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錯過的心意與其彼端
高中生應當多跟年紀相仿的人打好關係。來自某位galgame達人的好意提醒,可以的話天馬當然很樂意去實踐。
「竟敢吃掉我純正的九蓮寶燈(註)。不可饒恕!!」
(註:我不會打麻將,只知道是聽牌的意思)
「讓妳湊出來還得了」
現實跟理想往往是相反的。坐在椅子腿翹的老高的是大我一輪的數學老師。
第四堂課結束後。打著值日生的理由叫我把班級課堂繳交的筆記給抱到職員室,搬完後又不知道為什麼開始閒聊,聊著聊著就演變成現在這個局面了。
自己完全不記得有做過任何提升好感度的行為,更別說為了攻略而貼身跟蹤,但不知道為什麼,相澤真琴很中意天馬。即便到了午休時間也絲毫沒有要放他離開的跡象。
至於加班費之類的夢裡什麼都有,沒辦法,只好在腦內玩著預測絲襪丹數的小遊戲來打發時間,正當自己理解到即便算出來也得不到正確答案時,
「......啊,對了對了。終於想起來叫你來要幹嘛了」
「原來真的有正事呢,哇啊」
「恩恩,我想差不多需要外場救援了」
「......是指這個枯燥乏味,缺乏起伏的人生嗎?」
「雖然不知道你指的是誰的人生,但並不是。我說的是學生會,學生會啦!」
「學生會? 這麼突然是怎麼了? 妳又不是顧問」
「不不我是顧問呀! 時間差的天丼.....?(註) 诶,認真!?」
(註:天丼=天婦羅丼(炸物蓋飯),在漫才界中意指同樣的梗重複使用,時間差天丼意指表演者在演完一個梗後穿插些許內容,接著再搬出同樣的梗創造一時間差搞笑)
其實沒忘,但由於真琴的反應太過有趣,使天馬下意識選擇裝傻。成天吐嘈對身心靈可不好,偶爾放鬆一下是必要的。
「說到底,學生會需要這種東西?」
又不是走投無路的週刊連載。
「要的,要的。三年級的田中......是現任學生會長,你知道嗎?」
「知道是知道......」
明明在例行的活動與典禮經常看見他上台。但腦海中對那個人的輪廓卻模糊不清,連蒙太奇照片的素材都當不成。
「但沒什麼印象啊」
「是吧? 田中他雖說人不壞,可就是缺乏存在感,既沒有凝聚力也沒有影響力......人不壞啦」
「妳確定沒有在惡意誹謗嗎」
「你見到就知道了。啊,他人真的不壞喔?」
一再強調這部分,是因為除去這點就沒什麼能提及的要素了吧。
俗氣但是老實,這有那裡不好嗎。不特意去討好人或鞏固自己的地位,專心走在庶民派的路線上,天馬也覺得不錯。
「而且那部分還有身為副會長的椿木同學在,挺穩的不是嗎?」
「沒錯! 那反而是大問題啊!」
真琴拍了拍膝蓋,像是在說你問了個好問題。
「真不行的話交給椿木女史就好......什麼的,活像隻方便的機器貓。椿木A夢? 不只是田中,學生會整體也都飄盪著坐享其成的氣氛。這種搞不清楚誰才是真的會長的情況到現在也沒變喔」
「原來,如此」
成員聽著麗良的意見紛紛表示『很棒呢!』的光景。非常容易想像。不知不覺間代替會長主持會議的麗良。暢行無阻的進程。因為個人能力不足造成的奇異景觀。
「但順利的話椿木女史想必會變成名符其實的會長吧。要是這樣倒也行......」
「辰巳也在,還不確定能當選吧」
連名字都不想聽見嗎,「我不認識那種人」真琴十分不悅地回道。
「至少從宣傳委員做的問卷調查來看,椿木女史是有優勢的喔」
「絕對是私底下搞的吧......那傢伙」
天馬完全沒印象碰過那樣的調查,可信度究竟有多高呢。
「怎麼啦,一臉無精打采的。這是矢代的戰略有順利進行的證據呀,開心點嘛」
「戰略?」
「在我面前裝什麼傻。在普通學生中很有人氣的椿木女史,以及擁有大量死忠粉絲的皇,正因為客群不同。一旦把兩邊的選票都弄到手,與勝利無誤......那就是你的目的吧。這個小策士~」
儘管受到了像是諸葛孔明般的待遇,但我當然沒有那種打算。不過是支持凜華戀愛的過程出現的副產物罷了。
「總而言之,呢。椿木女史當上會長我自然很樂意,也認為她是值得栽培的人才。但太過可靠這點倒是不太感冒呀......」
「那個,很抱歉打斷妳的長篇大論。這個『女史』的稱呼到底是?」
之前就一直很在意。在這個性別問題飽受爭議的年代,卻聽見真琴說著這已經幾乎消失的敬稱。
「那當然是為了表達自己最大的敬意嘛」
「教師對學生?」
「她很厲害喔。把說真的誰上都行的雜務,只用一句『我來做』就全攬了下來」
「有這回事?」
「恩。統計選修科目、回收進路調查單、告知臨時教室移動、公益金募款、教室內的備品整理、補充粉筆等等,其他還有很多很多」
「............」
說起來,一年級的時候曾為了決定誰要負責雜務而舉辦過猜拳大會,伴隨著勝者的歡呼與敗者的悔恨。好幾次讓班上的氣氛變得險惡,但自從升上二年級後那種感覺便消失了。
「能落得輕鬆我當然很開心,都想向椿木女史看齊了。同時也擔心,她會不會太拼命了」
縱使是一有機會就恨不得多吸幾口尼古丁的偷懶狂魔,在麗良面前似乎也抬不起頭。
天馬也抱有類似的不安。她平時究竟幾點才睡啊。難不成還用了精神時光屋嗎。麗良與常人有所區別的地方,在於她沒有任何怨言。即使欠她人情,她也不會驕傲自滿。是純粹意義上的自我奉獻。
「所以交給你去說吧。讓她多學學懶惰的班導之類的」
「這務必請您親口告知」
「我老早就講過囉。結果本人卻笑著回了句『謝謝您為我擔心』」
真琴意外有教師風範的思考迴路讓人很是訝異。稍微對她改觀了。
「那種類型的人頑固的跟石頭一樣」
中肯的評價。乍看之下柔和且意志薄弱的麗良,一下定決心就絕不退讓的強大反應在了日常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上。
「從男朋友的角度看想必是顆燙手山芋呢。嘛,矢代應該冇問題(註)啦」
「冇問......什麼?」
「聽不懂嗎,世代斷層真殘酷啊......意思是沒問題,OK的!」
(註:モーマンタイ==冇問題,話說哪個土生土長的日本小伙聽得懂廣東話啦)
「啊—額,不好意思。所以說,整體上是什麼意思?」
「你們兩個很登對喔。矢代你喜歡吧? 被那種麻煩的女人牽著鼻子走」
請別把人看得好像喜歡自找麻煩一樣。可自己無法否定這點更讓人氣憤。畢竟,擅自攪和進皇凜華這位無敵麻煩女私事裡的,正是天馬本人。
「順帶一提,說到頑固,我也不輸路邊的小姑娘們喔」
哼哼,真琴對自己獨特的見解驕傲的抹了抹鼻子
「我可是到現在都還會抽菸喔。就算未來漲到800圓也不會戒的!」
「不覺得太固執了嗎?」
「當然啊,可惡。那些傢伙整天吵說菸味對小孩的影響不好。咱們都很注意的好嗎,才不給他們機會說閒話」
「說起來......老師妳明明是個老煙槍卻不怎麼臭呢」
「看吧~? 是吧是吧? 先是漱口再吞顆清新糖,衣服和頭髮還噴了除臭噴霧呢 」
「弄下來都比一包菸貴了」
看上去格外高興的真琴,發出了聽起來有點噁心的嚕貓叫,只見她緩緩起身把頭湊了上來,像是在說「再多誇我一點?」。倘若今天是童顏蘿莉音還勉強能接受,但眼前這個女人的聲線是成熟女性才會擁有的色氣女高音。
說實話,非常難熬。
「怎麼了,想靠近點聞嗎?」
「我不要。住手。別過來」
「客氣什麼,來嘛來嘛」
「不是客氣而是真心的拒絕!」
「現在的話,不小心摸到胸部也可以喔」
「那會變成一生的業障的......別......住手啊啊!」
作為一名男性、一位高中生,天馬預感自己將會失去某個重要的東西而奮力的吶喊,「又來了啊」「還是老樣子呢」至於周圍的教職員們僅僅是無奈的瞥了幾眼並不打算上前阻止。
再會了,我的青春。正當思考自己的骨骸會被誰撿走時,
「貼那麼近是要幹嘛呢,兩位?」
「你,你是......!?」
順著真琴彷彿時隔百年後再次見面般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位美男子正俯瞰著我們。在有些既視感的時機出現在這裡的是,辰巳龍司。
「我說真琴醬......要變身成飢餓的大野狼好歹等到滿月時嘛」
「別把人說得好像欲求不滿似的。這只是單純的肢體接觸罷了!」
「哼—嗯,是嗎。看上去天馬很困擾呢,不然我來當妳的對象吧?」
這貨好猛啊。天馬的內心大吃一驚。對手可是真琴。普通學生不是怕得要死,就是被耍的團團轉,但他竟然卻能反將一軍。
「......啊,打住打住,真讓人反胃」
如預料的一樣,判斷正面迎擊對手對自己不利的真琴,
「我對帥哥或是籃球部那種人高馬大類型的厭惡程度不亞於第三次世界大戰。先走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在天馬暗自決定將他稱為『相澤真琴擊退噴霧』時,「哈啊~」只見辰巳失落的嘆了口氣。連煩惱的神情都像一幅畫也太犯規了。
「............」
「......那個,辰巳?」
「叫我龍司就好」
天馬的肩膀正以現在進行式的方式被牢牢抓住,使他如同黃花大閨女一樣縮起身子。
「你接下來有空嗎?」
「诶?啊啊,恩,是的」
雖然真心話是肚子餓了想回去吃便當,
「那就好,稍微陪我一下吧」
但感受到辰巳身上格外認真的氛圍,加上欠他一份人情,這才決定陪他走趟。
「我們要去哪?」
「學生會辦公室吧」
「......為啥?」
「到了你就懂了」
屁顛屁顛的跟辰巳身後。「呦」「嗨」看著他與路過的男生們打著招呼、「哇,是辰巳學長」「真好呢」「好棒......」以及在一旁盯著他竊竊私語的迷妹們。一路上拜見了各式新鮮的光景。
冷清的走廊深處的目的地,學生會辦公室的大門敞開。「疼」想說裡頭在幹什麼的天馬,一頭撞到了突然停下腳步的辰巳背上。
「停下。站這裡就好」
怎麼回事,男人將食指抵在嘴前示意試圖發問的天馬。是根細長且端正的手指。當心裡還在想,要是剛才那群迷妹看見他這充滿色氣的動作,肯定會暈倒時。
「椿木,真的很抱歉」
「請別在意」
能聽見男女的聲音。其中一邊早已聽慣的聲音,馬上就知道對方是麗良。雖然看不見臉,裡面還有一人吧。從措辭判斷應該是高年級生。
「明明可能是現任成員最後一次集會,結果今天除了妳之外還是沒人出席......身為學生會長卻缺乏人望,我真是沒出息」
從對話中可以知道,向麗良道歉的是現任的學生會長。
「千萬別這麼說。田中學長真的很照顧人。我從學長身上學到了很多。大家也一定很感謝你的」
「別說傻話了。要說受教的是我這邊才是。一直以來總是受妳幫忙」
「不。非常感謝你願意細心指導剛開始對什麼都不熟悉的我。能遇見田中學長真是太好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哈哈......真說不過妳。開始期待起來了呀,由妳率領的學生會執行部」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了啦」
「說什麼呢。椿木的話絕對......」
聽起來似乎是儉樸的送別會。雖然要交接未免太早了,大概是看在現任的面子上特地召集的慰問會吧。
——只有椿木同學到場嗎?
依照之前聽到的,由於天馬擔任的庶務比較特別,並不用響應召集(說到底他根本沒見過田中),但其他成員理當會收到通知才對。
如麗良所說,平時好歹受了人家照顧,卻正大光明缺席什麼的。對這位連臉都沒看見的學長,天馬心中湧現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懷疑,
「......差不多可以了吧」
靠在牆邊的辰巳動起身。看來他的目的打一開始就是站在這邊聽。
默默跟在他背後的天馬,不明白對方刻意戴自己過來的目的。另外先前抱持著的疑問,在這刻轉變為了確信。
「吶......你在生氣嗎?」
走到轉角附近時,忍不住出聲問道。
連對情感的微妙變化不太敏感的天馬都感覺的到。從在職員室打斷真琴的舉動開始到現在,辰巳周遭一直飄盪著不悅的氣場。
「是你的搞錯了吧?」
「少騙人啦」
他停下腳步,眼神如同泥水一般混濁,很明顯相當不滿。
「只是覺得,還真是遊刃有餘呢」
「什麼?」
「問卷調查什麼的,搞得好像他們已經贏了一樣」
「啊啊......那當然會生氣呢」
在旁邊聽見真琴和我的閒聊,很看不慣以自己敗北為前提進行的話題吧。意外的不服輸。這就是運動員嗎。
「所以,我想教教他們什麼叫做現實。如何?」
不用說,是指剛才麗良跟學生會長的對話吧。
「能請你用傻瓜也聽得懂的方式問嗎?」
「親眼目睹實景後。你有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嘛,不怎麼好吧。搞得跟守靈沒兩樣」
雖然不清楚內部的情況,可是,儘管不想這樣說,但那的確不是一個組織應有的營運狀況。
「明若觀火。如今的學生會執行部不過是靠著個人魅力......麗良醬的威光才得以存續的泥船罷了」
「......有必要說成那樣嗎?」
「逃避也不會改變現實」
辰巳說得很對,純粹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因為有個凡事都能解決的天才在,問題尚且沒有浮現到檯面上。平心而論,成員的資質本就不樂觀。
「我不會任憑事態惡化。缺乏幹勁跟骨氣,腦裡只想著提高內申評價的傢伙,不如乖乖辭退對社會還更有幫助一點」
「在知道問題的情況下,你依然認為具有行動力的自己更適合當上學生會長?」
「能這麼快理解幫大忙了」
他的論點,沒有錯。我想從頭到尾都站得住腳吧。
連天馬都能得出的問題點,麗良不可能沒注意到。重點是實行的部分。溫柔的她肯定不期望發生趕盡殺絕的改革,
「那樣做,不也算是為了麗良醬嗎? 若是真心為她著想,有時必須做好成為惡鬼的覺悟」
所以辰巳才說。我來代替她做。這人真的很帥。
剛毅果斷——懷有明確的意志,並且能做出決斷。要天馬跟他比較都顯得妄自菲薄。
因為凜華也擁有相似的特質,所以能明白。若要說哪種男人有資格待在麗良身邊,肯定指的是像他這樣,能與猛虎並肩,如同高貴之龍般的存在。
「辰巳。你為什麼想當上學生會長?」
「那是......」
詢問的同時,天馬心中已經得出了答案。為何刻意要與心儀的麗良對峙。那是他的體貼,也是一種強烈主張自己存在的方式。
「當選學生會長的話,她也不得不認同我。勢必得正視我,我是這麼想的」
辰巳毫不遲疑地將自己的心意全盤托出。只要自己勝選的話,麗良也一定會意識到他。從而跨越普通朋友的關係。
「嘛,另外......進入學生會的話,和她在共處的時間必然也會增加」
「像我現在這樣?」
「你是故意問的吧?」
「你真的很喜歡她呢」
「事到如今還用多說嗎。沒想到你的性格意外的不錯啊,天馬」
(譯者:額,只有我覺得你們倆在跨頻聊天嗎?)
「說這種話的辰巳也有著可愛之處呢」
「吵死了。都說叫我龍司就好,差不多得了」
辰巳彆扭似的笑道,天馬也不由笑了起來。他是敵手,也是個好人。自己漸漸喜歡上了這個叫做辰巳龍司的人。
再次認清現實。到頭來,玩家一直都是他。天馬自始自終都處在蚊帳外。本就是不爭的事實。可為什麼呢。是羨慕,還是不甘心嗎,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才對。
胸口深處像是被東西堵住什麼的,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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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心為她著想,有時必須做好成為惡鬼的覺悟。
多虧絞盡本就不存在的腦汁,下午的課程沒聽近半個字。
就這樣空虛的迎接放學,煩惱該不該搭話的期間,麗良早已離開了。於是不情願的把值日生的工作搞定後,天馬像是要追尋她的幻影一樣,步履蹣跚的來到學生會辦公室。
「沒可能每次都在呢......」
深刻反省著自己不符合持有文明利器——手機的人該有的行動,並稍稍打開一道門縫往裡頭窺探。
「......哦?」
何等的僥倖,朝思暮想的金色御髮出現在了視線中。不過,由於她坐在副會長座位上,現在的角度看不見她的表情。理解到其中含義的天馬,靜悄悄的將門推開。
悄無聲息地潛入後,果然不見趴在桌上的麗良有任何動靜。如預想中的一樣,蘇—蘇—,她呼著小小的鼻息睡的正香。該怎麼說,有種發現槌之子的感覺。畢竟是那位不知道何時才會睡覺的麗良的睡臉。
踮腳、躡著腳、忍者步。小心翼翼的拉進距離,花了整整一分鐘總算來到她身旁坐了下來。我到底在幹嘛,不不不,麗良想必是累了所以可不能吵醒她,這點程度的顧慮是當然的,心中浮現出不知道在對誰解釋的藉口後,隨即消逝。
窗外的櫻花樹長滿了綠葉。五月中旬。白天的時間也逐漸變長。因為學生會辦公室的位置處在操場的反方向,社團活動的喧囂聲與這個空間無緣。能聽見的,只有空氣清淨機運轉的聲響。
「......恩嗯」
與吐息一同發出的喘息聲。因為沒有意識反而更顯妖豔,將目光移過去後,麗良抖了抖肩膀,臉換了個方向趴下。恰好是能讓天馬好好觀察的角度,閉上眼睛的關係所以無法直視那雙藍色眼眸。取而代之的是閃耀著金光的秀髮。
明明沒有塗口紅,卻格外鮮豔的粉色櫻唇讓人目不轉睛,對此心動不已可謂是男人的本性。看著眼前睡美人的睡臉,即便不是王子都忍不住想吻上去。為了避免邪念孳生,將視線從麗良身上移開。
桌上擺著一個未開封的罐子。擔心被她的手肘擠下去,悄悄的移到了安全的位置。順便確認下標籤。顯眼的黃色外觀,乍看之下以為是那家以甜度MAX聞名的咖啡。
(註:應該是這罐)
「......唔」
是某家的飲養飲料。綜合果汁味。天馬出於興趣曾在藥妝店買過,並多了一段費盡苦心將其喝完的慘痛經驗。光是回想起來就有點倒胃,那東西講好聽點是風味獨特。
一邊追憶她的味蕾細胞已然滅絕的同時,天馬終於注意到。桌上那厚重且看不慣的習題與參考書的存在。這些不是學校指定的書籍。多半是明星預備校出版,且書名清一色都與理科與數學相關。打開書籤夾著的頁數看了幾眼。
「連沒教過的範圍也很自然的做完了啊!」
學校考試第一就好,照著老師說的做就行,要想實現那種夢想,一點都不輕鬆吧。不如說以這個目標為大前提,勢必得做到範圍外的預習才對。
無論是習題或參考書,都沒有被翻開。只見桌上幾乎都擺著預算案與委員會的資料、以及和學生會相關的檔案。比起自己,他人總是優先的。那是很棒的事。理當大肆讚美,沒可能批評。
正因為如此,天馬選擇全心全意,盡可能的將心中的關懷與自己的感覺轉換成話語。
「椿木同學,很努力了呢。真的很不了起呦......」
慌張的收回下意識想撫摸她小腦袋的手。混帳東西。那種事情只有被喜歡的人做才會開心好嗎,被不在乎的男人亂摸只會招來反感而已。
重點是,我哪來的臉皮說什麼很努力了呀。有時間鼓勵別人自己倒是多長點心啊。虧我說得出口。事到如今真的是羞恥到極點了。
要是給誰聽見了毫無疑問會引起大問題。到時候不是臉紅就能解決了。那可是會痛苦萬分的躺倒在地上,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來生打開窗戶跳出去的等級啊。
幸好麗良睡得很熟,讓天馬鬆了口氣。
「............嗯?」
奇妙的感覺。像是大家來找碴似的。到剛才為止照理說沒有異狀的景色,現在卻不太尋常。而那不對勁的部分我也找到了。
那便是麗良嫩薄的肌膚。究竟是何時開始的呢。只見她的後頸已然染上一片鮮豔的緋紅,不用摸也能感受到那份炙熱。
「............」
「那個,椿木同學?」
「............唔」
「妳該不會,已經醒了?」
啊哈哈。回答的是,麗良的輕笑聲。
——騙人的吧?
麗良迅速地抬起頭,朝天馬看去。是因為還混雜著睡意嗎,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來煽情。鼓動著男性情慾卻毫無自覺的少女,俏皮的吐著舌頭的模樣進一步動搖著天馬。
「暴露了呀......本來還想再多聽一會兒呢」
「您說,再多聽一會兒?」
意思是她其實遠在自己出聲前就醒來了嗎,這無疑是承認了。
「做為參考......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想想~......『連沒教過的範圍也很自然的做完了啊!』的時候吧」
「齁,齁哦」
「還在等待睜開眼睛的時機時,就聽見了你的讚美。開心到身體不自覺熱了起來......真不好意思」
即便是在道歉,麗良卻笑得合不攏嘴,身體不停顫抖。看上去相當愉快。靠著這,天馬成功讓她笑了出來。作為藝人感到十分榮譽,但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這樣呀,是這麼一回事,原來如此呢......」
無意識的呢喃著,一邊站起身來,回過神來已經將雙手放在了牆邊的大置物櫃上。
「蘇呼......哈啊......蘇呼~~......」
「矢代君?」
如同是挑戰破瓦的空手家,將注意力集中在丹田的腹式呼吸。
然後,接著。
「喝嗯!!」
「矢代君!?」
碰! 頭蓋骨與金屬交織出的自由風聲樂,在少女的悲鳴下收尾。
裂開的不是瓦礫而是自己的腦袋就是了,果然對素人來說難度太高了嗎。
「......啊咧?」
雙眼翻白,眼冒金星。頭疼的像要裂開了但沒能裂開,記憶也是,甚至沒能暈倒。賠了夫人又折兵,白折騰了,聰明的諸位請千萬不要模仿。
「啊啊~......痛痛、痛痛,飛走吧......拜託了~」
眼眶泛淚的麗良溫柔的輕撫天馬的額頭。總感覺特別冰涼,大概是因為額頭在物理層面上發燙的關係。
「這個,等下絕對會腫起來......真是的,你在想什麼啦!」
「想什麼......我只是想來世當個大王具足蟲為清潔深海垃圾盡一份心力......」
「請振作一點!」
噗嗯! 噗嗯! 還是第一次看見麗良那麼生氣。感覺得出她是真的動怒了,天馬也不得不停止裝傻。
「抱歉,嚇到妳了......只是,小的有件迫切的請求懇請您答應,可以嗎?」
「好啦好啦,我會聽你說的」
「關於鄙人方才說的戲言,還請您不要外傳......」
記憶刪除、覆蓋或存檔什麼的,正因為深刻體會到世間不存在如此方便的魔法,所以才將希望寄託於極為現實的交涉上。
「你就算不說......我也不會告訴別人哦」
「謝謝」
天馬得以撿回一條小命,同時因為腎上腺素降低,疼痛感開始變得更加鮮明,整個人變得昏昏沉沉的,
「......那樣做太浪費了,我要放在內心深處好好珍惜」
因此沒能聽見露出害羞微笑的麗良說的台詞。
「話說回來,難不成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不,沒有到那種程度......」
「不到那種程度?」
不是自誇,現在的態度可謂是曖昧的要死。畢竟,連自己該說什麼都沒法好好彙整起來。於是天馬只好將目光放在習題與參考書上以尋求線索。
「那些看起來很難呢」
「啊啊,被看到了呀。好難為情呀」
麗良尷尬的開始把東西收進書包裡。
「因為私下報名的模擬試驗快開始了,覺得差不多該認真準備......但完全不行呢。厚成這樣,光是帶著就吃不消了」
「真辛苦呀。不過,既然如此把學生會的工作等等的,交給別人負責如何?」
「不用不用 ! 不能浪費大家的時間。平常要跑社團和唸書、學校的活動,週末跟好朋友出去玩......和喜歡的人一起度過。高中生可是很忙的呢」
「又是這樣......」
「嗯?」
麗良對自己說的話究竟有多奇怪完全沒有自覺。明明她也是正值花樣年華的高中生,自己是次要的,不重要的,所以根本沒算在裡面。即便天馬都有好好地注視著她,但本人卻看不到自己。也沒想過要那麼做。打算獨自一人默默承受著一切。
「我要是能幫上點忙就好了......沒有呢。哈哈哈哈......」
越說越沒底氣,因為先前被明確告知過,自己在場反而會妨礙工作。或許離開這裡是天馬能做到的最好的辦法。
「啊,既然如此,有件事想拜託你......可以嗎?」
「當然可以。儘管吩咐」
幸運的事沒被排除在戰力外。因而充滿幹勁的天馬。整理檔案,輸入exce,或者體力活都沒問題。儘管做好粉身碎骨的覺悟,但卻遲遲沒有聽見命令。
「把這個再稍微往那邊放......」
業界楷模,「好了」自己率先動作的麗良擺出了小小的勝利姿勢。
兩張摺疊椅不知為何緊靠在一起。而坐在其中一張椅上的她,
「請來這邊~」l
碰碰。只見她輕柔的拍了拍身旁的椅墊。無須多言,是讓我坐下的意思。雖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決定聽從任何命令的天馬放棄思考坐了下來。
「這樣就可以了嗎?」
「非常滿意♪」
少女心滿意足地露出微笑。想當然的,距離很近。感覺彼此的肩膀就快貼在一起了。沒有甚麼比這更讓人害羞,萬一出了什麼差池可不行。天馬試圖將椅子拉遠,可是麗良並不允許他這麼做。
「......那個,椿木同學」
「嗯?」
「您究竟是在做什麼呢」
「啊,不好意思。剛才那樣趴在桌上,無論如何都睡不太好。手很容易麻掉,臉也會留下紅印,睡醒後一團糟......想說這麼做是最好的~」
「真有,道理呢」
已經不是快碰到的距離,兩人完全靠在一起。
並非不可抗力,而是麗良積極的往這裡靠過來的結果。與其說肩膀被靠著,以天馬來看更像是被抱住。女孩子的身體,為什麼能這麼柔軟呢。
「......事到如今就實話實說了。我很羨慕喔」
「羨慕?」
「前陣子去動物園的那次。回程在電車上的時候,你也是像現在這樣,讓凜華醬靠在肩膀上呢。我當時就在想,那種感覺好棒呀~之類的」
「嘿诶......」
一瞬間心跳加速,但千萬別會錯意了。那單純是作為一名女高中生,很憧憬那種青春感的情境罷了,並不是專指天馬個人。
她的頭頂飄逸著一陣清香,為了避免聞上癮而不得不抬頭盯著天花板的現在。天馬正死命地鞭策著自己不靈光的大腦。
「但,但是,累了的話還是好好躺在床上休息比較妥當吧?」
「......不行,其實等會還要負責管樂部的指揮跟演奏等等,有很多事要處理......現在只是打個盹而已......所以,十分鐘就好。十分鐘後,請叫我起來......」
說著說著麗良感覺就快睡著了。是真的很累吧。讓人更覺得她應該回家好好休息才是。
真琴跟辰巳會擔心麗良,某種意義上算是必然的吧。然後,雖然沒出聲,但那個女孩——凜華也肯定懷有同樣的想法。她比起任何人都要更加關心麗良。大小姐就萬事拜託了。此時忽然回想起女僕的沖田拜託自己幫忙的事情。
「椿木同學,我說呀」
儘管笨拙的自己想試著將心中焦慮的感受告訴她。但是身旁的少女已經進入了夢鄉。
「當然會,擔心啊......」
想說傳達的話語失去了傾訴對象,取而代之的是天馬的自言自語。
視線緩緩地向下移動,黃色的惡魔......不是,是營養飲料靜靜的矗立在桌面上。看著那被譽為最適合快速補充營養的飲品,不知道為什麼,腦中擅自浮現出麗良家的冰箱裡堆滿了這罐子的畫面。
「反而更擔心了呀.....」
至少換成果凍類的還好一點。之後,跟她推薦一下吧。
△
代替前去協助管樂部的麗良,天馬留在學生會辦公室整理環境與鎖門。
「鑰匙繳交完畢......」
從教務處走出來,從窗外透進來的陽光能感覺到夕陽逐漸西沉。
身為歸宅部的天馬到現在還留在學校實屬稀奇。現在這個時段,對於受體育館和武道場氣氛的薰陶的社團學生來說,大概是最熱鬧的時間吧,除了職員室與教務處就什麼都沒有的一樓走廊,此刻已經空無一人,寂靜的空間象徵著它們今日的使命到此為止。
回到教室準備收拾東西回家時。
「哦?」
通向二樓的樓梯間發現了人的蹤跡。有兩個人,看上去雙方的身高頗有差距。高大的一方是有印象的面孔。與事務所的偶像相比也毫不遜色的帥哥。黑色的短褲搭配運動緊身褲、與印著NBA標誌的襯衫,像極了籃球部的穿著,是隊練途中跑出來的嗎。
——是辰巳吧?
在那種地方做什麼呢,天馬之所以默不吭聲躲在角落觀望,是因為注意到雙方正在談論著什麼事。
聽不見內容,只見辰巳有些困擾的撓了撓頭,與之相對的是穿著運動外套拼命低著頭的女學生。男人搖了搖頭像是表示多說無益,但下個瞬間,女方卻二話不說撲進了他的懷中。
辰巳沒有慌張的甩開女孩,而是將手放在她顫抖的肩膀上,並在她的耳邊輕聲說著什麼。這似乎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只見女孩慢慢拉開了距離,鞠躬了幾次後,快步的走下樓梯。也就是朝這裡的方向前進。
「.....糟糕」
天馬驚訝之於只得將背靠著牆緊緊貼符。儘管完全稱不上是隱身術,但也不用擔心被一個使勁狂奔的女孩發現。但當看見女孩眼角閃爍的光點時,一股說不上來的罪惡感油然而生。
「偷窺可不好呀」
「哇啊!」
肩膀忽然被一雙大手抓住嚇的人心臟狂跳。飛快向後退開的天馬連忙回頭,
「哦,動作不錯呀。你喜歡打籃球嗎?」
辰巳笑著問道。見他沒有生氣,使天馬鬆了口氣。
「抱歉啊......我不是運動的料」
「喂喂,第一次見面,就算是謊話也要說最喜歡吧」
「假如被可愛學妹經理邀請的話我會考慮考慮」
「原來如此......不過,仔細想想我還真是不得了旗幟破壞者呀,竟然拒絕可愛學妹經理的告白。是當不成主角的類型呢」
「你那是......」
聽起來像在自誇,但不是喔。因為嫌麻煩,他搶在我提問前率先回答。
「.....你跟那個經理,關係好嗎?」
「普通吧。因為最近突然變得很積極,想說差不多要來了呢」
「難怪你那麼冷靜」
「嘛,最後抱上來那齣實在是出乎預料」
在天馬眼中完全不是那樣,他的應對相當成熟且頗有餘裕。
「你們都說了什麼?」
我這也問的真徹底。是被辰巳厚臉皮的性格毒害了吧。與預想的一樣,他沒有表現出不悅。
「恩? 我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沒法交往,用這種常見的理由拒絕後,請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結果反而被不停的追問」
「為啥那麼執著?」
「『我會努力變得跟她一樣』說了這樣的話呢」
傷腦筋呀,儘管他講的很輕鬆,實際上是真心感到困擾吧。辰巳是個好人,這點連認識不久的天馬都明白。無非是在煩惱該怎麼做才不會傷到她。
「你也很辛苦呢」
「真的是啊。雖然升上二年級後只碰上了三次,但不管多有經驗都沒法習慣呢」
是想說"已經有三人"但口誤了對吧。今天是徹底見識到他身為花花公子的一面了,但要說羨不羨慕倒是挺微妙的。畢竟每次都得狠下心拒絕人呢。
「嘛,那些小心思到頭來是行不通的! 最終都得靠自己真摯的心意去面對才行 」
「最後在耳邊說的話?」
「明察秋毫......『喜歡著原原本本的妳,那樣的人一定會出現的』,我說了很過分的話呢」
「.....開什麼玩笑啊,笨蛋」
哪裡過分了。那種帥到炸天的台詞,天馬一生都沒機會說的。
「很胡來呢。恩,我明白的」當事人貌似有所誤解。
「說實在我也知道告訴她是最好的辦法......初中時我曾這麼做過,但不知道為什麼隔天全班都知道我喜歡的是誰了」
「真糟糕的女人」
「不不不,我並不介意那種事,但以此事為導火線,女生之間的關係有好一陣子變得很糟。我不希望再發生那種事了,恩」
「比起自己更關心他人。你也是嗎......」
「也是?」
連那副不知所云的表情也是。簡直就是男版的麗良。最初對他的印象是對的。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帥哥多半都很寬容,這個天馬過去一直提倡的假說也得到了證實。並不是歪理,當人的內心有所餘裕時,才會對他人施以溫柔。
「...........」
「怎麼了,突然不說話」
「.....我在想啊」
「假如.....我和你相遇的方式稍微不同的話,會不會變成關係很好的朋友呢」
假如。我是說假如。即使是和蝴蝶展翅那樣微小的變化也沒關係,要是能走向與現在不同的命運,天馬說不定會選擇支持他的愛戀。在無數的可能性中,或許存在著那樣的世界線。
但現在的天馬才是現實,猜想就到此為止。他相信凜華是這個世界上最深愛麗良的人。儘管戀愛不存在優劣,但唯有這點他無法退讓。所謂戀愛,即使起點是公平的,最終勢必得選出一人才行。果然,戀愛本身既痛苦又殘酷。連非當事人的天馬,都覺得胸口隱隱生疼。
「即使是現在,我也認為天馬你是我的好友喔」
「真的,別這樣啊」
拜託了,讓我討厭你啊,內心只能一昧的祈求著。
△
發現辰巳龍司的內在也是個帥哥的隔天。
天馬的精神微妙的下滑,即便如此依舊如往常一樣度過校園生活。
第四堂課是體育課。在這個餓得要死的時間刻意逼人運動,當初對此等低效率的課程只有滿滿的憎恨。升上二年級的一個多月後,在身而為人擁有的便利機能"習慣"的幫助下,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天馬選修的是籃球。不是說特別喜歡,純粹是覺得在外面運動容易弄髒衣服而已。室內運動還有桌球跟羽毛球,但容易隱藏個人特性的團體運動比較自在。
是忙碌亦或是懶惰呢,男老師在帶完暖身運動後就人間蒸發了。
在趁機開始閒聊的學生當中,天馬企圖藉由練習盤球放空自我,好恢復精神,
「好認真呢」
搭話的是與自己同樣選擇籃球的颯太。只見他拿著球繞著肚子轉個不停。好靈活。天馬可沒法轉得那麼快。
「只是不想被老師罵而已」
「他在外面監督足球組的人,一時半會回不來吧。」
「所以才來找我嗎......」
颯太就是在這種地方很可靠。不禁想向他看齊,因此天馬也放棄了自主練習。
「話說回來,這週五總算要到了呢~」
「恩? 啊啊,週五啊,週五」
是電影上映還是遊戲發售日嗎?由於沒特別關注,毫無頭緒的天馬只好裝作一副知道的樣子。
「皇同學的聲援演說,我很期待呢」
「啊,恩恩」
選舉的事呀。聽別人提起才想起來,真是沒用的推薦人。
仔細聽的話,「正常來說是椿木同學會贏吧!」「不好說,辰巳在女生中的人氣不容小屈」周遭的同學也正在熱烈討論這個共通話題。
「大家都對選舉很感興趣啊」
「僅限今年吧。競技比賽的性質大多如此,對觀眾來說,有自己認識的人出場熱度自然會比較高嘛」
以他的理論來看,現在的關注度可謂是達到頂點。辰巳與麗良,知名度Max的兩人不僅同台較勁,還有來自凜華的聲援。藉由良性競爭來創造更加美好的社會,回想起一臉囂張講出這句話的真琴。某種意義上,是她一人的獨勝。
「所以當事人的你板著臉的理由是?」
「.....你還是老樣子很擅長觀察呢」
平常就是這副表情,別管我。可天馬缺乏幹勁也是事實。
利用辰巳的存在,講難聽一點是把他用來煽動凜華的鬥爭心,事到如今卻感到良心不安。不知道自己該抱持什麼樣的態度才好。
「瞧你一臉煩惱的,怎麼啦」
「沒事,只是在想我沒有成為策士的資質呢」
左右為難的困境讓內心亂成一團,天馬放棄了將這種感覺轉化為語言。
「該不會是,發現辰巳君的為人比自己預想的還好,變得狠不下心了?」
「為啥你會知道啊......」
省去解釋的功夫皆大歡喜,同時也讓人恐懼。以引人注目來說,颯太的面容遠比五月的微風更加清爽。我沒有要誇他的意思。只是一種形容他進入棘手模式的表現罷了。
「誰叫我們心有靈犀呢」
「有時候我覺得你真的很恐怖」
「嘛,我能體會你的心情。反派其實有著悲慘的過去,私底下是個好人什麼的,我也不擅長應付這種展開呢。那豈不是很不痛快嗎?」
如他所說真的很讓人苦惱。說到底,辰巳也只有初登場的時候才有點反派的樣子。
「不過,單論辰巳君的話,矢代君完全不用顧慮那些......就這樣直接擊倒他也沒關係,我是這麼想的」
「.....你是說,他希望堂堂正正一決勝負嗎?」
「恩—,也包含在內吧。撇開勝負不談,這次選舉最有收穫的可是辰巳君呢」
「?? ???」
「他真的是很有趣的人呀~。我喜歡他的程度僅次於你而已喔。哈 哈 哈 哈!」
「喔,哦哦」
總感覺遺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總之,無須留情的部分我想是真實的吧。
神位居於天上國度,萬物依舊平安繁盛。處在俯瞰的視角守望著周圍的人正是颯太這個人。
懸在心頭上的負擔消失儘管很開心,但實際上還有另一個煩惱。
天馬視線的方向,體育館內被球網分隔開的區劃。女子排球賽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說起來她選的項目也是排球。回過神來已經開始尋找麗良的身影。事後仔細想想,那或許是一個徵兆也說不定。
很快就注意到為了方便活動而束起的淡金色頭髮。材質輕薄的短袖使上臂顯得十分耀眼。
敵方隊伍的發球朝她的方向飛了過來,但她沒有接好,只見球彈向了別處。
「別在意,別在意!」「下一球加油吧!」被隊友鼓勵後,「不好意思~」她也馬上道歉。麗良是個多才多藝的人,很難想像她不擅長運動,不過今天的動作的確很遲鈍。對此感到違和的也不只有天馬,
「椿木同學,狀態不好嗎?」
同樣在觀賞比賽的颯太說道。讓天馬更加確信。那並非自己的錯覺,而是明確的異狀。
不讓別人發現自己的辛勞與疲累。不讓他們擔心。如果她的自尊,作為自我根基的大原則被撼動的話,迎接她的將會是全面崩壞的未來。
呀啊阿。一陣尖叫聲將在場其餘的雜音奪去。聽見尖叫才將目光聚集過來的人還沒搞清楚狀況,但天馬確實看見了。如同懸掛在半空的細繩斷裂一般,麗良整個人躺倒在地板的瞬間。
沉默的一拍。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場內響起一陣奔跑聲。
女生們圍在麗良身旁確認她的狀況。過了一會兒,一位高大的女教師背著麗良走出人群。
「暫時先自主練習! 如果沒回來的話就各自解散呀! 」
大聲說完後她們就離開了現場。雖然有很多人不聽勸告跟了上去,但此時的天馬卻連動也動不了。什麼都無法思考。「回去囉」鐘響後被颯太呼喚後,才總算回過神來。
「打擾—了......哦?」
因為敲門沒有得到回應,天馬畏畏縮縮的把門打開,在看見面熟的臉孔後頓時鬆了口氣。另一方面,女方則相當的不滿。
「我說! 別擅自開門呀!」
凜華坐在沒有椅背的圓凳上,高舉雙手站了起來。
「如果在換衣服的話怎麼辦?」
「我有好好敲門喔」
「沒聽見。給我抱著搞壞門的心情敲啊」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呢。拿去,這是有人託我帶來的東西」
「......啊啦,挺機靈的嘛。值得嘉許」
凜華接過行囊,依然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樣。無論何時都不會失去平靜的強者證明。不可思議的讓我也冷靜了不少。
充斥著濃厚消毒水與貼布氣味的保健室。時間來到下午。沒看到麗良的身影,加上使用中的床位只有一個,是剛給老師檢查完進去休息了吧。
帶過來的是麗良的私人物品,除了書包還另外跟班上女生借了一個紙袋。
確認袋子裡裝著一套制服的凜華,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天馬。
「.....這些,不會是你放進去的吧?」
「說什麼傻話」
我可沒膽量去用這雙髒手玷汙神聖的襯衫跟裙子。
「是小摩耶鼓手仔細摺好放進去的」
「啊,這樣啊,那就好」
「看不出來她的主婦力那麼高呀」
「父母外出上班,家裡還有一堆弟弟,自然而然就學會了吧」
「與猜想太一致反而很嚇人啊」
天馬跟凜華在課後都換回了制服,但在課堂上倒下的麗良身上穿的還是體育服,於是才像這樣把衣服送過來。
本來這事理當交給女生裡的某人負責才對,「Hey Hey,矢矢。你就拿過去YO !」但不知為何,rap風的摩耶卻把東西塞給了自己。
由於會被貼上冷血的標籤所以沒得拒絕,做為參考姑且問了下指定自己的理由,「麗良公主肯定會很高興的。check it out !」,不出所料,完全沒法當作參考的回答。唯一明白的這些是她為數不多記得的rap用語。
「所以,關鍵的公主殿下......」
「剛剛還在說個不停,現在總算睡著了」
說客套話也算不上舒適的白色病床上,蓋著被子的麗良的睡臉倒顯的格外安詳。讓她睡吧,凜華唰的一聲將布簾拉上,隔絕掉天馬的視線。
「別一直盯著看呀。少女的睡臉可不便宜」
「這不是睡死在單軌電車上的女人該說的話」
不過確實沒錯,比較之下,麗良的睡臉實屬珍貴,有很高的價值。感覺都能當成某種premium出售了。不禁感嘆昨天能大飽眼福的自己是無比的幸運,也明白被凜華知道無疑會被胖揍一頓,因此選擇沉默。
「書包也拿來了。應該會早退吧?」
「姑且會有人來接她......」
凜華給出模凌兩可的答覆,將目光移到遮住熟睡的青梅竹馬的布簾上。
「絕對不會回家的,稍微躺一下就沒事了——說著這種話,怎樣都勸不動喔」
「......今天是有什麼預定嗎?」
「和平常差不多。跟合唱團約好如果伴奏的人不在會去幫忙什麼的」
「別說彈奏了,唱歌都有問題吧」
「她真的是」
似乎是徹底傻了眼,凜華都懶得嘆氣了。
照保健老師的推斷,麗良的症狀是典型的感冒。因為過勞帶來的睡眠不足不斷累積,造成免疫力低下,進而讓病毒趁虛而入了吧。也可能是因為暈倒前有些貧血的關係,總得來說,老師判斷還是需要請醫生看看,並已經和家裡聯絡了。
在接送的人抵達前幫忙照看她的責任,自然是由凜華攬了下來。這種情況是該有人看著她。麗良不見得會乖乖躺在床上,放著不管隨時有可能會跑出保健室。
「抱歉」
「哈?......啊啊。我只是擅自多管閒事罷了,用不著......」
「不是的。我應該,早點和妳商量的」
「......」
回想起來,那個時候跟那個時候也是。明明有那麼多徵兆。為什麼沒能說出口啊。即便是一句話也好,告訴麗良她太拼了。鼓不起勇氣的話,最起碼也該找願意說出口的人商量才對。安逸於目前隨意的關係,反而被牽著鼻子走了。無疑是自甘墮落的結果。
「傻子嗎你」
不容質疑的斥責,但凜華的語氣又顯得過於柔和,溫柔的暴力,這樣的矛盾感使天馬相當混亂。
「別太自戀了哦」
「咦?」
「你是真的認為,我會沒注意到麗良的變化嗎?」
「這......」
「我連她的一根頭髮有沒有分岔都能知道。最近沒睡好呢,鐵質攝取不夠等等,那種事情不用說也瞭若指掌」
「雖然覺得妳很厲害,但也噁心的一逼啊」
「聽我說,我這樣已經算很收斂囉。想要的話要不分你一點原液?」
「要死了求妳放我一馬」
深刻反省自己在專家面前班門弄斧的行為,同時也感到疑惑。既然這樣為什麼還。
「......假如她希望有人幫她的話,呢」
和雨水滴落時一樣細小的呢喃,她罕見的露出沮喪的表情。
「如果向我求救的話,無論何時我都會飛奔過去。現在也是一心想守護她,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看著她緊握起的右手,天馬深切的感覺到。自己究竟有多麼欠缺考慮。凜華當然不希望事態一昧惡化下去。但她能做的,僅僅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心愛之人的身心靈逐漸被消磨殆盡而已。
稍微想想就能明白。麗良利他的行動原理,是經年累月堆積而成的。可不是剛開始一兩天的玩意,更不是什麼能輕鬆解決的問題。
「以前明明是個愛哭鬼呢。但現在的麗良很堅強。變得,堅強了。即便在我面前也不會流淚。自己是需要被幫助的弱小存在,這件事本身就是如此讓她厭惡吧。所以她從不對任何人吐苦水」
「對妳也一樣,嗎?」
「我是,最不可能的人選啊。畢竟,對麗良來說我是特別的」
真有自信呀。照著平時的感覺吐槽,那種事絕不可能發生。
要說為什麼,因為這並非願望或妄想,更不是自我感覺良好。天馬很清楚,她說的毫無疑問是事實。
「小時候,我其實做了件卑鄙的事呢」
「狡猾?」
「恩。嘛,你應該也聽麗良說過了」
「......」
沒有出言打斷,天馬只是靜靜的等待後續的部分。縱使自己知情,但與聽凜華親口講出來的意義截然不同。
「怎麼說呢......多到氾濫的鳥事,乏味的悄悄話跟視線等等,因為討厭那些事情,麗良也曾經自我封閉了一段時間」
一段插曲,成為了足不出戶的麗良,重新振作的契機。
「等會等會。唔嗯嗯,稍微等那麼一咪咪喔? 哀日語還真難,總而言之,關於過去的凜華大人靠著友情的力量完美解決的那件事」
雖然她說超級雲淡風輕,可怎麼想都很不得了啊。讓一個封閉內心的人再次敞開心扉,這可不是誰都能辦到的。
「到底有哪裡『狡猾』了?」
「因,因為做了那麼帥氣的事,不管是誰都會很感激吧。肯定會把我視作特別的存在......像英雄一樣的人沒錯吧? 跟其他人的起點打從一開始就不對等。這樣的我,很卑鄙吧」
故意炫耀引人發笑的演技,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出現。看著她蒙上陰影的雙眸,使本就哀傷的氣氛變本加厲。讓天馬也難過到紅了眼眶。
凜華只是單純想再一次看見麗良的笑容而已。從沒打算成為英雄。最起碼現在的凜華渴望成為別的存在。過去的行動轉變成限制自己的枷鎖。當時的她又怎麼可能知道呢。即使知情,想必她也會選擇同樣的道路吧。
事到如今也無法確認自身的正確性,但至少不能後悔。她應當受到祝福的正義,絕不能轉變成藐視自己的詛咒。
「我與麗良的關係,很奇怪吧。相互幫助,相互救贖。少了一人的話就什麼都做不到。弱小卻故作堅強,想像磁石一樣緊貼在一起,結果反倒變得疏遠。真的很奇怪呢。如果我們的關係有一個具體的形象,那肯定是無比扭曲與醜陋的形狀吧」
「即便如此我也喜歡」
「............咦?」
像是思考停止一般,凜華呆愣的站在原地。睜大的眼瞳中映照著天馬的身影。聽見不可置信的話而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她的表情充分的說明了這個狀態。
「我,喜歡啊」
為了強迫她接受事實再次發話。雖然音量不大,但盡可能的鼓足氣勢,為了能傳達到凜華更深處的地方而發話。
不是指她的皮膚或大腦、也不是血肉與骨頭,而是希望引起她內心的回響。即便不知道位置在哪,但我知道它一定身在某處。
「或許妳覺得很不堪,但在我看來很美麗哦」
如同眼前這位將一切坦誠相告的女孩,天馬也想將自己僅此一個的真實心意傳達給她。
「妳和椿木同學兩人。喜歡到若不是妳們兩個一起......就不行的程度」
人生初次感到喜歡,覺得她們美麗的二人。
「......兩個人,呢」
「怎,怎樣啦?」
都忍著羞恥心自爆的說。
只見凜華失望的聳了聳肩。雖然沒笑出來這點挺有風度的,但她掃興的理由絞盡腦汁都搞不明白。
「因為能一臉正經將那種事說出口,所以矢代才會是矢代呢」
「什麼意思?」
「嗯~,路途還很長的意思!」
是高興還是難過呢,只見凜華浮現出複雜的神情,但總感覺自己被消遣了。到頭來還是在笑我嘛。絲毫不覺得有趣的天馬嘴角呈現へ字型。
「不過......說的也是。現在有矢代在呢」
「哈啊?」
「我們一直以來都沒有改變。誰叫兩人都那麼固執呢。彼此都認為對方希望維持現狀。也為了不讓兩人的關係崩壞......」
「......維持現狀嗎」
仔細一想,從連假開始至今,教唆凜華擔任選舉的聲援人員,到麗良家拜訪等,所有狀況基本都集中在同一個問題上。
講難聽一點,正因為安逸於現在的環境,因而害怕去破壞它。那一天,一度決心要告白的凜華會以失敗收場的理由,不就擺在眼前嗎。
罵人膽小或許很輕鬆,但考量到現實問題,會害怕也在所難免。對沒在愛情中受過傷的天馬來說,很難想像就是了。
「所以,幸好有你陪著」
感受到凜華強烈的目光。正因為渴求著什麼,所以什麼都不想要。她露出微笑,像是在說最後要下決定的終究是自己,
「要改變的話......要想改變的話,肯定就是現在」
表情如同確信了什麼似的豁然開朗。
「皇,妳......」
面對她極為少見的自然舉止,徹底震懾住了沒來得及適應的天馬。
乒砰。鐘聲響起,和宣告休息時間結束的鐘聲有些不同。
『額,矢代,二年五班的矢代天馬。聽到這則廣播的話請立刻到職員室一趟。要用衝的喔。別讓我等太久啊』
聲音聽上去不太耐煩。跨過機器還能聽出來是誰也真厲害。
「特意用廣播......究竟有什麼事?」
「快點過去比較好吧?」
「嘛,也是」
已經能想像出班導皺著眉頭的畫面,因此天馬選擇奔向目的地。
「哦,挺快的嘛」
感動感動。與預期相反的是,真琴的心情既不好也不壞,很是普通。這人的預設聲線原本聽起來就很不耐煩,天馬完全給忘了。
「有什麼事? 要找我寒暄的話等會在......」
「才不是阿你這小笨蛋。那邊,看那邊」
真琴指向的是,被隔板隔開的職員室角落。方形桌兩側各放了一張沙發,用來當作簡樸的接待空間。
「唔哇......」
天馬打了個哆嗦。坐在沙發上優雅地喝著咖啡的女性,從荷葉邊的頭飾與圍裙,到黑色的長裙的全裝備女僕服。若背景是幻想風的洋館的話倒是很適合,但換到最能代表現實世界的職員內
未免太過顯眼。與訪客用拖鞋的適配度可以說是糟糕無比。
「那個,不覺得很猛嗎」「真貨? 角色扮演?」「我要不要去拍張照啊」
也不清楚她之不知道自己正淪為部分職員熱切討論的話題。
「啊,天馬閣下,您好」
由於對方自然地向這邊問好,也沒法裝作不認識。
「......沖田,小姐」
「喔,你們真的認識呀。哎呀~S級的進口車突然開進這間普通學校時已經夠讓人吃驚了,然後車裡還走出一個高的離譜的女僕。警衛大叔他們當下可是慌的一匹哦」
「我想也是」
「因為對方不斷指名要你過來,只好先讓她在這裡待著。太好了太好了,幸好當下沒有報警呢」
「別把人當作身分證的替代品啊......」
「失禮了。我認為這麼做比較省事」
明明差點再次被通報,沖田小姐看上去卻十分平靜。對她來說這種程度不過是家常便飯吧,真讓人難過。
「儘管是因為收到大小姐暈倒的消息才前來迎接的......該說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嗎,這意料之外的收穫著實讓我雀躍不已」
沖田小姐滑溜地站起身。心裡湧起某種不祥的預感。
她來到真琴面前宛如一位幹練的執事將手抵在自己的胸口說道。
「鄙人是侍奉椿木家的女僕,敝姓沖田。今後請多關照」
可以的話就這麼坐著還比較好。天馬再次對她釋放出的威壓感到恐懼。
普通人最先浮現的感想多半會是「((((;゚Д゚;;;)ノノ」或「好,好高!」吧,
「早點自我介紹就不用那麼費勁了呀......」
前太妹(傳聞)的膽量真不是蓋的。只見真琴撓了撓頭,沒有絲毫動搖。
「啊—,我叫相澤,是那位大小姐班導。還請多指教」
「好的,請多指教。對了,Ms.相澤。恕我冒昧請教一下,今年貴庚......咳哼! 敢問您擔任教師一職有多長時間了呢?」
「诶? 啊啊,嘛,沒多久吧。記得,今年是第八年......來著?」
「這樣啊,原來如此,太美妙了......有件事想和您這樣優秀的教師商量,其實大小姐的雙親由於工作十分繁忙,基本上監護人的職責可以說是鄙人在負責。也為了今後能建立良好的關係,還請Ms.相澤務必和鄙人交換私人的聯絡資訊」
「給我自重啊喂!!」
不給人插嘴的機會一口氣說完,如此容易拆穿的作戰計畫,天馬自然是強行喊卡。
「別假借椿木同學之名行搭訕之實好嗎 ! 妳的羞恥心呢?」
「恕我冒昧,對如今已經成年的小的來說,親手放過能接近高中老師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才該叫做不知羞恥。士道不覺悟(註)」
(註:士道不覚悟,意旨違背武士道的行為,或是覺悟不足。)
「就算妳叫沖田也別把新撰組搬出來!!」
「......矢代,原來你的人設是會那麼激動的嗎?」
真琴顯得有些迷惑。完全沒有被自家學生保護的自覺與危機感。
「妳是來接椿木同學的吧,好了,別再摸魚啦 !」
天馬已經連對方是女性這件事都忘去,一把抓住沖田的手腕粗暴的拉扯。雙手一起。使出吃奶的力氣拉了,怪了,連動也不動啊喂。就像是以大樹為對手一樣,重的不得了。
「核心好強!?」
「真拿您沒辦法呢,哈啊~......」
「等,等,等下!」最後,反被主動動身的沖田一把拽走。「拜託你帶路啦」職務怠慢的班導則目送著我們離開職員室。
「接下來,該往哪走呢」
「......往這裡」
領著她走在走廊上,一邊思索。果然這個女的,作為一個女僕來說規格未免高過頭了,但也不知道她究竟適合從事什麼工作。能在和平的日本出生成長的人們真是幸福啊
「不過,天馬閣下也很壞心眼呢」
「明明身邊有Ms.相澤那麼理想的女性在,竟然知情不報......獨佔慾意外的強呀。是很害怕她被誰給奪走吧」
「我不明白妳在說啥......起碼到勤務時間外再發情可以嗎? 還是說,妳是對工作不抱責任感的類型嗎 」
「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所言即是......作為一名女僕我的確是失職了呢」
「不是,沒到那麼嚴重啊。我只是......」
「大小姐的健康管理也是職務的一環,是我疏忽了」
「......」
「此等醜態是該被嚴厲斥責」
看不見身後沖田的表情,雖然轉過頭去可能也看不出變化,但卻能感受到話中的誠意,真不可思議。
「不是沖田小姐的錯喔......什麼的,我知道局外人說再多都只是安慰罷了,所以作為替代,可以拜託妳一件事嗎?」
「悉聽尊便」
「我想,椿木同學大概會鬧脾氣說不想走吧,硬來也沒關係,能請妳帶她回家嗎? 希望妳能讓她好好休息,做些美味的料理給她品嘗」
「我明白了。不管怎麼說,這些都是我的擅長的領域」
「真可靠呢......啊,就是這裡」
不一會就走到保健室了,當然啦,畢竟位在同一層樓。正當要把門打開時,
「......嗯?」
聽見拉門後傳來交談聲。雖然聽不清內容,但從凜華的語氣能感覺到,大概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
猶豫著該不該開門時,眼前的拉門被拉開。「什麼啊,在的話就進來呀」從保健室走出來的凜華,看著嚇到後退的天馬,她裝作一副不知道的表情的說道。
「麗良醒了。剩下的就拜託你啦」
「恩,啊啊,了解」
凜華像是剛下班一樣,伸著懶腰離開了。總覺得她顯得格外精神,一邊走進保健室。
如凜華所說,睡醒的麗良正坐在床邊。
「唔......」
天馬倒吸一口氣的理由,在於她的打扮。
上衣雖然換成了襯衫,領帶卻沒有繫上,加上部分沒有扣起來的鈕扣,別說鎖骨了,真擔心胸罩會不會露出來。頭髮與平時不同全放了下來,絲襪也沒穿,像牛奶般滑順潔白的玉足已經不是眩目能形容的等級。好好穿上的大概只有裙子而已。
不是說不得體,但也很難說是已經換好衣服的狀態。不如說根本還沒換完吧,當下立即右轉回頭,只見一個高大的背影擋在眼前。穿著女僕服的女人擺出守衛的架式站在門口,像是為了禁止任何人出入而嚴加戒備。
由於突破太過困難,只好硬著頭皮朝半裸,不,裸了四分之一的麗良走去。
「感覺如何?」
「啊......矢代君。是,還好......」
麗良眨了眨空洞的雙瞳,心不在焉的回道。之所以會恍神,主要是因為發燒和剛睡醒吧。臉色也不太好,畢竟都暈倒了嘛。要是早上有注意到的話。算了,別再為那些沒意義的事後悔了。
現在更重要的是,說服她乖乖回家。開始在腦內構思計畫,萬不得已也做好請沖田幫忙的準備了,
「我,被罵了一頓呢」
「咦?」
率先開口的是麗良。她無力地笑了笑並敲了下自己的腦袋。看來回應冷淡跟消沉的原因,不是單純因為身體虛弱的關係。
「病人在旁邊努力也只會給人添麻煩,趕緊回去——被凜華醬這麼唸了」
「......」
一時間,大量的情感奔流直衝而來,使天馬感到窒息。
他全都懂了。別給人添麻煩快回去。相當短的一句話。
那是麗良,絕不希望從凜華口中聽見的台詞。
正因為凜華很了解她,至今為止都選擇閉口不言。
今天之所以說出口,能開口的原因,是因為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必須得做出改變,她以自己的方式向前邁進的結果就在這裡。
妳,很厲害啊。不由得想出聲讚美不在場的另一位少女。踏出那一步是何等的艱辛,究竟需要擠出多少力量才做得到呢。
無論怎麼為自己打氣都沒什麼實感。笨蛋、廢物、這種被罵就縮的習慣仍舊改不掉,自己只是個連獨自一人到心儀的女生家玩的膽量都沒有的廢物。一旦讓齒輪重回正軌,她們就會邁向天馬窮其一生都無法抵達的遙遠彼端吧,這讓他感到恐懼。
可是,這絕不是只為了自己。凜華最珍視的,是麗良的幸福。無論在過去、現在、未來都永遠不會改變。是能與摄理相媲美的法則。
「今天......只好先回家了呢。合唱團的伴奏凜華醬會替我去幫忙。繼續留在學校也沒有意義。畢竟她能做的,比我還好上百倍呢......」
哀,果然是這樣。
下定決心的凜華的心意確實傳達給麗良了。撼動一個人的內心需要有與之相符的熱量、承受苦痛的信念、以及願意冒險的勇氣,那位天才至始至終都很清楚。
那麼,天馬到底在幹什麼呢。為何什麼都做不到呢。
終於注意到了令人羞恥的事實。畏懼變化的部分、試圖打破僵局的部分、表面上指氣高昂地對別人說教,但其實內心某處不希望改變的,自己本身。
為了避免被討厭總是見好就收,絕不再往前一步。鎖上即便被討厭了也不會太難過的保險。沒能改變的,是自身已經刻進骨子裡的生存方式。
「不過,到明天還是會像往常一樣加油的。因為有件真的不太能推拖的預定......」
「妳認真的嗎?」
「請別露出那種表情呀 ! 我的體質很方便,只要睡一覺馬上就能恢復的。說起來,其實今天也不是特別累......依然很有精神」
咳咳。麗良剛說完就咳了幾聲。清脆的無地自容,很顯然是因為喉嚨發炎導致的。另外臉還很紅。不用摸也明白燙得厲害。
她是笨蛋嗎。我知道這麼想很失禮。
拖著這副身體為什麼還能談論明天的事。治好前就該乖乖躺著才對。這正是獨自一人無法正確評估狀況,判斷力下降的證據。
「椿木同學,那個呀......」
「是?」
想尊重她的意志。天馬說了也不會聽。別再找藉口在一旁觀望了。那不過是逃避。自己想做什麼,應該做什麼。哪裡是需要最優先解決的,我總算找到了。
「明天一整天的時間,能借給我嗎?」
「時間,嗎?」
「妳現在正在做的事、和未來想完成的事。背負著的多少重擔等等、很多事情......或多或少,能理解了。我想試著挑戰。所以換個角度想......」
——啊啊,我還能再多蠢呢。
遜泡的台詞。沒用的男人。都走到這裡了,天馬卻還是只能說出這種話。明明是想再講得更明白一點的呀。
「當作是為了我......一次就好,能試著交給我嗎?」
彎腰彎到令人同情的地步。不論是觸碰到他人內心的強大、動搖的炙熱、就算如此仍舊條理分明的說服力,亦或是是感性、理性等等,自己通通都不具備。
認知到這就是目前自己能做到的極限。正如天才因為是天才所以是天才,凡人因為是凡人所以才會是凡人。連錦鯉都不是的天馬不可能變為蛟龍。
即便如此,縱使是一點點也好,如果幸運能讓對方了解的話。
「為了矢代君,嗎」
麗良像是被偷襲似的。深藍色的眼眸睜的老大,不過,她的眼神中並沒有映照著任何負面的色彩。唯一存在的,只有從驚訝中被漂亮抽取出來的喜悅之情。
「或許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出這種話呢」
「這種話指的是?」
「因為矢代君給人的印象,總是在為了他人行動。為了自己、自己優先什麼的,難得聽見你說這種話」
唯獨不想被妳這麼說,這句話指的完全就是現在的情境。
「我能斷言,純粹是妳想太多了」
補正鏡片正常發揮中,連這種不起眼的男人都能有此等成效。
「畢竟能映照出內心的鏡子,可不是隨處都有的呢」
「......?」
麗良丟出意義不明的話語,感覺她正凝視著某種遙遠的景色。試圖捉住不可視之物的那對雙眸,最終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明白了!」
啪。雙手一拍,鮮明的聲響將緊繃的氣氛一掃而空,麗良把手伸向了側邊的紙袋,
「嗯,嘿咻......」
拿出來絲襪開始穿了起來。過程十分高雅,什麼腳翹的很高、或是因為這樣讓差點內褲露出來等等,那種只有在戀愛喜劇中才會出現的名場面明明沒有發生,可為什麼呢,將滑嫩的肌膚漸漸用細緻的布料包覆起來的動作看起來莫名的妖豔。
覺得看了不該看的光景的天馬,急忙轉過身去。
然後,與不知何時將臉轉向房間的沖田面對面直視。呆板的表情中透露出譴責的意思,讓天馬恨不得再次轉頭。
「對於現在的天馬閣下,小的來給些獨創的建言好了」
「什,什麼來著?」
「『女生制服的魅力,學生時期的自己是不會理解的』————」
「總之,能請妳先跟相田光男(註)老師道歉嗎?」
(註:相田みつを,日本著名詩人)
「呼嗚~,好了!」
聽見身後的聲音轉了過去,麗良這回是真的換好衣服了。鈕扣扣好、領帶繫上、頭髮也綁起來了。只是回歸正常狀態而已,這麼說或許有點誇張,不過身為優等生的她果然比較適合這副模樣。
當然,即便外觀整理好了不代表身體也沒事。
「唉 呦 呦......」
「沒事吧?」
由於站起身後身體就開始搖晃,天馬走上前牽起了她的手。摸起來很燙。儘管麗良平時的體溫算是偏高,但這已經不是那種次元了。
「不好意思。謝謝你」
「沒事,回家時小心點呀......那,之後就拜託了?」
沖田早已將書包夾在腋下走上前來,想交給麗良,但她卻遲遲沒有從天馬身邊離開。
「椿木同學?」
「承蒙你的好意,覺得只是明天一天的話,稍微放鬆一下也行」
「......這樣啊。太好了」
真的是多虧了凜華。即便是天馬微不足道的發言,或許也稍微能成為驅使某人行動的力量呢。只見麗良似乎有些婉惜的將手放開,
「我是個很幸福的人呢」
「诶?」
「有矢代君在,有凜華醬在。還被其他很多好人包圍著......那麼,我先告辭了」
看著低下頭的她,我是這麼想的。即便再怎麼頑固或固執己見,最後的最後都會放下身段。天馬的話語之所以能傳達給麗良,單純只是因為她很溫柔罷了,僅此而已。
好不容易有了機會,這回就讓我承蒙那份溫柔的厚意吧。
△
這句被收錄進國文課本中的格言出自一位明治時期的傑出文豪,因此天馬的印象特別深刻。用白話文來講的話,
「好人就像是神明。既能分享喜悅。也可以傾訴不滿。總的來說,他們在不在都無所謂(註)」
(註:文豪指的是芥川龍之介,原句來自芥川老師的作品<侏儒的話>,以下附原文:
好人物は何よりも先に天上の神に似たものである。第一に歓喜を語るのに好い。第二に不平を訴えるのに好い。第三に――いてもいないでも好い。
以為我找不到出處嗎,呵呵(゚∀゚)
)
意思就是說『好人=神=方便使喚的存在』。這句話很好的表達出了人類扭曲的本質,因此天馬相當中意。不過,這是他第一次切身的體會到話中的意境。
麗良早退後的隔天。既然都放話說交給自己了,想當然昨天就收到她傳來的『希望我幫忙完成的事項清單』的郵件。
「......嗚诶诶」
看完天馬就怕了。雖然多半是被老師拜託的事,但量未免太多了,其中還有只負責一年級跟三年級,天馬完全不知道名字也沒見過面的教師,究竟是施了什麼魔法才能得到他們的信賴呢。
話雖如此,由於另一份『請照著順序完成的清單』的存在,每件事的時間都被精細的劃分出來,天馬宛如拖著馬車的馬兒一樣,依照指示行動。
為此不停在一樓與三樓間往返,嘛也行。頻繁出入低高年級的教室的雖然羞恥的要死,嘛也行。即使好幾次對"休息時間難道不是拿來休息的嗎"這件事感到迷茫,但算了。整體還挺愉快的。
唯一讓他感到介意的是,盡是跑腿類的委託,完全不需要動腦。因此連天馬也能搞定,但讓麗良這樣優秀的人才跑腿無疑是大材小用。簡單來說就只是被任意差遣罷了。
她不在也會有人做,只是因為她在所以丟給她而已。
「絕對,不能讓她繼續下去。一定要,勸她放棄。得狠狠的,說出口......」
在靠近中午的時候,我下定了決心。一直過著那樣的生活,不貧血才奇怪。
但,這些雜事只是開胃菜,要迎接麗良所說的『無法推託的預定』,還很漫長。
「『市內大掃除的志願活動』......?」
不常見的單詞讓天馬疑惑的歪了歪頭,而在他身後窺探的友人則是,
「啊啊,清潔志工,是今天呀。唉呀—各種狀況搞得很辛苦呢」
「什麼!? 颯太,你知道這東西?」
「嗯......一副理所當然不知道的你,更讓我吃驚啊」
「也差不多該習慣囉」
「似乎是這樣呢」
我來說明吧。颯太豎起食指開始解說,大致上再說這是與私立星藍高校有合作關係的NPO法人主辦的環境保全運動。講白了就是撿垃圾的志工。
「我們也有積極參與慈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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