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隔週的星期一。與五月份舒適乾爽的晴朗氣候不同,天馬的內心如同進入了梅雨季一般鬱悶。歷經選舉期間各種驚天動地的風波,區區兩天的假日無疑是杯水車薪。精神與體力仍舊再被緩緩的耗損著。
幻想著黃金週再次到來的天馬,拖著沉重的身軀到校。
「......這難道就是五月病嗎?」
自言自語的把鞋子塞進鞋櫃,也不用擔心會被誰給聽見。在各種因素意外的碰撞下,選舉在嗨翻天的氣氛中落下了帷幕。而它造就的狂熱即使經過了一個例假日也無法平息。
「上週的演講,超猛的呀」「恩恩,特別是椿木同學的部分」「那些全是即興發揮沒錯吧?」
從周圍學生的閒談中,多半都能聽見麗良、辰巳,又或者是凜華的名字。
「不過啊,那句『最重要的兩個人』,說得究竟是誰呢」
「其中一人是皇同學吧,另外一人的話......難不成是在意的男生之類的?」
「騙人~! 這個學校裡會有那種幸運兒嗎~!?」
越過被戀愛腦感染的女生們後,天馬不由得停下腳步。布告欄上貼著當日開票的結果。不管看幾遍都會這麼想。
「大活躍一番了呢」
下意識脫口而出的感想,本以為會再次被周圍吵雜的聲音蓋過。
「『強者並非勝者。勝者方為強者』——法蘭茲.貝肯鮑爾」
「嗚喔!」
甜膩的吐息伴隨著耳邊的輕聲細語,讓人背脊一涼。「呀啊~ !」「真好~!」女生們興奮的尖叫著,兇手是誰已經很明顯了。看著嚇到蹦蹦跳的天馬,高大的帥哥像是惡整大成功一樣笑了出來。
「你不管被做什麼都會起反應還真有意思啊」
「吵死了。你剛剛說啥,培根什麼?」
「那是德國足球界的皇帝曾說過的名言。說到底,五十票之差哪裡算得上大活躍了?」
「......那種話,等你拉開兩倍差距的時候再說好嗎」
考慮到全校總計960位的學生,這已經算得上非常接近的結果了。
「嘛,是最後的演講奏效了呢。真不該給敵人雪中送炭呀」
僅止於字面上意思的悔恨。辰巳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給人的感覺比平時更加清爽。
自始自終都是個直腸子的帥哥。也許沒有他在的話,自己或許也無法讓麗良說出真心話。在這層意義上說他是最大的功臣也不為過。
「這次的勝負,雖然輸了但收穫也很大呢。不管怎麼說......因為如此才能和喜歡上同一位女性的同志......天馬你這位盟友,像這樣相遇了嘛」
「啊—不是,那個......」
「對了,你是喜歡她的哪裡呢?」
「關於這件事嘛......」
「等等,首先讓我先說吧。額~恩,好苦惱啊~,我想想~......」
沒有溝通的餘地。畢竟,在他心中已經認可天馬是與自己爭奪麗良的情場勁敵。此時的愧疚感已然突破K點,是時候把誤會解開了。
「辰巳,抱歉。其實我......」
「果然是比自己大上一輪這點好呢」
「................................................................................................」
剎那間,天馬的腦筋一片空白,錯愕的張大嘴巴。
——這人,在說啥?
「是叫做憂鬱系嗎。那種一言難盡的倦怠感,正中我的好球帶,讓人欲罷不能呀~。長輩特有的包容力跟值得尊敬的自律性,那些在她身上完全感覺不到,但這反而更合我的胃口。看似很成熟其實恰恰相反,意外孩子氣的地方簡直超級可愛啊。哈啊~ 不行了......真的,太崇高了,扛不住了呀......」
眼前喪失語言能力沉浸在恍惚中的男人,簡直與講述自己喜歡的偶像時的偶像廚如出一轍。
天馬的汗毛直豎。自己跟這個男人的認知在某個決定性的地方錯開了。
要舉例的話,就像平常聊到女優的話題時,因為誤會對方說的是姓氏相同的另一位性感女優因而展開熱烈的討論。因為過程中都沒現不對勁,導致話題結束前都沒察覺雙方講的是別人的案例也是有的,
「真琴醬真的是可愛的化身啊」
固有名詞終於出現了。沒可能繼續裝蒜了。天馬現在的使命是,讓眼前不斷自爆的男人認清現實。妥妥的骯髒活。
「因為有低血壓,每天早上懶洋洋的樣子也好可愛」
再拖下去傷口只會越來越大而以,早點結束方為上策。
「偷懶被抓包而挨罵的模樣也好可愛」
「喂,辰巳」
「因為吸菸的地方變少而煩悶的地方也好可愛」
「你說的我都知道了......」
「一直介意自己的屁股有點大的地方也好可愛」
「差不多該......」
「不過,要說她最可愛的地方果然是被年輕高中生欺負時會真的發火這點」
「住口—!! 別再說那種會在校外教學半夜討論的可怕話題了啊啊——!! 」
「诶,那不是挺快樂的嘛,半夜密談」
「那是因為戀愛對象起碼是同年級的! 還有我說你,剛剛說的沒一句是讚美啊喂——! 怎麼看都是該盡全力鄙視的行為吧——! 給我道歉啊混帳東西!」
「說什麼呢。真琴醬就是所謂的遺憾系美人喔。喜歡她的天馬你應該也明......」
「才不喜歡啊啊啊啊————!!」
天馬激動到忘我的大吼,音量大到足以傳遍整片走廊。這傢伙是不能對上眼的類型,有了共識的在場學生都紛紛裝作沒看見。
「......咦?」
眼睛瞪的老圓的辰巳嘴巴呈現半開。表情相當震驚。
盛大的誤會竟一路發展至今。為何會發生此等悲劇呢。
但天馬對於這件事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過失。為什麼能這麼說呢,
「到底要怎麼看才會覺得我喜歡相澤老師啊!」
「因為你們不是老黏在一起嗎。拜此所賜讓我也很難插手啊」
「......老是?」
「加上看上關係也很好。真的沒有超越學生跟教師的關係嗎」
「沒有。你是用什麼眼光看待我們的」
「诶诶~~......明明都做了那種像是曬給人看的親密互動?」
「那事請去找她抱怨。我很困擾好嗎......」
「你不喜歡?」
「當然啊!」
事到如今總算明白了。每當自己被真琴纏上被他打斷時,為什麼總感覺不太開心的理由。
戀愛使人盲目的這個病症加速了確認偏差的惡化,簡直是最糟糕的組合。但即便犯下如此丟臉的誤會,卻不見辰巳有任何懊悔。
「什麼啊,是這樣呀。不過,一直擺出那種會讓人誤會的態度實在不能苟同呢」
他笑道,感覺很是痛快。還一臉輕描淡寫的把鍋甩了過來。
「是誰讓人誤會啊,我還以為你鐵定是喜歡椿木同學......」
「哈?」
攻守交換。換他用一副看笨蛋的眼神盯著這邊看,但這邊也是有憑有據的。
「滿臉笑容說出『今天也很可愛呢』那種暗示性的發言怎麼說」
「那對我來說就是在打招呼而已」
「但總是會做些莫名親近的肢體接觸吧」
「無論男女我對誰都是這樣喔」
「學生會呢。你不是知道椿木同學一個人在背後努力嗎」
「作為競選人。點出現有的問題是應該的」
「當上會長就能得到她的認同,跟她接觸的機會也會變多又如何」
「因為真琴醬是學生會的顧問嘛」
「......那意氣風發的參加清掃活動又是」
「啊啊,真琴醬穿著緊身褲的模樣,太讚了~。我還有拍下來喔」
我方勢力全滅,天馬頓時驚覺。自己才是被那個名為確認偏差的誘餌釣上鉤的人。
「那種對人冷淡,背後感覺有什麼故事的女人才是我的菜啊」
「完全不是正常高中生的守備範圍......」
「說起來,初中二年級喜歡的保健老師就是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呢。將這件事說給和我告白的女生後,她馬上就打退堂鼓了。一股腦就將事情告訴朋友們的她也算是運數已盡吧,『辰巳君才不會說那種話』遭到朋友們厲聲駁斥後還因此被疏遠。那真是不幸的事件啊」
「我開始為喜歡上你的女孩子覺得不值」
「不過,你真的很厲害啊天馬。究竟是做了什麼才讓真琴醬那麼喜歡你的。有什麼訣竅嗎?」
「鬼知道」
「講一下嘛~。不,請您告訴我,師傅!」
「煩死了別纏上來!!」
本想說教反倒被教育了一番。與疲勞感一同湧現的是說不上來的安心感。
這樣就能毫無顧慮的為他的愛情聲援。對此由衷的感到喜悅。
儘管辰巳的心胸很寬大所以不太介意,但果然喜歡上同一個人是件很痛苦的事。更別說是被人喜歡上,想想就煎熬。
假如自己站在相同的立場時該怎麼辦——什麼的。是與天馬無緣的事。應該說萌生這種念頭本身就是件令人羞恥的事。
但不可思議的是,感覺不壞。
△
路途看似蜿蜒曲折,實際上卻無比單純這點讓人感到無比魔幻。
伴隨麗良可喜可賀的赴任學生會長一職,學生會也發生了驚天動地的人事異動。
前任的所有幹部無一例外都被換了下來,由麗良親自挑選新的幹部,換作是社會上的行政首長幹出這種事,收回職位或是進行不信任投票,這種不由分說引進新制的做法肯定會引發強烈反彈。
想當然的,認為自己有權繼續任職的學生們相繼找上門來。
「很遺憾的,由於沒有設立關於抗議方面的規章,還請你們諒解呦」
所有人被笑容滿面的麗良全趕了回去。站不住腳的他們也只能屁顛屁顛的撤退。斬斷迷惘、重獲新生的她,態度變得更加堅決,如今已經沒有人能攔住她了。
這點連天馬也一樣。在值得紀念的初次新生學生會幹部招集時。
天馬就這樣被麗良手拉著手,帶到了學生會辦公室。並被強押到了一個位子上,只見桌上放著刻有『會記』兩個字的名牌。
「請問~......這究竟是?」
天馬畏畏縮縮的問道並將視線移向坐在會長位子上,笑得很燦爛的麗良。
「這個嘛。在資金管理與出納的部分呢,果然想交給能信賴的人負責呢」
「總感覺有點答非所問啊」
「我覺得矢代君很適合喔」
不管怎麼看都。搶在天馬反駁之前,
「我懂,我懂。這方面最看重的還是人品呀」
在場的另一位愉快犯。深知此人本性的天馬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有矢代君在的話,感覺會很有樂子呢」
「......那才是你的目的吧」
一如既往的爽朗好青年,颯太坐著的位子上放著書記的名牌。聽說他似乎有硬筆檢定準一級的資格,不過有沒有其實沒差。考量到過去他為學生會所做的貢獻,至今以來都沒有擔任幹部反而奇怪。
「我也是。非常希望天馬能待在身邊呢」
共犯二號,是長著一副足以讓人忌妒的帥臉的美少年。光榮就任副會長的辰巳,因為自此就能打著合法的(?)旗號去戲弄真琴而感到非常滿足。無關競選的輸贏,打從一開始就注定是他的勝利了。
「師奶殺手的真傳......在你願意傳授給我之前可不會讓你逃跑喔,做好覺悟吧」
「不可以喔~辰巳君。想使用矢代君的話要先取得我的許可哦?」
「你並沒有那種權力喔」
「沒錯,沒錯。矢代君相關的申請,全部都由我來負責」
「連妳都攪和進來的話會一發不可收拾的呀......」
如此有個性的成員大概會很棘手吧,總而言之。與先前相比的,明顯具備實行力的少數菁英制,應該能多少改善麗良一人苦撐的狀況吧。
「那麼,事不宜遲,首次的會議主題是一年級學生的勸誘!」
「啊—,庶務現在是空缺的呢。我的話比較希望是有趣的人呀~」
「只要是個開朗的人的話我都OK。喜歡籃球就更好了」
「恩恩,矢代君有什麼想法嗎?」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