一招。
「果然是衝著我來啊!」
縱使知道手段卻無法阻止才叫做必勝法。第三球貌似是有了底氣,麗良的發球力道變得強勁起來。與之相比,天馬的接球只能說是用手腕碰到球而已。使球飛向了預期外的方向,但渚在千鈞一髮之際撲了過去。難以想像是個平日懶散的人能做出的靈活反應,單手攔截到的球就這麼越過球網飛向對手陣地。
判斷機不可失的凜華嘴角上揚。身子一沉來了個大跳。
「歐啦!」
與其說是攔網根本是直接把球打了回去。光是這樣已經夠讓人吃驚,但這顆趁虛而入的殺球。在其中一位選手不在場內的現在,防守缺口明明要多大有多大,卻筆直地殺向呆愣在原地的男人,
「噗诶!!」
臉被無預警的砸中,天馬頓時眼前一黑。下個瞬間,當他睜開眼時,
「......天空真美啊」
整個人以大字的姿勢癱倒在沙灘上。明明一點都不難過,眼角浮現出淚水,鼻腔內聞到一陣鐵鏽味是為什麼呢。奮不顧身的顏面接球也沒能守住分數。以躲避球的角度來看或許能說是成功,但眼下的情況怎麼看都不像守住了的樣。
「矢代—君! 你還活著嗎?」
麗良驚叫一聲試圖上前。她的反應完美應證了什麼叫宛如天使,
「耶~~! 反超了喔,麗良!」
將她擋下來強行擊掌的女人,究竟惡魔一詞是否足以形容她這個人呢。
「皇&椿木,得分。4比3。」
沖田無情的宣告比數。妳難道不該說點什麼嗎。不,規則上的確沒說不能瞄準臉打。某部網球漫畫的裁判也是,在週刊連載初期時,光是擦過臉頰就會喊停比賽。但到後面即使打到滿身是血或變出分身比賽也不聞不問。
「皇......」
天馬像個喪屍一樣站了起來,「幹嘛呀?」對此,凜華不屑的回道。
「團隊競賽中將弱的那一方當作目標是常識。這可是一種優秀的戰術喔」
「凜華醬,就算是這樣也不用特意用殺球打人啊......」
「妳們似乎有什麼誤解......我可沒有任何怨言」
如字面上的意思,天馬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或怨言。別說生氣,甚至高興到從嘴裡發出了呵呵呵呵的笑聲。
——問我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看見了那個藉著擊掌,趁勢將麗良的雙手跟腰部摸了個爽的性騷擾女人的樣子。原原本本的她就站在那裡。唯有夏天的海邊能實現的肢體接觸。因為有著打倒天馬的共同目標,使兩人意外的團結起來。加深了彼此的羈絆。不辭心力貫徹反派角色算是值得了。
「就是這樣。對面的,再多讓我看看點新光景啊」
變得有趣起來了。天馬像是熱血運動漫畫的人物一樣豎起大拇指以示肯定,「欸诶......」讓凜華看傻了眼。她果然還是沒搞懂意思,會有這樣的結果或許該說是僥倖吧。對她來說這就跟呼吸一樣自然。
貪婪的天馬想著。既然如此不如更進一步。因為運動免不了伴隨著一些激烈的動作,在平時可能會遭人懷疑的舉動,也能用太專注在比賽上這枚免死金牌糊弄過去。
「天馬你一直在發呆欸,還好嗎?」
「啊啊,我知道」
「我是這樣想啦。雖然有點亂來,下一球交給姊姊我處理怎麼樣?」
「隨妳喜歡吧」
注意力相當渙散。天馬的思緒幾乎都飄到了達成目標這件事上,根本沒把談話的內容聽進去。看著連續第四次瞄準自己進攻的麗良,理所當然地做出接球姿勢,於是不出意外馬上要出意外了。
「欸,等,等下,天馬快讓開呀!」
「咦,嗚哇!?」
手摸到的不是灌滿空氣的球,而是從一旁衝過來的渚的肌膚——演變成硬扛她的屁股的狀況。兩人就這樣在地上打滾了幾圈,最後仰面倒下。
天馬再次將後背交給了地面,但不同的是這次雙眼被一團柔軟的東西所覆蓋。鼻腔有股混雜著些許汗水,有些刺鼻的香味,但聞起來卻有種莫名的安心感。並不覺得討厭。
「對不起~,很痛嗎?」
「......問之前能請妳先讓開嗎」
維持著臉被壓住的姿勢的天馬設法擠出了聲音。壓住自己的不用說自然是渚。雙眼被蓋住因此無法確認是哪個部位,
「我說你,都幾歲了還捨不得離開胸部嗎!?」
凜華公布了答案。
「他也不是故意的嘛......大概」
「哪有人跌倒能摔到把臉埋進胸部裡啊,這運氣也太扯了吧!」
那種事天馬還想問人呢,是哪個傢伙在那邊說去吸姊姊的胸部的。雖然自己打死都沒有吸。
「......哈啊!」
但此時天馬靈光一閃。若是現在這個狀況能套用到凜華和麗良身上的話,的確足以稱得上是登上大人的階梯了。可以說是此次合宿的總結算也不為過的大進步。換作是平常,天馬在立場上本應要防止她做出性騷擾才對,但僅限今天採取放飛自我,走一步是一步的積極戰略。
「啊嗯! 不要突然起身啦,碰到了呀~」
「......」
將親姊粗暴的推開站起身的天馬,感受到一股熱血自心頭湧上,但又不能肆意的在大伙面前說出來。唇語與手勢的二刀流在此刻派上了用場,靠著彷彿在跟外星人溝通的奇異動作,向凜華傳遞訊息。
「那什麼眼神......是在炫耀自己的變態才能嗎? 你這男人真不是什麼好東西呢!」
一丁點都沒傳達到。這人的觀察力也太差了。
「別指望我會放水喔,我會把你徹底擊潰的」
「所以妳到底為什麼那麼生氣啊......」
「輸的話,罰你當我專用的椅子一個小時」
「我可沒聽說有這項懲罰!」
無理取鬧至極,不過離比賽結束還有不少時間,之後的發展——就靜待浪漫之神的惡作劇吧。這下連目的都變得莫名其妙了。
很遺憾,接下來一進一退的攻防戰將以摘要的方式迅速帶過。
首先,針對天馬遭到徹底鎖定——專挑一人打的作戰計畫,想當然是建立在很容易預測反擊位置這個弱點上。藉由天馬站在場中央,由渚從旁攔截的方式,在比賽初期就克服了。
但是反過來利用這點的凜華等人,很快改以將目標轉為場地角落,或趁其不備再次將天馬當成攻擊目標等,隨機應變的策略。
從結果上來看,造就了一場看似『普通的沙灘排球比賽』的諷刺景象。
但請記住,這其實是一場高度心理戰的拚搏。
要說這場從畫面上並沒有什麼新意的對戰中,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的話,肯定非天馬拼命試圖把飛到場外的球救起的段落莫屬。由於一心盯著球狂奔的關係,讓他跟站在支柱旁的沖田撞了個正著——不,沖田的身體連一步也沒有動,正確來說應該是『被接住了』才對。
總的來說,天馬漂亮的一頭栽進她那因為缺乏鍛鍊而完全沒被鍛鍊到的大胸肌中。誰叫身高差那麼剛好呢,只能說是不可抗力。
「我,說,呀,你為什麼老是往那裡鑽啦~!? 難不成你還會開ZONE啊~!?」(註)
(註:影子籃球員/黑子的籃球,主角群的開掛能力,開啟時眼睛會發光~)
除了怒目橫眉的凜華外,
「......差不多到被懷疑是故意的也沒辦法的地步了喔?」
連麗良的笑容中都開始帶著指責的意思,可以說是最恐怖的狀況。
由於真的不是有意為止,所以只能算是毫無根據的誹謗而已,所幸立場上負責維護公平性的沖田對此十分理解。
「很好的嘗試,天馬閣下。請問有哪裡受傷了嗎? 」
「啊,沒事......多虧有個異常柔軟的緩衝」
「脂肪的堆積物似乎又派上用場了呢」
「蛤~!? 你是說假如對象是我的話就當場身亡了嗎!?」
「......不是,妳今天到底出了什麼毛病?」
撇開這奇蹟般的第二次實際演出(?)不談,凜華完全沒有萌生讓自己成為幸運色狼事件主角的想法。妳是怎麼了啊變態,還記得這沙灘排球是為了什麼嗎?但內心的吶喊即使化作心電感應依然沒能收到她的回覆。
隨之迎來了最終局面,分數19比20,矢代組的賽末點。順序上輪到渚來發球,正覺得對手的氣數已盡時。
「哈啊,哈啊,哈啊......咻呼~~......嘔嗚!」
眼前的女人呼吸明顯變得急促。拿著球到界外的渚,球還沒打出去就先跪倒在了沙灘上。大滴的汗珠自臉頰到下巴滴落。
「妳還行嗎,老姊......?」
「嘿嘿,沒想到中午吃的炒麵都快吐出來了呢......」
渚伸手壓住喉嚨,氣色非常不好,顯然已經到極限了。燃料耗盡——年齡增長與飲酒造成的基礎體力衰減與慢性胃食道逆流,讓她連打完一局比賽都做不到。
「怎麼了? 我還能再打個一百場喔?」
另一方面,刻意挑釁的凜華看上去相當的游刃有餘。流了身汗,颯爽地將額頭上的汗水擦掉的麗良,看起來也頗有餘裕。明明都是在本就難走的沙地,與超過30度的高溫和太陽的曝曬下長時間持續來回奔跑。那兩人的潛力果然不同凡響。
雖然不到吐出來的程度,但天馬也已經十分疲倦這點無庸置疑,實在想像不到自己能撐過平分局。也就是說,這球大概是最後一搏。
「還有一球,加油吧。贏的話還有免費按摩等著妳喔」
「說,說的也是呢......只差一分而已。生命值還沒歸零。這裡熬過去的話,就能贏過正值花樣年華的JK們.......!」
渚勉強地站起身來。輸了頂多只是一起去買菜而已,懲罰形同虛設,即便如此在場的四人卻依然緊張不已,這是全員都認真的想一次定勝負的證據。是汗與淚水的結晶。
「即便以後再也說不了大話也行......在這裡輸掉也無所謂。所以現在,我將所有的一切,全都賭在這一球上......!」
想到只剩最後一球頓時湧現出力量了吧。只見渚將球抵在額頭上喃喃自語,注意力集中到會讓人錯以為現在是全國大賽的決勝戰。或許是老天聽見她的祈禱,風向混亂的海風突然間停了下來。
像是在等待這個瞬間,渚這回的拋球毫無疑問是今天拋的最高的一球。她盯著球從沙地上蹬起,在空中描繪出一道美麗的輪廊。身體後仰的幅度到手臂的角度都無可挑剔。如鐘擺一樣甩出去的手掌命中球的正中心。能在這種場地做出完美的跳躍發球,可見渚天生就是那種遇強則強的類型。
以超高角度打出的迅猛一擊,天馬確信對方無法將這球打回來。不過,即使面對堪比飛彈的高速發球朝自己襲來,金髮依舊不疾不徐的做出應對,壓低重心試圖用低手接住,但卻沒能如願抵銷掉球的速度。使球徑直飛向相反的方向。
那一球不可能救到。連落點都不用確認就知道已經贏了的天馬,——危險!
下個瞬間,驚慌的大喊道。
麗良因為子彈發球的衝擊力整個人往後一跌,頓時失去了平衡,那樣最後會以危險的姿勢摔倒。誰來,誰來都好。拜託保護好她的尾椎骨吧——在一切以慢放進行的世界中,天馬除了祈禱外什麼都做不到,但他確實看見了。從視角外颯爽登場的救世主的身影。
「好~......咦,不會痛! 奇怪?」
麗良不停地眨著眼睛。看上去沒能理解自己發生了什麼事。縱使是沙地,但自己一屁股摔在因為比賽反覆踩踏而變得堅硬的地面上,卻沒有想像中的疼痛襲來,會感到疑惑是當然的。
目擊到部分過程的天馬很清楚其中的原因。全都要歸功於以現在進行式待在她身下的存在——這並非比喻,而是有一位活生生的人正被壓在麗良的屁股下。
「沒嗽桑吧,列良......?」
「咦,凜華醬的聲音從......哇,哇哇哇!!」
聽見一聲悶聲的麗良總算注意到了。
在身下當作緩衝的正是凜華的臉。而自己一屁股壓在青梅竹馬的臉上,快把她壓到窒息的事實。
「對不起— !」
麗良翻到一旁,順勢跪在了地上。
「為什麼要道歉呢」
仰面躺到的凜華,臉上沒有一絲怒意。不如說是清爽無比,臉上洋溢著微笑,稱她是神智不清或是即將成佛都說得通。
「因,因為,臉被......凜華醬漂亮的臉蛋,被我的,我的臀~............嗚嗚,會重嗎? 有很痛嗎? 我都做了些什麼呀......」
「小傻瓜。妳沒受傷對吧? 那,我就如願了......」
「凜華~醬!」
麗良雙眼泛淚的抱住凜華,此刻間,世上最為無私與通透的水滴在空中飛舞。
白色的沙灘上,少女們的肌膚彼此貼合在一起。金色與濡雨色的秀髮糾纏在一起。像宗教畫一般散發出莊嚴氣息的畫面,乍看之下是因為兩人純潔的友情才得以誕生。實際上,麗良的情感的確如此,該說不幸還是幸運呢,關於凜華所說的『如願』的真實意涵。她只聽懂了一半。
「那,那傢伙......」
——究竟要超出我的預想到什麼地步?
天馬看見了。回擊子彈發球失敗的瞬間,立刻意識到危險的凜華,愜意的繞到麗良身後。從時間上來看,伸手將她接到懷裡是可行的,對凜華而言,光是這樣已經能攝取到足夠讓她垂涎三尺的椿木素了,但她在那一刻猶豫了。
真的只要這樣就好了嗎。在能合法觸摸麗良肌膚的情況下,成為拯救她免於危難的英雄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僅僅是摸一摸真的可以嗎,為何不乾脆做點更大膽的行為呢。
自問自答的時間連半秒都不到。最後精彩的重現了腦海中最為珍貴的高價值情境,熱臉貼屁股。比起胸部先選臀部,用臉正面硬接,兩個動作加在一起,讓人聯想到經驗豐富的老司機。
——就是這樣,這才是我所追求的妳啊。
天馬悄悄的握拳慶祝。真想向她說聲歡迎回來。此時此刻,真正的皇凜華凱旋而歸。並且有了顯著的進化。
「凜,凜華醬,那是」
「......哎呀?」
一條紅線從凜華的鼻子流下。是因為物理衝擊讓黏膜受損了呢,又或是因為近距離接觸隔著一層薄布的美少女屁屁,太過興奮導致的呢,這點大概連當事人自己也搞不清楚吧。
麗良見狀再次慌了起來,「如果是為了妳的話」不過,凜華則是豪邁的用手背將鼻血擦掉。
「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啦」
這邊就比照講出鼻水對搞笑藝人而言可是鑽石啊這句名言的某位藝人,將其視作榮譽不凡的勳章好了——鼻血對變態而言可是紅寶石啊。
嗶—,一聲哨音將人拉回了現實。天馬本以為這哨聲代表了比賽結束。
「皇&椿木,得分。20比20。平分」
不知為何是對手拿下比分。仔細一看,球的的確確滾落在天馬這對的場地內,本以為麗良必定會出界的回球,似乎因為一陣風使球剛好掉進了場內。自己為勝利的天馬是該負起責人,但自己身後應該還有一人才對......想到這裡,天馬才總算轉頭看向後方。
「疼疼疼,好痛啊啊啊—!」
一人勝ち注意到一位女性在地上不停打滾弄得滿身是沙。正當在想她是不是痛風發作時,
「腳,抽,抽筋啦!」
堪比全盛期的跳躍發球,對24歲的肉體貌似太過苛刻了。
沖田一個箭步迅速地來到抱著腳感覺快哭出來的姊姊身邊。面對像是拳擊裁判一樣確認選手戰意的沖田,渚急忙撇開了頭。
裁判站起身,高舉著雙手比出了一個叉叉。
「由於判斷比賽無法繼續進行,因此本場比賽為皇&椿木的不戰而勝」
宣佈完比賽結果的沖田毫不費力的將渚一個公主抱帶回了別墅內。我並不打算說什麼輸了比賽但贏了勝負那種老掉牙的台詞。因為他知道有位無論比賽或是勝負都勝出了的贏家存在。
恭喜呀。天馬看著獲得優勝的凜華,由衷的獻上祝福。
△
太陽徹底西下,迎來了待在這棟別墅的最後一個夜晚。
晚餐享受了場充滿野性的戶外烤肉。
個性內向的天馬,原本是將烤肉視為玩咖們專用的活動對此嗤之以鼻,說實話不怎麼喜歡。
是因為肉類、海鮮及蔬菜,不管哪樣都是高級貨嗎。還是因為用木炭及烤網仔細烘烤的行為,會使大腦出現某種錯覺的效果嗎。原因不明,但當蓋子一打開時,看上去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美味數倍,總之是種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感覺。
明明只是單純切片,放上去烤而已。卻比起平時需要辛苦評估分量與作法的料理,擁有完成度更高更為上等的味道。感動之餘甚至感到一絲羞愧。那些一有長期就隨便找個河岸邊聚在一起烤肉的陌生人們的感受,自己竟然天真的以為他們調味只不過是在肉上灑鹽而已。
順帶一提,兩位大人在點起炭火前就開始拿起罐裝啤酒乾杯,等到收拾完時裝瓶的箱子已經喝了個精光。光是這樣似乎還不滿足,轉而移動到客廳開始痛飲伏特加跟紅酒。
與過量攝取酒精導致口齒不清的渚相比,沖田似乎屬於酒量非常好的那一類人,外表和語調一點變化都沒有,都懷疑她喝的是不是果汁了。不過那副巨軀要是發起酒瘋來的話誰都無法阻止她,這點算是意料外的幸運吧。
要未成年的小鬼頭們坐在大人飲酒的地方,未免太過違和,因此天馬走到了外頭的木甲板上。群星與月亮高掛在夏天的夜空上。這片即使換到東西也不會改變的夜空,在大海的陪襯下比在城市時更多了點奇幻的情調。
與天空的交界變得模糊的水平線,靜靜地打上岸的波浪聲,飄逸在空氣中的潮水的氣味。這一且是如此的惹人憐愛,讓人忍不住想打包帶走。
「一到晚上就變涼快了呢」
麗良穿著涼鞋走了出來。剛洗完澡的她穿著一件大尺碼的T恤與短褲。看著這種無防備的居家穿搭,無論是好是壞,都能充分認知到自己和她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事實。
「你在看什麼呢?」
女孩來到天馬身旁,將手托在扶手上,凝視起夜色中的海洋。
「沒什麼。只是單純在發呆而已」
「那樣也不錯呢。畢竟明天就要走了。得不留遺憾才行」
「不留遺憾呀......」
凜華復活這項預計最為困難的目標,費盡千辛萬苦達成了。
但這只能算是及格而已,老實說還有一件事,與其說是天馬個人在意的點,不如說只是自我滿足的一個額外目標罷了,雖然當作回家作業也行,但有件事說什麼都想向凜華表明。
「說起來,非常謝謝你」
「恩,謝什麼?」
「沙灘排球,是你特意讓我和凜華醬一組對吧? 拜你所賜,真的非常~開心喔」
「太好了。椿木同學有好好讀懂我的用意呢」
「不只有我。凜華醬一定也很謝謝你喔」
「但願如此。我還以為自己是真被嫌棄了......」
「嘛。關於一直往女性的胸部鑽這件事我也覺得問題很大」
「......那部分是真的生氣了嗎」
所以說不是故意的呀,這種理由只會讓形象受損因此作罷。
隨後,與麗良稍微聊了一會兒。
回憶起合宿上的點點滴滴,回家後得繼續用功才行,亦或是聊起夏季大三角這個國民常識等等,僅是漫無目的的聊著天。說起來,除了出發時的電車外,完全沒有像這樣與她單獨談話的時間。
「啊,我想起一件事了」
「是什麼?」
「還想做的事情。要是能放個煙火就好了呢。找個地方買一買,拿到海灘上玩」
「這的確......很有夏日回憶的感覺,很棒呢」
「如果早點想到的話或許還來的及。好可惜啊」
「不妨換個角度想。就當作把驚喜留在下一次吧」
聽見麗良理所當然的發言,「下一次?」天馬也自然而然的反問道,並非刻意挖苦。
「明年,再來這裡玩吧。大家一起。人再多一點也沒關係」
「唔—嗯......我剛剛稍微想像了一下。有沒有老姊在其實不要緊吧」
看著待在窗的另一邊暢飲的傢伙,天馬不禁苦笑起來,
「凜華醬的話......」
麗良淺色的眉毛下彎。
「凜華醬,會包含在裡頭嗎?」
「......」
「邀請她的話,她會願意過來嗎。明年......」
那種事只有到了明年才會知道。這個問題沒有意義,想必麗良自己是最清楚的。
「不好意思。我說了些很任性的話呢。明明現在就已經很幸福了......心裡卻一直渴望著,還想要更多」
那才不是什麼任性。大家都在追尋同樣的東西。誰都想要變得幸福,誰都希望變得幸福,所以尋找起來才會這麼困難。
「明年她也會來的」
天馬自信地說道。彷彿在驅散盤據在心中的某樣東西。
「大概,一定會。不,絕對會」
這樣說或許很不負責任,但相信人的言語中是寄宿著靈魂的。
真心話是不認為會跟現在一模一樣——什麼的。為了反駁腦海深處那個不合理的直覺,拼命尋找對抗它的辦法。
——沒有的話就自己做一個吧。
僅能靠自己親手創造。無論誰都可以接受的Happy End。
△
離深夜不久前的時刻。既昨夜後,宵禁令依然繼續實施,在很健康的時段就已經熄燈了。
「老天爺,還來啊......」
關燈後不久,窗戶再次被敲響。拉開窗簾,陽台上凜華抱著棉被的身影映入眼簾。畢竟第二次了,不管是侵略方還是被侵略方早已習慣了。在她鋪床時,天馬也回到了床上躺好。
「想當然您今晚也要在這裡就寢呢」
「幹嘛,有意見嗎?」
凜華沒好氣的往這瞪了一眼,「沒事」對此以介於否定與肯定之間的絕妙語氣回應。要說沒有怨言肯定是騙人的,但真心話也是因為拿她沒轍,只得妥協認栽。
比起那些,由於今天被游泳與排球徹底榨乾了體力,天馬的意識已經開始游離。他自己都無法保證能不能再保持清醒五分鐘,所以也不用擔心會重蹈過於在意身旁的少女,搞得整夜無眠的覆轍。
「晚安囉」
聽著蓋上棉被的凜華的聲音,「......喔」無法抗拒變得沉重的眼皮的天馬簡短的答道。
到此為止都與昨晚相同。之後多半也不會有任何變化,彼此就這樣不吭一聲的進入各自的夢鄉吧,天馬是這麼想的。
「你討厭,我睡在這裡嗎?」
然而出乎預料的,凜華開口了。
至於天馬呢——可能是因為達成了合宿目標的解放感推波助瀾吧——在舒心的睡意下,早已陷入半夢半醒的朦朧狀態。也造成潛意識的想法浮上檯面,化作面對提問只會誠實回答的機器人,雖然當事人對此毫無自覺。
「......不討厭喔」
「真的?」
「......只是,有點悶悶的」
「哪裡悶啊」
「......因為不知道,所以很悶啊。我這樣很沒用吧」
「那算什麼呀。意義不明」
凜華混雜著笑聲的聲音撥弄著耳朵。聽起來很是悅耳,有種莫名的安心感,天馬確信自己很快就會進入夢鄉。
「忘記跟你說聲了,謝謝你呀」
「......?」
「排球的分組,謝謝你讓我跟麗良一組」
「......我說妳們兩個啊」
「恩,什麼?」
「......沒啦。椿木同學也跟妳一樣向我道謝。妳們......果然很像呢,畢竟是最佳拍檔嘛......」
「沒那回事,我和你也——」
「............」
「吶,你有在聽嗎?」
早在前面就已經啟程到夢的另一端了。像是仰躺在深海的海底,遠望著往水面上浮的美麗氣泡一樣的感覺。
虛幻的美好回憶轉瞬即逝——待再次甦醒的天馬的記憶中,那些話語也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
「睡著了呀」
床上的男人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聽上去有些可愛的鼾聲。
都不知道這邊的想法。凜華對此沒有不滿。雖說並非本意,但她深知自己的性格可說是世界第一的難懂。她很感謝這名叫做矢代天馬的男人,因為他即使知道這些卻沒有選擇拋下自己不管。
「那麼,接下來單純是我的自言自語」
聽著自己忽然變得開朗的語調,總覺得有些不太適合。唯獨在沒有人的地方才能脫下面具。向他人展現真實的一面、坦誠相見,為什麼會那麼害羞呢。
「這次合宿,說什麼目標目標的,你一直很有幹勁呢。你一定不知道吧?我心裡也有了一個,想悄悄、偷偷達成的......像是努力的目標之類的東西」
契機自然是因為目睹了麗良親吻了他。
我也無法否定自己對此深受打擊,但同時也覺得很厲害。能讓她不惜做到這一步,讓她如此傾心的男人,竟然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換作是過去的凜華,絕不可能萌現這種情感。假如只會不停祈禱自己能一直獨佔麗良,與天馬相遇前,猶如狂犬一般的女人的話,肯定會在怒意驅使下將周圍的一切——連同自己的身心都破壞殆盡吧。
但是並沒有變成那樣。說是成長未免太自滿了點所以作罷。不過自己的確有所改變。更準確的說法是自己被改變了才對。
「我再次認知到了。麗良喜歡上的人是你,真的是太好了」
若是其他人絕對無法成立。只會讓一切變得四分五裂。多虧他才走到了現在這一步。明明對此只有感激,但要叫她開開心心的放手又是另一回事了,人心是個很麻煩的玩意。連當事人都無法隨心所欲的控制,要想捕捉其本質並非易事。
凜華感到很困惑。她不清楚,那個時候自胸口湧現的感情究竟為何物。
「所以,我很想要確認呢。昨天也是,今天也是,就連現在也是......」
如同麗良的心意是認真的一樣。她想知道自己心中萌發的情感是否也是真的。
回過神來,凜華已經坐起身來,仔細窺探天馬的樣子。看著那一臉幸福的睡臉就來氣。所以轉過身就不用看見那張臉了,
「............」
緩緩的、不疾不徐,小心翼翼的移動到床上。他如預料的一樣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縱使真起來的話也有讓他窒息悶死的自信。

耗費了大把時間,凜華成功的躺到了天馬身旁。明明只是彼此的後背稍微貼在一起,感覺就快抑制不住胸口的躁動了。
——啊啊,果然是這樣嗎。
對現在的凜華來說,現在這樣剛剛好。光是這樣就足夠她做出判斷了。
「能喜歡上你。真的太好了」
隨著假面的脫落,唯有最為真實的話語留存於此。
△
記取第一天睡死的慘痛教訓,特意設置的噪音鬧鐘並沒有派上用場。
「五點六分......」
比鬧鐘還早醒來的空虛感充斥全身。
床上只有一名搔著頭的男性。沒找到凜華。雖然沒有昨晚的記憶,但應該是日出時回去自己的房間了吧。拜快眠所賜,絲毫沒有睡回籠覺的感覺,無奈之下只好起床。
由於成人組一路喝到就寢前,客廳裡還擺著成山的空瓶。即便是鐵人般的沖田,貌似也還在睡覺,所以沒有準備早餐,此刻的巨大別墅內安靜地像是只有天馬一人而已。
無論待在哪感覺都不對勁,想說隨便出去走走,就這麼穿著睡衣到了外頭,感覺比想像中還要讓人興奮。如同RPG遊戲內第一次出現世界地圖時,那種世界一口氣拓展開的心情。
在早晨陽光照耀下的狹長碼頭、堆疊在一起的消波塊都讓人覺得新鮮,就連只是找到遠處有些褪色的燈塔都十分滿足。淺灘上聚集著似曾相識的水鳥,是因為有魚群在嗎。幻想著那樣的光景,僅僅是沿著海岸邊的步道漫無目的的行走,但厲害的是自己竟然覺得這樣也挺開心的。
「真該早點出來走走的呀」
待在房間度過3天2夜也不錯,對於昨晚認真抱持這種想法的自己,只想痛罵一頓。不愛外出是將可能性限縮住的詛咒啊。
決定回程從沙灘跑回去後,從步道側邊的階梯走到沙灘上。
大清早的海浪特別安分,彷彿它也剛睡醒一樣。八成是自己太會腦補了——風景的好壞會根據觀賞者的心情受到影響,但轉念一想,總感覺大自然也有著自己的一套表情。
不過,已經離開半私人化的別墅區域一段距離了,到現在依然沒有碰見半個人。心情上有些遺憾。
「嘛,這樣的風景當地人早已司空見慣了嘛......欸,喔?」
話才說完就發現了人影。一位駝背的女性映入眼簾。坐在岸邊的她緩緩地站起身,還沒反應過來她想幹什麼時,
「呀厚—!」
她大概以為沒人會看見吧。這裡又不是山上,隨後又朝大海喊了一句鐵定會出現的吐槽金句。站在一個路過的路人立場的話,此時應該會裝作沒聽見吧,但因為那人的聲音很耳熟,沒法就這麼走過去。
「混帳東西—!」
男人從背後突然地大吼一聲,嚇得眼前的高挑女性抖了一下。她和天馬一樣只穿著睡衣。只見凜華壓著被風吹拂的長髮畏畏縮縮的轉過頭來,看她的表情多半以為是有什麼可疑人士靠近吧,但在發現是認識的男人後隨即摸著胸口鬆了口氣。
「什麼嘛,是矢代啊......話說,混帳東西是?」
「要在海邊吶喊的話,這句才是王道啊」
「啊,說的也是......蛤? 你,你聽見了!?」
「別擔心。我現在也超級羞恥的」
過於害躁造成雙方都不敢跟彼此對上眼。切身體會到,向著大海盡全力大喊,是只有在無人島遇難的可憐人才被允許擁有的特權。
「......很開心呢,合宿」
凜華輕聲道,彷彿是下意識脫口而出。聲音小到會被海浪與風聲掩蓋過去,但天馬卻沒有聽漏,是因為此時他正站在彼此的肩膀能倚靠在一起的位置。
「您能滿意就再好不過了」
「恩。也好好品味了一番麗良屁股的觸感呢」
「最先想起來的是這事嗎,看來妳真的回來了呢.......」
「活像隻不死鳥呀。嘛,這樣應該拿到滿分了吧? 大成功喔。你也開心一點嘛......咦,怎麼了,瞧你一臉鬱悶的樣子。吃壞肚子了?」
「不是,嘛......有件不怎麼重要的事,能聽我說說嗎?」
「現在的話給你出血大放送,不管是兩件或三件我都奉陪」
結果是順利萬事如意。儘管很想這樣舒舒服服的回家,但既然本人都發話了,還是把話講開吧。
「逍遙音樂會」
「咦?」
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語氣顯得有些高亢。光是將這句話說出口都感到恐懼。
「大須賀老師有推薦妳參加鋼琴獨奏吧。妳不打算去嗎?」
說出口了。總算講出來了。這兩個月一直讓天馬內心糾結不已的原因。明明對此一直持最大警界的話題,深怕這是不是不能觸碰的底線,現在卻趁勢說了出來。但木已成舟,已經沒法回頭了。既然如此,乾脆直接挑明還比較好。
「嗚哇,真意外。你竟然會對星遙的活動感興趣呀」
「不是那樣啦。雖然不感興趣.......這也沒辦法嘛,誰叫皇妳都說了有可能會參加」
「我上場的話又如何」
「不是我自誇。只要跟妳有關的任何事情,要我不去關注實在太難了。得意忘形的話就想唸妳個幾句。真出狀況的話也想為妳盡一份力。感到煩惱的話,則想替妳解憂」
「你這是......」
「即便啥事都沒有,一見到妳卻總想上前參一腳。沒法放著妳不管。很早之前就成了這副德性了......唉,我都在說些什麼啊」
慘不忍睹的暴走事故現場。忘掉我剛才說的話。面對慌忙改口的天馬,凜華並沒有出聲嘲笑,而是靜靜地等待他說下去。
「妳在學校時一直很不對勁。全班搞得像是集體通宵似的,給我想點辦法,連相澤老師都丟了個麻煩的作業給我」
「那個原太妹啊」
「可不只老師一人喔。小摩耶跟輕音部的成員、颯太、椿木同學當然也是,大家都很擔心妳喔。給我感恩一點啊」
這套說辭有些狡猾。其實其他人怎麼樣都無所謂。天馬有自信自己比任何人都還要為此事操心。
「雖然妳的家庭狀況,還有音樂對妳而言是什麼等等的,我都一無所知就是了」
「............」
「有那麼厲害的才能。不妨去試試看如何。像我就完全不是這塊料。若是被人追求的話,做出回應不也是天才的義務嗎......腦子裡擅自浮現出這種普通人會有的偏執想法。抱歉,我想說的就這些」
結束長篇大論後深吸一口氣,在這個剎那,天馬的目標已經全數達成。
好漫長啊。總算解放了。為了說出這些,究竟耗費了多久的時間呀。為了接近到能傳達給她的距離,可謂費盡千辛萬苦。
看著宛如一顆洩氣的輪胎一樣脫力天馬,
「哼嗯。那我就參加吧」
「蛤,蛤啊!?」
由於凜華的回答實在過於斬釘截鐵,感覺自己好像被撲上的海浪狠狠的打臉似的。
本以為她是在開玩笑,瞪大雙眼直盯著她看,看到都快能挖個洞出來了,但凜華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難不成你就為了講這事一直在找時機?」
「是又怎樣」
「好蠢~。或許我乍看之下像是在很嚴肅的思考,但其實也不到會煩惱的那種地步喔。我只是單純......」
唔~~恩。眼前的女孩伸了個懶腰,大口的吸氣,用雙手比出一個三角形替代擴音器,並將嘴對了上去。
「沒有幹勁而已啊啊啊—!!」
從岸邊發出會挨人罵的宏亮聲音。不愧是有在唱歌的,將腹式呼吸法發揮的淋漓盡致,但重點是她喊出來的內容。
「沒有,幹勁?」
「如果興致來了,本來就打算參加喔。也是那麼跟老師講的。我現在還是很喜歡彈鋼琴。只是,不清楚該彈給誰聽罷了」
「......」
「以前會彈給母親聽......其他還有,某個混帳吧? 總之還挺多的」
儘管凜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問題多半更為複雜。
不過,至少一口咬定喜歡彈鋼琴的部分,她應該是不會說謊才對。光是知道這點對天馬而言已經是十分重大的收穫了。
「照妳的話講,意思是現在有幹勁了。是心境上有了什麼變化嗎?」
「矢代你想聽對吧? 我的演奏」
注意到此刻凜華的雙瞳中,只映照著天馬的身影,使他嚇了一大跳。
以前自己並不會這麼形容她。即使是麗良也一樣。是有意還是無意呢,是因為現在這裡只有天馬一人,所以才說些漂亮話戲弄自己嗎。要探明真相過於困難,乾脆就自戀一點,當作是會錯意開心一下好了。
「......當然想聽啊。畢竟每個人都在誇妳很厲害,但我只有聽過妳昨天彈的那一首而已喔?」
「這是自顧自拉高期待的最壞發展啊」
「那當然。要是沒拿下優勝的話,我就去消保會控訴妳廣告不實」
「好可怕喔。這下不用點心不行呢」
當然,凜華絲毫沒有任何恐懼的感覺。不如說還笑得很開心,真沒想到竟能那麼順利的將話給講開。
「......早知道就該早點說的」
自己也是抱持著相對應的覺悟——即使被稍微嫌棄也在所難免。甚至做好被生氣拒絕的心理準備,結果到頭來卻是自尋煩惱。凜華一直都比天馬想的要更加理性,總感覺被她救贖了。
「你果然是個十足的濫好人呢」
凜華嘆了口氣道。表情中帶著無奈,卻又有些高興。
「正常人可不會為一個陌生人這麼費盡心思喔」
「才不是陌生人。妳怎麼可能,是外人嘛。回過神時,滿腦子都在想對妳來說的幸福究竟是什麼.......」
簡直像是在談論一輩子的伴侶似的。對於心直口快的自己感到後悔不已,但現在要去否定也怪麻煩的。算了算了,心中萌生起放棄的念頭。
但是,自己現在沒有勇氣去直視凜華的眼睛。
「吶......看你自己一個人舒暢了,總覺得不太公平呀」
「恩?」
「不介意我也說個不怎麼重要的瑣事吧?」
「妳不是那種會禮貌的取得同意的類型吧」
「那我就說了呀」
此時她刻意隔了一個呼吸的間隔。還真會演。反正也不是什麼太重要的內容吧,天馬天真的猜想著,
「你被麗良吻了吧」
「............」
噤聲。像是走在路上被隨機殺人犯捅了一刀一樣。出其不意的一擊。等到反應過來自己肚子多了一把刀時,
「啥啊啊啊啊啊啊!?」
拔出來的瞬間頓時鮮血四濺。上述內容純粹只是比喻而已。現實是天馬驚慌失措的向後退開,與凜華拉開了差不多三公尺的距離。
「親,親吻,為,為什麼妳會......?」
「誤打誤撞看到的。對不起呀」
是在為了不小心看見。還是沒說出口這件事道歉呢。亦或是兩者皆是。性質上刻意隱瞞的天馬明明也算是同罪,卻因為被對方先一步道歉而失去了先機。
可是,既然如此——的話。剎那間一切都合理了起來。時間上剛好符合。在成績公布前的凜華的確像隻失了魂的人偶。整個人呈現一副快死掉的狀態,還有她刻意疏遠的理由都得到了解釋。
「妳,妳......」
一時語塞沒法好好說話。鼻子忽然就塞了起來。全身的血液彷彿逆流了起來。他清楚這份炙熱情感的正體為何物。並試著想像了。
她究竟——究竟是多麼的痛苦啊。
無法將心意告訴任何人。只能獨自一人背負。說不定還哭了一整夜。
「為什麼你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啦」
因為太難為情了。口口聲聲說優先考慮她的幸福,在她最煎熬的時候自己卻沒能在她身邊。對於甚至沒有那個資格的自己感到火大。
「我先聲明。我跟你不一樣,沒有那種遲鈍系技能,那孩子喜歡你這件事,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喔?」
即便如此,即使大腦理解了,但跟實際目睹時又是另一回事。
「不可以道歉喔。那樣對喜歡你的麗良來說太失禮了」
自己要說的話被她猶如預言一般的話語封印,天馬總算無話可說了。相較於此刻慌亂不己的男人,她的語氣彷彿像是頓悟了一般冷靜。那不是當然的嘛。這可不是昨天或今天才發生的事,她想必已經思考了許久,現在是在表達的同時一邊確認自己心中的答案吧。
「我喜歡麗良。麗良喜歡你。這份感情絕無虛假......我自認為自己是最了解這點的人。無論是誰在任何時候都是拚盡全力的」
她好堅強。不是那種虛張聲勢,而是真正的強大。此刻自己彷彿直面了她那頑強的靈魂。
站在眼前的她,以及不在場的另一位少女,兩人都有著相似的性質。
「她給我留了時間」
「恩?」
「現在還不需要得到答覆。椿木同學是這麼對我說的......要妳放心好像也怪詭異的。姑且共享一下資訊」
「............」
凜華沒有吭聲。
真幸運呢。得謝謝她才行呀。其實我也知道。等等的。天馬在猜測她下一句話的期間,一直凝視遠方的天空。
看著空氣澄澈的彼端,或者該說是白雲的內側,像是在試圖尋找著生活在大地上的人類無從知曉,也無法觸及的天空城一樣。
無法判斷她是否在思考的沉默。深沉的寂靜向四周擴散開來。
「吶,矢代」
片刻過後,少女開口了,嘴裡唸著我的名字卻刻意不看向這邊。
「假如,我是說假如喔?如果,我......」
剎那間,一陣擾人的聲音將其打斷。
不經意間吹起一陣強勁的海風,使凜華不得不壓住長髮閉起眼睛。天馬持續等待著那句話的後續,但待海風消停之時,少女說的是,
「差不多該回去囉」
她沒有用沒什麼來打發過去。而是當作完全這回事一樣邁開步伐,因此天馬只能默默地跟在她後頭。
海灘上,兩人的足跡漂亮的重合在一起。那正是彼此一同前進的證據。縱使再怎麼祈求它不要消失,等到明天的這個時候便會被風與海浪徹底洗刷殆盡吧。
即便如此,這個夏天——天馬與凜華確實曾駐足於此。
彼此都在內心的白砂岸上,刻下了這段不希望遺忘的珍貴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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