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合宿是達成目標的必經之路
七月下旬——迎來學期最後的登校日。意味著隔天暑假就開始了。
至於為什麼放假了心情卻開心不太起來呢——看看頭上的陽光便一目瞭然。
從烏雲壟罩的梅雨季中解放,柏油路被露出本性的灼熱太陽曬得滾滾發燙。光呼吸都覺得難受,多半是熱島效應的影響吧。
別說唸書了,完全提不起勁做任何事,相信這是日本全體國民的心聲。因此賜予學生放暑假的特權非常合理。但換個角度思考,未來出社會後的夏天反而會讓人恐懼。但這種杞人憂天的事情未免太不現實,還是閉嘴吧。
「呼......還以為要被曬成乾屍了」
時間為下午一點,結束上午三堂課與休業式的天馬返回家中。如他所料,空無一人的房間十分燥熱。
「冷氣、冷氣」
天馬率先打開冷氣,享受壓縮機剛啟動時,全速運轉的冷風拂過臉頰的快感。若是被問到人類最偉大的發明是什麼,私心投冷氣一票。至於老姐則會毫不猶豫選擇「啤酒!」,所以長大後自己的答案說不定也會改變。
身體一涼下來,肚子接著表示抗議,於是洗完手後,開始準備午餐。在回程電車上已經決定來吃點省力清爽的素麵。
往大鍋的沸水裡放入兩人——不,考慮到某隻大胃王,共計下了三人份的麵條。趁麵煮熟前切些蔥花。家裡還有黃瓜跟番茄,切一切弄成中華涼麵吧。順便多做些醬汁好了。
雖說工序簡單,但想全部弄完依然得花點時間。
「我說,妳在幹嘛?」
「咦,啊—......」
期間,身穿制服的少女無所事事的呆站在原地。她雙手提著書包,腰桿打直、大腿併攏,姿勢十分端正。一頭鮮豔的黑髮配上模特兒般的身材,都能直接去拍運動飲料的廣告了。撇開內在不談,她的外貌給人的感覺相當清爽。
要無視如此具有存在感的人物屬實困難,
「總之先坐吧」
「......可以嗎?」
「如果我說不行,妳打算一輩子站著?」
「嗯」
沒有一件事比開玩笑卻得到正經回應還要更難過了。
明明以前總是厚顏無恥的擅自打開冰箱,究竟怎麼回事啊。時隔兩個多月再次拜訪矢代家的凜華,端莊的讓人難以置信。假使第三者——渚在場的話另當別論,但她現在安分的像隻剛踏入新環境的小貓。
「說起來,渚小姐呢?」
「現在是平日喔。別看她那樣子,還是有好好在工作的」
「說,說的也是。抱歉。所以只有我們兩個啊」
「那不是當然的嘛」
「............」
意義不明的疑問與回應。完全沒能改善這段尷尬的空白時間。儘管自家老姊是個吵死人不償命的天然呆,可眼下真後悔她不在現場。
「啊,你要做素麵嗎,我也來幫忙吧?」
「多管閒事。妳是專負責吃的」
「偶爾讓我打下手也行吧,我想幫忙呀。蔬菜好歹也會切......」
「......額啊啊真是!」
天馬抱著頭驅散邪念,雖然只是一瞬間,但腦中依然浮現出自己跟身穿圍裙的凜華肩並肩,一起開心料理的場景。不對不對。那幅畫面絕對有哪裡搞錯了啊。
「坐下就是了! 趕緊坐好! 安靜坐著等!」
「幹嘛生氣呀。莫名其妙」
凜華總算聽話的坐下,但狀態依舊很奇怪。在天馬把煮好的麵用冷水沖一沖,將水濾乾,俐落的裝盤,並和飲料一齊上桌的這段時間,她看上去很是焦慮。
明明有冷氣加持,她的臉頰卻顯得有些發燙。大腿來回磨蹭、不停撥弄瀏海,小心翼翼聞了聞出汗的身體,還一副深怕被發現(已經曝露了)的樣子。襯衫鈕扣敞開的胸口望去能隱約看見變得濕潤的肌膚,不知為何比起平時更讓人在意。
老實說,天馬自己也有些躁動。「我能先去洗澡嗎?」會不會突然冒出此等爆炸性的發言呢。沒錯,現在的凜華要比喻的話——因為自己也缺乏經驗所以純屬想像,但這完全就是那個吧。
「妳是第一次進男友家的小女友嗎!!」
「哈啊!?」
看著她那副模樣讓自己也跟著害羞起來的天馬,丟出辛辣的吐嘈。再不開口他會先悶死。
四月時面對堂堂正正闖進家門的凜華,「做人要有羞恥心」自己曾為此唸過她的記憶依舊猶新,沒想到再次出手竟有如此威力。繞了一大圈後,天馬到現在才感受到青春的滋味,你說他高興嗎,可又有些不同。
「誰,誰是你女朋友啊!」
少女一掌拍在桌上。要來了嗎,教科書等級的暴怒模式。天馬已經做好吃上一記Liver punch的覺悟(註),但她果然不在狀態。只見凜華紅著臉,緩緩放下舉起的拳頭。
(註:格鬥技,意旨用拳頭擊打右肋骨附近的區域)
「那,那種話應該對麗良......」
「恩?妳說什麼?」
「沒,沒事」
「我說妳......未免太敏感了吧。老實說很詭異喔。甚至有點噁心了」
平心而論天馬也半斤八兩,這話也算在說給自己聽。
若用客觀的角度審視他們,相信依然會得出一樣的結論。
「合在一起就是怪噁心的」(註)
(註:キモきしょい:キモイ+きしょい,前者是気持ち悪い的簡稱,後者是気色悪い的簡稱。兩者意思類似)
「不要亂造奇怪的詞罵人好嗎」
即便知道自己被罵了卻不生氣,實在不像她。
「哀......算了。先吃飯吧。吃完再說」
「同意。談下去感覺會耗很久」
我開動了,兩人不約而同的就坐後齊聲說道,接著開始默默地吃起涼麵。不愧是人類的三大欲求之一,扯到吃的默契就非常好。
古人云——餓肚子是打不了仗的。雖然這句話將戰鬥本身視作理所當然,但如今的狀況確實跟戰爭沒什麼兩樣。
「......不過,三天後就要合宿啊」
往醬汁裡拌入生薑,心中浮現出金髮少女的身影。
「椿木同學也太突然了」
「她的小腦袋關於這方面的螺絲可以說鬆了個徹底」
「......起碼留個兩三根下來呀」
理想上當然是不希望有任何脫線的地方,但天馬深知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偉業。況且也不能以缺點一概而論。不如說很有幫助。
實際上,因為她的創意與行動力反倒使自己被救贖了。
合宿——意旨複數人出於相同的目的,在一段時間內共同生活的活動。
提到合宿多半會想到社團活動、駕訓班,考試衝次讀書會吧。不論哪項都與回家社的天馬沒什麼關聯。
「父親在橫須賀擁有一棟別墅」
時間回到前天。對著還沒從謎樣發言中回神的天馬他們,麗良繼續補刀。
「是離海邊很近的絕佳位置喔~。我也到那邊玩了很多次 」
「哦哦。好野人」
「因為海風的關係,不好好維護的話很容易生鏽變髒,每年的管理費用也不容小覷呢」
「......我不想聽見如此沒有夢想的話題」
「真心不推薦喔。風大,海浪也很恐怖,我的話是絕對不會買的。說到底購入別墅本身風險就很高,真是的。即便說是為了節稅才投資不動產,但明明還有其他更穩健的方法呀」
「椿木同學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莫名現實呢」
畢竟生於醫生世家,還住在豪宅裡,對此沒什麼疑問。想當然有個一兩棟別墅也不是很意外。由於固定資產稅過於兇惡,自然不可能住在那種大的誇張的別墅。問題,現在才要開始。
「所以呢,三人一起來合宿吧!」
「所以的用法過於創新」(註)
(註:なので,文法上不能把なので放在開頭,白話一點就是說:OO理由+なので+OO後文,但現代日本人多半會誤用)
還是拒絕吧,別因為是回想片段就覺得能跳過,或者能得到像網路新聞一樣刻意擷取的懶人包喔,一切對話都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說到底,合宿到底要做什麼......讀書會嗎。從偏差值的角度來看我是感激啦,可是妳應該也很忙吧?」
「啊,不不不,我完全沒有要舉辦讀書會的意思。要辦也是可以。但也不需要大費周章出遠門。該說是聯誼會,還是交流會呢。來創造出悠閒快樂的夏日回憶吧,比較類似這種印象呦」
「......一般來說,世人稱其為旅行」
「也可以這麼說」
「合宿一詞搞得我很混亂就是了」
「不好意思。我一直很想要親口說一次。你想想,是合宿喔,合宿! 不覺得很憧憬嗎~ 不覺很青春嗎~ 是充滿夢想的詞彙喔~!」
「......難以想像此話出自一位前一分鐘還把節稅掛在嘴邊的女孩」
簡單來說,麗良提議住在外地玩。
如果差不多是高中生的年齡——雖然天馬沒有過類似的經驗,也缺乏足以出團的社交性——但應該還位在年輕人的日常範圍內。住宿地點的別墅某種意義上算是朋友家的延伸,比起特意預約飯店或旅館的難度要來得低。
不過,有幾點讓人在意的問題存在也是事實。儘管天馬依序點出這些不安因素,但都被麗良輕鬆化解,這裡就簡單呈述一下彼此的問答。
「雙親有同意開放別墅嗎?」
「當然。因為平常也不會使用,他們說盡管開心玩就好」
「電、自來水等屋內的設備......知道怎麼使用嗎?」
「萬無一失。而且管理員也住在附近,有問題的話可以請他協助」
「是,是嗎,滴水不漏呀。那,還有個最大的問題......我是男的喔?」
「是。我很清楚喔?」
「我可是男的啊!」
「我們分別有各自的房間。沒問題的。而且我很信任矢代君的為人」
「......我沒法像妳相信我一樣信任自己」
「哼哼哼。這點程度的阻礙都在預料之中,因此還會有另一位可靠的同伴加入。還請敬請期待喔。提示,對方是巴西柔術的高手」
「已經不是提示而是答案了啊」
雖說自己認識幾個這樣的人。假如同行者是天馬預想的人物,那的確很讓人放心。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勝算。
「那麼,看來是全票通過。詳細的行程之後會再跟你聯絡,請多指教」
「......了解」
並不是沒有意見,只是最後都被麗良的微笑鎮壓。
天馬之所以選擇妥協的原因,或許是想讓這位平常日總以他人為優先的女孩,也能像普通女高中生一樣度過閒暇時光吧。
各位看完以上的對話後,肯定覺得是不是少了個人。令人不自在的點就是這個。身為當事人的凜華,自始自終幾乎沒說半句話。
不肯定也不否定。也沒露出幻想麗良在海邊身穿煽情泳衣的癡漢表情。她只是一臉疲憊的看向窗外,像是在煩惱什麼似的直嘆氣。
隔天在天馬家吃完素面後,他才知曉了凜華真正的想法。
「吶,我去真的不要緊嗎?」
「蛤?」
無法理解問題的天馬反射性的回應。這是兩人吃完飯,面對面坐在餐桌上喝茶休息時發生的事。
「我是說合宿。你和麗良兩個人一起去不是更好嗎?」
「妳,妳......」
聽見如同囑咐般的發言,並發覺不是聽錯或是幻聽。而凜華絲毫沒注意到一臉愕然的天馬,兩手扶著倒入昆布茶的茶杯,但不是為了拿起來喝,更像是為了慢慢回想昨天發生的事情。
「你不覺得我在場會很礙事嗎」
「......礙事?」
俗話說聞一知十。剎那間,天馬豁然開朗。
心頭總是盤踞著一股莫名不安且煩悶的感覺,卻因為始終找不到原因,只能焦慮的放任時間流逝,而現在,那些疑問總算化作了一個明確的答案。
「不是吧,妳竟然......」
但自己卻感覺不到任何解開謎團時會有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熱流自胸口湧上......這份感情究竟是。
唯一明確的是,天馬在無意間緊握的拳頭。
「難道妳一直在想這些事嗎」
「是啊。畢竟她看上去真的很開心」
「我不是在說昨天的事」
「咦?」
「妳真的......那麼在意嗎」
「............」
「那就是妳一臉憂鬱刻意避開我們的理由嗎」
「是又如何?」
即便天馬激動地站起身,凜華仍沒有退讓的意思。
彼此激烈碰撞的意志透過肌膚傳達了過來。或許會有人認為兩人是在吵架,但絕非如此。因為現在刺激天馬起身的原動力不是憤怒。並非那種單純的玩意。
「無論如何,唯有這句話我一定要說」
「......請便?」
帶著明確的信念起身的男人。彷彿是為了對抗他一樣,眼前的女性也跟著站了起來。形成一幅相互對視的畫面。即便被凜華她充滿威壓,宛如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視,天馬沒有任何動搖。唯獨這次說什麼都不能退讓。
人的感情是一體兩面的——如同失望相反是期待,過於沉重的愛會轉變成憎恨一樣,愛恨交織之下,天馬脫口而出。
「妳到底是怎麼了嘛,皇凜華~~!?」
「......咦?」
那近似崩潰大哭的叫聲。讓我十分慚愧。這個味道是苦澀還是辛酸呢。表情猙獰的像是要哭出來一般,或許真的哭了也說不定。搞不好還哽咽了。
「那個,矢代......沒,沒事吧?」
凜華看著眼前忽然開始涰泣的男人,錯愕不已。同時天馬感受到一股驚人的氣場襲來,要開罵了嗎,甚至預感到會被她揪起衣領。
但現實卻截然不同。自顧自遭受打擊喪失鬥志,困惑之餘率肯定會讓人擔心。
「辜嗚......嗚嗚!」
「別,別哭呀。有哪裡會疼嗎? 很不舒服?」
很難過吧,好乖好乖。凜華的語氣柔和,話中彷彿滿溢著溺愛,甚至還溫柔的撫摸起天馬的後背。盡是些不像她會做的,富含人情味的舉動,可是這卻讓天馬的胸口越發生疼。
「放開我!」
「對,對不起」
「我才沒有哭! 真正在流淚......感到痛苦的是......」
「額嗯?」
天馬盡全力敲了敲不怎麼厚實的胸肌。
「我的心啊!!」
瞪大了雙眼並發出吶喊,
「............」
但自己的激情完全沒有傳達給予之對峙的少女。一臉「這人在說啥」的表情。
「妳這回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啊......」
「我說你,從剛才開始就老是用那種責備的眼神看著我,是怎樣啦!」
悲傷的另一面,是近似怨恨的混濁感情。儘管表示只說一句話,但似乎無法一言以蔽之。
「照我預料的話,妳現在應該要覺得開心才對啊」
「哈?」
「本來妳應該要高興到喜極而泣呀!」
「總,感覺有股好驚人的氣勢跟熱情......」
就像是迷上地下偶像的瘋狂粉絲啊,凜華自言自語的低估道。
她說對了一半。天馬的確像是粉絲、宅宅、製作人一樣,但都著有些微的差異。儘管會一同歡笑,但有時也會十分嚴厲。妳走歪了喔。立場上來說,他必須將凜華拉回正軌。
「妳冷靜想想。這次的合宿......能跟妳喜歡的女孩子住在同一棟屋簷下喔」
「那,那是......」
「可以跟那個椿木同學住在一起喔? 說不定還會去海邊游泳喔?」
「話是那麼說沒錯......」
「是拜見泳衣姿態的大好機會啊!? 沒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吧!」
講起來連自己也覺得非常齷齪,「別講的那麼簡單啊!」被凜華大聲反駁也在所難免。
「我跟那些腦子長在下半身的野蠻猴子不同,是有理性的。將肉慾跟自律放在天平上,時刻提醒自己不能犯下出格的行為。能別把我跟某個一有機會就會把目光放在胸部、大腿跟腋下的悶騷變態男相提並論嗎?」
鋒利的毒蛇依然健在。先撇開那個被莫名貶低的某位男性不談,
「我都明白的」
「哈啊?」
「也不想想至今被妳使喚多少次了」
所以我多少也有能多管閒事的權利。
「我是以自己的方式理解那種麻煩至極的性格才這麼說的。現在的皇凜華遜的不像話。落魄到連半點全盛期的影子都看不到。給過去的妳看見鐵定會被嘲笑的」
「你又知道什麼了。為什麼可以這麼肯定?」
「因為我在很近的位置,看見並感受到了那股熱誠」
「............」
「或許......正因為待在妳身邊才說得出口。我沒有要逼迫妳的意思。只是希望,起碼在迷惘的時候,能讓我充當妳的路標」
出聲的同時,激情逐漸冷卻,使突然感到羞恥的天馬不禁放低了音量。儘管擔心自己糟糕的口才會不會讓她對自己想傳達的事情一知半解,不過。
「那麼遜的樣子,確實......不會喜歡呢」
似乎成功的傳達給她。只見凜華手托著下巴深思。
「做為參考,能說給我聽聽嗎。按照你理想中的樣子,我該怎麼做才是對的。連同為何現在的我不行的理由一起」
「會很漫長喔」
「趕緊說啦。我......不會再逃避跟躲藏了」
話中帶了幾分無奈,又像是投降了一般。果然當面談談是對的。深刻反省應該早點這麼做的天馬,「咳咳!」刻意咳了幾聲重整節奏。不然多半會下意識講的太快,必須冷靜點。
「首先,平時的妳多半會將別人對自身的評價劃分為『冰山美人』『孤高的獨狼』『天才』等三大類,並注意不破壞形象。到這裡還懂嗎?」
是沒錯,凜華點點頭。雖說實際的分類更複雜,但由於時間不足只好忍痛割愛。
「上述的前兩項是阻撓妳與椿木同學加深感情的障礙。極力抑制情感表現的冰冷,及過分遠離群體的氣質。為了維護自己的人設,即便再怎麼高興,明面上也必須保持『那又怎麼樣?』的冷淡舉止。妳非常不擅長主動出擊,只能一直處在被動的立場」
「分析的是挺對的啦但......」
「我也在第一時間察覺到,這對戀愛來說是個沉重的枷鎖。但如果問我說該舉手投降嗎,答案是否。有個好辦法能在滿足規則條件的同時讓妳和椿木同學變得更要好。中午在學校一起吃午飯、黃金週去水族館跟動物園參觀、或是到她家玩時也是,不論是哪個都符合這個模式。說到這裡相信各位也懂了。沒錯......只要誘導讓對方邀請自己就好了。當然可不是馬上點頭答應。先故作不感興趣,待對方進一步動作後再勉強答應。堪稱黃金路線」
「不,那個,我說呀......」
「啊啊啊,別說了,我都明白。到這一步還有理性與慾望的相互拉扯的干擾因素存。既不能過份保守,也不能太激進。但要求妳自己控制分寸未免有些困難,所以希望妳能讓冷靜的第三者——我來預防暴走。用自行車比喻的話就是輔助輪吧。長遠來看遲早會拆掉,儘管不美觀,但比起因為不安導致無法正常發揮,所以我最近也試著學會忍耐——」
「不要再說了啊啊~!!」
「嗯?」
忽然,凜華雙手摀著耳朵大聲慘叫。彷彿蒙受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屈辱。是因為自己的底細被人摸透了嗎,亦或是天馬的語調跟某人的形象重合了嗎,只見她滿臉通紅的喊道,
「不要用那麼快的語速講話!! 別一臉正經的分析!! 你是寫了關於我的研究日誌嗎!? 」
「怎,怎麼會......」
沒想到天馬竟然忽略了聽眾的感受。看來他在不知不覺間,貌似變成了自己最不想要成為的存在。
「我還覺得沒講夠呀」
「再聽下去耳朵要爛了,給我簡潔的收尾」
雖然貌似被說的很過分,但她全新的暴怒方式給人的感覺很恐怖,還是老實配合吧。
「我的意思是,這次合宿可能是妳最好的機會了喔」
「最好的機會?」
「椿木同學接近強迫的邀請下,我基本上是確定會同行了。別說僥倖,根本是出運了,對妳
而言明明再好不過了......妳究竟怎麼了啊?」
「那,那是因為......」
「說什麼我在場會礙事? 你和麗良兩人一起去比較好? 如果妳是真心那麼想的話,我大概會討厭妳吧。搞不好會無法原諒妳」
「......」
刻意說了重話,當然真心是不希望變得討厭凜華。面對天馬認真的態度,凜華也用認真的眼神予以回應。
「妳對椿木同學的愛意只有那種程度嗎」
希望她醒悟。希望她找回那個堅強的自己。一心一意的組織話語。
「那個比任何人還愛著她的妳去哪了啊!」
渾身解數喊出的言靈,感覺被凜華的身體吸收了。而她則搖搖晃晃的跌坐在地上,
「我,我這是怎麼了......不對,我究竟在幹嘛!?」
如同犯下殺人罪後的表情。像是厭惡著沾滿鮮血的身體一樣,她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每,每天勤奮紀錄的......觀察日記『椿木麗良珍愛日誌』,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更新了啊......!」
「還真的是每日任務啊」
「洗髮水的味道、褲襪有沒有破洞、檢查分岔髮絲數量都沒做,我是何等的怠惰......!」
「初次耳聞的跟蹤狂要素混進來了喔」
「什麼時候......她是什麼時候換成新絲襪的!?」
知道能幹嘛啊,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對當事人來說是攸關生死的問題,像是沒做好熱帶魚的水溫管理等必須的注意事項一般,凜華懊悔的咬著嘴唇。
「我,我不知道。完全想不起來......那個癡心追求麗良的愛,把不斷湧現的下流愛慾反覆濃縮在體內的那個淫蕩的自己......!」
「魔盒突然打開了呢」
「怎麼做才能重新補充椿木燃油?如何攝取椿木元素? 需求與供給、渴望及成就,該如何取捨呀!?」
「......病入膏肓啊這」
看著眼前低著頭跪倒在地的少女,天馬再次認知到悲慘的現狀。要比喻的話就像是棒球投手患上投球失憶症一樣。因為外來的壓力與精神上的不安,造成無法做出駕輕就熟的動作。正因為習以為常,一旦失去那『理所當然』的事物,沒有人知道該如何找回來。
「原本的我......明明更加變態。雖然噁心,但也從中感受到一種高尚的美感。吶......矢代,求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 如果能變回原樣,我會照你說的去做的。什麼都可以!」
一位美少女抱著你的下半身說她什麼都願意做,即便身處此等世界觀崩壞的情境中,天馬也沒有迷失自我,
「當提出這種要求的瞬間,妳就成了比二流還沒用的三流貨色了喔」
「噗哈 !」
迎面而來的是殘酷的現實。被別人命令當個變態才能變成變態的傢伙,稱不上真正的變態。變態是更加自由的。儘管是以凜華=變態為大前提才能繼續下去的話題,可既然本人都承認了相信也不會有怨言。
「好過分。可是我之後得用什麼態度面對麗良......該怎麼活下去呀?」
顯而易見,少女已經陷入絕望。對凜華而言,愛著麗良的舉動本身就等同於生存的意義——即為她的人生。天馬深知縱使她再怎麼迷惘,唯獨這點絕不會動搖,所以他才能在黑暗中尋覓到那道光。
「皇,我決定了」
活力、生命。自心臟與血液中湧現。全身頓時被一股熱流包覆。
「這趟合宿......是為了徹底導正妳本性的旅程!」
「......為了我?」
「啊啊,沒錯。我先替我們設下一個隱藏目標。最起碼必須克服心病。假如順利的話......就朝大人的階梯邁進吧」
「你這話......難不成!?」
「我會讓妳見識到,至今為止都不曾見識過的另一側的景色」
老實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鬼話。說受到現場氣氛刺激可能比較好理解吧。由於本應作為理性擔當的天馬也跟著熱血沸騰起來,兩人間展開了一超現實的領域。
「不,不對.......不是讓妳見識。我和妳,兩個人一同見證吧」
「我和矢代,一起.......」
「我也很想看看啊。想親自確認前方究竟有著什麼。所以......能助我一臂之力嗎?」
這句極具皇凜華風格的台詞並非出自凜華之口,
「......嗯,謝謝你」
是忽然湧現出幹勁了嗎,猶如發起反攻的號角般,凜華緩緩地站起身來。
「我做......我就做給你看! 這也是為了我自己」
如您所見,她也被牢牢的束縛住了。無論生病或健康——最初本是被單方面強迫締結的命運共同體器樂,不知不覺間卻演變成了對等的關係。
「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得趕緊買件新的內衣才行」
「只有內衣?」
總而言之,一場堪比甲子園的炙熱夏季揭開了序幕。
△
三天轉瞬即逝,到了約好的日子。
三天本來就不長,單純是覺得體感上更為短暫。
除去準備換洗衣物等行李外,主因八成是直到最後一刻都吵著要一起去的24歲麻煩姐姐,叮囑她打死都不准來的過程超乎預料的令人煩躁。
甚至在準備出門時,依然死命的糾纏,面對從背後把胸部貼上來抱緊自己的渚,天馬用肘擊無情的結束了這一回合。
遭到擊退倒在走廊上的女人,不知為何穿著高衩泳裝,頭髮也細心的綁了起來。大清早在屋裡穿成這樣到底要幹嘛。
「我出門了」
「估嗚~......」女人發出悲鳴,像極了一隻被丟棄的小狗,儘管很讓人在意,但天馬選擇盡全力無視並邁出步伐。
「......還不怎麼熱呢」
揹著中學修學旅行時用的行李袋,仰望天空。
幸好天氣晴朗,積雨雲也離得很遠。大吸一口清涼的空氣,一邊祈禱目的地一樣是晴空萬里。看來我似乎也很期待呢,此時天馬才總算察覺到了自身的感受。
集合地點選在附近的電車總站。
與為了家庭奔波,身穿西裝的企業戰士們擦肩而過,四周到處都是穿著便服的學生和帶著孩子的父母,有種正式進入暑假的實感。
避開行人大量通行的區域,走到旁邊的天橋待機。看了眼手機的時鐘,是不是太早了點呢。很有信心是第一個抵達的天馬正準備將行李放在圓椅上,
「真慢啊」
「嗚啊」
肩膀被人從身後抓住嚇的我跳了起來。不會吧,轉過頭看去,只見凜華一臉疲憊的打呵欠。手邊拖著眼熟的銀色行李箱。
之所以覺得不敢置信,是因為凜華從沒有比自己早到過。她多半都會稍微遲到一會兒。聽本人說那麼做是為了避免給人「她是不是很閒」的錯覺,「妳是國中生啊」天馬還記得當時曾在心中吐嘈過。裝模作樣的理由可謂非常無聊。
「成長了呀。叔叔我很開心妳離真正的人類又更進一步囉」
「你誰啊,一股大叔臭」
彷彿是在嫌棄嘴角上揚的天馬,凜華撥了撥黑髮。可怕的是僅僅這樣就能讓路人的視線聚集過來。露肩的無袖襯衫及熱褲進一步凸顯了不同於普通日本人的纖細四肢。脖子上戴著一條十字架項鍊,胸口則掛著一副感覺很高檔的太陽眼鏡。
兼具夏季清涼的同時,身上每處都有著強烈的個人風格。最大限度的活用了素材優點的簡約穿搭,配上行李箱後無疑像是一位走進夏威夷機場的藝人。
「幹嘛一直盯著我看啊,變態」
「妳還是老樣子那麼有幹勁呢」
「哈? 是矢代你缺乏幹勁才對吧」
「不不不,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會真的把太陽眼鏡掛在那裡喔」
「......單純沒地方放而已啦」
那乾脆放家裡嘛,時尚小白如此想著。那是絕不允許普通人模仿的穿搭,隨便嘗試是會被警察叔叔以違規的名義帶走的。
「這就是完美的澀谷......不對,原宿? 還是代官山?」
「雖然每次你都試著用那種蠢死人的方式稱讚我的衣服,但這邊卻完全感受不到被誇獎的感覺呀?」
「那該怎麼誇妳比較好?」
「不知道,像是『很時髦的配色呢』之類吧......,與其說該怎麼表達,受到誰的讚美才是重點」
「......意思是我讚美妳也不會開心?」
「這人果然是笨蛋啊......」
凜華像是放棄跟傻子溝通似的嘆氣道。受到這種不合理謾罵的感覺真令人懷念。正因為兩人隨意的對話而陷入謎樣的鄉愁時,
「讓你們久等了!」
一道充滿朝氣、精神飽滿的聲音叫醒了自己。「哦嗚」視線移過去的瞬間,不禁叫了出來,緩過神的天馬趕忙閉上嘴,但似乎沒被剛趕過來的麗良察覺。
「自己決定的時間卻遲到了......真對不起」
應該是來的很匆忙吧,「呼」麗良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深吸口氣,並整理一下亂掉的劉海。
「早安」
「早啊,椿木同學。今天是晴天真是太好了」
「恩,就是呀。雖然仔細看過天氣預報了,但果然不能太相信週間預報呢」
麗良露出呵呵呵的微笑,明明是天馬相當熟悉的同年級少女,現在的她卻給人一種前所未見的新鮮感。大概是因為第一次拜見她的夏季私服吧。
寬鬆的透明襯衫宛如羽衣一樣包覆在配色沉穩的吊帶背心上。蓬鬆的波浪短裙一方面洋溢著清純的氣息,卻有著挑動男性內心的魔性。
或許是受她右手拖著的復古風行李箱的影響吧,女孩像是來自遙遠國度的訪客,讓天馬感覺自己彷彿進入了古老的西洋畫世界中。
「啊—......難道今天的衣服也是之前的女僕小姐搭配的嗎?」
「咦,啊,是的......你不喜歡嗎?」
「怎麼會」
中意到都快升天了,天馬默默地將心中的噁心感言丟進垃圾桶。
「配色時髦,很適合椿木同學喔」
「矢代君好了解呀。這套衣服聽說加入了很多流行的顏色」
「哈哈哈哈。哎呀~沒有妳說的那麼厲害啦」
當然,最震驚的還是當事人。由於純粹是瞎貓碰到死耗子,馬上遭到凜華「別給我現學現賣啊」的謾罵。還用一副看垃圾的眼神吐了口口水......那種事怎麼等都沒發生。
今天她意外的溫柔啊。天馬只感覺到凜華安分的待在身後,
「那,那個......凜華醬? 恩~......這是~......」
麗良緩緩地眨了眨眼後,不解的睜大雙眼。察覺到異狀的天馬回頭看去,只見一名少女將手機拿到與臉一樣高的位置,用不著看畫面也知道,鏡頭的方向很明顯對準了麗良。也就是說她打開了相機。
「喂喂!」
——這傢伙終究是跨越底線了嗎!?
搶在快門的聲音響起前,天馬飛速的搶過凜華的手機。並順勢從背後架住她的身體。
「椿木~同學,能,能不能~請妳稍等片刻呢?」
「好,好的,你請便」
拖著凜華拉開距離,來到一處不用擔心會被麗良聽見的角落。
「妳剛開場就都幹了些什麼啊,大笨蛋!」
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以近似壁咚的姿勢靠近凜華的天馬,此時才得以確認到凜華的表情,
「哈? 你問我幹什麼......當然是在拍照啊」
絲毫不見她有反省的意思,堪稱面攤的極致——為啥會被罵,自己有做錯什麼嗎,看著那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呆樣,天馬切身體會到缺乏良心這句話的意思。
「麗良的私服美到讓人欲罷不能。光是印在腦海裡還不夠。不備份成電子檔流傳千年未免太失禮了」
不是不能體會她的心情。自己也恨不得握手和她喝一杯。畢竟天馬也是被麗良的私服姿態折服的其中一人。但是,
「沒經過本人同意別亂拍啊! 妳的理性去哪了呀,理性!」
「哈? 不然怎麼辦,難不成你想當著面拜託她『請讓我拍照』嗎? 突然說那種話我的人設會崩壞的,還會被她用奇怪的表情盯著看......」
「是啊! 會崩壞的! 超詭異的好嘛!所以妳平時肯定會在不曝光的情況下偷拍才對呀! 」
「啊......」
搞得像是在鼓勵她偷拍似的屬實痛心,當然自己不會放任她那麼幹。
主張沒被發現就不是犯罪,拿起相機的凜華→發現並阻止她的天馬→真拿你沒辦法,三人一起拍吧——才是平時的健全流程,而現在卻截然相反。眼前的女孩已然化作替身使者(註),跳過所有過程,僅留下對自己有利的結果。
(註:JOJO 黃金之風,緋紅之王的能力)
「即使是先前變態的妳做事都還更謹慎喔」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這樣啊,我想起來了」
剛以為說服她了,可是、可是,但凜華卻咬起了大拇指。 一臉悔恨的盯著遠方等待的少女。
「有什麼辦法嘛。打......打扮成那樣......本人或許以為用那條薄布就能擋住了,但壓根沒有效果......胸部,胸部啊! 讓人興奮成那樣......哪有可能不盯著看呀! 叫人別拍更殘忍吧! 這種事太難受了啦!」
簡單來說就是指我沒有錯,有罪的是穿著性感洋服誘惑我的麗良。
一副癡漢被抓住時卻反過來指責對方的無能狂怒,使天馬震驚的張大嘴巴。
「沒,沒.......」
沒想到,竟然病成這副德性。
原以為她只是變膽小了而已。因此變得一蹶不振。所以才打算推她一把。覺得自己有義務逼著她前進。但實際上問題並沒有那麼單純。
如今的凜華不是太保守就是太衝動。無論選擇ON或OFF的開關,只能給出0或100%的極端二選一。非常難以駕馭。
「不妙呀。好濃......濃過頭了」
「噗嘔!」像是腸胃太撐一樣,凜華彎下身用手摀著嘴巴,神似渚宿醉後的嘔吐場景。
「你瞧,都急性椿木素中毒啦」
「瞧什麼瞧。別說的像是世界共通的症狀好嗎」
「時隔多日一下子吸收這麼多對胃的負擔太大了呢」
儘管妳覺得是在冷靜分析,但內容一片混沌喔。說起來椿木素不是只能透過身體接觸補給嗎。本來就是沒意義的設定,還是別糾正她了。
「比賽甚至還沒開始喔,妳這樣之後怎麼辦」
「......就是說呀,真丟臉......果然還是別去比較好......我沒資格參加合宿......回家了......就這樣穿著衣服去淋冷水浴......」
「啊啊,知道了啦,戴上!」
氣到高血壓。天馬朝眼前的貧瘠胸部伸出手,將掛在胸口高級太陽眼鏡取下,戴到凜華臉上。她戴上眼鏡的樣子莫名好看這點也讓人火大。
「真是的,先將就一下!」
「不不不,我說你。這玩意能擋住的頂多只有紫外線......」
語氣中滿是別把我當笨蛋的凜華,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倒吸一口氣。
「難不成,戴上眼鏡的話......偷看麗良的胸部跟大腿也不會被發現?」
「............」
「不如說可以正大光明的凝視......咦,太天才了吧?」
究竟算是浪費還是有效利用呢,自吹自擂的女孩與其說是天才,表情呆的更像是個智能低下的傻子。以及那不舒服的噁心笑聲。因為這種幼稚的想法竊笑,比偷拍什麼的可愛多了所以OK。
「那個~差不多要走了喔? 還得算一下電車的時間......哦哦~!」
委婉的靠過來的麗良,看見了戴起太陽眼鏡的凜華。
「好帥呀,像好萊塢明星一樣」
純真無邪的反應。她作夢都不會想到那是拿來偷窺的道具,自己還成了目標吧。
「我就不適合那種打扮,好羨慕啊。」
「這個嘛,造型上或許是很看人。現在還有些更可愛的透明鏡片款,裡面一定會有適合麗良的款式的」
「是這樣嗎? 聽起來很棒,下次一起去買吧」
「恩恩,有機會的話」
「絕對要喔。啊......難不成妳是想拍照嗎? 那做為紀念,出發前拍一張吧」
「我是無所謂啦,但妳都這麼說了也沒辦法呢」
語速快的可怕啊喂,天馬用沒人能聽見的音量碎念。在太陽眼鏡的大活躍下,凜華的急性什麼的玩意穩定了下來,偽藥效應(註)真厲害。
(註:指病人雖然獲得無效的治療,但卻“預料”或“相信”治療有效,而讓病患癥狀得到舒緩的現象。)
上次是什麼時候了呢。天馬守望著自然對話的兩名少女不禁想到。既不會太保守也不會太積極,節奏可謂恰到好處。
看著稍微取回狀態的凜華,不禁鬆了口氣。
抵達麗良家的別墅,搭乘特急列車約需要花費兩小時。
由於過陣子後才會迎來盂蘭盆節的返鄉潮,車廂內的乘客稀少。
座位採兩人座面對面的小包廂形式。二位少女各自坐在窗邊的位子。天馬將自己的包包與麗良的行李箱放上置物櫃後(儘管坐哪邊都行,但總覺得應該這樣坐)坐在了凜華旁邊。
列車準時出發,車上播送著下一站新宿站耗時20分鐘的廣播。
「說起來,還有別人會跟我們會合吧?」
不用說多,腦中自然浮現出某位巴西柔術高手的身影的天馬順勢問道。穿著女僕服的巨體出現在車廂內想想就十分壯觀。
「啊,是的。冲......唔嗯! 跟對方約好會在目的地會合」
「有必要特意不說名字嗎?」
「恩恩,請當做是搭露營車前的一個小驚喜」
確實,沖田小姐不管見幾次都像在開驚喜包一樣。
「露營車......」
聽見一個耐人尋味的單詞。說到底行程規劃基本上由麗良負責,天馬除了會住三天兩夜外,其餘方面一無所知。
「我們這是要露營?」
「視情況而定喔。我把它列進了自由時間的其中一個選項」
「好奢華的選擇......」
忽然更期待了。畢竟不像修學旅行一樣各班集體行動,自由時間本來就很充足嘛,這種不解風情的吐嘈還是別說了。
「哼哼哼......三天可是比想像中還長喔~。為了不讓兩位無聊我準備了很多東西,還請敬請期待」
眼睛閃閃發光的麗良握緊雙拳。假如天馬沒瞎的話,在場最期待這次旅行的毫無疑問是她。平時作為學生會長總是不斷生出能讓學生們開心的企劃,因此麗良對籌畫方面很是擅長。加上她又比普通人更有幹勁,說是天職也不為過。
「非常可靠的主辦方呢」
「......其實從之前就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過意不去?」
「我們三人一起玩時都是矢代君邀請我們,行程也幾乎由矢代君負責。謝謝你每次都那麼有男子氣概的拉著我們跑」
「不用在意啦」
「那可不成,很辛苦吧? 所以這次就交給我,請好好放鬆吧」
意思是麗良作為地主,而天馬一行則近似貴賓的身分。
儘管天馬因緣際會下當上了凜華的支援者,協助制定及準備約會計畫,但真要說其實他也是個門外漢。
「......那就承蒙妳的好意了」
「好的。還請盡情享受」
竟然從同級生身上感到了母性。與宛若女神般的容貌相稱,麗良的話語有著能接納一切的包容力——甚至蘊含著能驅散疲累的治癒之力。
真的很謝謝她。這下天馬就能把精力全投入在導正凜華的本性上。
之後幾天體力大概會被榨乾,趁現在好好療癒一番吧。一方回復一方消耗,正負兩邊呈現收支平衡的狀態。
不愧是校內的糖果與鞭子,兩人的特性截然不同。
「所以凜華醬也.......啊,不用說就很放鬆了呢」
麗良的肩膀因為竊笑而顫抖。說起來某人特別老實啊,只見女孩雙手抱胸,閉著眼睛倚靠在窗邊。
「這傢伙難道......」
畏縮的在她面前揮了揮手,但凜華的雙眼沒有睜開的跡象。哪是放鬆啊,完全睡死了。虧她在喪失意識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凜然的氣質,究竟要鍛鍊腦子的哪塊區域才能獲得這種技能呢。
「......這裡不是玩累的回家電車喔?」
看傻眼的天馬打算往她毫無防備的側臉來一發彈指神功,中指都彎了起來,「就讓她睡吧」但在麗良的勸戒下只好放棄。有個溫柔的青梅竹馬真幸福。
「畢竟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了。肯定累積了不少疲勞呢」
「難說呀。十之八九是因為昨晚太興奮睡不著那種孩子氣的理由啦。要不然哪可能第一個殺到集合地點等人」
雖然稱不上推理,但天馬浮現出一種解開謎團時的滿足感。
「鑽進被窩裡可是意識卻異常清醒。終於熬到想睡時天已經亮了,知道現在睡下去一定會遲到,才不得不馬上出門,然後直到我們抵達前一直站著打盹」
天馬自信滿滿的想像著腦海裡浮現的畫面,而麗良彷彿像是看見了什麼溫馨的光景一般,目光柔和的注視著他。
「怎麼了嗎?」
「啊,對不起。只是在想不愧是矢代君呢。你對凜華醬的事那麼了解讓我感到很開心」
「那個......有值得高興的要素存在嗎?」
「謝謝你總是一直關心著我的好朋友」
「......講的好像我是這傢伙的愛好者一樣呀」
「不是嗎? 明明都已經瞭若指掌了」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敬佩之意,但困擾的是頻率對不上啊。雖然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沒那回事,我可比不過椿木同學」
「嗯—,不好說喔? 例如我是博士,矢代君則更像是職人呦」
「......皇的?」
「沒錯。不同知識體系的事物可沒法比較喔」
有聽沒有懂。我們不一樣,我們都很棒——是在致敬金木鈴子老師嗎(註)
(註:大正末期至昭和初期年間活躍的日本童謠詩人,此句來自她的其中一篇作品《我和小鳥和鈴鐺》)
「總之作為博士給出的建議是,由於凜華醬已經睡著了,強行把她叫起來的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順其自然就好」
「明顯是妳更上一層樓呀。算了,反正在抵達前也很閒。話說......」
凝視著窗外變化的風景,心中浮現一個疑問。
「為什麼要特意搭電車,沖田......咳咳,搭乘謎之同行者X開的順風車也行吧?」
並不是心疼交痛費,而是那樣做麗良也比較輕鬆吧。
「的確考慮這樣做......但最終還是否決了。說到合宿呢,果然還是得像這樣搭電車慢慢晃過去才有醍醐味啊」
「啊—確實。漫畫裡也常有的場面呢」
「對吧,對吧! 即所謂的『遠足從出發時就開始了』!」
「......妳是要說『直到回去前都還是遠足』嗎?」
「也可以那麼說」
欸嘿嘿,麗良露出害羞的微笑。她天真的模樣綻放著幸福的光輝。
——來合宿吧。
那一天,天馬被麗良突如其來的邀約殺的措手不及,別說臆測了,根本搞不清楚她的想法。但現在,動機大致能歸類成兩大項。
第一點,是為了讓無精打采的凜華振作起來——並藉此修復三人逐漸疏遠的關係。從中反映出了麗良利他的一面。
而第二點恐怕是單純壓抑不住對青春的憧憬了。希望與好朋友一起合宿、旅行。想要度過一段無比青春的青春想要的不得了,肯定是這樣。
翻過來則是利己的小心思——話雖如此,自我表現的方式未免太可愛了點。懷著報答平日的恩情,天馬心想著得盡可能實現麗良的願望。又默默的為本次旅途增添了新的隱藏目標。
「矢代~君?」
聽見軟綿綿的呼喊聲。是什麼時候呢,回過神來,只見麗良拍了拍一旁的空位子。這個舉動只代表了一個意思,
「不來這邊坐坐嗎」
「............」
天馬一時語塞。他不希望被誤解。自己當然沒有討厭她,純粹是覺得現在的空間關係沒什麼不妥罷了。
是把沉默當作拒絕了嗎,麗良看似沮喪的皺起眉頭。
「不行嗎?」
「完全沒問題!」
天馬反射性的彈了起來,就這樣移到了對面的座位上。危險危險,差點就跟自己設定的目標背道而馳了。
說實話,僅一步半距離又能有什麼變化呢。身後座椅的感觸並沒有任何不同,而天馬一靠向椅背後。
「嘿咻.......呼,好了♪」
麗良將座位間的扶手往上一撥。讓隔絕兩人的物理阻礙徹底消失。不認識的對象基本不會這麼幹。但即便是認識的,能不能理所當然的撥開也是個曖昧的問題。
「為何?」
「啊啊,不好意思。因為這有點礙事」
「會礙事嗎......?」
抽鬼牌的話應該沒問題。換作是遊O王決鬥的話,的確撥開會比較好,但天馬很久以前就退坑了,現今的高速戰鬥風格的規則可謂一問三不知——發動永續魔法.天馬的壞習慣,讓使用者的大腦陷入逃避現實的思考迴圈。
「矢代君,矢代君」
「在,我在」
甜牙的呼喚聲再次在耳邊迴響。看著身旁佔據視界的金髮少女,下意識差點喊了聲「好近!」,但並非麗良貼的很近,她的坐姿依然很端正。剛剛的只是暴走的天馬產生的幻覺而已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嚐些甜品呢?」
麗良手上拿著一個亮粉色的小袋。明明就只是個袋子,但下意識卻覺得其中設有巧妙的陷阱。
「那就不客氣了,謝謝」
天馬保持最大警戒的同時,謹慎的用根手指捏起袋子,不讓彼此有任何肌膚接觸的機會。重量正常。觸感正常。似乎不是爆裂物,於是打開包裝往嘴裡倒。甜味中帶了點酸味的某種成熟水果的風味。
「是櫻桃口味喔」
「好溫和的風味......感覺有些平靜下來了呢,恩」
「好吃吧。是我的私心推薦喔」
視線不由得被麗良閉合的雙唇吸引。無論做什麼都能感受到一種高雅的氣質。比糖果更加鮮豔的唇色,厚度適中。水潤的光澤象徵著與乾燥無緣。是塗了唇膏還是唇蜜嗎。儘管天馬不明白差別,總之就是很漂亮。
「對了,提到櫻桃就會想到國中時的事......」
麗良闔上雙手,像是想起了什麼。
「連著果實的綠色部分。是叫做梗嗎? 我有朋友一直很拼命練習用舌頭把櫻桃梗打結喔」
「啊啊,我班上也有那種人呢」
隨後慌張的表示,我是沒做啦。雖然搞不懂自己為啥要吹噓。正當天馬緬懷著年少時期的記憶時,
「咦! 矢代君的朋友也是嗎?」
麗良驚訝地瞪大雙眼,身體猛然靠向天馬。這次不是幻覺。她身上有股好聞的香味,應該是防曬乳吧。「我好興奮呀!」腦海頓時浮現某人的猥瑣發言,暗自發誓絕不將目光下移。
「難不成有很多人做過嗎?」
「恩,畢竟國中是一生中腦子最有病的時期嘛。不論哪個世界都有裝大人的小鬼呢,老把電視、雜誌跟SNS上的資訊當真」
「裝大人?」
「真的跟笨蛋一樣呢。怎麼可能靠那個就讓人變得擅長接吻嘛。 說起來好的吻又是什麼啦」
「............」
「別看我這樣,還算是能理性看待事物的類型喔......啊」
尷尬了。這麼說反而更像個主張「我跟其他人不同喔?」的典型高二病患者啊。雖然確實是高二沒錯,但我絕對是個正常人。
一切都太遲了,只見麗良沉默不語,臉頰、頸子、耳根變得越發紅潤。天馬從中感受到近似同情的共感性羞恥。
「原,原來還有那種意思呢......」
「咦?」
「我完全不知道。只是覺得可以讓臉變小耶~......又,又學到了一件事了!」

儘管強撐著不讓眉間失守,可惜聲音徹底出賣了她。這裡跟著附和或許才是對的,但天馬羞愧到開不了口。理當注意到才對。假如是在知曉背後意涵的情況下說出口,那她無疑是個玩弄男人的小惡魔,頭上的角肯定長了不只兩三根。
僅限於頭上飄著光環的大天使才能成立的對話。更別說親吻一詞對現在的天馬與麗良而言,在另一種意義上很危險。
「............」
「............」
少女縮起身子扭來扭去,一旁的男性則失落的垂下肩膀,形成了一幅迥異的構圖。我到底在幹嘛。完全在自爆啊。
誰都行,拜託來罵句「別在那邊放閃啦!」吧。雖說現在淪落為無害的睡美人,但在凜華眼皮子底下跟麗良搞曖昧未免太荒謬了。自己可沒有那種缺德的性癖。變得青春什麼的絕非天馬的本意。
怎麼說這次合宿的主角都是她——不明白天馬內心的煩惱與糾結的凜華,此刻的睡臉安穩的讓人憤恨。是在夢裡吃炒飯吃到撐死了嗎,還是正跟自己心儀的女孩一起做著下流的運動呢,只見她嘴角上揚,洋溢著微笑。
「皇~~!!」
天馬氣不打一處來的吼道。回過神時,才注意到自己正粗暴的抓著凜華的小腦袋亂晃。依照映倫分級無疑稱得上是PG12的暴力鏡頭,(註)
(註:映畫倫理機構,簡稱「映倫」,是日本針對所有國內公開放映的電影進行內容審查及分級之機構。PG12:未滿12歲禁止單獨觀賞)
「矢代君!? 你在做什麼!!」
儘管麗良抱住天馬並出聲制止,但卻無法阻止他的暴行。
「起床 瞌睡蟲,給我起來! 不然我就要把妳的脖子折囉!」
「不不不,叫人起床正常是搖肩膀呀......」
「妳眼前現在發生了一件超不得了的大事啊啊啊——!!」
「太誇張了啦,只是櫻桃而已~~!」
一旁的問題學生大吵大鬧。自然會受到其他乘客的白眼。這趟旅行真的沒問題嗎。連目的地都還沒到心中便萌生出疑問。
順帶一提,作為喚醒凜華的代價,「給我去車廂甲板站好」天馬被判處了直到新宿站前都不得回歸的懲罰。其實他甚至做好荷包失血的覺悟,此等刑罰已經算輕了。
△
準時抵達離麗良家別墅最近的橫須賀市內的某處車站。
一下車便能聞到潮水的味道。走出驗票口來到外頭的小廣場,從高台順著林立的住宅區向外望去,整片大海盡收眼底。較早晨爬得更高的太陽,使水面閃耀著炫目的光芒。
對鮮少來到海邊的天馬而言,光是站在這裡就很有海景的氛圍了。向著別墅的方向一路走來,周圍的建築物越來越少,伴隨著悅耳的漣漪旋律,阻礙視線的人造物也越發減少。
在圍欄另一側是一望無際的白色沙灘。岸邊的波浪也很平穩,不禁感謝起晴空萬里的藍天。溫度與東京差不多,也許是拜這片充滿綠意盎然的自然環境所賜,亦或是頻繁颳起的涼風吧,絲毫感覺不到悶熱的暑氣。
路上與扛著衝浪板的情侶及拿著長釣竿的大叔擦肩而過,一切都讓天馬感到新鮮,但走著走著,心裡卻越來越不安。大約十分鐘後他終於忍不住了。
「那,那個,椿木同學?」
畏縮的出聲後,「是?」領頭的少女隨即轉過頭。
「啊,是走累了嗎?對不起。原本是打算坐車的......因為這帶的景色很美麗,想說可以著邊走邊欣賞」
對此天馬並沒有不滿,倒不如是舉雙手贊成。
「............」
沉默的對視片刻,天馬接著轉頭確認。哼~哼~哼。本人或許沒有自覺,此時的凜華一邊移動一邊哼著小曲。乍看之下是因為來到海邊所以心情很好吧,無法理解的天馬回頭面向麗良。
「不覺得我們繞了很久嗎?」
「會嗎? 我們走的是最短路線,就快到了喔 」
「咦......那真是奇了。看上去附近沒有類似別墅的建築呀」
「怎麼會,從很前面就能看見了啊,你看」
「哪邊?」
「那邊那邊。最顯眼的那個」
雙手搭成拱橋狀抵在額頭上,但用不著刻意睜大眼睛。視野十分開闊,順著麗良手指的方向望去,天馬也得以目視那屹立在地上的龐然巨物。
——開玩笑的吧。
的確非常顯眼。但大小是不是搞錯了啊。
時髦的平面屋頂,以白色為基調,滿溢出高級氛圍的外牆。從遠方望去就有四層樓的高低差,即使是遠近法也無法消彌的高度差。絕非私人能擁有的東西。鐵定是企業經營的住宿設施。
而現實卻與天馬的想法呈反向推進,視野內的建物體積越變越大。
「就是這裡!」
麗良側著身,如同隨車小姐一樣擺手示意。
「這是啥......」
天馬抬頭仰望,深刻的認知到自己小瞧了大醫院經營者的財力。如果本家是大使館的話,別墅應該算白宮吧。
接續讓人聯想到希臘神殿的石柱與大理石階梯,厚實的門扉後方是一片光彩奪目,如同酒店大廳的空間。
靠海邊側一排有著巨大的玻璃窗,乍看之下還以為能直接走過去。戶外平台的坪數約等同於一個正常小家庭的大小,走下木造樓梯後馬上就能直達到岸邊。不,現在應該稱作沙灘吧。
由於白沙灘走過不會留下足跡,顯得更加風光明媚。是因為沙粒洗淨了消長的波浪嗎,清澈水面上的每道波紋都十分清晰。不敢相信如此完美的度假地點竟然沒有半個人影。
「是叫做私有地? 這一帶,都是椿木家的土地嗎......」
「啊,不是的。私人土地最多只到岸邊附近而已,任何人都能來海邊玩水......嘛,幾乎沒有人會在陌生人的別墅前玩耍啦」
「......原來如此」
實際意義上的私人土地。說到底,日本的法律是認可主張海岸所有權的。不過天馬並沒有購置別墅的打算,台下有興趣的客官們請自行上網搜尋吧。
「我確認一下,我們是要住這裡對吧」
「是的。啊,廚房跟浴室也很豪華喔,敬請期待」
真心覺得自己來錯地方。小氣鬼天馬實在坐不住了。
「敢問收費多少?」
「夏日的回憶是無價的呦......嘿咻」
麗良提起行李箱登上石階,但此時天馬只感到暈頭轉向,身體一動也不動。
「是我的錯覺嗎。莫名的靜不下心來呀,這棟別墅......有點毛骨悚然」
一旁的女孩皺起眉頭唸道,是吧,妳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吧,覺得自己得到救贖了的感覺僅僅一瞬。
「感覺會出現殺人案件。懸疑片都是這樣演的」
「......音聲小說(註)也是同個套路」
(註:サウンドノベル,意思就是放張圖,上台詞、BGM,變成各位熟知的小黃......我是說視覺小說類,由於這個字眼有版權,配合凜華的發言,應該是指CHUNSOFT公司的音聲小說遊戲系列)
「但最先死的也會是一臉路人樣的你,我用不著擔心」
「別擅自把我殺了。講出這種話的妳才是犯人吧!」
好極了,立馬陷入事件迷宮。沒了後顧之憂的凜華抓起行李箱跟上麗良。試圖從住在高級公寓的上流階級尋求認同本身就搞錯了。
發誓絕不能遺忘庶民感受的天馬,無意間看向旁邊停車場的同時,「啊」的一聲張大嘴巴。好巧不巧,一台輕型汽車停在那,不論外型與顏色都與姐姐渚開的車一模一樣。當然,她開的並不是什麼高級車,正因為如此才湧上了一股親切感。
「好,得加把勁了」
得到一絲勇氣的天馬意氣風發的踏上階梯,起碼對當事人來說那副樣子算是勇猛的。
不光是外觀,內部想必也很驚人,但這裝潢甚至有了滿漢全席的韻味。
能從盡情傳接球的寬敞客廳直接眺望大海,設有L型長桌的餐廳,整體做工,精緻到彷彿能直接化作酒吧營業。
只有在咖啡廳裡見過的謎之風扇在高得離譜的天花板上轉動,徹底融入於大空間內的家具每樣看起來都像是剛買沒多久的新品。多虧麗良口中的清潔業者,才能做到一塵不染的偉業。
一樓沒有個人房間,自然不存在食衣住的氛圍與生活感。畢竟本來就沒什麼使用嘛。忘卻日常瑣事的煩惱、遠離都市的喧囂,讓心靈平靜才是它的存在意義。因此,別想太多。像是那風扇真的有換氣效果嗎。雖然壁爐十分氣派,可這裡一輩子都不會有冬天吧,等等。認真就輸了。
——聽好了,這裡是伊甸園。我現在正待在夢之國度。
俗話說入境隨俗。天馬鞭策著沒料的小腦袋使五感麻痺,僅限這次努力試圖忘卻現實的一切。
「咦咦! 意思是妳在求職時就直接被提拔為豪宅的女僕了!?」
「是的。其實小的只是剛任職一年的新人而已,能被採用都歸功於夫人的一番好意」
「好羨慕啊~哪像我是無盡的面試地獄......話說,沒想到比我小呀。啊,不是嫌妳老啦,單純是看起來有種老成的感覺。我是在稱讚喔?」
「不用介意。這件事已經聽到麻木了。不如說對象是渚女士的話反而是種讚美,請盡情責罵我」
開局落地成盒。和那個絕不希望出現在夢中,碰上的話勢必會懷疑起人生,代表著現實的象徵相遇了。為了避免腦細胞死絕,天馬暫時忽略了她的存在。
取而代之與另一位坐在沙發上的人對上眼。她在好的意義上擁有不同於日本人的立體五官。乍看之下是位美人。天馬知道她稍高的座高不是因為腿短,而是因為腰身與大腿都屬於規格之外。
「我們平安抵達了,沖田~小姐」
「啊啊,大小姐。天馬閣下與凜華小姐也是,歡迎各位的到來」
待她起身便能知曉真正的身高。儘管這樣做很不禮貌,但天馬基於生物本能下意識退後了幾步。好大。各種意義上都好大。
「各位長途跋涉辛苦了。行李稍後會由小的帶至二樓安頓,可以的話請交給我」
「幫大忙了。樓梯果然是行李箱的天敵呀」
「......恩,僅限這回得謝謝那副鍛鍊過當的肉體呢」
特別強調過當的部分,但凜華還是對那副肌肉給出了一定的評價,畢竟在體力活方面比起小身版體型的天馬要可靠多了
雖然沖田擁有跟職業摔角手差不多的體格,但她依然是一位稱職的家政婦。即便處在盛夏季節,身上仍穿著厚重的女僕服——想是這麼想,但袖子的部分稍微短了些。其他地方沒什麼變看起來依舊悶熱。
至於她身旁的同行者,由於事關前定和諧因此不打算深入。
總算到了必須面對現實的時刻。那個把第一次坐的沙發當成自己的東西躺在上面的女人,是早已看到膩的血親。
「嗨,天馬。挺慢的嘛」
「您還真快呀!!」
雖然還有很多吐嘈蓄勢待發,但嘴擅自動了起來。
大約兩小時前,理當被肘擊擊沉的渚卻滿血復活站在自己面前。堪比瑪麗娃娃的詛咒,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
「哼哼。隔壁縣的話開車會比電車還快喔」
「平常龜成那樣真敢說啊」
「呵呵。自從考完駕照後就沒再上過高速公路了,姐姐我怕得要死呢」
「......太亂來了吧」
想必出門的很匆忙,渚只是在早上那套泳衣上多穿了件T恤而已。衣角綁起來的造型呈現一南國風情。曾有人留下一句名言,既然不是內褲又何必羞恥。穿成這樣畏畏縮縮的開在高速公路上也是夠前衛的。
「話說,妳怎麼知道在哪?」
在手機安裝GPS軟體什麼的,天馬深知自家的傻姊姊並不具備高智商犯罪的素質。而且那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她能提早抵達。
「今天,慘遭家暴的姐姐決心要噁心弟弟一波,和麗良醬連絡打聽到地點後殺到了這裡。意思是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解說完畢!」
「什麼意義不明的論證......我說~椿木同學?」
沒想到自己竟有一天會用如此怨恨且混濁的聲音呼喊聖女的名字。何時交換連絡電話這種事此時已經無所謂了。
「個人資訊洩漏的太多囉」
「因為我判斷說出去也不會有事」
「對我是百害而無一利喔」
「當成多了一位帶隊的老師不覺得很棒嘛!」
麗良的語氣強硬。受到名為青春的憧憬的黑暗面支配,徹底失了魂。渚哪有半點老師的樣子。連那個不良班導都比她好上百倍。
「而且合宿人多也比較熱鬧呀」
「可也不能......先跟其他人知會一聲比較好吧。妳這樣太獨裁了喔。思想跟毀滅共和國的西斯如出一轍啊」
「雖然我不打算站在帝國方,但我認為評議會的統治也不太妥當」
「妳看過了嗎......」
「因為是群聊,凜華醬也知道呦」
「我沒被拉進群嗎!?」
「囉哩叭唆吵死了......本性都露出來啦」
凜華別說憐憫,反而落井下石。然而,還有一位鬼畜的人物繼續向山窮水盡的天馬補刀。
「天馬閣下.....小的在這邊有句人生格言想告訴您」
咳咳。在高處清了清嗓子。即使面對比自己小的對象依舊使用敬語,不隨意展露情感,這樣的沖田表面上看似無比理性。
「包容性感親姐的任性是身為弟弟的義務」
天馬知道,她所謂的人生哲學皆源自於一些可疑的遊戲。也知道她是個優先攻略教師與姊系角色的老色批玩家。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不敢當。小的自始自終都是美麗女性的同伴」
「那美麗的女性在哪呢」
在這裡。沖田伸手擺向渚的位置,彷彿她是渚的僕人一樣。
「沒想到讓全國青少年喜極而泣,理想中的姊姊大人竟然就在你身邊......您與GalGame的男主角的適配度真的很高」
「最喜歡妳了🤍沖田」
渚過分親暱的跳沖田身上,像個小孩似的攬住她的肩膀。看上去跟工地現場的起重機一樣安定。認識不到半小時能處的這麼好,不禁讓人有種戰爭能消失在世界上的感覺。
「勸你早點放棄掙扎比較好喔?」
「......吵死了,可惡」
從願意告誡快哭出來的天馬只有凜華一人來看,顯然大勢已去。
孤立無援的四對一。面對遠超出喧嘩範疇的集團,天馬沒有任何抵抗手段。僅能在心中向自己也不知道的是誰的傢伙不停重申「這絕對不是開後宮喔?」。
「那麼,趁現在氣氛正熱的時候.......」
無人出聲吐嘈麗良她完全對不上現場狀況的台詞。
「沖田小姐,麻煩妳把之前說的東西交給大家」
「我明白了」
沖田遵照主人的指示發給全員的是歌舞伎用的假髮......並沒有,是仔細用繩子裝訂好的文件。而那厚的像本電話簿的東西是,
「合宿指南?」
天馬複誦一遍封面上的單字後,「是的沒錯」麗良神采奕奕地答道。氣勢驚人到整個人變得有些奇怪,這點恐怕並非錯覺。
「現在開始,我想說明一下這次合宿的企劃」
除去依舊面無表情的沖田,其餘所有人都滿臉疑惑的交互看著彼此。
低頭翻開指南,只見第二頁的字符一口氣縮水,而且整張紙都被密密麻麻的文字佔據。三、四頁也一樣。其中包含盡可能擠進版面的統計圖表與開源圖像素材。將注意力放在一些粗體字上,發想、目標、利益等等,盡是些高中生不常用的詞彙。
「首先請容我解釋選址的過程。因為家父名下除了這裡以外還有擁有許多別墅.......能麻煩各位翻到第十頁第三項的位置嗎?」
無視沉著進行會議的麗良,天馬像手翻畫一樣大略的掃完整本內容。前半節多在讚美這次合宿究竟多麼的有意義。說難聽一點就是自吹自擂。後半部分則是完整的行程解說,撇除掉那分秒不差,緊鑼密鼓的行程,光是目前的計畫說明竟占了整整四小時,無疑是節奏分配出了大包。
老實說,完全沒有出發前一天晚上翻開修學旅行指南的那種雀躍感。完成度之高足以媲美演說資料與論文,雖然對作者本人——以現在進行式開談闊論的麗良很不好意思,但這東西簡直比上網購物按下確認時會出現的隱私權政策還更看不下去。
「吶吶,凜華醬。妳有帶泳裝嗎?」
「姑且......帶著,但沒打算穿......」
「我看看,我看看! 帶了什麼色情的款式過了呢,不穿也沒關係,總之先讓姊姊我確認一下!」
「不不不,才不色好嗎......等下,請別擅自打開別人的行李! 之後會給妳看啦!」
某兩人無視指南與解說自顧自的玩了起來。這才是出來度假的女孩子該有的反應。興奮期待的看著眼前的大海卻不得不開座談會嗎。
很快她便察覺了劇烈的溫度差。「那,那個~?」面對不願聽課的問題學生而心生膽怯的新人教師——一臉困惑令人同情的麗良,
「老師!」
渚舉起手,活像個想問香蕉有含在點心裡這種問題的蠢蛋。
「就當說明不存在,人家現在想去海邊。請下達許可!」
窗戶另一邊的壯闊景色、朝著那片感覺穿過露天平台就能馬上抵達的海景世界進發。雖說是無比正確的想法,但對於嚴格遵守行程規畫的麗良來說莫過於晴天霹靂。
「咦......海邊嗎?明天已經事先安排了中午前達成長泳10公里的特別活動,可以讓人盡情游到討厭為止......」
「防衛大學的訓練課!?」
天馬震驚之餘,渚率先發難。
「忍不下去啦!」語畢,她像是戒斷症發作一樣衝了出去。此刻的她連身為弟弟的天馬都無法將其攔下。不過,下一秒呢「好痛!」,是因為太衝動導致沒注意到嗎,渚硬生生撞在透明的玻璃上,整個人倒在地上。
「沒事吧老姊!?」
那看上去就很痛的對撞竟然沒讓玻璃裂開,真不可思議,「沒,沒事的......」回絕天馬的幫助,靠著自己站起來的女人說道,
「就算現在這樣瞎搞薪水也會到帳......不好好玩一頓太對不起同事了......年休萬歲」
「啊—......那種事不是得事前申請嗎?」
「姊姊我是很仔細的。況且本來就不用理由」
清爽的豎起大拇指。果然是預謀犯案,打從一開始她就決定要跟過來了
「洋子.橫濱.橫須賀!」
從公司的束縛中解放的她已無人能擋。渚打開窗戶投向外界的懷抱。想當然是沒穿鞋子,女人踏上滾燙的沙地後立馬開始跳起踢踏舞,但她看上去十分快樂。
赤腳在白沙岸奔跑——胡亂使用冷門J POP(註)的歌詞,最後還被曬了一波24歲年輕女子應有的青春背影。
(註:日本流行音樂,正確的歌名是港口的洋子.橫濱.橫須賀)
「你家的姊姊真有精神呢。完全看不出是長輩」
「想要的話可以給妳喔」
「不愧是名字跟大海有關的人啊」
「......扯得上邊嗎?」
「扯不上呢。就像你也沒有半點天馬的樣子」
「現在可以先別搞名不符實的抱怨嗎」
啊哈哈哈。起初還站在取笑傻女人立場的凜華,也許是因為同為笨蛋不跟進有失名份吧,「可不能輸了」語畢,竟然以共犯的身分脫掉鞋子向外跑去。比起盛夏的沙灘會使人變得開放這種詭異的論點,天馬更相信是因為麗良的演說無聊到聽不下去。
「我,我的行程表......花了三天製作的資料。墨水盒的費用、感光元件的耗損、雷射影印紙......洞都打了也沒法拿來當廢紙用啊」
慘遭眾人拋下的麗良失落的皺起眉頭。接著如同尋求救贖一般,用濕潤的雙瞳直視天馬,
「矢、矢代君會聽我說對吧? 願意陪我對吧?」
「這個嘛......」
誠心拜託的話,也不是不能答應。但天馬明白那並不是正確的選擇。麗良其實比誰都想出去玩。只是很努力的在抑制內心的慾望而已。隱藏在原則下的真心一眼就能看穿。
「預定終究只是預定。計畫有時也需要隨機應變喔?」
「怎麼這樣~。我身為主辦人的責任~......」
「好了好了,一起去嘛」
「啊......討,討厭! 真拿你們沒辦法呢 」
身負的使命鞭策著天馬。於是他毫不遲疑的牽起麗良的手。
有麗良在,有凜華在。難得來海邊一趟。讓她們彼此分開什麼的,無疑是大失敗。
二話不說出門是不錯,但也因此沒帶上游泳裝備。
為了避免弄濕,天馬急忙將七分褲的褲管往上捲起。穿著迷你裙和短褲的麗良與凜華雖然不用煩惱這個問題,但三人為了不摔倒,小心翼翼的走到淹過腳踝的深度就費了不少工夫。
不過,這樣也很夠了。大海的偉大之處在於能深刻體會到大自然。拂過肌膚的海風與獨特的潮濕。腳下沙粒的觸感感覺好舒服。雖然泡不到水的地方很熱,但內心也隨著一陣陣打上岸的波浪得以維持涼爽。
總覺得自己成了太平洋的一部分。水平線似乎比剛才又更近了一些。潮水的味道也更為強烈。現實感逐漸流失,五官感受到的所有情報是如此的非日常。乾脆現場來個華麗的摔跤弄得滿身濕也無妨。可以的話真想直接跳進水裡。
突然羨慕起T恤裡穿著泳裝的渚,雖說她也有她自己的作風,但並非一人獨占所有樂趣。話雖如此,她也不是那種能優雅地躺在沙灘椅上喝著熱帶水果飲的成熟女性。
「看招!」
尋著豪邁的叫聲看去,在岸邊揮動的右手的渚,華麗的展現了宛如大聯盟選手的低間投法。一次、兩次、三次、四次,最後在小幅度的彈跳數次後,扔出去的石頭才沉入水中。技術相當了得。
這也不意外,對天馬而言是一段痛苦的記憶——有段時期,姐姐受到某本少年漫畫影響,開始熱忠於打水漂。暑假的某一天,天馬忽然被她拽到附近的溪邊,彼此站在對岸還放話「不投到對方那邊是回不了家的喔。柱間啊啊!」(註),因此直到夕陽西下前一直被迫陪她練習。
(註:很明顯就是火影忍者)
「哎呀,我也生疏了啊」
似乎是忘不掉那一日的成功體驗,渚不滿的嘟起嘴唇。也不知道從哪弄來那麼多扁石,都快在身後堆成了了三徒川上的積石。
「容我借用一顆」
與海岸線不搭調的女僕從中緩緩撿起一顆石頭。
以她的體格來看,還真是收斂的投球姿勢,如同忍者甩出的手裏劍一樣輕輕一扔,但石頭發揮出超常的推進力在海面上滑行。
看著目測至少彈起十次的一投,從中體會到一股浪漫可謂是年輕人的天性。
「好厲害! 那種專業的丟法是在哪學的!」
「在某國留學時,被人傳授了古老的正統打水漂技法」
「雖然不知道正宗的打水漂是什麼東西~......我也能做到嗎?」
「當然,因為用不到太多力量。若您希望的話我也可以手把手的指導」
「非常希望! 請妳好好調教我這頭母豬!」
「那麼,恕我失禮......」
如事先宣告的一樣毫不排斥肢體接觸的手法,天馬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猥瑣,應該是自己多慮了吧。突如其來的打水漂講習會。場地位在私人海灘上未免太過奢侈,也不符合成年女性應有的形象,不過那邊的兩位看起來十分愉快,上前打擾這種不解風情的事還是別幹了。
為什麼呢。一看到別人那麼開心,該說是忽然沒了興致嗎......之所以會板起臉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天馬的性格扭曲。而能證明這點的同伴在場還有一位。
「渚小姐看起來很高興呢。即使是我也沒法做到那種童心未泯的事......」
「平常積累了不少壓力吧。像是工作挨罵、聯誼失敗、聯誼失手、聯誼含淚離場,充當聯誼分母之類的」
「八成都是聯誼啊。長的那麼漂亮真虧能輸的那麼慘呀」
「人到最後看的都是性格嘛」
我跟凜華不禁翻起白眼。一男一女友好的肩並肩站在沙灘上讓海浪沖過雙腳。
乍看之下或許是會讓人感嘆『青春啊』的狀況,但自己既不想吃杯麵,腦中也沒有迴盪BUMP的曲子(註)。沒錯,最後的關鍵還是在於人心。無論是何種扣動心弦的場景,在變得汙穢的心靈面前皆會化為塵埃。
(註:此句為日清合味道的廣告系列結尾標語,BUMP OF CHICKEN則是負責廣告音樂作曲的樂團)
「凜華醬、矢代君!」
循著彷彿能照亮清晨黑幕的開朗聲音看去,麗良朝著這裡可愛的揮動小手。絲毫不在意衣服弄濕,她所在位置的海水已經能淹過膝蓋。
「這裡! 下面! 有魚在游喔!」
拼命地指著自己的腳下。裙擺也輕飄飄的晃動。會不會忽然被一陣強風捲起來呢,天馬比起魚兒更在意那邊,對照之下的是當事人燦爛的笑容。雙手盛起海水湊上去聞一聞,她如同純真孩童嬉戲的身姿,宛若海岸邊的美人魚。就像是一鏡到底的廣告一樣讓人清爽。
「感覺能聽見BUMP的歌了」
即便天馬透過意義不明的發言以表內心激動的情緒,也不必擔心會遭身旁的少女白眼。
「微弱浪波的水面和隨著海風搖曳的迷你裙。介於兩者之間的大腿,堪稱天然的絕對領域......可以啊......嘶......,哈啊......呼!」
凜華用著遠超天馬的怪奇詞彙表達她的興奮。照理說應該會覺得無言的場面才對,但由於現在是復健期間(?),此舉可說是復原的徵兆——很好,很好,就是這樣。天馬在心中獻上聲援。可怕的是若是現在,無論是跟狗沒兩樣的喘息聲,或是從嘴裡流出的口水也罷,自己都很有可能將其自動合理化。
儘管有些擔心照這個勢頭,合宿結束時會孕育出一頭兇猛的怪獸,但不要緊的,身為創造者的天馬會負起責任的。為了世界與人們,我就好好駕馭給你們看。
「那邊的石堆好像有什麼東西。我們去看看嘛~!」
化作好奇心聚合物的麗良率先動身。速度之快,完全看不出她是走在沙地上,
「別跑那麼快啊!」
擔心她跌倒的天馬急忙跟上。「麗,麗良,不可以靠近岩石堆!」後方則傳來凜華正經的呼喊。
(譯:安全提醒,海岸邊的岩石堆的周遭水域常會有暗流與突然的深水區)
「被藤壺劃破膝蓋的話很危險的喔!」
天馬其實並不討厭她偶爾展現出的世俗面貌。
稍稍遠離別墅的位置,有著一片低矮廣闊的礁石地帶。
大概是退潮期間吧,周圍礁石縫隙間都有積水,讓麗良如願以償地找到了海星、螃蟹等生物。
「恩......沒有發現會劃傷腳的貝類,好!」
「妳那是都市傳說吧」
話雖如此,被咬到或刺到也很危險,小心點準沒錯。
說到底,水中的威脅不只有水母跟海蛇。天馬現在才想到,對於特定人種而言,海邊有著更加可怕的生物。
從凜華對麗良房間中的大王具足蟲玩偶露骨的表示反感這點可以知道,她正是那所謂的『特定人種』。
「妳就這麼傻呼呼地跟過來真的好嗎?」
「咦,什麼意思?」
「額,因為妳不是......」
好心準備警告時,當事人卻愣住了。當這邊還在磨磨蹭蹭的時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厲害! 這裡有不得了的東西喔! 」
像極了一個找到甲蟲的捕蟲少年。貼在礁石表面上的生物——正確來說生物們——面對那些黑色的物體,麗良無所畏懼的靠近,「看我的」然後猛的出手,從颯颯颯~四處逃竄的群體中成功逮住了一隻。
「抓到了!」
看著少女高舉著手的身姿,凜華的危機感終於被激發了。
「咦,那個,咦,吶,等一下?」
她一把抓住天馬肩膀將其軀體當作盾牌開始後撤。可以感覺到她的手正在發抖。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至於。但那孩子在幹什麼?」
「椿木同學好猛啊」
竟然徒手抓住行動那麼敏捷的生物。這對麗良來說似乎也是出乎預料的大成功。
「你,你們看。好大......這麼雄偉的,就在我手中」
興奮過頭以至於都沒發現自己的發言支離破碎。
像是抓到老鼠的貓想跟主人炫耀的心理——雖然這樣講不太禮貌,但她以驚人的勢頭朝我們這衝來。
「是隻有活力的海蟑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著蠕動的腳,還沒數有幾根腳,凜華便當場跑路,粗喘著大氣回到海灘上避難。意料之內的反應。近距離目睹活力十足的海蟑螂,使天馬也下意識縮緊緊屁股形成了一奇特的形狀。
「妳是故意的?」
「對不起......因為第一次就抓到太開心了」
似乎是為自顧自興奮感到羞恥,麗良害羞的摀住臉,要是現在有個洞應該會二話不說跳進去。假如今天抓到的是高砂深山鍬形蟲,天馬多半也會和她一樣激動吧。
「不過,有需要怕成那樣嗎?」
斜視著氣喘吁吁的青梅竹馬,麗良有些不滿地鼓起臉頰。
「她的情況比較極端嘛」
「如果這是沙漠裡的食人聖甲蟲的話我也會怕啦」
「啊—.......電影裡的那個?」(註)
(註:神鬼傳奇/木乃伊)
「也僅限於電影裡就是了」
「只有我認為聽起來妳很遺憾?」
清楚牠在現實中只是個糞金龜的天馬鬆了口氣。
「這孩子很了不起。跟大王丸君一樣是類似清道夫的存在喔。棲息地在海邊卻經常被海浪帶走溺死,這有些脫線的部分明明很可愛的說」
「可愛,嗎」
比任何人還可愛的她既然發話了,我想這大概就是真理了吧。
麗良疼愛的看了一會兒海蟑螂,「對不起喔,嚇到你了」最後小聲的道謝後,把牠放到了不會被海浪沖走的地方。當天馬欣慰地看著眼前酷似國家地理頻道常見的畫面時,他看到了。
「啊,糟糕」
什麼糟糕呢,獲得自由的海蟑螂竟筆直地衝向凜華。以為待在安全區域而大意的女孩,看著高速接近的黑色物體,
「不是吧,別過來呀!」
凜華甩著手朝我們所在礁石區跑來,擺動的幅度大到感覺肩膀都要脫臼了,啪擦啪擦啪擦,咻嚕——踩到第四步時,像是踩到香蕉皮一樣滑倒。而少女無意識以重心前傾的姿勢突襲的對象是,
「啥,妳個笨蛋,停......」
彷彿是臨終前的會說的話。天馬躲也躲不了,插翅也難飛,淪為了惡意擒抱的餌食。
——碰!
天空的藍色佔據視野的剎那,能形成虹光的大量水花濺起。
「好鹹!」
呸呸呸,將濺起進到嘴裡的濃鹽液體吐出,臉自然是沒事。多虧有沙子和海水緩衝,不怕傷到尾椎骨。
「你們沒事吧!?」
麗良猶如悲鳴的叫喊確切的表達了眼下的慘狀。坐在地上的天馬身子一半都泡進水裡,長褲與內褲平靜地接受了海水的洗禮。唯一的救贖是一口氣變得清涼——才這麼想,冷卻的部分開始迅速升溫。人體的溫度輕易地凌駕於酷熱天的氣溫。
「等,什麼,什麼,剛剛好像踩到什麼了!」
「啊啊! 別亂動啦,不是變得更濕了嘛!」
接住擒抱的餘韻尚存,凜華整個人以騎乘的姿勢緊貼著天馬。濕漉漉的長髮貼在額頭上,一滴滴水珠自下顎流下,溼透的襯衫使肌膚與胸罩透了出來。形成一幅讓人難以直視很的美畫,但本人似乎沒有自覺。
「藍圈章魚!? 魔鬼海星!? 海葵!? 這片海好危險!」
「淨記些有毒生物的詞彙! 冷靜點,這裡啥都沒有!」
「可是腳底感覺有種軟軟的,像史萊姆的觸感......」
「我說,雖然明白妳不想承認滑倒的事實,但用那種騙小孩的藉口......嗯?」
此時,天馬在水中的手碰到了某個柔軟的東西。該說是滑溜,還是軟嫩呢。包覆住手指的觸感是軟體生物會有的柔軟,但乍看之下單純是個黑色的石塊。為了確認將其撈了上來。
「啊......這傢伙就是犯人?」
形狀確實像是史萊姆。尺寸跟手掌一樣大。表面光滑呈暗紅色。身上遍布斑點、身體隨著脈動改變形狀。
「原來是海參呀。是海洋變乾淨的證據呢」
麗良的解說聽上去彷彿像是魔法公主在用娜烏西卡的口吻說話一樣(註)。只見手上的海參微微的收縮,這是在炫耀嗎。既然無害天馬自然也放下戒心,不過海參與海蟑螂不同,在另一種意義上有著獨特的韻味。會不會害怕得視人而定。
(註:兩者都是宮崎駿的電影,幽靈公主/魔法公主、風之谷,娜烏西卡為風之谷的公主,魔法公主則為犬神族養大的人類孤兒)
「呜咿......!」
凜華的呼吸聲讓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吸氣還是吐氣。用不著看也知道她的嘴唇已經發青,畢竟透過肌膚接觸就能得知,她的身體僵硬的宛如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只是個沒刺沒牙的動物為什麼會嚇成這樣呢。蠢蠢的天馬完全看不起這個海參。因而輕視了他(?)的感受。
從平靜過活的海洋生物來看,忽然被大型哺乳動物踩了個痛快,身體還被他們在好奇心驅使下從水裡拽了出來——理所當然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並被踐踏了尊嚴。於是,只好動用本體唯一的防衛手段。
「......!?」
出乎預料的奇襲使凜華沒能閃避更別說出聲了。
下個瞬間,海膽的肛門忽然咻嚕嚕的——雖然這樣講可能造成誤解,但從中噴出了大量的白色絲狀液體,直擊了楚楚可憐的少女的胸部。只是白色,還好說。只是沾在身上,還好說。但兩個要素相結合簡直是地獄。加上濕漉漉造成的透明現象,尺度終於變成了不能在客廳放映的畫面。
「............」
摔跤附贈海參汁——堪比哭臉被蜂螫的諺語誕生的瞬間。凜華的身體動也不動。眼角下泛起的光點不知道是海水還是眼淚。
「請,請不要怪牠。海參只是被驚嚇了而已。沒有惡意的,純粹只是生物的防衛本能~......」
事已至此仍不忘對生命的慈悲心,麗良真的是聖人。天馬拿起海參,隨即像對待易碎物的一樣將牠輕輕放回水底。儘管擔心暴走的女孩會將其一把扔向遠方,但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呢,此刻的凜華顯然沒有力量這麼幹。
「能,能站起來嗎......?」
「............」
連天馬伸出的手都沒能握住,女孩僅是呆愣在原地。
站不起來是因為精神衝擊太大了。一個高中生,不只摔了個人仰馬翻。胸口還沾滿了白色的黏稠物(後面聽說是海參的內臟)。實在是太蠢,太羞恥了,這使得她不禁咬緊嘴唇。
「凜華醬,那個,我......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代替無言以對的麗良,
「額,就當作榮譽的負傷? 說起來.......」
天馬試圖給些口頭安慰,
「好險沒沾到臉上呢」
完全是反效果。像是起煙的導火線開始燃燒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啊!」
伴隨著難以想像是女性的渾厚咆嘯,大量的海水朝天馬襲來。
高鹽度液體深入鼻腔甚至進到了氣管,使天馬苦不堪言,可凜華的攻勢依然沒有半點衰弱的跡象。
「哼恩! 哼恩! 哼嗯嗯!」
「等等,停,停下......給我住手!」
豪爽的足球踢法連發。雖然並沒有被踹到,但她的雙腳掀起的浪花確確實實的打在天馬身上。游擊隊豪雨都不會濕成這樣。明明怕海參怕的要死,面對人類卻能往死裡打。
「要是沾到臉上怎麼辦,你說啊!」
「咦? 不,這個嘛......」
「首位被海參顏射的女人就出現了啊!」
「不要把別人刻意迴避的單字說出來啦!」
「濕透吧,全都給我濕掉,毀滅吧!」
「這,這女人......」
從水幕的間隙中看過去。凜華的神色相當憤怒。那雙眼神像再說,我絕不允許只有自己出糗,你也來品嘗看看一樣的痛苦。換作是機戰動畫,完全就是死不足惜的反派臉。此刻無人能阻止這位威脅到世界和平的女人。
「不可以喔......即便做那種事,也只會換來空虛而已!」
無視掉摯友正確無比的正論,任憑破壞的衝動行動。
「既,既然這樣,也沒辦法了......」,查覺到麗良試圖採用最終手段,挺身擋在水彈間的天馬,「不可以過來!」全力制止了她。
勉強用雙手抵擋水花,筆直地看向麗良。
「不需要攪和進這種事.......妳沒有必要跟著一起濕身!」
「可是.......那樣矢代君會!」
「沒事的,我一個人就好」
單方面防禦無法反擊。那便是天馬所期望的。必須在此斬斷負面的連鎖。這點犧牲不算什麼。
「來,盡情發洩在我身上吧......妳的憎恨,就由我來承受!」
「歐拉! 這是被海參奪走初次胸射的女人的痛苦!」
「被人奪走就可以嗎!?」
炎熱的太陽下被冷水打濕,頭髮跟衣服都溼答答的,已經確定回程得洗澡換衣服了。但自己完全不在意。絲毫沒有厭煩。
仔細一想,自己內心的某處,或許正期待著事情演能變成至此。正經的拉開距離,刻意假裝成熟的天馬,一直在等待能嶄露童心的時機。
2023-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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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年紀穿著衣服玩水的結果,想找到乾的部分還比較困難。
今天陽光這麼火辣,走一走就會乾了吧,但現實與天馬微薄的希望有些不同,回到別墅後雖然差不多都乾了,但身上感覺很黏,頭髮也皺巴巴的,鉀和鎂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覷。
「啊哈哈,天馬也輸給大海的誘惑了嗎~? 小.男.孩♪」
慘遭戴著心型太陽眼鏡勤於練習打水漂,精神年齡約12歲的老姊大肆嘲笑。弄濕也並非自己的意願,因此迅速洗了個澡並換上新的上衣與短褲。
順帶一提,使用的不是麗良事前標榜「敬請期待」的大浴場,而是個人房的浴室。二樓的每間房間布局幾乎一模一樣。真心覺得這裡轉行成旅店也不錯。
枕頭和床又大又軟,窗外也能一覽橫須賀海的美景,冰箱裡放著透心涼的運動飲料,招待十分周到,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整人節目在暗中操盤。
一個人獨佔這種規格的房間兩天真的可以嗎,但也不可能和家人以外的女性擠一間房,可跟家裡的女性住同一間的話反而會讓度假感削弱,因此這裡就懷著感恩的心情獨佔吧。
對天生不愛出門與戶外活動無緣的天馬而言,在這小小的房間裡度過三天兩夜也未嘗不可。躺在床上考慮要不要窩在房間看書過著極簡生活呢,可惜精力旺盛的血親沒有放過自己的打算。
渚連門都不敲徑直闖進房間,還被她粗魯的抓住手臂。
「這麼大的別墅不好好探索一番對工地大哥太失禮啦!」
也不知道是關心哪方面的宣言,被迫跟著她進行無意義的室內參觀,鉅細靡遺的將各種非賣的私人擺設看了個精光。
不過,二樓的客房數量之多連麗良也沒能全部記住。住宿期間非常有可能發生小偷囂張的溜進房裡的情況,從巡視的角度來看也不能說毫無意義。
最驚人的是一樓的浴場,從大觀景窗眺望海景的開放設計,彷彿置身於露天浴池。雖然有種驚喜提前曝光的感覺,但天馬認為不論是明天、後天,應該說這輩子都沒法使用。因為此行的男女比例,要泡的話勢必只有自己。多半得一個人悲哀的坐在大到能游泳的浴池內。
處在與多愁傷感完全相反位置的笨姊姊當然無法理解天馬身上蘊含的哀愁氛圍。
「等人都睡了我們一起泡吧......逗你的喔?」
思緒都飄到了後天,不禁嘆了口氣。
保險起見事先聲明,天馬並沒有和成年的姐姐一起洗澡的可怕嗜好。最後一起洗澡記得是——不行,講到這件事鐵定會被懷疑是姐控,詳細先不提總之就是很久以前。
「......真該把颯太和辰巳叫來的」
莫名的懷念起同性的友人。說到關係好到能邀約一同旅行的也只有那兩個人,此時忽然為自身狹隘的交友關係感到愕然。
「嗯,辰巳君這名字姊姊還是第一次聽到呀。是誰,是誰,人怎麼樣?」
「怎麼樣的人啊。額嗯,學校第一的帥哥。個子高、腦袋好、也很擅長運動」
「欸欸! 超優良物件啊! 為什麼不介紹給我呀!」
「反過來說為啥我得那麼做」
「有他的照片? 讓我看、讓我看嘛!」
「沒有。誰沒事會拍一個大男人的照片............嗯?」
天馬口袋裡傳來手機收到通知的震動。拿出來後,螢幕上正巧跳出出辰巳龍司的名字。
『耶~! 天馬,有在看嗎~? 我現在正和你重要的班導醬一起—— 』
「......?」
謎樣的通知訊息讓人的腦袋不解歪向一邊。看上去頭應該不至於被炸掉,因此忐忑的點開通知,
『參加夏日音樂節了!』
下一句訊息與照片同時出現。照片中的辰巳笑容滿面。戴著派對咖特有的帽子和茶色的太陽眼鏡。不愧是擁有好身材的人,印著英文LOGO的官方T恤相當合身。乍看之下充滿夏日風情的清爽構圖。合乎高中生風格的健全照片,但問題在於身後一同入鏡的女性。
多半是被迫的吧,穿著成對的帽子和T恤的真琴臉上寫滿了苦悶,如同親人被當作人質一樣。世界上真有人會因那副快咬舌自盡的表情被激起嗜虐心嗎,對於沒有這方面癖好的天馬而言,光是想像就感到害怕。
『感覺很嗨呢』
天馬簡短的回覆。索性將班導當作背後靈直接無視。
「哇塞,真的是帥哥啊,等下,等下!」
不幸的是在關掉軟體前,被渚偷看到了螢幕。
「超想認識一下的~! 這裡就先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哪個蠢蛋會把自己老弟的朋友當作交往對象啦」
「類似用性方面的眼光看待弟弟的延伸而已嘛」
「問題發言就當作沒聽見了」
「都有佩塔吉尼(註)的先例了有什麼關係。吶吶,姊姊我有沒有機會呀? 他是不是那種因為某些緣由極端偏好年上系的人啊?」
(註:羅伯托佩塔金,前職業棒球選手,老婆是大了自己25歲的好友的母親。 對你沒看錯,這人睡了兄弟的老媽,本本畫的都是真的~)
「抱歉。他就是個蘿莉控」
「欸欸~,怎麼這樣~......」
總感覺會出大事,以防萬一先行把結識的可能性扼殺於搖籃之中。天馬造就了本世紀最了不起的傑出守備。
但是,與沉浸在暑假假期中的辰巳相比,特意跑到外縣市的別墅跟自家老姊進行無意義問答的自己實在有夠淒涼的。這樣下去跟平常放假根本沒兩樣,得盡早分道揚鑣方為上策。
結束大別墅探險的我們,剛回到一樓起點的DK時(註)。
(註:原文是ダイニングキッチン,意思就是餐廳結合廚房的空間,和製英語。因為翻成中文怪詭異的這邊簡稱DK)
「兩位巡邏辛苦了」
沖田站在開放廚房裡向我們問好。
「有發現可疑人士嗎?」
「一切正常ㄉ」
「那真是太好了」
她手裡拿著手動式的胡椒研磨罐。桌上擺放著各式調味料與裝著橄欖油的瓶子。同時注意到過於乾淨整齊的廚房正是剛才一直感到違和的理由。
「變得有廚房的氛圍了呢。特地買回來的嗎?」
「雖然不多,這些是從房車裡拿來的。回去前放回去即可」
「啊—......說的也是,也不能用剩了就丟在這呀」
「今日採購的蔬菜、肉類、鮮乳、雞蛋已經放進冰箱裡了」
考慮到保存期限著實出乎天馬的預料,安排沖田事先準備的麗良果然很有遠見,連這方面都有評估到。
「晚餐按計畫是由小的在三星級餐廳學會的特製香料咖哩,敬請期待」
「哦哦,好棒。餐廳等級的咖哩感覺很靠譜呀」
「謝謝讚美。順帶一提不是印度咖哩喔」
「......」
「啊,也不是英國咖哩還請見諒」
「那麼是哪一國的?」
咖哩是什麼——儘管天馬壓根沒有想說出那種近似海原雄山風格的挑事疑問的意思(註),但這話只會顯得更可疑。
(註:漫畫 美味大挑戰第24卷咖哩勝負—1 裡,海原雄山所說的台詞)
是因為聽到有咖哩吃的關係嗎,突然想起除了電車上吃的飯糰外,就沒再吃過別的東西了。現在是下午三點,以肚子的狀況來看,要撐到晚餐時間有些困難。
「吶吶,有設備這麼齊全的廚房,讓我也難得想弄些東西呢~」
平時老是說些不必要事情的老姊,難得提出了好意見。
雖說『偶爾』總感覺有些謙虛,但只是下酒菜的話,渚三兩下便能搞定,其實本人是個吃貨的事情就當作不存在吧。
「這裡也有烤箱,能做點蛋糕之類的東西。材料夠嗎?」
「沒有問題。只要有牛奶,麵粉和雞蛋便能做出簡單的點心」
「那麼,來做吧!」
充滿幹勁的渚屹立在廚房中。個子高到頭沒法一同入鏡的女僕以及一旁把內褲徹底暴露在外的女人(正確來說是泳衣,但要是照此邏輯來看,美少女戰士的變身服裝其實也不算是內褲)。如此富含衝擊性的畫面本就已經讓人打退堂鼓。
「感覺很好玩呢~,妳們打算做什麼?」
再加上連金髮碧眼的少女也一臉興致勃勃的湊了過去,此刻,象徵著混沌的漫才三人組成立。即便飯廳如何寬敞,人數也實在太多了,由於再攪和進去會對動線造成阻礙,天馬因而打消了參戰的想法。
「請務必讓我來幫忙」
「不不不,怎麼能勞煩大小姐呢,還請您稍安勿躁......」
在一旁看著明顯變得焦慮的沖田,天馬離開了飯廳。
炒鍋的油分布、爐灶的火力等等,說實話有很多讓人在意的要素,但等到幫忙煮晚餐時也可以確認,樂趣就先留在後頭吧。
來到客廳,有位躺在沙發上將其據為己有的女人在。衣服也換成了她中意的,充滿澀谷時尚風格的居家服。但即使穿著改變,那雙大腿與雙臂依然一如往常的美麗,遠比天馬要時髦數倍的穿搭看著就令人羨慕。
「......要座嗎?」
「謝啦」
意外的是,凜華看見天馬後便起身坐好讓出空位。於是便承蒙她的好意坐在了一旁。過軟的沙發會讓人陷下去,不過兩人一起坐的話倒是意外的舒適。
真不可思議。無論地板或椅子,明明客廳到處都可有能坐下的地方,但能放鬆下來的除了這裡也想不到別的。凜華也察覺到了吧。畢竟到現在還沒能習慣開放空間的,恐怕只有庶民代表的天馬而已。
「麗良呢? 剛才見她離開了」
「她跟老姊和沖田小姐待在廚房搞些......不,試著做出些東西來的樣子」
「確定沒問題嗎?」
「別問了。正因為覺得不太妙才先行撤離的啊」
「你也是挺壞的呀。等鬧出人命來就太遲了喔」
「既然如此妳去做點什麼呀......妳們是青梅竹馬對吧?」
不滿的揶揄了下。凜華比任何人都清楚麗良的料理手腕早已脫離常軌,還曾經嗆過她感受難吃的味蕾細胞已經死絕了,但依舊不見當事人有改善的打算。
「能別把青梅竹馬這詞當作談判籌碼嗎?」
「長年棄置不顧的妳也有責任喔」
「我愛的是原原本本的她,不想強迫她改變」
「嘴倒是很溜......」
「講到負責,我可是打算和她結婚付出人生的,會養她一輩子的,不如說這樣反而能勸退那些臭蟲子,求之不得呢」
「最後一句是真心話對吧。原來是當做驅蟲的一種方式呀」
「算是我用來鑑別的篩網喔。不想接受任何缺點的蠢貨,把她產生的暗物質全塞進嘴他們裡正好」
究竟地球上是否真有男人能入得了這人的法眼呢。看她蠻不講理的態度,似乎是回到了平常的狀態了,稍微放心了點。儘管合宿的隱藏目標順利的進展中,可要說是否活用了海邊別墅這個地點的優勢的話總覺得不太對。
「窩在這種地方太可惜了喔。多享受一下豪華的別墅吧」
「我不想被以現在進行式耍廢中的男人說教」
「我直到剛才都在跟老姊進行居家探險,所以沒問題」
「......才想說跑去哪了,原來幹了那種事嗎」
「各種意義上都很厲害喔。是椿木同學的父親的嗜好嗎,另一邊的房間貌似是錄音室喔。一整面牆都是鏡子,裡面還放了很多樂器,像是鋼琴之類的」
「你說鋼琴,難不成是真貨?」
「咦,不......怎麼說呢,是跟音樂教室裡一樣的那種大台的」
「喔~真厲害」
凜華滑著手機的手停止了動作。能確定她明顯是來了興趣。
「妳家裡果然有鋼琴嗎?」
「老家那邊有。現在住的公寓是用電子琴。話說,你那個果然是什麼意思呀」
「因為......妳不是待在輕音部嘛。作曲應該會用到吧」
「啊啊。用吉他也行啦」
乍看之下似乎是沒看破天馬的謊言。其實是從大須賀老師「現在應該一直都有在練習才對」說過的話來猜測的。
——我聽說囉。妳受邀參加逍遙音樂會了吧。
不想參加嗎。感覺很可惜啊。我跟椿木同學都會替妳加油喔。
說話話想做的事多到數不清。其實這也是天馬悄悄設下的目標之一,達成難度可以說是最困難的最終大魔王。
意外的看見了希望。儘管考量到最糟糕的情況是鋼琴一詞本身就是禁句的情形,不過單看凜華現在的反應似乎只是杞人憂天。不如說,
「雖說現在多了許多很專業的電子琴,管理上也很輕鬆。但果然還是原聲的最棒呢~。有種音樂活起來的感覺」
一談到自己的興趣話匣子便打開了,語速也跟著加快——多半用來揶揄阿宅的特徵,此時以沒有貴賤之分形式的套用到了她身上。
談起麗良時也是類似的反應,算不上首次目睹,但這也表示對凜華來說,音樂正是使她的人生變得豐富的一大要因。
「不知道有沒有調音呢。等會去碰碰好了」
是抑制不住衝動了嗎,只見凜華的手指開始在半空中彈奏了起來。
「......還等啊,沒事的話就去看看如何?」
儘管是順著話題相當自然的提案,要說出口還是需要些勇氣。此時的天馬如同瞎子摸巷,因試圖找出界線而感到焦急,
「說的也是。你偶爾也會給出好主意呢」
不安在凜華爽快的應聲下煙消雲散。內心因突破第一關卡而有些雀躍,一邊注意不讓她察覺到自身的異狀,「往這邊」天馬故作鎮定的說道,一邊來到走廊。
——大小姐,您這樣我會很困擾的! 啊! 不可以呀,大小姐!
一瞬間,似乎聽見了廚房那傳來了某位女僕的慘叫,由於現在是非營業時間,因此並不打算幫忙。穿過客廳朝最深處的房間前進。迎接我們的是隔音效果絕佳的鐵門。從外觀上就能感覺出與其他地方的不同之處,但絕非只是徒有外表而已,走進房間內後那種特別的感受變得更加強烈。
足以與舞蹈教室媲美的寬廣空間。房間內沒有任何窗戶,但在照明器具的作用下反而比室外更加明亮。鼓組與電子琴、大型音響、音頻放大器和直立式麥克風。各種在音樂會上常見的器材陳列在眼前。
「哇喔! 真的像在音樂工作室裡呢」
「是吧。我也有些小激動呀」
「恩恩。好希望自家也有這樣的地方啊」
凜華的聲音不自覺的拉高了8度音。毫無疑問此時是她今天目前看下來心情最好的時候。即使是對別墅的外觀和內裝感到驚訝卻不特別感興趣的凜華來說,也想不到私人能擁有如此齊全的設備吧。雖然厲害的是椿木同學的父親才對,但不知為何天馬卻一臉得意的樣子,好像東西是自己一樣的。
「我看看......哦,你說的就是這個吧」
用不著找,目標便在房間的中央。
三角柱平台式鋼琴整體釋放著巨大物品應有的存在感。飽滿厚實的黑色軀體,即便用室內裝潢的角度來看也是美感十足,當然其蘊含的價值,單純當作擺設的話實在太浪費了。
「嘿咻」
凜華駕輕就熟的把鋼琴的屋頂(正確的念法是什麼呢?),收納和弦跟琴架的蓋子掀起來,並將支撐棒斜卡進頂蓋予以固定。隨後打開鋼琴蓋,沒有坐下而是用指尖從琴鍵的一端滑到另一端。琴鍵間的音律非常之絲滑,沒有任何間斷。但天馬對此頂多只有浮現出「真的能發出聲音呀」這種程度的感想而已。
「原來如此......」
凜華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坐在椅子上開始彈奏起來。不過並非特定的曲目,而像是在確認音調一般。與其說是演奏更像是在與鋼琴對話。手指的動作沒有任何卡頓,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看出她是位行家,但比起這些天馬更在意的是她的表情。
「哦哦,恩恩」
單純用好奇心旺盛來形容最為妥當。沒想到竟然有將這句話套用在她身上的一天啊。她那閃耀的眼瞳,彷彿像是在訴說著此時此刻,短暫的從成熟的大人變回了一位少女,這副光景也將天馬的目光牢牢地鎖住了。
「出乎預料」過了一會兒停止彈奏的凜華,心滿意足的唸道。
「還以為沒什麼在保養,音意外的沒跑掉呢」
「不保養的話音會跑掉嗎?」
「當然啊。琴弦會因為氣溫與濕度不同變鬆或縮緊,木製響板也會產生劣化,其他還有很多.......不單是鋼琴,樂器基本上可是有生命的!」
給我好好記住。情緒依然高漲的凜華的發言,天馬覺得所言極妙。她觸摸鋼琴時的手法真的就像是在對待一個生物一樣。
「十之八九,最近一週內有給專門的業者檢查過。雖然和音聽上去稍微~有些奇怪,大概是估計會長期擺在這裡所以刻意調高了吧」
「連那種事都能知道啊」
「嘛,手法還算挺不錯的?」
謎樣的具有說服力。稍後向麗良詢問後得知,一週前除了清潔業者外也有請調音師來一趟,證實了凜華的推理。
說到底,在沒有能作為基準的音程的情況下,究竟是基於什麼原理能一口咬定「音沒跑掉」呢。是叫絕對音感嗎,能將聽見的聲音全部轉換成音符之類的,還是凡事只要有學鋼琴的人都會自然習得的技能呢,反正無論哪個對天馬來說都跟魔法沒兩樣。
「............」
「幹嘛呀,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啊啊,不。想說妳真的會彈鋼琴呢」
「我不覺得那樣算彈奏就是了」
「依我來看那樣已經足夠厲害了啦」
天馬有些煩躁的回應道,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不讓她察覺到自己真實的想法。
看著凜華正常彈奏鋼琴的樣子。說實在鬆了口氣。沒吃閉門羹這點也確信了這部分是可以跨過的界線。
「哼嗯。看來你至今人生都跟音樂無緣呢」
「畢竟我家對學習技藝之類的不怎麼感冒。啊,不過在想裝酷的中二時期有自己練過『踩到貓兒』喔」
「......下課時間那麼做男生,多半的女生只會覺得很可悲喔?」
「吵死了。那妳倒是說說彈什麼曲子比較帥啊」
「我覺得不是曲目的問題......嘛,彈些像『向星星許願』之類的感覺挺好的。譜面也不難記」
見您這副以大家都知道為前提的態度,小的實在深感慚愧。
「抱歉。是哪首來著?」
「诶诶.....這是基本教養吧。算了,你聽一遍應該會有印象」
若在平常大概只是哼歌或用手機撥放音樂吧,運氣好的是現在眼前正好有台鋼琴與鋼琴家的組合在。
如期待的一樣,凜華演奏起了那首曲子。
悲傷中蘊含著溫柔的曲調。馬上認出了是某夢之王國的電影主題曲,沒跟著唱起來是因為想聽聽看完整的曲子。
生來的粗暴性格就好像騙人似的,凜華的彈奏的手法既輕柔又細緻。甚至散發出一種美感。忽然想起老師對她的評價,那等技藝並非一朝一夕能練成的。即使沒做任何準備,這種程度對她來說也跟喝水一樣簡單。
反過來說,對她而言,參加音樂比賽這事就完全不在考慮範圍內。兩者之間有著明確的分界。要不然也不會那麼不情願出席。剛認為有所進展的天馬,注意到前方更加厚實的高牆,不禁感到愕然。
「......差不多這樣吧」
想東想西的期間演奏也結束了。面對帶著表揚之意拍手的天馬,
「那麼接下來換你彈了」
「什麼?」
「都讓你聽一遍了差不多懂了吧」
「哪可能懂啊! 瞧妳開始說什麼適合新手的,最後收尾的部分怎麼想都是老手的領域啊!?」
「那部分是因為加入了我自己的改編啦。想刪減一些也行喔」
「就算妳這麼說......」
「好了好了,總之先坐下、坐下」

天馬硬生生地被按到椅子上。隨後迎來的,是如字面上意思的斯巴達教學。一出現失誤不是遭到劍指攻擊就是狠捏大腿,被這位生錯時代的女人扎實的訓練了一番。雖說很困擾,但直到最後都沒有選擇落跑,原因大概是因為凜華看上去相當開心。那樣的表情或許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同時再次認知到,也許在未來有能讓她幸福的世界存在。平台鋼琴對天馬而言只是毫無價值的高級品,但是到凜華手中的話轉眼間就成了能演奏出極致音色的逸品。無疑是非常珍貴的才能,說是人琴合一也不為過,唯有她才配得上那飽滿亮麗的鋼琴黑。不含任何異物,純潔無瑕的真正姿態。
天馬在心中向自己起誓。無論那面牆有多麼的高、有多麼的厚,也絕不能氣餒。
△
「今天做得比往常還好,請嚐嚐看」
麗良約過了一小時後出現在客廳,桌上擺著精心切塊的巧克力蛋糕和紅茶兩人份。天馬與凜華不約而同的看向彼此。此刻兩人浮現出的想法完全一致。
「麗良......這真的是妳做的?」
「雖然沖田小姐有從旁協助,但是我做的沒錯。大吃一驚了嗎?」
「嘿欸,真厲害啊」
沖田小姐,天馬趕忙將後半句的話給吞了回去。再談論味道之前,光是能保住食物的外型這點就該授予文化勳章了。
「巧克力蛋糕?布朗尼? 感覺很好吃呀」
純真的天馬已然拿起叉子,
「不是喔? 只是簡單的草莓蛋糕而已」
「簡單的草莓蛋糕!?」
下個瞬間,嚇得差點跳了起來。這個黑色的成分是打哪來的,草莓又去哪了。會浮現出這些疑問照理才是正常的,
「怎麼了嗎?」
但製作者卻露出不解的表情。一旦碰上料理相關的事情她的IQ便會直線下降。不對,大概是不願承認藉自己的雙手誕生出來的物體長的不像食物的事實。
「啊,果然沒彈過癮呢,有點手癢啊」
面對突然開始棒讀的凜華,「糟糕!」天馬驚覺自己晚了一步。
「難得能碰到平台鋼琴,我再回去彈一彈!」
一旁的女人以同手同腳的動作飛奔出去,眨眼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喜歡的對象親手做的料理即便再怎麼難吃,為了不讓對方難過仍會毅然決然完食,這種戀愛喜劇的主角應有的骨氣貌似是完全不存在。
「呵呵,凜華醬一談到音樂就會忘我。這下可沒閒功夫吃點心了呢」
不知為何此舉還被往好的方向解讀,好感度也沒下降。好實用的藉口。
「額,那個......沖田小姐看到這個成品什麼話都沒說嗎?」
例如,先處理掉吧,之類的。下一個再加油吧,等等。本以為按照專業人士的矜持,即使心痛也會說出事實,
「她說做得很好,也讓矢代君嚐嚐吧」
「是嗎......」
冠冕堂皇的高超甩鍋法。真是送了個不得了的戰略兵器過來啊。
話雖如此,天馬是所謂的良心派人士,總想也讓她體驗一回成功的滋味。也因為如此,也發生過嘔吐、氣絕等等慘劇,但至少跟幹出臨陣逃跑的凜華和徹底甩鍋的女僕劃清了界線。
這次光論外觀,看上去的確是塊很美味的巧克力蛋糕。催眠自己黑色的部分單純只是稍微烤過頭罷了。
「我,我開動了......」
不准逃,給我上啊。這才是你的風格吧。一口氣,一口氣吞下去!
只限此刻感覺自己成了主角的天馬,用顫抖的叉子朝蛋糕刺下——試圖刺下去——不是,插不進去啊喂——什麼情況?
「哼姆......唔唔!」
無法想像是柔軟的海綿蛋糕會有的手感。額冒青筋的天馬用另一隻手牢牢抓住蛋糕,反手持叉用轉動的方式慢慢插進去,但仍舊無法貫穿蛋糕。
「跟新幹線冰淇淋一樣硬啊!?」
或是剛從冷凍庫裡拿出來的哈根達斯。這硬度甚至能把它用作實行完美犯罪的殺人凶器。
「啊,直接吃牙齒可能會受傷,或許等它稍微融化後再吃比較好呢。」
「......妳不會是用了急速冷凍機之類的東西吧」
「連用刀切開都很辛苦喔~欸嘿嘿~」
什麼欸嘿嘿。現在不是該露出那種害羞微笑的時候。這可不是硬度比拼大賽啊喂。
「靜置一會兒的話,我想應該就能入口囉」
「啊,啊啊......恩。可以的話希望能在吃之前先說呀」
吃法如此特殊的巧克力蛋糕可謂是前所未聞,不過與她至今做出的料理相比已經好很多了。
「嘛,點心這塊我也不是很了解......肯定很複雜吧。椿木同學已經很努力了喔」
雖然沒有特別偏袒的打算,但還是想大肆稱讚她一番。
「第,第一次......被這麼說,世上會對我說這種話的只有矢代君一人而已」
喜極而泣形容的正是眼下的情況。露出如花盛開一般的笑容的麗良,眼角浮現了一縷淚珠。這副或許連凜華都不曾目睹的表情,使天馬的胸口不禁感到燥熱。儘管沒有胡亂博取好感度的意思,但這種程度的甜頭應該無妨吧。即使全世界都與她為敵,自己也會站在她這一邊。雖然才剛在心裡發下重誓,但遺憾的是,
「晚餐也會照這樣繼續加油的,請好好看著吧」
「妳還打算跟著做晚餐!?」
說是料理太難吃是占了三成也不為過。對人類而言吃飯便是如此的重要。
「椿木同學,希望妳能心平氣和地聽我說......」
「我一直都很溫和喔」
「晚餐呢,是為了攝取珍貴養分的一個過程,並非化學物質的生成實驗」
「我知道呀」
「恩。既然如此,妳是不是不應該加入晚餐的料理行列呢。妳明白我的意思嗎?」
「那個......我現在莫非被套用到了一個非常失禮的三段論當中?」
「純粹是時機未到而已喔。循序漸進慢慢來吧」
「還不行,是嗎。意思是......要走的路還很漫長呀~......」
路途確實遙遠,但沒事的。天馬早已做好了奉陪到底的覺悟,真不行的話,到時凜華也會負起責任娶她回家。三人結伴,無所畏懼。
妳說是吧。天馬內心向著那隱約能聽見的微弱琴聲說道。
於是迎來了晚餐時間。
沖田與天馬協同合作煮出的咖哩炒飯受到全員讚許,使晚餐順利落幕。沒有出現任何一名死者或傷員,很是和平。假使有人說很無趣,天馬也有用無聊才好這句話篤回去的自信。
外面的天空已完全被夜幕覆蓋,此時的海浪聲在別墅內也顯得遙遠且微弱。到陽台吹吹風、在廚房洗碗、一隻手拿著啤酒杯看電視等等,大家都以自己的方式自由地度過餐後時光,時間轉眼就到了晚上八點。
「Two~~~~os!」
這個豎起手指的姿勢,亦或該稱之為週末夜狂熱的約翰·屈伏塔呢。(註)
(サタデー・ナイト・フィーバー,週末夜狂熱,1977年上映的老片,主演為約翰·屈伏塔)
在客廳中間,一個女人唐突的豎起食指。正是攝取了適量酒精,以合法的方式讓心情大好的渚。看上去並非想模仿某位身穿粉紅色背心的藝人(註)的搞笑絕活,而是會出現在美式足球中的正確用法,練習時集合隊友們會用到的口號——意思好像是集合吧。
(註:春日俊彰,搞笑藝人)
「八點了喔! 女孩們,全員集合!」
「我這是被排擠了嗎?」
被丟在一旁未免太可悲了,因此天馬是第一個過來集合的人,但因為自己沒被召喚,所以有些疏遠的感覺。話雖如此,會這樣區別並不是差別待遇而是合理的措施。
「現在起,我想是時候進入大家和睦融融洗澡的時間了~,各自帶上換洗衣物跟毛巾後到大浴場集合! 不接受任何理由的缺席!」
年紀最大的傢伙忽然擺出一副大人樣,擅自開始指揮。她們在自己房間內洗澡的選擇打從最初就不存在。
「另外,難免會有人想拿毛巾遮身體,這勉強還在我的容許範圍內......不過我先聲明。我完全沒有遮遮掩掩的打算。妳們想看個過癮也無妨,乾脆開放觸摸好了」
「......摸別人前一定要徵求同意呀,老姊」
渚正大光明的宣言自己會全裸。深知她在家裡接近全裸族的生活方式的天馬,倒是不怎麼意外,
「因為沒受過被人看見會害羞的鍛鍊,我也沒有遮遮掩掩的打算」
一位狠人氣勢洶洶的表示贊同。沖田發力使腰部緊縮——正確來說是腹斜肌與腹直肌。那身衣服下肯定藏著結實精美的肌肉吧。會想秀給人看也不難理解,以上是天馬的猜測。
「哼,哼,哼,我也沒想過要遮喔~ 感覺會很有趣!」
麗良接著幫腔。她的話,多半是抱持著想體驗修學旅行的氛圍這種純真的理由,觀察其他人的身體、或是想將自己美麗的肉體秀給人看,天馬很清楚她並沒有這類特殊的癖好。
「啊! 怎麼說都只是同為女性......之間喔? 有男人的話即使是我也會遮好的喲?」
「我知道啦」
不知為何刻意朝這強調了一番。不遮的話那就只是癡女罷了。
「總感覺話題跑偏了......不過正常該遮的地方我都會遮的喔」
面對不屈服於團體壓力的凜華,「怎麼這樣」在場的小夥伴們都發出了遺憾的叫喊。
究竟是坦誠相見還是遮好遮滿才是女性之間的主流呢,如果要遮又該優先遮住哪,上面、下面亦或是背後呢,凜華的話,那頭長髮不會很礙手礙腳嗎。
對身為男人的天馬而言,謎團是越想越多,但夢這東西讓它以美夢的方式落幕反而是種幸福,即使很在意也不能上網找答案,得注意一點才是。
「很好! 事情就是這樣,朝大浴場Let’s go! 妳們可別遲到了喔!」
面對不知何時成了類似社團社長的渚,「好!」麗良和沖田充滿氣勢的附和道。人的熱情很容易擴散到周遭。凜華則是在場唯一還在抵抗的人。那如同精神統一般嚴肅表情,明顯格格不入。
「抱歉啦,得丟下天馬你一個啦。你就儘管幻想著仙女們入浴的畫面勾起慾火吧,趁現在把只有四下無人時才能做的事情盡情幹個爽吧」
「吵死了啦」
絲毫沒把天馬的回嘴聽進去。耶—,呀呼等等,除了酒精外像是嗑了藥似的女人興致高昂地離開了客廳。「天馬閣下,還請您見諒。這也是身為女僕的特權......」不知為何滿是歉意的低下頭的沖田,隨後也跟了上去。
「我們也走吧」
「恩,啊啊......是呀」
陷入冥想中的凜華,聽見麗良的呼喚後也像是回過神一樣離開了。雖然從頭到尾一副撲克臉的樣子讓人有些在意,但感受到足以忽視掉這點的孤獨感的天馬,隻身一人站在原地。明明是夏季的室內,卻有種秋風呼嘯而過的錯覺。
「仙女入浴,嗎」
用一絲不掛來形容挺合適的。從這點來說,撇除下流的意思,倒是對沖田頗感興趣。搞不好胸口有七道傷疤之類的。渚有很高機率對她的腹肌上下其手。然後對麗良也會展開性騷擾。
「......這可不行啊,我」
猛的回過神來。察覺差勁的自己竟然開始想像起洗澡的畫面
不過冷靜下來思考的話,因為是同性所以被看見裸體也沒事的論點其實相當的牽強。照理說本不該用過於細分的判斷、性別作為基準,而是應該從被『誰』看見也不要緊,來設立個別的標準才是。因為天馬很清楚對同性懷有邪念的人是存在的。
「這也算是一種好處吧」
凜華一如既往是位演技派女優——看上去是勉為其難跟上去,實則心裡毫無疑問在高喊「呀呼!」並舔起嘴唇,那幅畫面感覺都能勘比末世龐克頭。畢竟能合法觀賞心上人的裸體。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我再說一遍,是全裸。
別說什麼身體曲線了,連身上有幾顆痣都能精細的數出來。對全國青少年而言除非變成透明人否則絕無可能實現的,無比憧憬的情境。
「那傢伙大概快爽上天了.......」
由於職業性質(?),天馬反而比較能想像出她的妄想情境。只見麗良天真無邪的湊上前說「哇~,凜華醬的皮膚滑溜溜的~」然後摸來摸去,或是不經意的碰到那對大幅搖晃的魅惑豐滿。凜華的快樂中樞究竟能承受住多少負荷呢。
「.......」
剎那間,天馬腦中閃過一絲恐懼。
試想一下。最喜歡的女孩子全裸待在自己身旁,沒有半點戒心的與你進行肢體接觸,請問,一個腦迴路正常的人會怎麼做。
「咦,會不會太刺激了點?」
坦白說,很不妙。心好累。委婉講是快瘋了。
哪怕退一萬步,天馬都不可能遭遇這種狀況,一切不過是幻想,但即使是想像,也蘊含著足以將理性拋之腦後的可怕威力。更別說光是見到麗良的私服就會引發急性椿木素中毒的凜華,不是看不起她,但實在不認為她能保持住自我。
「不,不,不......」
——不行!!
悽慘的哀號,是因為想像了麗良被玷汙的畫面嗎,亦或是擔心精神注定會崩壞的凜華呢。天馬下意識的試圖動身,但剛跨出一步,雙腳就猶如陷入泥沼般動彈不得。案發地點不是在會議室,而是現在變為只允許女性踏入的大浴場。雖然非常想立馬衝進去,但那麼做的話無疑是社會性死亡。
「......我,我是何等的無力」
注意到時天馬已經呈現土下座的姿勢。人在窮途末路時向上天獻上祈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必然的結果。就算只有現在也好,神啊,請保佑那兩位少女吧。可是,平時自認為宗教不過是用來斂財的不敬者,並不期待能得到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不一會兒後,敲響的果然不是救贖的鐘聲而是災厄的啟示。
不要啊啊啊~~~~~~......,宛如鬼屋內隔著牆傳來的悲鳴聲一樣的寒意襲來。隨後一陣高亢尖銳的回音自走廊的另一端傳來,
框啷! 碰! 啪塔啪塔啪塔啪塔啪塔~~!
儘管看不見身影,但能知道對方正在拚死狂奔。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震動朝這靠近,為此恐懼不已的天馬在下一刻看見的是。
「受不了啦啊啊!」
「啥!?」
一個女人頭也不回的衝了過來。黑色的長髮綁成了團子狀。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的謎團意外的得到了解答,但那意謂著她是以還在洗澡的樣子直接跑到浴室外。最終變成這副濕潤的肌膚完全暴露在外的姿態。
「妳這什麼樣子啊!」
「噗哈,哈,哈......呼~......」
凜華以猶如剛出生時的狀態跪坐在地上,喘得像是在桑拿房裡忍耐到極限才出來一樣。假如是動畫中的世界,此時周遭的熱氣肯定會異常的濃密,並巧妙地遮住一些部位吧。遺憾的是現實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實。即便瞬間移開目光,那三個顏色依舊死死地烙印在了視網膜上。多半是肌膚的顏色,以及黑色與一部分鮮豔的粉紅。那是唯有年輕人能被允許擁有的尚未受到黑色素侵擾的色澤。
——冷靜下來,這是老姊的裸體,這是老姊的裸體,這是老姊的裸體......藉著將眼前的景象替換成早已看慣(?)的血親的肉體,好不容易保持住理智的天馬說不定是個天才。這段期間凜華雖然慢慢調整好呼吸,但她現在似乎沒有餘裕顧及到自己還是全裸的事實。
「矢,矢代......拜託你,現在馬上.......,將我......將我......!」
「妳至少先穿上!」
由於情況緊急,天馬脫掉身上的T恤,硬是套過了凜華的頭。好在是大尺碼的尺寸,勉強能遮住下半身。代價就是變成了一個男人赤裸著上半身的糟糕畫面,但電視節目已經證實男人的乳頭是不需要打碼的。
「......謝謝。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這種事早習慣了,不要緊的」
「那順便在幫個忙吧,現在能馬上找條繩子之類的把我的手腳綁住嗎?」
「那可不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隱約猜的到,但又不想知道。很想聽,但又想把耳朵摀住。想當然,凜華自然無從知曉天馬內心複雜怪異的糾結與矛盾,
「這隻手,是這隻手!」
顫抖的右手被另一隻手壓住。說她是自導自演搏君一笑,那演得未免太過逼真,彷彿手中寄宿了無法控制的惡靈一般。
「當看見麗良的胸部......那對豐滿的乳房,在眼前搖晃的瞬間,你猜怎麼著?你明白這隻手打算幹什麼嗎!? 」
「......妳不會只是單純想揉吧?」
「說的對極了! 再遲個兩秒就會爆發了啊!」
「真虧妳活到現在都沒被警察找去喝茶」
「我自己也很驚訝。拼命對自己說沒問題的.......實際上完全不行,問題可大了。我太小看她的任性身材。以及自身的肉慾了」
看來剛才的撲克臉似乎是為了壓抑性慾啊。沒能注意到的天馬或許該負點責任。從會閃過一絲歉意的角度來看,真成了個富含匠人精神的參謀。
「坦誠相見不行啊,怎麼說都太早了。這樣實質上已經算是性——」
「啊,所以?為什麼會變成要我把妳綁起來的狀況?」
「當然是因為不能放任這個下流的母豬四處作亂啊!」
「妳說這種話都不覺得空虛嗎」
沉重的嘆息自天馬口中發出。好神奇的感覺。剛出浴僅穿著一件男用T恤的凜華,看上去毫無疑問相當性感,換作是戀愛喜劇明明是個興奮起來也不奇怪的狀況,現實卻是心情一口氣降了下來。
「......果然謙恭才是日本人的美學啊」
「為什麼進入賢者模式了?」
「妳倒是注意到啊」
不用特意解釋無法被理解的憂愁。
「凜華醬,沒事吧!」
走廊傳來麗良的腳步聲與呼喊。想也知道是因為擔心忽然大叫著跑出去的好友,沒法好好享受難得的大浴場吧。所以才說擅自行動的人很困擾。
「突然衝出去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抱歉。她似乎是泡昏頭了」
抱著家長替自家孩子的醜態道歉的心情,天馬開始了辯解,
「咦! 好恐怖呀,得好好補充水分才行」
「沒事沒事,沒什麼大礙......诶!!」
說完當場結巴。原因則是忽然冒出來的麗良的全身圖。本以為她會急忙換上衣服趕來,結果卻只裹著一條白浴巾。

「為什麼只裹了一條毛巾!?」
「啊,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所以說為啥妳那麼冷靜!?」
「因為重要的部分都有遮起來呀」
問題不在那裡,她充滿野性的發言使天馬全力吶喊了出來。在她眼中乳溝和大腿難道不算在重要的部分嗎。看著她冒著煙的臉頰與濕潤的頭髮,感覺完全成了個偷窺女性澡堂的痴漢。
「噗咻~......」
大腦超負荷運行的凜華呈現大字的姿勢倒地。或許該慶幸省得把她的手綁起來,但不知其中緣由的麗良嚇了一大跳。
「咦咦! 明明沒有泡很久呀,怎麼會這樣?」
她憂心的朝凜華跑來,
「等下,動作別那麼大!」
現在天馬反而更擔心麗良會春光外洩。
出門前的不安的化作現實。她忘了天馬其實也是個男人。所以我才討厭這種情況啊,正當本人向著不知名的某人發洩著自身的悲憤時,
「慢著慢著,年輕人先離場的話就不有趣了呀!」
「我不介意和渚小姐獨處」
像是要趁勝追擊似的,耳邊傳來了大人組的對話。不用看也能想像出她們等同全裸的模樣。已經不是什麼前門拒虎,後門進狼的等級了,根本就是百鬼夜行。
「別過來! 停下! 妳們都給我穿上衣服!」
天馬竭盡全力的咆嘯響徹了整座別墅。開始覺得只有自己是正常人了。
之後,讓半裸的女性陣營到客廳正坐,並教育她們何謂『自重』長達了一個小時,但可以說是肉包子打狗,感覺她們完全沒聽進去。之後一定還會不斷上演同樣的錯誤吧。
想特別強調的今日教訓——脫了不見得是好事。
△
「真是的。才第一天而已,也太嗆了點......」
抱怨是必然的,天馬整個人一頭栽到床上。
塗有螢光劑的時鐘指針於頂端重合,即使身處黑暗中它也能將晝夜的變化傳達過來。
明天的表訂行程貌似也很豐富,由於麗良的「充足的睡眠是合宿的基本常識」這句讓人摸不太著頭緒的刻板觀念的關係,因此下達了禁止熬夜的禁令。總算到了深夜的時刻,是修學旅行的下塌處一同熄燈的時間。
這裡當然不會有定時巡邏的老師在,讓人頗感意外的是只聽得見蟲鳴與海浪聲,是因為她們都是遵守校規的好學生嗎。最關鍵的那位問題兒童多半是受酒精的鎮靜作用影響吧,此時此刻充分的詮釋了夜深人靜的意境。
說不定是踏進這座別墅後第一次迎來的安穩。既沒有特別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也不討厭一群人熱鬧的聚在一塊,即使如此,天馬依舊想好好珍惜屬於自己的私人時間。
可以的話想再多品味一下這份餘韻,遺憾的是,天馬不具備換了枕頭就睡不著的敏感特性。眼睛眨著眨著便自然會進入夢鄉,
「嗯?」
風聲的話未免過於喧囂了。拉上窗簾的玻璃窗傳來像是被小石子碰到的聲音,使我張開了眼睛。叩叩,連續兩次的聲響聽上去像是在敲門,雖然敲的不是門是窗戶,另一側還是陽台就是了。
是海鷗在作祟吧。理解拍打聲背後原理的天馬,不會將其歸咎於莫須有的幽靈。也許會認為缺乏浪漫吧,但世上被視為怪異的現象絕大多數都可以用科學來解釋。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活人、動物、昆蟲、上漲的物價和養老金反倒更讓人感到恐懼。
「鳥害也是個社會問題呢......」
單純架設防鳥網就得耗費數十萬,一隻鳥而已的話也沒有請業者幫忙的必要。最起碼到窗邊大喊一聲,今晚大概就能安眠了。
像是催促似的叩叩聲再次響起的緣故,「真拿你沒轍呀」只好被迫起床。
應當將人類的可怕牢牢刻在鳥類的本能中,天馬屏氣凝神做完「哇阿!」一聲的準備,猛的將窗簾拉開。
「呀啊!!」
下個瞬間,別說要威嚇了,反倒是自己被嚇得摔倒。在暗夜中等待的並非白色的小動物,而是一個將雙手貼在窗上的女性輪廊。那是錯覺嗎,烏黑的秀髮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綻放出青白色的光芒。
「還,還請饒命......」
心臟差點驟停徘徊在生死邊緣的天馬,下意識的說出時代不符的用詞來請求對方原諒。前一刻還囂張地表示鬼怪一點都不可怕,現在這樣子實在不忍直視。
「......奇怪?」
最後的敵人果然還是人類。仔細看的話,貼在窗邊的並非貞子更不是伽椰子。以現在進行式鄙視的看向自己的雙眸,及讓受虐狂雀躍不已的侮蔑眼神,正是天馬在熟悉不過的女性。快.點.打.開。雖然沒學過唇語,但都放慢速物且刻意張大嘴說的話還是看得懂的。
「妳在幹嘛啊」
將手邊和腳下的鎖打開,喀拉喀拉~的打開窗戶。
「太慢了吧。這裡還挺冷的呀」
衣物單薄的凜華,身子微微地發抖。吹進來的夜風確實有些寒冷。
安心、不滿再加上她莫名其妙的行動,反倒讓天馬的情緒平復了下來。這裡的陽台設計上是兩個房間共通的,只是用隔板分開而已,住在隔壁的凜華從那邊過來在物理上是可行的,但關於她為什麼不惜吹冷風也要過來這點完全沒有頭緒。
「妳這是要夜襲? 幽會? 密會......」
「亂講些什麼東西。小心把你嘴巴縫起來喔」
語畢,凜華先是退回了自己的房間。想說她在幹嘛往那邊看去,再次出來時只見她竟然把抱床墊和棉被都給抱了過來。
「好了,讓一讓讓一讓」
「诶,等,等下,為啥......」
連私人時間都不得安寧的苦命人。眼前的女人粗魯地將疑惑的天馬推開,連人帶寢具入侵到了房間內。並將東西安置在了床旁邊空出來的空間。簡直像是要一同共度夜晚的光景,不可能不可能,天馬當即否定似的假笑起來,
「我今天要睡在這裡」
「哈啊!?」
竟然來真的。想必是完全沒有顧慮到嘴巴張到像脫臼一樣的天馬的心情吧,只見凜華嘴角上揚,露出一副假惺惺的笑容。
「請多指教呀」
「請妳個大頭! 為什麼那麼突然......摀唔」
「噓!」
鄭重地表示抗議,但是話卻沒能說完。只見凜華啪的用手摀住天馬的嘴,另一隻手則豎起了食指。
「別像九官鳥一樣亂叫。被發現的話就不妙了對吧」
她是想當女版的詹姆士.龐德嗎,被她以手指取代槍口抵著喉嚨,天馬只能點頭同意。刻意從走陽台似乎是為了避免驚擾到其他人的睡眠。可以的話也請不要妨礙天馬的安眠好嗎。
「妳不會要說什麼不敢自己一個人睡覺的話吧」
「不至於那樣啦,今天又沒看恐怖電影」
「這話說出來沒問題嗎。確定不是在自掘墳墓嗎」
「少說蠢話。你是負責拉住我的煞車對吧? 既然如此就來履行一下義務吧」
「煞車? 不是,我說妳呀......」
當然,是指使她過於激進的愛情表現得以穩定下來的意思。
「單純睡覺的和平時段有什麼需要拉住妳的必要嗎」
「哈~......洗澡時也是,為什麼你的想像力會那麼貧乏呢」
凜華抬頭長嘆一聲,像是在嫌棄新人不給力似的。都被麗良授予了職人=大師 的稱號,因此降低自己的格調絕非本意,但洗澡一事自己過於大意也是事實。
與深愛的少女在同一個屋簷下共度生活——合宿這項活動遠比戀愛零經驗的天馬想像的更加具有挑戰性。往往在短時間內就會釋放出足以將膽小鬼轉變為獅子,類似蓋特線(註)的危險能量。
(註:蓋特線,蓋特機器人世界觀下的一種具自我意識的高強度輻射能。譯:好傢伙,高達已經不能滿足你了嗎作者)
「你能想像嗎?麗良現在正以毫無防備的狀態躺在隔著一面薄牆的隔壁房間睡覺喔。身體的某個部位無視仰面下的重力影響,始終配合著呼吸上下晃動——咻嚕嚕嚕!」
「沒親眼看過虧妳那麼清楚啊」
「別雞蛋裡挑骨頭了,總之你試著想像一下,來嘛」
「........................(想像中)」
「如何,慾火焚身了對吧」
天馬單純認為那樣的麗良很可愛而已,兩人想像的畫面似乎有些出入。直覺反應是假使凜華只是感到焦躁的話放著她不管也行,但不滿足於三流人士的天馬總是會先思考下一步,甚至是下下步的計畫。果然,凜華的不安已成了現實。
「放任不管的話,我會喪失理智做出非常不得了的行為喔」
「具體是?」
「闖進她的房間偷拍睡臉,聞聞她的味道,採集她的毛髮等等」
「都做到這地步了,最後依舊碰都不碰啊......」
顯得有些可愛,正因如此才多了幾分真實性。個人房的門鎖考量到安全上的問題,因此設計成可以用硬幣從外側開鎖,說到底欠缺警戒心的麗良很有可能連門都沒鎖。
也就是說,單純是入侵房間的話,凜華很高機率會付諸行動。事先聲明,我絕沒有批判她性格的意思。不如說這正是信賴的證明。
「所以我才想請你監視我。好讓你能在我幹出傻事時阻止我喔」
原來如此,邏輯上明白了。雖然好像不該理解才對,但那只會讓話題無法進展,索性放棄掙扎了。
「目前為止的對話也很正常,看不出來妳會暴走啊」
「可以的話,我也想相信自己,但那是類似病症發作一樣的感覺。與我自己的意志無關會無預警的發生,很讓人困擾呀」
「發作,嗎」
沒法當作笑話一笑置之。凜華時不時做出與麗良相關的各種奇筢行動,將其歸類為病症的一種確實比較能理解。
「總而言之,在我睡著前要好好看著我」
「妳認真的嗎」
「超認真。到早上會再偷偷從陽台溜回去的」
「給我等下。照這個理論的話,妳睡著前我不非得醒著嗎......」
「那當然啊,你要負責監視嘛。不能先睡著。也不可以比我晚起來喔」
「哪來的關白宣言(註)」
(註:関白宣言,佐田雅志於1979年發表的歌曲,歌詞主要是以一個即將婚男人的口吻,對未來的妻子進行一番「婚前宣言」,整體充滿大男人主義的味道)
天馬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權利,一時加班一時爽,一直加班一直爽。
「一有可疑的動作的話,直接瞄準要害攻擊便是」
「不是,那不是長官將手槍遞給新兵時會給的建議嗎......」
「恩。堅強的活下去呦。啊............最後還有件事」
還來啊。凜華直盯著顯得有些不耐煩的天馬的雙瞳。靠著僅有月光的依舊精準地捕捉到了瞳孔的顏色,是因為眼睛已經習慣黑暗了嗎,又或是她卓越眼力的功勞呢。
「別因為身旁睡著美女,就動起歪腦筋喔」
「............」
與其說是刻意挖苦,更像是在試探一般。試探天馬,不對。接近她的中心部的地方,不會出現在檯面上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潛藏在其中,但僅憑一瞬間並不足以看破她的真意。
「晚安」

看著早早蓋上棉被的凜華。也失去了趕她回房間的時機。
一直呆站在原地好像會顯得自己很動搖,讓人不悅,滿腹牢騷的天馬也鑽進了被窩中。但是,此刻的他卻異常的有精神,好像方才還的睡意是騙人似的。
實際上,對於美人睡在自己身旁,天馬確實動搖了。
——不,不是這樣。
會動搖,是因為身旁睡的是凜華。
稍稍將目光瞥向了上述的女人。她躺在鋪在地版的床墊上,背對著這邊以至於看不見表情。
以睡在附近來說,今早在電車上明明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此刻的感覺卻與那時截然不同。果然一同度過夜晚有著特別的意義啊。
即便想當她不存在,卻沒法不去注意她。凜華她不一樣嗎。對此會不會有什麼感覺,等等。天馬被一股不熟悉的感覺纏身,等回過神時,
「......哪可能會有什麼想法嘛」
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身旁的女性明明應該還醒著,卻不見對方給出任何回應。之後彼此便再無說過半句話。
直至平等流逝的時間,為天上帶來嶄新的曙光前,始終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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