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唯獨她不在的日常

麗良的事情告一段落——這個說法有很大的語病,總之,天馬由衷的對她給予自己緩衝時間這點感到高興。

另一方面,即便不願意依然得面對某件被自己棄之不顧的事情。與舉債經營無法逃出還錢輪迴是同個道理。天馬身上正背著名為學業的重擔。身為一名高中生,可謂是應盡的本分。

期中考結束後已經超過一週,在全科目的考卷返還並公開排名的現在。比對自身的能力與目標後,既有人歡笑也有人灰心,但所有人此刻毫無疑問都能感受到一股謎樣的解放感。對學生們來說,這般平凡的光景早已習以為常,然而一位可憐的男人卻無法參與其中。

第四節課結束後的午休時間,被班導悄悄叫出去的天馬,筆直的往職員室的方向前進。本該攝取卡路里的寶貴時間被奪走,照理會感到火大,但他深知這回是自己有錯在先,因此沒有半句怨言。

在這夏日連續高溫持續的時刻,作為清涼商務政策的一環,職員室內的溫度設定也被調高了。明明冷氣設備完善結果卻一點都不舒適,這點無論大人與學生都是平等的。

「嗯啊~,熱死人了。明明才六月而已就熱成這樣.......啊,這話去年也說過呢」

女人邋裡邋遢的依靠在椅背上,儘管是個與那一頭暗灰色的秀髮十分班配的美女,但天馬卻鮮少看見她有做出符合自身外貌的言行舉止。只見桌上擺著一盒疑似是午餐的燒肉便當。但她似乎也懶得打開。

「最近日本的氣候真不對勁呀」

「深有同感」

「矢代,再繼續惡化下去可不妙啊。想點辦法」

「史上最胡來的要求來了......嘛,都有冷氣了就忍忍吧」

「喂喂,眼光多放遠點啊。在遙遠的北極,北極熊們都快因為冰山消融溺死了喔。不覺得牠們很可憐嗎?」

「妳又不是北極熊」

却~,女人不滿的嘟起嘴唇。那鬼靈精怪的樣子與她的年齡完全不符。

身為班導的懶惰教師——相澤真琴今天比平時更加的無精打采。八成是從哪家居酒屋裡拿的吧,只見她拿著印有雞尾酒廣告的扇子,對準襯衫敞開的胸口處不停扇風。此等風景想必會讓某位醉心於她的籃球帥哥垂涎三尺吧。

「很不檢點喔,老師」

但對天馬來說無疑非常傷眼。看不下去的他忍不住提醒一聲,但似乎是踩到地雷了,只見真琴的眼瞳中爆發出原太妹會有的閃耀光芒。

「吵死了! 當淑女在生理上會悶死啊! 衣服的布料每件都厚的要命! 這種痛苦你們這些傢伙能懂嗎!」

「......非常抱歉」

沒想到真的炸鍋了。雖然感覺是特定女性族群才會有的煩惱,但這種敏感的問題還是別太深入吧。

但是,雖說對女性彎下身時能隱約瞥見的誘人山谷興奮是男人的本能,可一旦正大光明的在你面前露出來反而很掃興,人類真是罪孽深重的生物啊。

「不過,多點羞恥心我覺得還是很重要喔」

「本以為那貌似旁白的解說還會繼續下去,你這邊倒是突然來了句鬼話呀?」

很好,處罰遊戲。她說完便將扇子塞了過來。無可奈何之下只好開始替她扇風。

「哈啊~,復活啦」

心情忽然好轉的班導。要是能這樣忘記正事的話對天馬來說在好不過了,

「今天召集大夥過來不為其他」

「......哀」

「我說那邊的,不准擺出那種表情! 老師我本來也在休息中呀!」

面對能敷衍了事的工作真琴總是異常重視。移開燒肉便當掀開筆電,迅速進到試算表軟體的畫面。學年與姓名旁邊寫著『個人成績單』幾個大字,與天馬方才在教室收到的紙本資料相同。

上面標註著科目別、綜合總分.平均.排名,每所學校的樣式長的都差不多吧。除此之外還附有與前次測驗對比的圖表、及不擅長領域的雷達圖。去年開始便換成以這種格式公布成績,當時的天馬也對此佩服不已。

「矢代,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私立學校在這種地方也很踏實呢」

「啊啊,這東西很厲害吧。模板是椿木女史做的喔」

「嘿~椿木同學呀............诶,椿木同學做的!?」

「印象中是一年級第一次段考後? 『這個版面實在太難看了,請讓我做一個新的』意思差不多是這樣吧,不過她講得十分委婉就是了」

「那個人都幹了些什麼呀......」

做到這種地步學校都該發薪水給她了。敬畏的同時天馬甚至感到了一絲惶恐。

「哎呀~,正因為如此她才一直是學年首席吧。世界上真的存在才女呢」

「所言即是」

她第一名的寶座這回依舊屹立不搖。前段班的學生排名每次都會被貼在走廊上,算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不過或許只有天馬一人,是真正意義上理解到她究竟有多麼厲害。

——即便發生那種事,也不會影響到考試啊。

儘管聽上去完全是藉口,由於那件事的影響,天馬幾乎無法集中心神在學習上。

會被叫過來的原因無非就是它。

「嘛,事到如今也不會說讓你超越她什麼的,那遠比阻止地球暖化還不切實際。我也完全不打算強迫你」

「......是」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你怎麼了呀?」

啪。真琴敲了下鍵盤,叫出了天馬的個人成績表。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小到可憐的五角形圖表。與玉米片包裝上的營養標示截然相反,空白的部分大的讓人遺憾。

雖說自己不怎麼聰明,但隨著在日積月累的摸索下,成績也能維持在中段的程度。天馬至今為止都幸運的徘徊在平均分附近,但這次的成績實在慘不忍睹。伴隨首次的不及格,自己也淪落到需要準備補考的下場。

「嘛,底下也多的是每次考試都不及格的人。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是那副德性,所以也不會太驚訝」

這話是老師該說的嗎,此時的天馬連吐嘈真琴發言的餘裕都沒有,僅僅是凝視著虛空愣神。

「你的話嘛,因為落差實在太大了。所以老師有那麼一~丁點擔心,想說是不是有什麼狀況。這樣會太管閒事了嗎」

「您訓斥的是」

「還沒開始說教啦」

雖然她可能沒打算搞笑,但眼前這位女教師拍膝的動作卻十分逗趣。那無法想像一個年近30的人會有的率真反應,能隱約察覺到這是她獨有的關心表現。明明視時間跟場合,哪怕自己現在被她唸一頓也不奇怪。

說到底,真琴並不會對學生的成績說三道四。不如說是近似放任主義。先不論身為教師那麼做是否妥當,這也是天馬喜歡她的其中一個理由,連她都忍不住發話了,由此可知這次的狀況究竟有多麼嚴重。

「非常抱歉!」

「嗚哦?」

大概是沒料到天馬會突然低頭,只見真琴反射性的後仰。學生會選舉時不知不覺中也受了她很多照顧,所以才會如此乾脆的向她鞠躬。

「此次失敗全是我自作自受,因為自己的過失。造成老師您多餘的擔心及困擾,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道歉」

「總有種抄襲道歉聲明會的感覺啊」

「不過......嘛,請當這話是我們間的秘密,我很清楚問題的原因在自己身上。姑且.......也以自己的方式做了斷了。下次考試與過往一樣,會以平均分數為目標加油的」

都要訂目標了幹嘛不訂高一點什麼,真是愚蠢的問題。天馬做人的宗旨是不好高騖遠。

「是,是嗎。難得看你這麼識相,老師我都嚇一跳了呀.......」

明明天馬給出了最完美的回答,但不知為何,班導卻顯得有些遺憾。只見她不停翻弄領口,甚至還嘆了口氣。

「怎麼了嗎?」

「沒啦,該說是變得很會說話嗎......今天的矢代,有點太理性了?」

「............」

彷彿在抱怨男人完事後不聊點枕邊話就準備閃人一樣。在天馬來看,此等未知的感受,想當然無法帶來任何滿足感。

「不介意的話,要我找辰巳過來嗎? 他應該會很樂意陪妳......」

「NO,Thank You !!」

真琴生動的口吻將厭惡展現的淋漓盡致。天馬見狀,默默地在心中為某個不在場的帥哥獻上祝福。辰巳,加油啊,你是最棒的。

「臭小子......最近莫名會耍嘴皮子啊」

「弱點曝光的那一刻,妳就氣數已盡囉」

「我記住了。有種別把話收回去啊」

「這是何意?」

「下次考試好好加油啊。要是不小心不及格的話......我會用一對一教學把你的暑假徹底染上我的顏色的,臭小子」

「......那對妳來說不也是拷問嗎」

分不清她究竟有多認真,或許這也是真琴之所以是真琴的理由吧。

總而言之,說教環節這下也結束了。

就這樣,兩人再次回歸自由,天馬離開職員室、真琴挪開筆電打開燒肉便當。乍看之下應當如此。

「......呼~,接下來呢」

很遺憾的,她還沒打算放人。真琴扭了扭脖子,彷彿像在說接下來才是正題。

沒錯。眼前的景象即使在普通人看來也十分弔詭——畢竟,在天馬和真琴進行超越師生關係的友好(?)拌嘴的期間~~~她完全沒有任何動作。別說動靜了,甚至聽不見她有呼吸。

一名高挑的女性默默的站在旁邊,宛若一個精巧的等身人偶。

毫無瑕疵的烏黑絲髮像是經職人親手梳理一般。理想的小臉蛋與纖細的四肢維持著均衡的黃金比例。脫下外衣的她看上去顯得更加美麗。

無需多言,她正是本校的美女代表,能與麗良相媲美的傑出女孩。

「皇,輪到妳囉。妳應該清楚我為什麼會叫妳來吧?」

「............」

班導出聲叫喚的女孩——皇凜華,但當事人的視線卻死死盯著斜上方的天花板動也不動。不對,從那對雙瞳中沒有感受到她應有的倔強。

平時緊緻的端正的容貌,現在卻鬆弛到像被去骨似的。那本該釋放出殺氣的眼瞳如今也失去了高光。講難聽點,她的表情一臉癡呆樣。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啊—恩......我就當妳聽得見繼續說囉」

是判斷等待她的回應一輩子都沒法結束話題吧,真琴點了點滑鼠。隨即喚出了凜華的成績表。

直盯著別人的隱私資料實屬不妥,天馬因此撇開了視線,但其實也用不著看。當兩人一起開開心心的被叫到辦公室時,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額嗯......您是考試中途突然胃疼了嗎~?」

真琴再次打出了不知道是在搞笑還是認真的問題。

事先聲明,凜華的學業意外的(沒禮貌!)好。雖然與常駐榜首的麗良相比略遜一籌,但也屬於前段班的一份子。

據本人的說辭,這算的上一種免死金牌——當被生活指導員指正態度不佳,服裝不整時,能以「我並沒有耽誤學業」的論點反擊而特意打磨的刀刃。

非常符合她個性的理由,而且實際上確實拿到了亮眼的成績,天馬對此也很是感嘆,果然她與凡人有根本上的不同。

「我個人認為,妳的狀況比矢代還嚴重喔。雖說勉強壓線了......但妳看看這個比較圖。原來的成績越高,下滑的幅度毫無疑問也在前段班。這已經遠出日經平均(註)暴跌的水準囉」

(註:又名日經225,是由日本經濟新聞社推出的東京證券交易所的225品種的股價指數)

「......對不起。下次會努力的」

「「咦?」」

錯愕的天馬與真琴異口同聲的唸道。兩人一度都懷疑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下意識的看向對方。

——她道歉了......?

竟然如此乾脆。無視年齡與身分差距,不論對象是誰,只要不認為自己有錯便打死都不會低頭的那個凜華。

要舉例的話,就像某天東京的夜空忽然綻放五彩斑斕的極光一樣。比起欣賞眼前奪人心魄的美景,會因這宛如天地異動前的徵兆感到顫慄的可不只有天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呀—,這樣啊......」

咚,咚,真琴用手指敲著桌面,眉間浮現出閃電狀的皺紋。

「發生什麼討厭的事了嗎?」

「......沒有」

「不介意的話,那怕一點點也好,老師也願意聽妳說喔」

「......心領了」

「說起來。最近變得好熱啊」

「......是」

「皇妳不覺得胸部下側很悶嗎」

「......不會」

「順便問下,今天穿的內褲顏色是?」

「......黑色」

真琴以諮商之名行性騷擾之實的行為,凜華並沒有為此暴怒。心中的這股既視感,大概是源自過去看過的戰爭電影。俘虜的意識因為吐真劑的關係變得朦朧,開始回答審問人員質問的一幕在天馬的大腦中復甦。

面對這位忠實呈現何謂麻木不仁的重症患者呢,

「壞了壞了」

一旁的庸醫光速甩鍋,嫌麻煩似的抓了抓後腦勺。只見那圓潤的安產型屁股緩緩離開座位後,她將手放在助手男——不是,是剛好站在凜華身邊的一般人,天馬的肩上。

「矢代,換手。剩下的拜託你了」

「......」

來了來了,天馬不禁嘆息。為啥真琴不放人,自己或多或少有底,但他依然忍不住回道。

「啥?」

「你看看她的臉嘛。一副明明是正宮,卻像戀愛喜劇裡A部分結束前連半句台詞都沒有的不幸配角一樣的表情」

「所以妳到底想說什麼」

「你想想,我又不擅長學生的心理輔導,自己的人生也沒有高尚到能給出什麼建設性的建議喔。是個一閒下來就想抽菸的垃圾呦」

「妳不是成天在我耳邊高談青春該怎樣怎樣的嗎」

「那比較特別,誰叫你反應不錯又好駕馭。而且還不必擔心會壞掉或受傷,安定性更是沒話說。跟H〇nda(註)的CB400一樣好騎呢」

(註:honda)

「我可不記得有被妳騎過」

「也許跟成長環境不同有關吧。討厭夏天、喜歡吃芹菜等等,青春期女高中生特有的青澀感情,我是壓根搞不懂」

「為啥會有芹菜冒出來......(註)」

(註:我猜是因為芹菜據說有減肥效果)

「所以呢! 麻煩你這個監護人好好善後啦,拜託囉」

「監護人......啊,喂!」

——等下,別放棄啊,快想起12年前的自己呀,妳也是正值青春期的女高中生吧!

「我開動了!」像是要封殺天馬內心的哀號,真琴打開燒肉便當的同時,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戴起耳機。筆電的畫面也換成了地方賽馬的轉播。不會是打算直接擺爛吃午飯吧。

天馬認知到自己與汙穢可悲的大人間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想當然繼續交涉只是白費功夫。

「啊—......肚子餓了呢」

「.......」

「我們也回去吧」

「也對」

女孩微微點頭。比起監護人自己感覺更像是飼育員。領著獠牙被拔下的猛獸,天馬離開了職員室。

同班的男女,目的地當然也同樣是2年5班。

半路上,天馬往走廊邊的自動販賣機投了500圓。點了罐標榜富含維他命B與美肌效果,有點小貴的營養飲料。

「來,喝吧」

「咦,啊......」

「喝下去會比較清爽喔。放心,這東西的咖啡因比能量飲料還少的」

二話不說將飲料硬塞給站在原地不動的少女,隨後給自己買了可樂。

在各種意義上,天馬現在終於得以稍加喘息,索性坐在了販賣機旁沒有靠背的長椅上。天馬拉開拉環後立馬喝了起來,因為某個女孩不知道為什麼擺出一副稀奇的神情盯著自己看,他拍了拍椅子示意她坐下。

要形容的話就是畏畏縮縮吧。只見凜華緩緩地動起腳步,如同身處地雷區一樣,並在能跟天馬保持最大距離的位置坐下。

午休時間轉眼便過去了一半,現在也沒有別的學生會跑來買飲料了。

「......」

「......」

像是為了驅散這片靜默一般,兩人分別將清涼的飲料吞進喉嚨。

這是啥情況。

迎來倦怠期即將分手的情侶。等待離婚協議成立前的假面夫婦。哪個都十分接近卻又不同。既不是情侶更不是夫妻,這不是當然的嘛,天馬不禁露出自嘲的笑容。你笑什麼啊,真噁心,照理說此時應該會收到身旁搭檔的無情謾罵才對,但現在她看起來一點幹勁都沒有。

「真罕見呢」

「咦?」

妳那麼溫順的樣子。雖說是率先浮現的感想,但也沒法一口咬定那是否有不好的影響(儘管部分班上同學有所誤解,但天馬並沒有被凌虐會感到喜悅的興趣),總之先避開那部分吧。

「期中考呀。結果好意外啊」

「啊啊,那邊嗎......」

「嗯?」

「沒事」

是我這邊的問題。儘管不明白她的意思,不過凜華看上去鬆了口氣。

「猜題猜錯了? 像我數學的部分可精彩囉。被那個班導擺了一道呀」

「我說......我最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那種聽天由命的方法喔。雖然搞不懂依靠這種跟賭博沒兩樣的學習方式的人心裡在想什麼。既然範圍已經指定了,全部複習完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你傻了?」

「正確到十分刺耳啊」

與說出口的台詞相反,天馬的嘴角微微上揚。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辛辣的感覺。

無意中發覺了違和感的元凶。香料不夠多的咖哩。差一匙火藥的炸彈。缺少了某個決定性的東西。再次聲明,天馬不是變態。只是因為兩人回到了平時相處的氣氛感到安心而已。

最近腦子裡都是跟麗良接吻的畫面,導致天馬沒有餘裕顧及周遭的狀況。與凜華接觸的機會自然也會減少。此刻,天馬再次認知自己的日常基本上是以她為中心轉動的事實,無論好壞,她在自己心中的存在感就是如此的巨大。

「倒是你......」

凜華的目光移向天馬,一對上視線又馬上撇開。

「似乎考的比平常更加悽慘呢。節哀順變」

「妳那個說法,聽起來像是在說本來就很悲慘啊」

「事實吧。是發生什麼事讓你沒法專心在念書上嗎?」

心頭一緊。不過是心臟的跳得稍微快了些。想怎麼呼嚨都行,天馬也還留有回嘴的餘裕。

「什麼意思,能舉個例子?」

「被喜歡的女孩子親吻之類的」

「噗咳!」

下個瞬間,碳酸跑進氣管裡。看著呼吸困難,一臉狼狽的男人,身旁的壞女人露出了小惡魔的壞笑。讓天馬是又恨又安心。

「啊啦,不好意思。猜對了?」

「說,說什麼蠢話......」

我很清楚。她純粹是在捉弄自己。沒有別的意思。畢竟凜華並不知道那天的事情。她用不著知道也沒關係。沒有任何被她發現的可能。

若是她萌生這種念頭,那肯定是天馬自己的問題。要說沒有罪惡感是騙人的,但俗話說一不做二不休,被發現一切就都結束了。

「喜歡我的人,那種事............妳不是最清楚的嗎?」

「當然。誰叫你是個連戀愛都不了解的可憐怪獸,矢代天馬嘛。依我來看,都忍不住想把對她的愛分個一厘米給你了呢」

「喔哦,挺會說的啊,這樣才對嘛」

毒舌就該豎起大拇指對抗。自己,搞不好真的有點M呢。

將剩一半以上的可樂一口氣喝完,忍著自胃袋湧上的氣體,天馬把空罐投進垃圾箱裡。

「今後也會給妳好好安排各種斯巴達教育的,做好覺悟吧」

天馬沒來由地開始自問自答。沒事的。什麼都沒變。一如往常。

「......是嗎。你還是老樣子沒變呢」

「诶?」

如同腦中確定了什麼似的,只見凜華點了點頭。此時她的眼瞳中,寄宿著至今為止都不曾見過的色彩,不禁讓人倒吸一口氣。那不是能用喜怒哀樂簡單區分的東西。無法理解,甚至連揣測都做不到,這使天馬非常不安。

冥冥之中有種預感,假若不在這裡盡全力拉住她的話,她的身心靈彷彿都將走向遠方。

「呐,皇。妳......」

天馬努力從口中拼湊出零碎的單詞,

「啊—找到了找到了,終於啊~」

忽然間,來自第三者的聲音使他把話吞了回去。

出聲的是一位中年女性。是以穩健的聲線及那如同凡爾賽長捲髮為特徵的音樂教師——大須賀老師。她在典禮時總是負責校歌與國歌的伴奏。

「原來妳在這裡呀,皇同學。找妳好久了~......啊啦啊啦,你們正在忙嗎?」

她向天馬問道,手托在臉頰上的姿勢可謂是女士的招牌動作。看來對方要找的並不是自己,

「啊,不,沒事的。那我先回去囉?」

「恩」凜華小聲的回道。於是天馬匆忙離開原地,

「............」

心裡依然有所牽掛。走過轉角前回過頭,從遠處看著她的臉龐。果然不是錯覺。

當和天馬告別時,她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那副表情就像是在說「得救了」一樣。

——我,是被避開了?

怎麼會嘛。這時,那還不過只是個微小的裂痕罷了。轉眼便拋之腦後,根本不曾留心過。

「啊咧~......只有矢矢一人嗎?」

回到教室,手拿紙盒奶茶的摩耶迅速的湊了上來。總感覺最近和她聊天的機會,比起麗良、凜華,甚至比其他男生都還要多。眼下多半人都吃飽飯了,整間教室充斥著吵雜聲。

「小凜沒和你在一起嗎?」

我沒有隨身攜帶法器的興趣,這種冷笑話還是別說了(註)。天馬很清楚她是在叫凜華(雖然使用者世上也僅次一位)。

(註:凜華的愛稱是おりん,與日語裡的<磬>一詞發音相同。)

「真搞不懂,我跟她為啥會被當成套餐組合啊」

「哎呀呀,還裝傻? 明明兩個人成天黏在一起玩的說, 可惡可惡~」

「連男生那也時不時在講這事呀」

不明白他們在羨慕什麼。挨打被捏遭踹,天馬只是單方面遭到凌虐而已呀。雖然那些暴行貌似被當做是在嬉鬧,但只要凜華還是隻尖牙利爪的猛獸,舊傷還沒好新傷就會來作客了。

「那是當然的囉,畢竟連同為女生的咱都稍微有點忌妒了。應該說最激動的反而是女性陣營呢

,要曬給別人看最好再稍微自重點比較好哦」

「我這是四面楚歌了嗎」

「是呀。走夜路時搞不好會突然被人從背後捅ㄧ刀喔! 咳啊—,被幹掉了! 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是開玩笑的對吧?」

「當然當然。堅強的活下去呦。四說,因為你們被小真子和樂融融的叫走了。咱才以為妳們會一起回來YO!」

「原來如此。小真子呀,小真子......」

因為本名叫真琴聽起來倒是沒那麼奇怪。但連外表酷似不良的教師都能一視同仁取小名的平等精神,讓天馬感到了一絲敬畏。

「其實是走到一半被大須賀老師叫住了」

「啊啊,奧斯卡?」(註)

「也有用髮型來取名的模式呢。不過,會是什麼事呢」

(註:前文提到凡爾賽長捲髮,這段提及オスカル,銜接後文天馬的描述。推測指的是凡爾賽玫瑰裡的主角,奧斯卡的髮型)

提到大須賀老師這個人,能想到的就是合唱團顧問,應該和凜華沒什麼關聯才對。但不同於天馬,摩耶似乎知道些什麼。

「大概是那個吧。希望她參加第二學期的『星遙』跑來邀請之類的」

「星遙?」

「對對,去年也舉辦過的那玩意。恩恩~,很厲害呢,竟然能把那麼大的劇場直接包下來啊。該說是財力雄厚的私校特權? 已經算得上當地的例行活動了呢」

「啊—,那個.......」

雖然對吸著奶茶,用一副眾所皆知的口吻發話的摩耶不太好意思。

「有這回事嗎?」

「咦咦~!? 你不記得嗎!?」

鬆開吸管的少女不可置信地喊了出來。身體都快貼上來了啊,她沒有自覺嗎,「碰到了,碰到了!」對辣妹抗性極低的天馬來說,此舉對心臟十分不友善。儘管試著彎曲身子好避開她但毫無效果,這也意味著摩耶究竟有多驚訝。

「星藍逍遙音樂會! 簡稱星遙!」

連平常總是懶洋洋的她都不禁拉高嗓門。

「這是咱們學校法人主辦的大規模音樂活動啊!除了別校的管樂隊與合唱團,還有常上節目的人氣樂隊跟海外名聲顯赫的指揮家等等,總之是個有各式各樣的人物參加的大活動喔,超級離害的那種!」

「感謝您貼心的補充說明。這所學校真的什麼有啊」

「咦,真沒印象?本校學生都會強制......或許不是,可是大~家幾乎都會參加就是了。活動當天是創校紀念日所以社團活動也都暫停了呀」

「啊—......說起來,好像有被人邀請過」

雖然拒絕了。『沒事幹的話要不要一起去?』與這個印象對比,『有事所以不去』嫌無聊推辭的記憶也隨之復甦。至於為啥沒空想了半天也沒頭緒。

「矢,矢矢。你這個人......」

真是可怕的傢伙......! 臉色蒼白的摩耶的心聲全寫在了臉上。若是原梗出處的少女漫畫,現在恐怕已經翻白眼了吧。至於名字嘛,懂得都懂。(註)

(註:玻璃假面 )

「難不成是想像某個孤高的吸血鬼一樣,不想降低身為人的強度嗎? 」(註)

(註:もしや人間強度を下げたくないの?,出自物語系列男主角阿良良木曆的名言)

「抱歉,不太懂妳在說啥。嘛,用不著在意。小摩耶也許不知道,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生活依舊很快樂的」

每天讓善於社交的朋友傻眼,跟被愛管閒事的班導同情可說是自己的日常。而這個操心大隊,現在似乎又迎來了新的成員。

嗚哇哇,摩耶做出擦眼淚的動作,

「別讓人哭出來啦,傻瓜......好乖~好乖,我都明白~。這是小摩耶跟矢矢間的約定喔。今年絕對會陪你一起去的」

打勾勾 打勾勾,說謊的人要在全校面前講笑話。

忽然間,她的小指忽然勾了過來,就這樣強制許下了約定。從處罰莫名具體來推測,她是真打算讓我方遵守約定。那雙手預想中一樣溫暖。少女的溫柔透過肌膚接觸傳達了過來,因此,今年閒閒沒事幹的天馬也決定參加。

不過,與天馬嘴裡塞滷蛋的說話方式截然不同,摩耶的語氣總是十分開朗又有精神,咬字也很清晰。白話點就是嗓門很大,這回她的聲音也依舊傳到了周圍人的耳中。

「咦~,摩耶想幹嘛呀」「你們兩個人要一起去星遙啊」「感覺會被凜華醬怨恨呢」

三名女生笑著靠了過來。是經常跟凜華一起行動的輕音部要好要好三劍客。以齊瀏海為特徵的清純系少女,園田同學。束起高馬尾散發出帥氣氛圍的霧島同學。一頭自然波浪捲宛若大小姐般的藤原同學。加上摩耶的話就是四天王。

「哈,蛤啊~!? 什,什麼意思? 坐收漁翁之利或是小三什麼的,小摩耶完全沒有那種不純的動機呦? 人家依舊還是一位清廉潔白的少女哦!?」

「拚死否認反倒更可疑了請停下」

天馬苦笑著勸諫,是呀,一旁的三人也浮現出贊同的神情。這樣的對話在現今的二年五班是相當平凡的光景。摩耶在團體中偏向經常被捉弄的一方。

起初,她們在天馬腦中是被歸類在『直到畢業都說不上話的對象』的名單中。但現在那道隔閡已經完全消失。正確來說,是天馬心中認定她們難以相處的認知消失了才對。

至於原因,果然是因為那名在名單內也是以絕對王者的身分君臨一切的女孩,很早就被踢出去的緣故吧。

說人人到。黑長直少女滑開大門走了進來。擔任樂團領隊身兼主唱與副吉他手的凜華,彷彿像發燒了一樣,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只見她大嘆一口氣,以跟跌倒沒兩樣的姿勢坐回自己的位子。

遠遠望去也能感受到她的疲倦,而察覺到這點的也不只天馬一人。

「看來是又被奧斯卡的火熱攻勢擊垮了?」

摩耶吹起口哨,像是在為她哀悼。

「多半—呢」「真辛苦呀」「畢竟很被看好嘛~」

跟著應生的三人也注意到了凜華的變化。

「說起來......」

天馬回想起主旨。因為人類強度之類的玩意讓話題完全跑偏了。

「剛才妳有提到邀請吧」

「哦,很敏銳嘛」

摩耶彈了下指頭開始說明。

「星遙有分成很多不同的類別,當中又以鋼琴獨奏特別受歡迎。因為市內的高手都會來參加,水準超級超級高。審查十分嚴格,優勝者還會得到金閃閃的獎盃,依時期來看,就像是全國音樂會的前哨戰呢」

「知道的好詳細啊。真不愧是小摩耶」

「哼哼。多尊敬我一點也行喔?」

變得趾高氣揚的摩耶,「妳也是去年才聽前輩說的吧」「別裝逼了」不到兩秒就遭受了集體吐嘈的爆擊。畢竟是一無所知到的天馬太異常了,對其他學生來說知道也是當然的。雖說一開始很是羞恥,但想到也不會更糟糕了,於是天馬隨即放寬了心。

「所以只要想參加誰都能去嗎?」

「嗯—,算是主辦方特權嗎? 名面上本校的學生都能自由參加,但這樣的話,活動的威信也會遭到質疑對吧?所以活動前會由老師進行實技考核。聽說功夫不到家的話似乎會備用『明年再加油吧』的方式回絕呢」

「實際上很困難啊」

「嘛,畢竟也會有別所大學的音樂系學生參加,得嚴格一點呢。啊,不過不過,『你,感覺不錯喔?』偶爾也會有老師反過來請人參加的情況喔。這種情形就不用經過審核,只要當事人同意即可」

「嘿~。親自指名啊」

「吶,很帥對不對。像是甲子園地區預賽初賽輕鬆獲勝的新隊伍被經驗豐富的種子隊伍打得落花流水的感覺」

「......情境貌似不太對呀」

要說帥氣有些奇怪。她大概是想試舉特級或受推薦者的表現吧。不過,既然享有特別待遇,不拿出相應的實力與讓人信服的實績,正常人會心懷不滿也在所難免。

線索終於連成一線。審核與挑選的權利想當然歸大須賀老師所有。而她選擇了凜華擔任那個帥氣的種子選手。

「吶吶,皇同學,皇同學!」

女生們興奮的聲音連距離遙遠的天馬都聽見了。

聞聲望去,只見數名女同學圍在凜華的座位旁。看上去各個都濃妝豔抹。臉沒有印象,多半是從別班特意趕來的。

「我們聽說囉。妳受邀參加星遙的鋼琴獨奏對吧? 真好啊~」

「雖然大須賀老師平常很好說話。但她在音樂大學時專攻科目是鋼琴,那部分的審查超級嚴格的吧?」

「聽說三年級最會彈的前輩也被婉拒了。皇同學好厲害!」

讚美聲不絕於耳。雖然不懂音樂的天馬難以想像,但看這場面應該是相當榮譽的事。

「她們是合唱團的女生吧。風聲都傳到一年級那了嗎」

藉著霧島女史有些嚴肅的自言自語,天馬得以掌握了那群陌生少女的所屬集團。

「咦,皇那麼有名嗎.......我的意思是說在鋼琴方面。知情者這麼多?」

逝去的母親是鋼琴家,她本身也是音樂會的常勝軍。

雖然從麗良和本人那聽說過,但至今以來這件事都沒有被人翻到檯面上討論。天馬也避免深入這個話題。本能告訴他那並不是能草率踏入的領域。畢竟此事與她的家庭環境有著很深的關聯。

輕音部的大夥也抱持同樣的想法吧,只見她們各個面露苦色。該說是意料中嗎,內外皆是個男子漢(?)的霧島女史以代表的身分說道。

「和我們這樣跟她走得比較近的人,都有聽過她大略提過此事。所以我們也特別留心不去觸碰那部分的話題。畢竟還涉及了她的亡母啊」

「我這邊也一樣」

「恩,因為不是該被隨意討論的話題。所以才會像那樣隱瞞......嘛,雖然凜華或許沒打算保密,但依然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她鋼琴演奏者的身分。證據就是去年並沒有人邀請她參加星遙」

「那為什麼現在卻」

「差不多在學生會選前不久吧。凜華好像跑去合唱團幫忙了呢。大須賀氏聽見她的伴奏後非常感動,聽說還稱讚她彈的比自己還好呢」

「幫忙合唱團......」

天馬想起了那天麗良在體育課上暈倒的記憶。事後凜華代替她去協助合唱團。所以至今未能展現的特技,才以此為契機迅速傳播出去了吧。

班上同學——作為或多或少理解凜華的人,儘管懂得保持適當的距離。但直到今天才跟凜華說上話的同校生們來看,她就只是如同藝人般的存在,要求他們理解這項潛規則難如登天。

更別說是特意跑來找人的學生了。

「最初以為皇同學只會彈吉他,沒想到連鋼琴也會呀」

「聽說妳還拿過青少年音樂競賽的優勝? 好猛!」

「網上一搜跳出來好多消息呢。妳看妳看,標題還寫說是天才美少女,連照片都有喔」

一個勁的大聲喧嘩,像熟人似的用手隨意觸碰肩膀,硬是將手機湊到她面前。太過興奮的女生們殊不知眼前的傢伙是隻狂犬。雖然沒有惡意,但她們完美的把凜華的地雷踩了個遍。

熬不到10秒就會炸開吧。此刻打起寒顫的不單單只有天馬。不知不覺間,凜華周遭的位子變得空無一人。是察覺到火山即將爆發趕緊撤離了吧。聰慧的判斷。順帶一提,多數人的目光

忽然往天馬身上靠攏。

那令人窒息的視線不分男女。言外之意便是,

——喂,矢代。想點辦法啊,那是你的工作吧?

絕非錯覺。在這種時候總是莫名團結啊,天馬也差不多摸清他們的套路了。針對為何班上會形成負責停下凜華,亦或是神風特攻隊的自殺任務該由自己來執行的共識。天馬非常想問『為什麼』,但又隱約感覺十有八九是自己造孽。加上,

「這只能上了吧」「矢矢,去吧去吧」「小心別受傷呀」

在身後慫恿的輕音部女孩們推了自己最後一把。

「呼......」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才會讓自己的定位演變至此呢。僅剩的午休時間要用來回顧高中生活屬實不夠,總之先對症下藥,專心搞定眼下的問題吧。化作爆破物處理班的天馬沉重的站起身。

接著,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的所見所聞。

「很抱歉。在妳們那麼興奮的時候說這種話......」

再三確認發出那猶如他人般溫柔嗓音的來源。但聲音來自於凜華卻是鐵錚錚的事實。不光是口吻,看似賠罪的交叉反擊,以絕對零度的嘲諷凍結萬物的態度,如果是她的話照理都是很有可能發生的狀況。

「雖然得到了老師的推薦,但我沒有打算要參加喔」

剎那間,恐懼到極點的天馬背脊一陣發涼。

此時凜華臉上掛著無比燦爛的微笑。冰冷刺骨的寒意消退,絲毫感覺不到能讓那些小人物乖乖閉嘴的凶刃與敵意。縱使自己痛苦的要死,她依然將一切深埋心中選擇以笑臉迎人。

「咦咦~,為什麼為什麼? 太可惜了」

「認真鑽研已經是國中時的事了。現在幾乎沒有好好練習,出去表演只會獻醜而已」

「彈得很好啊......咦,可是為什麼不繼續呢?」

「沒有特別的理由耶。得要顧及課業,而且比起鋼琴,現在更喜歡玩樂團喔」

「這樣啊。不過,好想在劇院聽皇同學演奏呀~」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話說,像這樣聊過後,皇同學感覺很好相處耶」

「恩恩。我們都快被妳圈粉囉」

「謝謝妳們,我很開心喔」

我們會支持妳的,再見。講的很好聽,其實根本沒打算那麼幹吧。只見凜華游刃有餘的揮手目送那群跟風仔離開教室。

疑問浮現——為什麼她要這麼做呢?

答案非常單純直白,因為這是最妥當的處理方式。胡亂發脾氣的話,雖說可以將她們趕跑,「突然炸毛是怎樣啊」「有什麼隱情嗎」但只會進一步被那些小人誤會而已。為了避免那種狀況發生,才選擇用穩健的方式收場。

反過來說,那代表凜華不惜如此也不想讓人知道這段過往背後的故事。

明明天馬不用登場,就得以迴避了一場血光之災。可一瞬間壟罩在教室內的,卻是與和平大相逕庭的肅殺之氣。

「......小凜,從沒這麼生氣過呀」

摩耶顫抖的聲音說明了一切。

天馬自認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的意思。因為他知道。

平時總擺出一副目中無人的態度,其實卻比誰都更加在意他人的視線,戴著比正常人大上一號的面具,頑固的試圖維護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形象。

那才是皇凜華這位少女真正的樣貌。

不過,目前就連不明白這段緣由的一般人,都察覺到情況十分危急了吧。乍看之下教室又再次變得吵雜,但暗地裡,班上同學的集體意志再次找上了天馬。某種意義上,與方才被要求強迫進行爆破物處理的情況更加強人所難。

——你小子對皇同學做了什麼?

「............」

啥都沒做呀。除了瞪回去之外毫無辦法,自己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沒錯,最近天馬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然而,明白那才是問題所在的時刻,倒是很快就到來了。

通過憂鬱至極的補考隔天。

起床的天馬豪爽地拉開窗簾,迎接自己的是下著細雨的陰暗天空。該說是開局受挫嗎,為啥感覺那麼不是滋味呢。現在即便發現有探討人的心情與天氣好壞的相對關係的論文,他也不會太意外。

隨便弄點早餐吃完後,也從新聞台得知了關東地區進入梅雨季的消息。比往年稍微慢了點呢。儘管得撐傘,不過長期的酷暑也宣告暫時落幕,水庫的存量也因此得到補充,算得上恩惠的及時雨吧,也不全是壞事。

悲觀主義源自心情,樂觀主義源自意志。不自量力的遵循著連名字都記不清的哲學家名言,伸手拿過電視的遙控器。

『順利的話,梅雨季約會在七月下旬結束.......』

關掉電視前聽見的氣象播報一直迴盪在耳中。

七月下旬——差不多是放暑假的時期吧,思考這些瑣事一邊走出家門。

說到夏天的樂趣嘛,海水浴場、游泳池、祭典、試膽大會、搖滾音樂節、爬山、露營、烤肉、抓蟲,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總之就是個活動豐富的季節。

「那又如何?」去年對此還能一笑置之的天馬,今年卻做不到。凜華與麗良,肩負著讓兩位少女加深感情的使命的現今,是絕不能放過的情境寶庫。過去嫌棄沒事幹的長假,如今感覺完全不夠用。每一天都十分珍貴,必須加以活用才行。

當然,不可能默不吭聲等到梅雨季結束。雨天也能享受的娛樂設施早就調查完畢,甚至希望趕緊開始制定作戰計畫。嘛,這方面用不著天馬操心,「趕緊把下一個計畫發過來」「最近都沒有吸收椿木元素啊」凜華那邊也差不多會來催促了。

「......咦,奇怪?」

話說回來。說完,開始回想模式。不停翻閱腦海中的日記簿,試圖尋找金髮與黑髮少女聚在一塊的場景,可卻一無所獲。

最後一次看見麗良和凜華聊天,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啊。

當初協助參選時可謂是命運共同體。共有的時間長到兩人在一起已然變成日常生活的部分,甚至成功進展到麗良家做客(附上一枚電燈泡)的程度。兩人的感情照理說正在穩健升溫才對。

最近開開心心的一起吃便當,肩並肩放學、手牽手倚靠對方,那種宛如夫妻蜜月般的恩愛行為一概沒有。

你在幹嘛啊。腦子進水了嗎。天馬犯下了此生最大的錯誤。

繁忙即是封殺心靈的陷阱。以麗良事件為首,期中考、補考緊隨其後,把天馬搞得雞飛狗跳,導致他疏忽了正業(?)。凜華肯定氣炸了。制裁的鐵拳隨時有可能飛過來......想到這裡時,他注意到。

「皇那傢伙,最近......」

整天窩在天馬家進行作戰會議,無奈地替她張羅飯菜,將多出來的菜裝進保鮮盒裡給她帶走,半夜不停被她用訊息騷擾等等。

與天馬的生活息息相關的少女,現在卻連影子都找不著。

意思是,前提本身便搞錯了,凜華與麗良——討論兩人一起聊天之前,天馬和凜華幾乎沒說上話。

——是哪邊?

能想到的原因,其一。因為和麗良接吻,天馬無意識的與凜華保持距離。這很好解決。

或許是如此的原因,其二。這個則一點都不輕鬆了。

保持距離的,並不是天馬這邊......。

「兩邊都是」

「什麼!?」

「你跟皇同學兩個人都不太對勁喔」

面對天馬內心的疑問,同班同學的素水颯太毫不猶豫地回道。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光是這樣已經夠驚訝了,沒想到二選一的問題然冒出了第三個答案。

「不是不是,有必要那麼驚訝嗎?」

看著明明沒有挨罵卻變得異常畏縮的天馬,是覺得有趣還是可憐呢,颯太露出了招牌的颯爽微笑。溫暖但卻有種深不見底的感覺,這也是因為跟他認識很久的關係嗎。

「颯太就像當眾人以為打敗最終BOSS時,拍著手登場的裏王呢」

「啊—,初期班底的夥伴其實是幕後黑手的胃痛模式嗎」

「沒錯沒錯............咦?」

「只是在說遊戲中的狀況啦」

天馬安心的摸了摸胸膛。要是現實中發生那種事自己可沒有振作起來的自信。

放學後來到學生會辦公室。是因為窗外徐徐而下的雨滴將雜音吸收掉的緣故嗎,整片空間格外的舒適寧靜。

經過一番波折當上現任成員的天馬,正與颯太一同辦公中。長桌上擺著堆積成山的資料夾,內附了直到上學期為止的相關文件。地上擺著的兩個紙箱上寫著『保存』、『廢棄』。

為了給抽屜清出空間才拿出來整理的,但這個流程簡直看不到盡頭。一個人默默整理不到五分鐘大概就會悶出病來,因此兩人決定邊工作邊閒話家常。

「不過,大致上跟我預料的差不多呢。最近幾週的矢代君果然怪怪的」

「......果然,嗎」

是自然而然,亦或是有其中有自己沒注意到的干涉因素存在嗎,不知不覺間,天馬反倒開始向颯太尋求意見。與他聊天多半會變成這樣,真不可思議。

只是,天馬並沒有能在神明面前坦承一切的氣量。過於顧慮個人隱私與規範的結果,是整個對話相當枯燥乏味。會覺得莫名其妙也無可厚非。

不過颯太依舊能給出具體的答覆。全知全能就是在形容他吧。

「話說,你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新學生會初次聚會那次吧。隔天你彷彿就變了一個人呢」

「竟然能這麼肯定嗎」

「誰叫你那時候很明顯在躲椿木同學嘛。現在看起來倒是沒事了」

「情報更新的速度也太快......」

「期中考的成績突然暴跌,首次面臨補考,還被老師約談,雖然本人宣稱事情已經解決了,但不知為何皇同學也碰到了類似的情況,儘管想打聽發生了什麼事,但你又一直是左耳進右耳出的狀態呀」

「吶,你是不是往我心裡塞了竊聽器啊?」

「這種程度還用不著啦」

「與凡人的聽力不是同次元的呢」

即所謂的地獄耳。縱使是神明,在冥府之長——閻魔大王的面前隱瞞是沒有意義的。剛才那句話像是在說想要竊聽也不是做不到,希望那只是我多慮了。

「嘛,好懂矢代君的分析就先告一段落」

「真抱歉我不是有趣的研究對象啊」

「至於皇同學,我到現在也搞不太懂她呢」

颯太雙眼閃耀著光輝,彷彿這是件值得開心的事,果然他就是名徹頭徹尾的知識探求者呀。

「根據我的觀察,皇同學發生異變的時間幾乎與矢代一樣」

「畢竟考試失常了嘛。不過,應該只是碰巧......」

「究竟是不是那樣呢」

「幹嘛啦」

「碰巧的時機未免太剛好了,這才叫大局觀喔」

沒有確切的證據才會搬出那種哲學性的言論,吧

「與其自己在一邊糾結,當面向本人確認更好呢」

「那樣就沒有商量的必要了啊」

「實際上的確沒必要喔。當你做不到這點時,答案就出來了吧」

「.............」

方才回答的正確性得到了證明。天馬和凜華是相互在疏遠對方。

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與全身僵硬放棄工作的天馬相比。颯太正低著頭俐落的整理文件。

「稍微換個方向吧」

不過,他大概有第三隻眼能掌握天馬的一舉一動。

「接下來純粹是我個人的自言自語,當耳邊風也行」

一如既往的平穩口吻。乍聽之下只是工作之餘的閒談,「聽好囉」但天馬從中讀到了完全相反的意圖。

「我認為人們相處的方式有分成好幾種不同的類別」

「類別?」

「其中,舉例來說呢,盡力排除與他人交好的生存方式,如同獨狼般的孤高之人」

「那是......」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能輕鬆聯想到某個人物。

「相反的,也有著與各式各樣的人交好,對誰都一視同仁的釋出善意,一同友好生活下去的人存在」

淺顯易懂的對照。他指的多半是麗良吧,但以天馬來看,眼前的人也具備相同的性質。

「颯太你也是這種類型的呀」

「咦耶?」

本人似乎沒有自覺於是打了個岔,隨後他發出了不符合裏王身分聲音。

「啊—......騙人。我給人是這種感覺? 啊哈哈哈......是嗎是嗎,呵呵呵」

「為什麼害羞了啊」

「想說,代表我在你心中也挺有份量之類的。謝謝呀」

「為什麼要道謝」

「不,嗚嗯,額,沒事! 現在我的事怎麼樣都好啦!」

眼前的三好青年害羞的擺手,難得(應該說第一次?)看見他展露出符合年齡的稚嫩感。此時颯太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究竟是哪個地方刺激到他的羞恥心了呢,儘管謎團重重,但可愛就完事了。

(譯者:蛤???)

「咳,咳咳。除此之外的另一種模式......」

即便你刻意拉長節奏,也沒什麼爆點囉。已經預料到對象是誰了。

「就是平時不論對誰都能毫無障礙用平均水準交流的人呢。不被特別喜歡也不會被記恨。好聽點叫人畜無害,難聽點就是個無聊的人種。體育課因為要組雙人組而困擾、班上一起出去玩時被拋下,是不會發生那種哀傷的故事啦,相反的,河邊互毆、放學後在體育館後面被告白等青春活動同樣不會發生。還算有點朋友所以算不上孤單,但本人也知道自己幾乎沒有能稱為摯友的對象......」

「不覺得這段描述的特別具體跟漫長嗎!?」

「我有說是誰嗎」

是沒說,但跟說了沒兩樣。

沒想到自己的本質被人客觀分析會如此焦慮。堪稱全新的拷問手法,差一點就要喊出「要殺便殺!」並倒在地上打滾了。

「接下來是重點。那樣的他——啊,不是指男性喔,純粹是代名詞——他最近,認識了兩位能與之親近的女孩子。其中一位還是秉持著天下上天下唯我獨尊的生存信條的類型......放到現在毫無疑問是瀕危物種,畢竟是如同日本狼一樣的人,相處起來也很辛苦」

「......」

「於是他陷入了煩惱。有條不該跨越的界線。不能越過那條線。太靠近會不會給她造成困擾。要是碰到不該碰的部分,會不會把一切都搞砸。為此現在也依然苦惱不已」

正中紅心。明明這段形容自己的描述與剛才的長度差不多。 但這次後背卻沒有那種搔癢難耐的感覺,原因大概是跟颯太對上眼了吧。人常說眼神比言語更能表達情感。此刻他的眼神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嘛,煩惱本身是好事。要說給他一個建議的話......」

一瞬,颯太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這件事對他來說多半就是那條需要鼓起勇氣跨越的線吧。

關於凜華和麗良的關係一事,他最初也十分感興趣,但只是純粹作為第三者在一旁守望而已。仔細想想,颯太從沒有試圖主動介入過。我想他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暗中提供幫助。

「要我來講的話,性格完全不同的你們三個能待在一塊,本身就是個奇蹟。當你們聚在一起時,看上去是那麼的開心。讓人不禁想看看你們的未來呢。就這樣分開太可惜了呀」

「......你剛剛說了你們吧」

「如果對象是矢代君的話,我想皇同學也不會討厭喔」

「但願如此」

「至少我就很喜歡你一直跑來找我喔。開玩笑的」

那個意見是否能當作參考呢,想歸想,但天馬並沒有出聲糾正,因為他也不排斥颯太來找自己。倒不如說會很高興。可謂是一丘之貉。

「嘛,就當作是你的摯友候補的戲言,銘記在心吧」

「用不著加什麼候補啦」

「啊—嗯......是」

明明瀏海整齊的很,眼前的男人卻伸手試圖整理,同時將視線給移開,

「記得椿木同學先前說過『矢代君是天然呆』呢。終於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真的是出乎預料的威力呀......」

「我不認為世上有能超越那個人的天然呆存在喔?」

不是那個意思啦。語畢,颯太呵呵地笑出聲。要是生氣就感覺像自己認輸了,心裡很不是滋味,所以天馬也跟著大聲笑了起來。彷彿被激起了競爭意識,颯太也笑得更大聲。最後變成兩個可疑的男人勾肩搭背的詭異畫面。

貌似血清素也在這段期間內開始分泌,漸漸變得真心感到開心,人腦真是意外的好騙呀。

由於太小看本該進行的資料分類作業,結果到現在連一半的進度都還沒完成,剛想說被上司發現勢必會被痛罵一頓時,

「兩位辛苦了」

大門無聲地敞開,站在門口的毫無疑問是自己的頂頭女上司。

「資料整理的怎麼樣~了..................」

別弄了呀,你才是呢。將囑咐的工作拋到一邊,兩個男人貼在一起相互調情達到最高潮的畫面映入了麗良的眼簾,只見她像是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似的。臉色發青,如同失了魂一般僵在原地。

「..................」

「椿木同學,啊,不是,不是的妳想那樣喔?」

天馬很清楚麗良在這方面很嚴苛。即使是熟人,她也不會容忍此等偷懶的行為。總之先把跟自己纏在一起的颯太放開。

「該說是連滾筷子都會爆笑的年紀會出現的......」

「那詞不是用來形容女生嗎」

「一臉女孩子氣的傢伙的給我閉嘴!」

「诶诶......起碼說人家是中性嘛」

壓根沒有表現出半點歉意,堪稱最糟糕的團隊合作。

啊啊,要被罵了,絕對會挨雷劈的。老大不小的高中生卻像個小學生一樣瑟瑟發抖,側面應證了天馬稚氣未脫的事實。

「啊,那個~......我,我說呀~......」

「嗯?」

但總感覺氣氛不太對。預想中應該是她面帶微笑說教的同時,朝這裡逼近才對(被她要求注意時通常都是如此),可現實的麗良卻將雙手托在豐滿的胸前,儼然一副青澀少女的姿態。彷彿正因為某種剛萌芽的情感而感到困惑。

「雖,雖然我或許沒有資格說三道四......但,但這種事」

少女頂著變得有些紅潤的臉頰交互看著天馬與颯太,最後彷彿像說給自己聽一樣,只見她瞪著空無一物的虛空大聲喊道。

「學生會辦公室不是做這種不檢點行為的地方!!」

「不檢點!?」

「從背後貼上去抱抱什麼的,連我都還沒體驗過呀!!」

「抱抱!?」

「哎呀,對不起呦,我真是的。貌似不小心把第一次奪走了呢」

啊哈哈哈。摸著後腦袋瓜的颯太不知為何露出很抱歉的表情。此時的天馬腦筋一片混亂。唯獨一件事他很清楚,果然,天然呆這個稱號非麗良莫屬。

從置物櫃裡拿穿外套穿上後,來到了教學樓一樓的一塊小區域。

走廊布告欄上張貼的海報都得經過申請,過關的海報上會蓋上學生會的印章。這項權限則由會長的麗良掌握。

「嘿咻,這樣就好了」

張貼的部分主要由其他成員負責。通常會在執行別的工作時順便搞定。儘管不是需要人協助的粗活,但站在天馬身後宛若亡靈的少女,卻一路從學生會辦公室尾隨至此。

「......男孩子......預料之外的刺客......第五適格者......渚薰君......很受歡迎......」(註)

(註:第五適合者:渚薰,新世紀福音戰士中登場的美少年)

外加還神情恍惚的喃喃自語,有種在看微恐怖片的感覺。

「吶,妳從剛才開始到底在說什麼呀?」

釘完圖釘後不禁向她問道。「......哈啊!?」聽見天馬的聲音,麗良頓時回過神來,空洞的眼瞳中再次有了色彩。雖然她想試圖用微笑蒙混過關,但表情僵硬的不得了。

「沒,沒事,沒事! 只是在想速水閣下真是開了個可愛的玩笑呢,啊哈哈哈!」

「措辭變得前所未有的詭異喔」

「......矢代君變了呢。剛認識的時候明明那麼純真......」

「總感覺眼神變得有些感嘆啊」

「是本來就有那方面的資質嗎。既覺得高興,又有些哀傷呢」

如同認知到兒子已經獨立時的感嘆之情。又或是當世間注意到唯有自己知曉的男星的魅力時,拒絕接受現實進而墜入深淵的慘狀。儘管兩者的主旨差異甚大,但那充其量只是將天馬單方面的認知轉化成言語而已,毫無可信度可言。

雨天的風物詩(註)——當樓梯間迴盪著棒球部成員精力充沛的奔跑聲時,

「阿啦~音樂會的海報已經弄好了呀」

一名捲髮的女性單手拿著活頁夾上前搭話。是音樂老師。長裙搭配荷葉邊襯衫的簡約穿搭相當適合她。

「奧斯卡......不對。您好,大須賀老師」

不自覺喊出摩耶取的綽號,天馬趕忙修正用詞,但看上去就十分隨和的大須賀老師並沒有生氣。

「叫奧斯卡也可以喔。聽起來很帥氣,老師我也很喜歡」

「是,是嗎」

雖然怎麼看都不像是同世代的人,但好在是位通情達理的老師。話說這幾乎算是公認了吧。摩耶的社交力果然可怕。

「今年鋼琴獨奏的代表已經決定好了嗎?」

措辭回復正常的麗良問道。話題是老師方才提及的星遙活動海報。海報中間最顯眼的位置除了有當天的行程表與嘉賓介紹外,還寫著『獨奏參加者持續招募中!』的字樣。

「去年的演奏人員選拔,聽說直到最後都很嚴格呢」

「不愧是椿木同學,消息真靈通呢~萬幸今年也有很多人想出場喔,不過.....唔嗯,整體上是希望他們能再多努力一點的印象? 目前還沒有能過關的人出現......啊,這個說法有點狡猾。畢竟不給過的只有我而已呢」

老師神情沮喪,看上去相當苦惱。沒有她的許可就無法參加的傳聞是真的呀。跟那群不認識的合唱團女生說的一樣,選拔比想像中要更加嚴苛。

「因為也有些學生聽見明年再來就哭出來了呀,我心裡也很過意不去,並不是說大家的表現都不好喔。只是這次老師的耳朵特別貪心吧。心裡一直擅自把標準拉高。畢竟一山還有一山高嘛,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一樣呢」

「您難道是在說皇嗎?」

「哎呀,矢代君也知道? 你們的關係真的很好呢」

「關,關係好......」

儘管很訝異除了班導外也有人這麼想,但現在那不是重點。

「既然身邊有那麼優秀的女孩,真希望你能早點告訴老師啊。上次像這樣忌妒才能差距已經是20年前的事了呢」

「不,我其實也沒現場看她彈過......真的那麼厲害嗎? 聽本人說最近都沒有認真練習過」

「啊啦啊啦,嘛。是覺得不會暴露才對周遭的人說那種謊呢」

剎那間,感覺到老師的雙瞳中寄宿著不像她會有的銳利鋒芒,但僅是一瞬間便消失了。換句話說,騙的了外人卻騙不了專家嗎。

「好歹我過去也是曾經以職業為目標的女人。那雙手一看就知道是鋼琴家才有的手喔」

光是握手便能知曉初次見面的人的本性,讓人聯想到某位私家偵探。

「意思是她現在依舊勤於練習嗎?」

「至少能確定不是每天。過去的偉人曾說過,三天不練習就連觀眾都能聽出異常呢」

既然如此,那套說詞純粹是為了讓外人閉嘴的手段啊。

「老師已是退役之身。現在能做到的,頂多只有替現役的孩子準備好能讓他們展翅高飛的舞台了」

大須賀老師的話語之深,既懷念,卻又有幾分羨慕。像這樣對話後,能感覺到她非常看好凜華。

「當然還是得看本人的意願,老師也沒有想強迫她的意思......可以的話請你們替我告訴她,如果改變主意的話隨時都能跟我聯絡。掰掰~」

老師揮著小手告別。整個人洋溢著成熟大人的知性與包容力,真希望某位跟屁孩一樣的班導能多學著點。

「怎麼說呢......皇那傢伙被大肆讚美了一番呢」

「那當然囉。凜華醬一直以來都是最特別的」

哼哼。麗良露出得意的神情,彷彿被稱讚的是自己一樣。她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仔細想想,從認識她以來就始終如一。

事到如今也不用多解釋,青梅竹馬的凜華既是摯友,也是心目中的英雄、備受尊敬的超級巨星,一個好的理解者,及無可替代的存在。簡單來說就是凜華的真愛粉。

「我個人的話,想讓校外的人們看見她有多棒......不,我甚至希望她的名聲能跨越海洋傳遍全世界」

「規模突然變得巨大起來了啊」

不過,這說不定不是單純的幻想。無論什麼領域,能牽動他人內心的天性,或許該稱其為人格魅力吧。凜華確實有著能吸引人,讓人離不開她的魅力。

「......不是我能與之並肩的存在呢」

「咦?」

「沒事。既然如此,說什麼都得想辦法讓她同意參加星遙呢」

「是,我非常認同。好想聽聽看凜華醬久違的認真彈演奏了。她有著能回應大家期待的才能。不好好發揮實在太可惜了......我這樣,會不會有點太自私了?」

「完全不會。我也是那麼想的喔」

恩恩。兩人相互點點頭,彷彿正在討論自己的本命偶像。

別看天馬這樣——縱使不及麗良,身為被皇凜華這位少女的魅力吸引的其中一人,他自詡在某種程度上能理解麗良的感受。

共通的話題中經常出現凜華的名字,肆意稱讚、捉弄她,又或是知曉她未知的部分,正因為這些不容否定的事實,平凡的日常才會變得如此快樂。

同時正因為如此,現在才會是那麼的寂寞。這股空虛感在天馬心底早已轉變成不容忽視的感傷並盤踞在心頭之上。

「可是......不能強求她呢」

「強求,嗎」

「最後依然得看凜華醬是怎麼想的......大須賀老師說得很對,那才是最關鍵的地方。我們在旁邊瞎熱鬧也沒有用呢,啊哈哈哈......」

麗良目光垂下,輕聲說道。那副笑容是如此無力。彷彿內心冒出了一個空洞似的。他非常清楚她是為了什麼而感到不甘。

——為什麼那傢伙不在這裡呢

極端點講同為一所學校的學生。每天都待在同一間教室上課,放學後到輕音部的社辦也能見面。彼此幾乎不存在物理上的隔閡。

但不知為何跟凜華間的距離反倒越來越遠了。

一步,亦或是兩步,天馬自知是自己遠離了她。像是深怕膿包破裂一樣畏縮。契機正是凜華在別班的跟風仔前露出虛偽笑容的那一天。

現在他懂了。那是故意秀給人看的,她在自己與周遭的人之間劃下了明確的界線。不准越雷池一步。 言外之意便是在警告眾人,此等超越理解範疇的行為卻透過本能明白了。所以大家都裝作沒看到。

若要說有誰能侵入她的領域,腦中只浮現出一名人選。

「如果,是椿木同學的話」

深知這麼做很不負責任,但天馬仍忍不住開口。

「說實在的......包含她母親的事在內,鋼琴對她來說究竟有何意義,我幾乎一無所知。連個概念都沒有」

那時凜華的樣貌始終留存在大腦深處——因為混帳父親的關係,使得自己最喜歡的母親孤單的離世。而她為了追尋母親的身影開始日以繼夜的彈奏鋼琴。訴說著遙遠過去的凜華,看似堅強,可天馬看到的,只是一個虛無飄渺的脆弱少女。

「如果是青梅竹馬的妳,或許」

生怕她再次露出那種表情,所以才想把責任塞給別人。弄得跟求神拜佛似的。自私到了極點。

「即使明白......不對,正因為我知道」

看著自問自答搖了搖頭的麗良,天馬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眼前的她並不是什麼能伸出救贖之手的神明。是和天馬一樣擁有血肉之軀的人類——她也是個會歡笑會哭泣,有著喜怒哀樂的纖細少女。

「因為了解,反而讓我變得更膽小了呢。現在也是,心裡時不時會浮現——那時候凜華醬最為痛苦跟悲傷的樣子。以及要是放著不管,她似乎就會走向我伸手無法觸及的世界的無力感」

果然他們很像。麗良跟天馬一樣有著類似的顧忌。

不對,將兩者劃上等號實在過於厚顏無恥。她懷抱的不安,絕對比天馬的要來得巨大且沉重。

那時候——麗良話中的凜華的樣貌。天馬一無所知。她究竟有多麼絕望,又是如何克服這一切的,他也不可能知道。

「對不起」

「現在可不是道歉的時候喔」

溫柔的她別說原諒了,甚至根本沒有生氣,自己真是罪孽深重。竟然不該忘記的事情通通忘光了。借用凜華的話來說,無論多麼痛苦、悲傷,都不會拋下自己的麗良成為了她心靈的避風港。沒有麗良的話自己早就壞掉了,這也是她意識到自己不單單把麗良視作朋友的契機。

再次被兩人深刻的羈絆給震撼。天馬認為,即便在未來,她們兩人之間也絕不會存在讓任何人介入的空間。

「不如說,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呀」

「咦?」

「其實比起害怕。這些日子一直放任它不管才是問題所在。覺得沒有必要刻意去觸碰,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如今卻得到了能直面它的機會,每次都會被矢代君的偉大之處嚇一大跳呢」

「多虧有我?」

「當然」

總是這樣。過譽的評價——麗良將天馬視為與凜華同等的英雄。

「之前或許有講過......因為和矢代君相遇,又變得能跟凜華醬一起歡笑。是你讓我們重新聚在了一起。真的很謝謝你」

「本來關係就很好了吧」

「跟以前相比,變得更要好了! 現在這樣,絕對更開心的!」

太誇張了啦。連即將脫口而出的自卑,都硬生生給吞了回去。麗良開朗的舉止便是如此的具有說服力。

「多一點,再多一點......與昨天相比今天絕對是最幸福的時刻。結果一到隔天記錄又更新了,就好像施了魔法一樣」

「............」

那真是無比榮幸。開心到都快哭了。得到了最想被認同的人的認同。至今的一切都有了價值。

儘管過程艱辛,但能待在凜華身邊,支持她的戀情真的是太好了。

「剛才,颯太也說過......」

「速水君?」

「我們三人在一起時看起來是最快樂的」

注意不讓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分開。讓她們喜愛著彼此,不讓任何哀傷的錯別發生。撐住那不太可靠的後背,時不時推她一把。

貫徹初衷,回歸原點。答案就在那燈火闌珊處。

「......什麼嘛~。原來是在討論我們的事呀」

「就說什麼都沒有了吧」

「對不起」

麗良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天馬也被她影響跟著笑了出來。

「三人一起......說的也是呢。不行動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

「恩?」

「包在我身上。我會試著用自己的方式加油的」

麗良整個人幹勁十足。不論何時她都是那麼的努力。

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神奇的是感覺並不壞。撇開颯太不談,仔細想想,最近不論到哪裡,自己的心都一直掛在她們身上。

取回那段平凡無奇日常時光,是此刻天馬所肩負的使命。

梅雨宣告開始的那一天,天馬確實做好了覺悟。

盡自己力所能及之事。轉成文字顯得更有氣勢。按照少年漫畫的套路,此時他的內心應該正如烈火般熊熊燃燒才對,但現實卻不盡人意。

在這邊彙整一下之後發生的事。

要是有對接下來的內容懷有過度期待的讀者的話,「被騙啦」「太失望了」「還我時間」「瞧我反手一個負評」待會肯定會收到類似的批評吧,所以咱們先從結論說起。

天馬啥都沒幹成。

其中,最大的敗因,歸根於對手比預想的強大太多了。那是慾望偵測器的一種嗎,又或是酷似抄起蒼蠅拍揮下的瞬間,蒼蠅突然消失不見的現象

老是在天馬身邊亂竄,大鬧特鬧的凜華,如今卻安分到了極點,彷彿曾經的那些鬧劇都是騙人似的。

女人這種生物像極了貓。不會主動靠過來,想當然的,這邊主動接近也一樣。

「社團很忙」「老師在等我」「想整理房間」「我在寫歌」

被一連串的閉門羹搞得暈頭轉向,至於最後嘛

「你是跟蹤狂嗎!?」「嘶————!!(威嚇姿勢)」「別給我過來,死變態!!」

在對方的咒罵聲下結束這一回合。最後那句話主要是壞在她當時正好準備去廁所,總之現在完全無法接近她。跟打針前的寵物如出一轍。儘管天馬自始自終連鋼琴的鋼字都沒說出口,恐怕是透過本能察覺到不對勁吧。

另一方面,在信誓旦旦對班導保證「期末會把Mr.平均分搞到手」(與期中相比)的大前提下,天馬不得不專心在課業的複習上。學生會的工作也很繁忙。提到這點,會長的麗良面對遠超天馬的海量工作,只說了句比以前輕鬆喔,一如往常的支援各類社團活動與幫忙老師跑腿,假日時還會到補習班上課跟參加外頭的考試。

基於上述原因——鬱悶的六月轉眼之間就結束了。

明明得盡快修復三人的關係,卻想不到能讓三人聚在一起的辦法。

並非天馬忘了該怎麼做,而是方法本身原本就不存在於他的腦中。

回顧過去,凜華在自己身邊是如此的理所當然,生活也總是以她為中心轉動。一切皆在表明天馬的生存方式是何等的被動。故事的推動建立在她的任性妄為上,一旦失去主角就會分崩離析。

七月中旬——回過神時已經順利熬過期末考,暑假近在眼前。往年的話,應該會像比分輾壓的賽局碰上補時一樣悠哉度過才對。但現在的天馬沒有那個美國時間。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凜華。

當失去時才發覺。那段忙碌的時光究竟有多快樂。

缺少她的生活,是多麼的索然無味啊。

不單單是天馬,麗良肯定也為此焦躁不已。如同消化不良般,摩耶、颯太,全班感覺也停滯不前。對人類來說,失去太陽就等同失去了光。

當然,當中並沒有年齡貴賤之分......。

「矢代~......你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啊~」

「什,什麼?」

我幹了什麼惹她不開心的事了嗎。

天馬認真的盯著,班導拍在桌上的紙張。那是人們常說的進路調查表,兩人此時正在單獨面談中。

可是,他對真琴不爽的瞪大眼睛一事毫無頭緒。

我並不是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碰上「十年後的你會如何呢?」的問題,絕不可能給出「閃耀到看不見」那種僅限帥哥能被允許的答覆。紙上寫著自己依照偏差值選出的第一到第三志願的大學。

沒有任何會讓教職員反感的要素。「單憑現階段的成績限縮專精的科目會讓選擇變少的,先不要認為自己不擅長,每科都給我看好看滿」實際上,也從真琴那得到了與原不良的人設衝突的正經建議,乍看之下是場順利的面談。

然而現實是,一名語氣充滿怨恨的女人隔著桌子與自己四目相對。

狹小到彷彿快窒息的進路指導室中。四周成堆的題庫本讓人感覺莫名的噁心。對嚴守校規的天馬來說,是個鮮少進入的空間。

儘管約談地點通常是由班級教師自行決定,但基本上都會選擇舒適的空教室。刻意把人帶到這裡時就有種討厭的預感,而這似乎並非錯覺。

「你不覺得有件事得向老師我道歉嗎~,嗯~?」

「咦诶......」

這人是黑道嗎。對她感到恐懼真是久違了。因為長期擔任捉弄方而遺忘的感覺再次被喚起。

光是那個連珠炮似的彈舌音已經讓天馬夠抖了。只見把手托在桌上的真琴,身體猛然前傾,使兩人的距離大幅拉近。脖子上的項鍊遠離胸口飄盪在半空中。此時的角度正好能將她那煽情的乳溝一覽無遺,換做平常視線早已被奪去了吧,但現在連半點偷窺的餘裕都沒有。

「額,那個......這次期末考,我有盡力囉? 妳,妳看嘛! 特別是數學還考出了歷史新高......」

「那檔事根本無所謂」

「這是個數學老師該說的話嗎!」

「記住啊,人一出社會多半用不到微分跟積分啦」

「妳不就用得很開心嗎」

「別給我秒答啊!! 你這就叫傷人自尊懂嗎! 老師我要哭囉!」

「很抱歉.......」

究竟誰才是騷擾方啊。根本是不公平的化身。唯獨對話成立這點讓人欣慰。

對於自己胡亂嚇唬學生的行為,看來多少有反省的意思。只見真琴害躁撥了撥劉海「......我也有些太衝了,對不起呀」表示歉意,並將身體靠回了椅背上。項鍊的頂端部分迫降到乳溝裡。找到歸屬真是太好了呢。這下天馬總算能放寬心盡情觀賞那片淨土。

「我想說的只有一件事。這一個半月以來,該說是教室的氣氛......還是全班的氛圍嗎......」

「氛圍?」

「還裝傻。每個人都安靜地像剛通宵過,一點鬥爭心都沒有」

「我想本來就沒有那種玩意喔」

明白了她想表達的意思。因為空梅使心情變差,壓根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最近班上很明顯缺乏活力。

那是因為身為二年五班成員的他們(希望你們能理解為何我沒把自己算在裡面)過於團結,所帶來的弊端。嗨的時候能嗨翻天,相反的,一旦有人消沉,那股憂鬱便會迅速傳染給所有人。形成一死胡同。

「據我觀察,一切的元凶——毫無疑問是皇」

名偵探真琴,完全沒有想這麼稱讚她的意思。任誰應該都能得出此結論。

「那傢伙怎麼回事啊。臉超級臭喔。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知道的話,不是該直接要求元凶大大改善嗎?」

「不不不,你錯了。原因確實在那個女孩身上。可是,該『負責』的人......」

是看了什麼重播的節目嗎。女人左手貼著臉,擺出了弗萊明法則(註)的動作隔了一拍,保持同樣的姿勢指向天馬。

(註:是的沒錯,就是各位讀書人熟悉的左手定則)

「是你啊,矢代。賭上爺爺的名聲也行(註)。Mission.accomplished」

(註: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主角金田一的御用台詞)

「要素過多」

「啊啊!?」感覺九泉之下的爺爺會忍不住驚叫。

「身為經紀人卻督導不周。要求立即改正」

「經紀人......诶,是我的鍋?」

「甚是。皇不高興很顯然是矢代的錯。別跟我說你不知道啊」

「......」

連唔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天馬只能保持沉默。

「最近一直便祕也是矢代的錯。別說你不知道喔」

「不知道啊! 有頭緒反而很恐怖好嗎!」

「不不不,一切都是矢代的錯呢。萬寶路(註1)在英國宣布停售,寶塚記念(註2)上我的單T(註3)化為廢紙,想去想得要死的夏季音樂節的門票抽選也都沒中......全部的全部都是某個混帳的錯。肯定是這樣」

(註1:アールボロ,原文(アルボロ)少打長音害我想破頭。萬寶路,目前世界上最暢銷的香煙品牌,起源於英國)

(註2:寶塚記念,日本中央競馬會在阪神競馬場所舉辦供3歲或以上馬匹競逐的國際一級賽)

(註3: 三連複/單T,賭馬術語。指定三頭馬進入第一至第三名)

「不就是單純在發牢騷嗎」

「明明快結業式了,這什麼氣氛啊。性感大腿的人魚(註)去哪了?」

(註:搜尋 漫畫,南國少年奇小邪。哀,我都查了些什麼啊......)

「......您累了嗎?」

「富士、搖滾、旭日、索尼克,對現在的我來說是無比遙遠的世界......」(註)

(日本夏季4大音樂節)

真琴似乎一口氣老了許多,看上去更懶散了。粉底下的肌膚感覺積累了十年份的疲勞。算我拜託妳了,找個好對象吧。愛操心的天馬再次定期為她的幸福祈禱。

「事情就是這樣,我要出份暑假作業給你」

「脈絡極度不明」

「此為教師命令。新學期開始前你必須改善跟皇的關係,完畢。另外,本次作戰不限手段。想玩火或來場夏日的禁忌戀愛都行。讓我在九月的時候看看你蛻變的樣子吧。最好是雙重意義上的蛻皮喔」

(譯者:一皮むけ,脫胎換骨。至於雙重意義.......包莖嘛~)

「跟我家老姊一樣會吐黃段子呢」

不過嘛。天馬思考著。她的性騷擾發言的確不容忽視。

夏天對誰來說都是開放的季節。儘管對搭訕跟癡漢比例增加這點不是很感冒,但身為一名高中生,此時正是利用健全的方式——向在意的女孩發起攻勢,拉進彼此距離的絕佳時期。

玩火也是,如果做好覺悟,那就不會是單純的玩玩了。現在正是解放溫存已久的計畫的時候。

「......時機已到,嗎?」

「怎麼。想玩摔角? 老師我很擅長眼鏡蛇盤繞喔」

問題是該怎麼說服那個頑固女孩。此時天馬的思緒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用著類似撥算盤的原始模式推敲著解法。

「打擾囉!」

門也不敲就喀拉喀拉喀拉喀拉~~~~......砰!

開門的力度過猛導致滑門傳出巨響。想說是哪裡來的白痴,結果站在門口的是個高挑的帥哥。

雙手展開擺出支配者動作走進來的,是全校女學生憧憬的籃球部超級新星——名叫辰巳龍司的男人。不愧是運動系的,穿起夏服就是合適。

「嗨嗨真琴醬。今天顯得更疲倦了呢,渾身散發出的香味又變得更好聞了呀」

可惜當事人對真琴死心踏地。因為一些緣由培養出了只對年上系女人感興趣的奇異性癖,讓女高中生們痛哭失聲的男人。

「嗚耶......竟然找到這裡」

將辰巳視作天敵的女教師浮現出厭惡的表情。原來如此,選在特別教學樓角落的位置面談似乎是為了混淆他的視聽啊。

「哎呀~有個東西說什麼都想給妳看。找遍整間學校了呢......哦呀哦呀,天馬也在啊? 難道說你們正在忙嗎?」

「說的對極了。他正在接受老師我偉大的指導,你就老老實實的滾回鄉下種田吧」

「沒關係,都結束了」

之後看您是要煮要燉請隨意。天馬獻上祭品後站起身來,「臭小子你給我記住了」與之對比,真琴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看來便祕又要惡化了呢。雖然造成她備感壓力的主因多半是辰巳啦(沒有惡意)。

「鏘鏘。這是什麼呢」

今天的玩法有些不同。辰巳的手指如同拿起撲克牌時的魔術師一樣靈活,從指尖上冒出了四張紙片。連天馬也看出那是某種門票,而在看見那些票的瞬間,方才還睡眼惺忪的真琴頓時神色大變。

「那,那,那,那個是......難道你!?」

世上恐怕再也沒有人能如此具體的呈現出何謂嘴裡跑出一隻手的光景了。

看著那副表情的真琴,辰巳感覺無比的滿足。無懈可擊的帥哥,此刻浮現出了狡猾惡魔的微笑。

「是富,富,富士......跟索,索,索尼克的門票嗎!?」

「恩。分別兩張。加上都是VIP座位」

「嗬啊————(難以形容的叫聲)」

「我聽說真琴醬很想去,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呢~。啊,當然絕不是透過轉賣那類的違法手段拿到的所以請放......」

還沒等辰巳說明完,

「把那個交出來!!」

雙眼佈滿血絲的真琴衝了過來。由於可能爆發流血衝突,天馬當機立斷擋在了兩人之間,之所以能那麼迅速,大概是因為平日容易衝動暴走的凜華讓他早已習慣了這檔事。

「等,等一下,冷靜點啊,老師!」

「噗呼~(難以形容的吐息)」

正當天馬好不容易壓制住熱得像被火焰包覆一樣的女體時,辰巳挑釁似的在真琴眼前揮動票劵。

「想要的話要給妳也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要什麼~!? 錢嗎~!?」

「這不就是下三濫的地痞發言嘛!」

「很簡單的。只要在這份契約書上署名跟蓋章即可」

語畢。辰巳拿出一張A4紙。上面打印著好幾行密密麻麻的文字,很難在短時間內全看清。

「我知道了。就照你說的」

真琴毫不猶豫的答道。抄起原子筆飛快的書寫並蓋章,耗時不超過2秒。「瞧,我寫好了」「謝謝惠顧」交出資料後,終於將夢寐以求的門票拿到手的女人,

「哇啊~真的是VIP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啊」

雙眼閃閃發光,如同一位純樸少年。不僅是心靈,感覺連肌膚都回春了。

「辰巳,你這傢伙真棒啊......老師一直一來都誤會你了」

「稍微變得喜歡我了嗎?」

「恩。足以跟濕掉的香菸媲美了」

看上去非常愉悅。雖然這位只要不開口,單論外貌無疑是美女的傢伙回歸是件值得開心的事。但天馬在意的是另一個人。辰巳那副凌駕於真琴之上的燦爛笑容,怎麼看都另有隱情。於是天馬畏畏縮縮的看向他手裡的文件,

——作為接受上述的票劵轉讓,我發誓願意遵守以下事項。

一 活動需與辰巳龍司(以下稱甲方)一同參加。

二 活動當日,需與甲方拍攝合照(無上限)

三 活動當日,需對甲方做出符合情侶的舉動。

四 活動當日,需與甲方牽手或抱腕。

五 活動當日,需稱甲方為「龍司」「龍司君」「龍醬」等等諸如此類————

「啊,背面還有附上約會計畫喔」

「你會不會太扯了啊!!」

「這種程度而已還好啦」

「並不是那個問題嗎!」

這年頭連高利貸都不會給出這種奴隸契約。已經不是什麼妨害善良風俗的那種小兒科了。

絲毫不知自己親手將自己賣了出去,「耶,好期待呀」捕獲一隻退化成幼童坐在椅子上轉來轉去的大人。自己儼然看見了剎那主義的精隨。

「嘛,目的主要是所謂的吊橋效應。起初雖然只是單純『演戲』,但漸漸轉為真心也是常有的事呢。更刺激的要求就等那之後......吶?」

「......辰巳君在戀愛方面意外的狡猾啊」

「向我看齊也行喔。還有請叫我龍司」

連挖苦都行不通所以到哪裡都是最強。不如說天馬感覺很舒暢,甚至變得想支持他,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不過......如何啊,天馬?」

得意的笑容,辰巳自信的朝瞥了一眼天馬。

「縱使是真琴再怎麼喜歡的你,也沒有這種經驗對吧」

「這種經驗?」

「啊啊。放假時穿著私服碰面,兩個人一起吃飯,氣氛融洽的聊天」

「............」

「做些情侶會有的舉動,直呼彼此的名字,牽著對方的手。面對年長者,何況還是班級的教師做出這種事,就連我也都——」

「............」

「咦。該不會,做過了?」

「............」

「你們做過了對吧!?」

「我啥都沒說喔」

「等,等等,蝦毀,蛤啊~~? 那種事不就是媽媽活、不道德、犯罪......不,怎麼會有如此讓人羨慕的事! 請務必告訴我詳細經過,師傅!!」

「別老是貼過來啊」

天馬是這麼想的。儘管他的行動絕對是NG行為,但有時人是需要挑戰的。

你到底在怕什麼啊。目睹過那隻無視規則的辰巳的話,自己腦中的封印手段跟刺激性療法簡直可愛的要死。哪怕是硬來都得繼續前進。

「......抱歉。我有點事要辦」

抑制著雀躍的心情跑出指導室。此時的天馬,感受到了不同於往日的青春悸動。

出來後發現手機有未讀的訊息。

『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說,約談結束後請在教室等我』

發信方是麗良。僅僅知道是她,不知為何就有種心有靈犀的感覺。她一定也對遲遲沒有進展而焦慮。要想突破僵局,只能趁準備進入暑假的現在了。

說到夏天的例行活動是什麼呢。辰巳的答案是去音樂節。凜華也喜歡音樂,因此能列入考量,但現在想弄到票感覺很難。

但沒問題的。不論是山上或海邊,能去的地方到處都是。只要三人能在一起的話,無論到哪都可以。

飛快的爬上樓梯。放學後颯爽的空氣擴散開來,沒有囉嗦的教職員在場,能輕快的在走廊上奔馳。

當他跑進教室時,

「啊......」

等待自己的有兩個人。「你來了呀」一個是微笑的麗良。

這邊正如預料,但另一位就很意外了——一對上眼,濡羽色長髮的少女便尷尬地移開視線。從凜華明顯不開心的態度,可以知道她大概很想馬上離開,但麗良並不允許她這麼做。只見她牢牢地抱住凜華的手臂,凜華多半也不敢太粗魯吧。有別於物理上的精神束縛。體驗過一次的天馬非常了解她此刻的心情。

「哦,哦......皇也在呢」

「我什麼事不知道啊。突然就被帶過來了」

「這樣啊」

之所以那麼彆扭,是因為很久沒有像這樣三人齊聚了。

當中該說唯有一人一如往常。或者說比先前更加開朗的麗良,她的表情沒有任何一絲陰霾。回顧過往,她總是如此。在好的意義上沒有與另外兩人同流合汙。具備著與勇猛果敢的凜華不同意義上的勇氣。

無論是過去或現在。天馬都被她拯救了好多次。

「那~麼,恕我失禮一下」

「咦,那個,椿木同學?」

她在不知不覺間握住了天馬的手。三人間構築出了一個謎樣的三角形。

相信凜華也很遲疑,兩人都不知道該不該看向對方。麗良直接無視醞釀著奇妙氣氛的二人,

「今天兩位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不勝感激。找二位來不為別的」

少女流暢的使用社會人士間交流的定型句。

「相信二位也知道,明天就是結業式。後天暑假便正式開始了。對學生們來說是個歡樂的長期休假。關東甲信越地區(註)昨天也紛紛宣布梅雨季結束,天氣也將會越變越好,相信真正的熱浪不久就會來臨了」

態度明朗闊達,彷彿是在發表準備已久的論文一樣。究竟算是簡報還是演講呢。為此天馬只能給出有限度的推測,而下一刻他就知道了自己的想像力有多貧乏。

「於是呢! 我這邊有項提議~...... 」

哼哼哼,謎之高漲的氣勢。豎起食指的麗良,用一副理所當然,彷彿這是自然定理一樣的語氣大聲宣言。

「我們來合宿吧!」

——來合宿吧!

————來合宿吧!

——————來合宿吧!

耳朵深處傳來三次迴音。面對那用不著反覆聽取的單詞,字是聽懂了,

「咦?」時機近乎同時。使天馬、凜華二人面面相覷。如預料的一樣,兩人不約而同的浮現出相同的疑問。

——她是說......合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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