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行李越少越好
自凜華對辰巳發出與殺害預告別無二致的威脅後過了一天。消息已傳遍全校。
「哎呀—,哈 哈 哈 哈。還真是大鬧一場了啊」
早晨,尚未染上咖啡香的職員室中。相澤真琴坐在往常角落的位子上猥瑣的笑著。她拿在手上的是,寫著發現外星人的體育報頭條(註).....才怪,是即將發布的校內報導的範本。
(註:日本的體育報比較特別,除了體育新聞外、還包含休閒、娛樂與八卦等種類)
「什麼什麼,『擊潰你——驚見獠牙的狂犬』『今年的選舉很不一樣』......喔咿,真敢說啊。唔哇,你瞧瞧,那團體照上超不爽的表情」
「皇一直都是那副樣子」
「就算這樣也擺個稍微好看點的......啊,難道是事務所的宣傳方針?」
「我不是她的經紀人!」
即便天馬全力抗議,但真琴依舊笑著調侃道「不是挺像的嗎」,還一副事不關己的翹起腳來。腿上一如往常穿著絲襪。從緊身裙的間隙中能隱約瞥見蕾絲花邊,視線不由得被吸引過去。那是被看見也沒事的玩意對吧。
「我老早就在想了,矢代你是下半身控吧」
「我完全不明白妳在說什麼......八成是巴納姆效應所為」
「诶,巴扎姆空降? 迪坦斯已經毀了喔」(註)
(註:
巴扎姆-機動戰士Z GUNDAM裡地球聯邦軍生產的次世代主力量產型MS,為迪坦斯所有。
迪坦斯-地球聯邦軍內部派閥,領導層因格利普斯一戰全數身亡導致組織崩毀。
第二次了,作者你肯定是高達粉吧(。・∀・)ノ゙
)
「巴.納.姆.效.應! 用不論放在誰身上都能大致符合的籠統標準審視他人,創造一種似乎猜對的假象,是占卜常用的狡猾手法!」
「意思是?」
「男人這種生物多半都會被女性的大腿吸引。請別講的好像只有我性慾特別旺盛」
「不否定有魅力呀」
意氣用事反倒成拿石頭砸自己腳,還是別爭了。
「順帶一提,我經常被人說屁股很大喔」
「是要暗示什麼啊......我說,這開心不起來的話題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結束?」
「放心吧老師我很開心的」
「大清早把我叫過來就為了張報紙嗎?」
「啊啊,是呀,你沒說錯」
報上排滿密密麻麻的文字。學生會選舉方面的消息幾乎佔據了大部分版面。
「目前還在草稿階段。憑我的權限將消息扼殺於搖籃中也是可以的喔,你要怎麼做呢,經紀人?」
「請別做黑暗的交易好嗎」
「只是想說說看而已。講真的,要不稍微改的委婉點」
「照這樣也行」
乍看之下是在搧風點火,但仔細看完就能知道裡頭刊登的都是些簡明直白且客觀的評論。那位宣傳委員雖然是一年級,但在這方面挺自重的。另外,干涉審查無疑是失去了新聞自由。況且即使不刊登,上面的情報也早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哼嗯,意外的有男子氣概啊。想搞反差萌?」
「我明白了妳並沒有理解反差萌的定義」
「嘛,只要有趣就好。哎呀~那個辰巳戰敗的瞬間,真想看啊~? 臭小子,擺那什麼臉」
真琴大聲笑著,手指對準照片上辰巳的臉(爽朗的微笑)又彈又敲。
「妳跟辰巳的關係很好嗎?」
「說什麼蠢話! 咱倆的關係純粹是狗跟猴子! 啊,狗當然是我喔?」
莫名的堅持。不過,品種應該是西伯利亞哈士奇吧。跟可靠的外貌不同,是個下雪天就會衝出去玩耍的頑童。
這才叫反差萌啊,不不不,快30歲的女教師還把自己弄得萌萌的怎麼說人生都很不妙吧。一時間,腦子陷入了不明所以的糾結之中。
「我怎麼了嗎?」
一雙手放在天馬的肩膀上。回過頭去,只見一張帥臉出現在眼前。明明是條漢子卻那麼好聞,吃什麼長大的啊。
「辰,辰巳......」
與視線尷尬游離的天馬相比,辰巳平和地說道。
「叫我龍司就好了喔? 朋友們都這麼稱呼我的」
「............我會考慮的」
第一次正常對話。明明那邊壓根沒打算加深關係,卻也感覺不到他有譏諷的意思,是個性使然亦或是心胸寬大呢。
「你小子來幹嘛?」
真琴的表情明顯不太高興。像是在驅趕這位不速之客,但辰巳貌似沒有自覺。
「有事想找妳,正巧聽見你們在談論些有趣的話題呢。能讓我參與嗎?」
看著眼前綻放的笑容,這當然會受女生歡迎啊,天馬心裡也能理解。儘管跟凜華一樣外貌出眾,但他很懂得如何活用自己的優勢。
連和他有些不愉快的天馬都險些陷進去的魔性,但。
「我拒絕。旁邊玩沙去,噓—噓!」
真琴壓根不買帳。只見她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像趕蚊子似的揮了揮手。因為動作太大還使得胸部處的罩衫變得緊蹦。
「是說我是水的話,真琴醬就是小魚吧?」
「別給我擅自插話。耳朵聾了嗎?」
「好過分呀~............哦呀,妳該不會剪頭髮了?」
「你是詞窮的塔摩啊!(註) 那種無所謂的細節不注意到也行」
(註:塔摩利,本名森田一義,看過世界奇妙物語的人應該認識他)
「看上去變得年輕不少呢,挺不錯的。嘛,真琴醬不管什麼髮型都很適合啦」
「有閒功夫模仿美容師的措辭,你小子倒是用敬語啊! 還有把醬字給我去掉!」
這,怎麼說呢。明明是初次拜見的光景,不知為何有股他們「平常就是這樣」的感覺。和水與油一樣,絕妙的無法對頻的二人,我想能捉弄真琴到如此地步的應該只有他了。老量到當事人沒有自知之明來說,性質更加惡劣。
「啊,真是,這傢伙真的是......矢代,哪裡都好,趕緊給我把他帶走!」
「我不是那方面的業者啊」
「唔~恩。戰勢不利,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究竟是懂得察言觀色或只是單純心滿意足了呢,帥哥自發的主動撤退。天馬思來想去,到現在依舊弄不明白這貨的性格,
「那我們走吧,天馬」
「诶? 唔哦!」
就這樣被他攬著肩膀強行拖走了。可能有不少女性會對這強硬的舉止心動吧,但對男性來說只會感覺到悶熱與痛苦。
離開職員室,辰巳隨即放開天馬。
「關於上次那件事,我可以當作是你的主意嗎?」
「哈?」
欠缺主詞與脈絡的質問,使天馬不解的歪了歪頭。而眼前的男性似乎以為自己在裝傻,只見一邊的眉毛抽蓄了幾下。
「我是說將皇凜華牽扯進選舉一事」
「......是的話又如何?」
「也不能怎麼樣呢。就是......」
辰巳彆扭的抓了抓脖子。看上去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最終聳聳肩,投降般的說道。
「覺得天馬好受歡迎呀。真讓人羨慕」
你哪裡來的臉說人。到底是天然呆還是單純找碴啊。雖然不確定辰巳究竟是哪邊,總之,很顯然他對我有十分重大的誤解。
八成是擅自將天馬認定成三角關係的核心,亦或是腳踏兩條船而苦惱不已吧。要解開誤會難如登天,這點從友人、班導與親人那已經得到了十二分的證實,所以他想嘗試某項『假說』。
「......是啊。最近太受歡迎很困擾啊」
「唔哇,這是在自誇? 真是討厭的傢伙呢」
「畢竟連男人都靠過來了」
「那,那倒是不怎麼羨慕」
「雖然那人是籃球部的王牌。是我高攀不起的上層階級就是了」
「......」
「不知為何他在背地裡一直打聽我的事情啊。很不可思議吧?」
本以為這點程度的挖苦對他不管用。
「難不成,從麗良醬聽說了什麼?」
效果出類拔萃,只見他尷尬的撓了撓臉頰。
「要是對我有興趣,找我便是」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 哎呀,坦白講差不多從上個月中就開始注意到你,也就是把你視為眼中釘了」
「我嗎?」
「對對。有種"咦,這傢伙是不是跟我在意的對象一直黏在一起?"的感覺」
高高在上的辰巳首次展露出符合男高中生稚氣未脫的一面,但比起這個。
——他剛才是不是說了有在意的對象?
講起上個月中的話,無疑是指天馬與凜華及麗良一同行動的機會增加的時期。因此有兩位候補人選。但是辰巳跟凜華沒有交集。且他對凜華也沒有感興趣到願意用親密的叫法稱呼,實質上可予以排除。
「應該說在外人眼中,你們的關係實在好的異常。」
「好的異常......」
「真厲害啊,也難怪你沒把我放在眼裡」
儘管辰巳把天馬當作情場高手,很可惜全是他的誤會,天馬只是單純沒有餘力顧及周遭的人事物罷了。認知偏見真恐怖。
整理下情報吧。首先,辰巳有意中的女孩。並覺得在她身邊四處亂竄的天馬很礙眼。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發生在今年四月中的時候。
「........................................原來如此!」
「拖太長了吧!?」
確實挺久的,也不是在苦惱。純粹是因為大腦的顳葉部分拒絕接受事實不斷悲鳴,為了安撫它費了點時間。
假說成立。或者該說被證明了。
「哈啊~............天公伯啊,哈啊~......嘔诶」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嘆氣嘆到吐出來的人」
一陣暈眩席捲天馬,飄飄然的腦中不知為何響起乘務員廣播。
——已經客滿了,請不要試圖推擠上車,門要關了,門要關了喔!
拜託別再進來啦,是天馬的真心話。但戀愛列車不存在人數限制。人人都有權利喜歡上別人。沒人有資格否定。儘管理解,但。
「難不成你現在是因為強敵現身感到消沉了嗎? 哈 哈 哈,你總算把我視作勁敵了嗎」
「......是」
乾到不能再乾的乾笑。感到消沉的確是事實,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搞錯了競爭對手。
「嘛,現在佔優勢的還是天馬,儘管落於下風並非我所願。不過我在比賽中也屬於後來居上型呢。今後追趕的速度會很驚人喔?」
面前的男人擺出"咻,咻"的跳投姿勢。完全不打算退讓,這下除了一決雌雄外別無辦法。儘管是預料之外的第三者,但一直悲觀下去也不是辦法。能利用的東西就要盡全力壓榨。
沒錯,這才是身為執行製作人的天馬的目標,其之二。
「辰巳,有一點我要先聲明」
「所以說叫我龍司就好了。朋友都是這樣......」
「你啊,跟這個世界上最麻煩的對手為敵了喔」
我沒打算輸。面對抱有絕對自信的天馬,
「......嘿诶?你也能做出這種表情呀」
開始有趣起來了呢。辰巳也回以一副戰鬥民族風的笑容。
「很好。究竟誰比較適合她,來一決勝負吧」
「正合我意」
——只不過,會贏的不是我。
△
槌仁提義,不,我想多少還有點仁義在吧,自這場莫名其妙的代理戰爭爆發後的隔天。
免去黑箱作業的報紙像頒布新元號的號外一樣四處發送,寫真部浪費時間認真舉辦的攝影會照片也被貼到了布告欄上。稱得上是歷代最為熱鬧的一次選舉,但俗話說盛者必衰,冷場的時刻總是來的特別快。
契機是早晨的上學時間段。披著布條的參選人排在校門口進行問候活動,「請跟我握手!」「能拍照嗎?」「請幫我簽名!」卻被跟風仔們錯以為是什麼交流活動團團包圍。
撇除第一位就用「你出多少?」這種回應封殺全場的凜華外,辰巳與麗良雖然盡可能的快速應對這些粉絲服務,但仍然阻礙到了旁人通行。因此現場忽然設下握手只能三秒,這條某偶像團體也會訝異的條約,可依然沒法消化大排長龍的隊伍。
同一天,依照教職員們開會討論後的結果,下達『下週投票日前禁止一切選舉活動』的禁令。此等非黑即白的措施自然引起很多人的不滿,但也不至於引發抗議。說到底選舉一結束緊接著就要期中考。由於對學生們來說是攸關生死的問題,乖乖集中精神念書較為明智的聲音還是占大多數。
於是,五月中旬的校園表面看上去回復了平靜。
事情發生在今天,耗費兩倍時間努力也只能考到平均分數的天馬,正為數學考試範圍太廣而煩惱的時候。
「矢代君,哈囉哈囉」
「......哦?」
遲了一會兒才做出反應。休息時間的教室裡,由於被麗良以外的女孩子搭話的經驗太過稀少,當下沒意識到會是找自己的。
視線從抄完板書的筆記本上移開向上看去,只見一位茶髮女孩印入眼簾。
符合當代年輕人審美的自然波波頭給人不錯的印象。身上沒穿外套還捲起了制服柚子,不過今天也沒不怎麼熱,可能她的新陳代謝特別好吧。從脖子到胸部都給人一種軟綿綿的感覺,總體的防禦力非常低下。
「那個......妳是」
面對刻意拖時間好翻找記憶的天馬,「恩恩?」少女也很配合的用一副期待的眼神看向這邊。
新學期過了一個多月,再怎麼說對同學的臉也會有印象。雖然沒機會說上話,但常看見她與凜華擦身而過。也就是說她是輕音部的成員。
「......小摩耶?」
不小心將聽慣的暱稱脫口而出。姑且沒認錯人,眼前的波波頭少女身體扭成く字型險些要飛出去。
「噗哈! 一上來就喊小名,看不出來你挺會拉近距離的嘛」
「抱,抱歉」
「不是不是,沒關係啦,為啥要道歉?」
「唔,唔......」
說不出話的理由,是因為她不知為何開始拍起天馬的背。女孩的身上傳來止汗噴霧淡淡的清香。超會拉近距離的是妳才對吧,面對不知道是自然還是不自然的肢體接觸,天馬在心裡暗自吐嘈。
「順帶一提全名是小山摩耶,你想怎麼叫都行」
「......那,小山同學」
「抱歉,我騙你的,拜託用名字叫我! 那,那,這邊想叫矢代君『矢矢』吶,可以嗎,可以吧?」(註)
(註:抱歉,這段超出能力範圍,矢代君(やしろくん)簡稱變成(やしろん)省略掉く字,超級隨便,索性放飛自我)
「......您開心就好」
「萬歲。這跟最近火紅的V之人的名字很像呢~。超級帥的~」
「......V是,虛擬的?」
「NO,NO,是視覺系喔。是個超會敲鼓的人呢! 啊,咱也是鼓手擔當哦」
只見摩耶對著空氣一陣敲打,由於沒有鼓棒,活像是某種神奇的舞蹈。不過因為心靈被治癒了,MP反而得以回復。
短短不到一分鐘的交流,天馬確信。若要以陰與陽來區分人的話,她百分之百屬於後者。
反搭訕不太可能,隨意接觸的話弄不好會引火自焚,還是早點確認她的來意吧。
「啊,難不成是......皇她怎麼了嗎?」
「嗚哇! 咱正打算說和小凜有關,你怎麼就知道了!」
摩耶浮誇的往後大退數步。或許不需要說明,不過「小凜」是凜華的綽號。說到底,除了她以外也沒聽過別人這樣稱呼。
「難道你是超能力者?」
「我們之間的接點除了這個也想不到別的嘛」
「齁—哦,意思是推論出來的? 令和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爆誕」
摩耶指尖抵在下巴吹起口哨。這人的每個動作都充滿笑點。
「既然如此,名偵探呦,看過那個的話你有沒有發現什麼事呢?」
「那個是......喔喔?」
馬上明白了摩耶指的是什麼。是方才提及的凜華。
以往她的周圍在休息時間多半會聚集一群小團體,可今天卻半個人都沒有。只見她死死的黏在椅子上心無旁鶩的振筆疾書,相當不對勁。
若用一句話來形容凜華的信條,那即是時刻保持高冷與聰慧的形象,縱使為了趕上回家的末班車,也隨時注意不讓自己的呼吸出現絮亂。但現在的她完全感受不到那種優雅的氣質,活像個深怕截稿日到來的新人作家。
人常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少女為中心半徑1公尺展開的不可侵犯領域,生人勿近的氣場濃厚到連瞎子也看的見。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眼前的碧眼天使連此等氣場都能予以中和,輕易進入他人的內心。
「那個~ 有人在嗎?」
「............」
「凜華~醬?」
「............哈!?」
換作意中人上前關心自己,凜華終於回過神來並以非比尋常的氣勢起身。空隆一聲,往後噴飛的椅子和後方的桌子撞在一起,好在座位上的人早已撤離才沒有發生憾事。
「啊啦~?這,這不是麗良嘛」
凜華故作鎮定的撥掉纏在耳朵上的髮絲,
「有什麼事嗎?」
有事的是妳,換作是天馬想必會毫不客氣地吐嘈,但內心善良的少女不是那種會落井下石的人。
「感覺妳好像很苦惱,不介意的話能和我說說嗎?」
「煩,煩惱? 妳是指什麼呢,我完全沒有頭緒啊」
「可是,那些原稿該不會......」
「元寇(註)!? 對不起,我不熟日本史」
(註:原稿與元寇發音相同)
要用裝的那麼拙劣的聽錯話來轉移話題也罷,但妳好歹遮一下桌上的稿紙啊,天馬心想道。連一旁性格開朗的摩耶也只能尷尬的苦笑。
「唉呀呀,真是服了呢。昨天來社團也一直心不在焉啊」
「有問她原因嗎?」
「沒門沒門! 她不會說的。小凜是咱們的大黑柱,大地之母,巨大的存在......啊,抱歉,語彙力不夠。該怎麼形容呀 」
「妳想說小孩子不會訴苦嗎?」
「沒錯! 真就是那個! 你想,鼓手不都是在最後面演奏的嗎? 也不能說因為如此什麼的,總之 每次看著母親可靠的背影時,就感到一陣酥麻呢......」
開局嗨到現在的摩耶,再說到最後的部分時明顯收斂不少,話語中充滿感概。這也讓天馬再次認知到凜華的偉大之處。
「於是在此登場的是,矢矢爸爸! 想說今天是借助您智慧的良辰吉日」
「我不記得我當過妳爹」
「哼 哼 哼,太小看我也很讓人困惱呢。咱可是知道的喔,小凜一下子就跟矢矢好上了。咱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摩耶得意的抹了抹鼻子,說起來最近也沒什麼在隱瞞。儘管好上了什麼純粹是誤會,但被認為關係好也很正常。
「......嘛,等會去找她問問吧」
「哦哦,」
「她在煩惱什麼大致想像得出來」
「可靠的發言! 诶嘿嘿,看來找矢矢諮詢是對的呢。有種意外是個好人,之類的感覺?」
「要是看起像壞人我會很挫折的」
「講錯講錯,是跟預想一樣的Nice Guy! 不過,咱們像這樣說話是第一次對吧? 搭話還是會緊張的喔,心臟一直噗通噗通跳呢」
「妳緊張的意思似乎跟我字典裡的不同呢」
「啊,你不相信咱? 你瞧你瞧,現在也在撲通撲通跳喔。要摸摸看?」
摩耶雙手環繞擺出碗公的形狀,自下方托起自己的胸部。儘管每個人的見解不盡相同,但我認為她的大小十分健康。
「別這樣,很不檢點啊」
「喔,竟然沒害羞,真頑強呢~不愧是平時揉著麗良公主爆乳的人呢......話說,是怎麼個揉法?」
「不予置評」
「難不成是只對小凜那樣的貧乳感興趣的類型? 那種的也是有它的市場呢」
「......皇! 有人在對妳說很失禮的話喔!」
「笨蛋! 別說出去啊! 小凜的拳頭很痛的!」
過著與以往有些迥異的休息時間,天馬心想。溫柔對待所有人的辣妹是不是和獨角獸一樣,都是幻想中的生物呢。
△
理所當然,現實的高中生活非常無聊。
削掉巨人後頸、斬斷鬼的頭、拔除闇影讓夜幕降臨之類的(註),雖然貌似混進了別家雜誌的作品,總之,少年漫畫裡所不存在的冷場鏡頭,正是我們悠然度過的每一天。
(註:進擊的巨人、鬼滅之刃、咒術迴戰,巨人在週刊少年Magazine連載,鬼滅跟咒迴則在少年JUMP上連載)
這世上的人主要分成兩種。從骨子裡習慣平庸生活的人、及天生跟那種生活八字不合的人。天馬屬於前者、後者有凜華、麗良,亦或是辰巳。兩種人之間......看似絕不會有交集,但天馬最近明白,其實接觸的頻率還挺高的。
沒錯,就和無論如何警戒,事故終究會發生一樣。
「噗咻咻嗚嗚~~............」
若是機車毫無疑問已經冒白煙了,小腦袋懶洋洋趴在桌上的姿態,明確表示著能源耗盡。要比喻嚴重性的話,就像是歸來的奧特曼(註)又得再次回老家的等級(身為特攝片萌新的天馬不清楚超過三分鐘後會發生什麼事)
(註:歸來的奧特曼,奧特曼系列第二期初篇的名稱,於1971年(昭和46年)4月2日開播)
「那,那個~......這位客人? 請問要點什麼呢~?」
「............」
「啊,我來吧。飲料吧兩人份和......這個,季節限定珍稀起司蛋糕一份」
「好的! 玻璃杯跟馬克杯能在那邊自取喔!」
面對店員大哥細心的說明,如活死人般的少女連半點反應都不給。懷著賠罪的心情特別點了高單價的甜品看來是對的。
放學後造訪的是外環道路上的家庭餐廳。因為客群很分散,對天馬他們來說是極佳的場所,過去也曾多次用為作戰會議的場地。一群面熟的太太們坐在包廂位上喝茶,大概住在附近吧。
「喔—咿,該起床囉。睡死真的會被趕出去喔?」
將兩杯飲料放在桌上後,凜華緩緩的抬起頭。
「......知道啦」
或許是因為身體疲憊不堪加上空腹的關係,她被天馬打算點來給自己吃的蛋糕吸引,「這個,可以吃嗎?」說完就滿懷期待拿起叉子的模樣使我沒能拒絕。「請用」回答後她便開始大快朵頤,一口的量真大啊。
「等一下」總覺得忽然有這種想命令大型犬的衝動。其中又以黃金獵犬的印象特別鮮明,使天馬不禁笑了出來。明明平時怎麼想都是杜賓犬呢。這正是她溫順的一面往好方向帶來的結果。
「你在笑什麼?」
「什麼都沒有。盡情吃吧」
「......吶,你還是來這邊坐啦」
少女拍了拍身旁的沙發椅表示道。
「為什麼?」
「這樣火大的時候馬上就能捏來發洩」
「聽完還願意回應妳的人也是相當程度的高玩喔......?」
與她之間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感正好。
「啊,可不是陪笨蛋應酬的時候」
「你說誰笨啊」
「當然是妳。學校的那個是哪招,別造成其他人不必要的擔心啊」
「其,其他人,麗良的話我會好好蒙混......」
「完全看不出來。而且我說的是小摩耶」
「咦,摩耶?」
喝完最後一口冰茶的凜華瞪大了雙眸。
「你們見過?」
「就是因為沒有才更驚訝啊。對全人類溫柔的辣妹竟然真的存在」
「啊—,很配得上摩耶的稱號呢......啊,萬一你對此有什麼誤解的話,請童貞君節哀順變」
「誰會啊! 別小看童貞的戒心喔?」
「......你的情況不是戒心,我想是有病喔」
「哈?」
「什麼都沒有。不好意思—! 再來一份同樣的!」
少女朝走過的店員大哥點單的措辭,好像自己在居酒屋似的。讓每天便當份量不超過一個鉛筆盒的普通女高中生們看見的話,肯定會戰慄不已。不過今天已經算有所節制。平日吃成那樣,卻依然維持著穠纖合度的身材,質量守恆定律哭暈在了廁所。
「我想說的是,假如碰壁的話馬上來找我商量」
「嘿诶。確定不是要說快好了嗎?」(註)
(天馬:行き詰まってならすぐに教えろ,凜華:煮詰まるの間違いじゃなく?行き詰まる代表陷入僵局,煮詰まる則表示事情快解決了。年輕人常搞混兩個詞的用法)
「......我不是教國文的」
糾正錯誤用法的事先放一邊。
問我們在談什麼的話,是有關學生會選舉一事。儘管因為前幾天的騷動,明面上被禁止活動,私底下依舊得持續做些乏味的準備工作。
其中,撰寫演說用講稿是最主要的事項。為此首先以練手為目的,讓凜華一人負責草擬講稿。
「一整天的成果,就是這些嗎......」
天馬嘆氣道。單從台詞聽起來像是「只寫了這些而已嗎」的謾罵,但實際上這指的是桌上堆成山的400字稿紙。大致每10張會用迴紋針弄成一份。紙山裡的一份一份全都是草案。
「即便是椿木同學,看到這規模也會退縮啊......」
「我也知道所以才瞞著她嘛」
正確的判斷。拿給本人過目前,再稍微篩選一下比較好吧。午休時已經聽她說明過現在的狀況,草稿也大致瀏覽了一遍。
「敢問負責人看完的感想是?」
「製作人之後是編輯啊......」
天馬可沒有那麼多元的才能。實屬趕鴨子上架,頂多只能提供『聲援演說 訣竅 學生會長』這種撇腳意見的路人。但最起碼還能分享身為第三者的視角。而他最初的感想是,
「整體上,我覺得寫的不錯」
雖然不確定唸出來如何,至少文章本身讀起來很流暢。該說是文筆優秀不會讓讀者無聊嗎,在好的意義上是篇寫的很不平凡文章。沒料想到她還有這樣的一面,天馬由衷地感到驚嘆。
「妳有寫作的天分呢」
「有沒有才能我不曉得,但我不認為有什麼辛苦的喔」
「啊—............恩」
使天馬到現在才認同的契機,是因為回想起兩人相遇的記憶。當時讀到那本童詩日記(擅自命名)帶來的衝擊,即便就此留下心理創傷也不奇怪。所以才會下意識中將它放逐到記憶深處吧。
閒談結束。相反的,明顯需要被扣分的地方是,
「只是,無論哪篇的字數都太多了,想表達的東西沒有簡潔的彙整好」
演說時間姑且規定要在『五分鐘以內』。考量到語速不同,字數差不多落在1500字,也就是說正常情況需要在四張稿紙內總結好。
「沒那麼多話能講啊」照理會冒出這種抱怨才對。
「說到底未免太短了呀—!? 才五分鐘哪可能把那孩子的魅力講完啊!」
「......這不是老婆炫耀大會喔?」
凜華的抱怨與想像中相反。意思是,想告訴大家知道的事太多了。
正常情況會被分作高興的悲鳴吧,但她的狀況則是將扭曲的情慾當作原動力,若走錯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天馬心中有些擔心的事,貌似也並非空穴來風。
「話說,寫了那麼多後我漸漸發現了......這,真的沒問題嗎?」
凜華臉色一沉,眼裡的神采消逝,眼瞳變的空洞。
「沒問題是指什麼?」
「因為世界上沒有人比我了解麗良了對吧。所以唯獨我知曉的麗良才能存在對吧。而現在卻得要將這些公之於眾......」
「額恩......皇,別再......」
「直白點講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啊。現今那孩子明明是那麼受歡迎的角色了,我卻還想著繼續助長聲勢。簡直蠢的無可救藥,根本是自己掐自己脖子嘛。你懂嗎? 那孩子可愛的地方、漂亮的地方、還有色色的地方有我明白就夠了,只要作為我專屬的學生會長永久任職下去的話,世界將會被愛填滿——」
「咱們先別繼續想了好嗎!?」
戀愛與發病僅有一線之隔。感覺她險些要被拉進獨佔慾的闇影中,於是急忙喊停。改變話題......有點困難,改成稍微正面點的方向才行吧。
「不,不過,我真心覺得很厲害喔! 即便是青梅竹馬,常理來說也不可能寫出那麼多東西。妳真的是最了解椿木同學的人呢」
「拍馬屁只會讓人煩躁」
「不,我不是要討好妳,是真的那麼認為。讀完這些後,我也變得越來越喜歡椿木同學.....啊,抱歉! 這種說法妳會不開心吧?」
這無疑是火上加油。但眼前的少女沒有再次陷入闇影的跡象,只見她鼓起臉頰,自言自語的唸道。
「......矢代的話,沒關係」
「什麼?」
「真是! 我就是笨蛋啦,剛才的說的全忘記也無所謂! 話說蛋糕還沒來嗎!?」
凜華像是在遮掩什麼,將視線投向廚房的方向。雖然不清楚她情緒激動的理由,但她的眼中再次恢復了神采,總之就先開心點吧。
「嘛,嘛,總而言之。現在專注在選出需要的草案上就好。像是這個怎麼樣?」
從讀完的文章中挑出一份完成度特別高的篇幅。筆跡也是所有文案裡最端正的,我想本人應該也是抱著正本的心情寫出來的吧。
「啊—,那個呀。確實不差......但,但是!」
「怎麼了?」
「要把那個辰巳龍司打的體無完膚,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起碼得拉開兩倍以上的差距讓他哭出來,為此必須要更上一層才行,吶?」
「哦,哦喔......」
呵呵呵。那副以凜華來說過於得意的微笑,正是她對辰巳的對抗心熊熊燃燒的證據。倒不如說氣勢旺盛過頭了,但木已成舟,現在要反悔已經來不及了。
「對啊! 假如椿木元素滿載的話,一定能寫出更棒的講稿!」
「啊......椿木元素? 記得之前是椿木燃油來著。能不能統整下?」
盛大的搞錯了該吐嘈的地方。說到底這都什麼成分啊。
「燃油隨便聊聊天也能補給。換成點數差不多就3點。元素則稍微高級的概念,肢體接觸的形式也比較多。我想有5點左右」
「還有細分啊。妳也真夠厲害了」
代表現在凜華渴求的是,伴隨著肢體接觸的麗良成分嗎。
這對天馬來說求之不得。不僅僅是聚在一塊玩,而是想讓關係更進一步。使兩人大幅縮短彼此距離的事件,他很早以前就這麼想了。在外面碰面挺普通的。既然如此,接下來勢必會聯想到.......。
「好。我明白了,交給我吧」
天馬立即拿起手機,給麗良發了條短信。對方也馬上來了回覆,看樣子她還待在學校,人常說打鐵趁熱,抓起帳單就站起身。
「皇,走囉」
「咦,去哪?」
「妳想補給椿木元素對吧。跟我來」
專業人士不多說廢話。心想要盡可能耍帥的天馬就這樣背對著凜華離開。
「等......第二份起司蛋糕還沒來啊!」
凜華悲傷的喊道。
「啊啊~季節限定的蛋糕~......笨蛋」
「都嚐過一個了吧」
「哪可能夠嘛。蛋糕吃到飽的話我可是能把一整排都掃光喔」
「......30歲後妳一定會出事的」
一路上聽著女孩不停抱怨,天馬等人急忙趕回了學校。
目的地是設立在體育館旁的武道場。看了眼收拾現場的柔道部後繼續往內走,來到一片開闊的空間。
在缺少一面牆壁的開放空間中飄逸著嚴肅的氛圍,時不時傳出砰的聲響,並伴隨一道小聲的「好耶」。當然,周遭都是穿著道服的學生。
知道自己坐不太住,所以打算盡早結束。目標人物一下就找到了。被拿著長弓的學生們包圍的麗良,注意到天馬等人後隨即離開人群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還勞煩你們跑一趟」
少女跑過來滿臉歉意的雙手合十。天馬深知打擾的是自己這邊,因此只能拼命地搖頭。
「真辛苦呢。今天也來幫忙弓道部......應該說是指導?」
麗良自己沒有參加社團,但頻繁被很多不同的人拜託幫忙名聲也漸漸累積了起來。
「是的。其實弓道部今年三年級的人都走了。加上新進社員多半都沒有經驗很難上手,雖然只是點棉薄之力,但還是希望能幫上他們的忙」
「嘿诶~椿木同學也會弓道啊」
「我只懂點皮毛而已。姑且初中的時候有練過一陣子」
百分百在謙虛,略懂的程度不可能會有這種氣勢。眼前身穿弓道服的麗良,白色的上衣與黑色褶裙的和風衣裝形成的鮮明對比,加上令人耳目一新的金髮塑造出謎樣的強者氣息。與洋服相比又給人一種不同的艷麗感,心中這麼認為的不只天馬一個。
「......可以呀」
凜華嘀咕著感言時的眼神,彷彿一位正在檢查刨刀刃的職人。單純爽快的一句話將一切凝縮其中。可以啊,心裡一邊贊同的同時,有件事讓天馬相當在意。以前在等待剪頭髮時看的搞笑漫畫中的其中一幕——身材拔群的女性拉起和弓放箭時,箭弦打在某個部位上引發慘劇。那名備受折磨的角色非常巧合的與麗良的名字僅有一字之差。
心裡擔心會不會發生同樣危險的狀況,儘管失禮但仍將視線移過去確認。平日本該膨脹的部位,好好地封在了護胸下。安心的同時,也對區區護胸能將那團凸起鎮壓下去的事實感到震驚。
「啊,我有穿裹胸布喔。穿著它也能鍛鍊身體呢」
「原來如此......诶,咦。咦? 咦!?」
「感覺你很在意這邊。是我弄錯了嗎?」
「是沒有弄錯,真的萬分抱歉!!」
「所以我就說悶騷......」
凜華鄙視的瞇起眼看著天馬。差不多有自覺了,天馬似乎是容易將想法顯露臉上的類型。現在的世道考量到時間與地點,光憑視線就有可能被當作癡漢,得注意一點。
「然,然後呢! 關於剛才發過去的演說原稿......」
「啊,這樣啊。果然很難應付吧,真是的,和我說一聲就好了呀」
「......也,也沒有到難應付啦」
與氣呼呼模式的麗良對比,凜華雙手環抱將小腦袋撇向一邊。儘管舉止看上去就是在逞強,考量到草稿全是她自己寫出來的,也不算說謊吧。
「可以的話我也想一起幫忙......」
「我明白。今天看來不太可能呢」
「其實下週,也同樣有很多人來拜託我幫忙」
無論誰都會來找她幫忙,毫無疑問是麗良很棒的才能之一,但忙成這樣即使有分身都還嫌不夠啊。使天馬不由得想閒到過剩的時間分一點出來給她。
「那順便請教一下......椿木同學明天有空嗎?」
明天是週六,沒有補課,旨在確認她假日的行程。
「是,剛好有空閒呢。假如凜華醬不介意的話,想說一次也好,要不要約在學校碰面呢。意怎麼樣?」
「......放假還要來學校嗎,好懶呀」
凜華撩起瀏海嘆了口氣。看似不太情願,但對她的生態瞭若指掌的天馬知道,那不過是演技。是故作拒絕的戰略。身為人設塑造大師的她期望的是不情願但依然答應邀約這種不切實際的發展。
「不行嗎? 拜託妳了」
「恩—。該怎麼辦呢」
「偶爾一次也不壞嘛,吶?」
「............嘛,妳都這麼說了」
如預料般,幾秒後就打算答應邀約。雖說態度轉變稍嫌太快了,可能是沒法再壓抑內心的慾望了吧。畢竟是跟麗良共同作業。別說討厭了,肯定是儘管放馬過來,天馬非常清楚,那張撲克臉下的她早已垂涎三尺。
這流程可以說是近期如約定般的SOP,
「啊—......能聽我說下嗎。我有個提案」
本日,天馬在此時擲出了石頭。維持現狀與退步無異。僅滿足於此的話,不管是戀愛、選舉以及辰巳都贏不了。
「怎麼了嗎,矢代君?」
「碰面的地點,不選在學校,而是其中一人的家裡如何?」
「————唔!?」
剎那間,凜華瞳孔的色彩為之一變。僅用黑與白描繪出五彩斑斕的視界。很快便意會到那是她無法言語的悲鳴聲,但特意裝作沒看見。
「意思是,我到凜華醬的家嗎?」
「對對。這樣既能放鬆,作業方面我想也比較有效率喔。妳們想嘛,今天討論的是聲援演說的原稿對吧? 和妳們的過往也有所關聯,翻著相簿慢慢思考主意也不錯呀」
以從家庭餐廳返回學校的短暫路途中,即興構思的理由來說倒挺像樣的,而在天馬像個講談師似的說個不停的同時,
「等、等、等、等、等.......」
平時高冷的形象形同虛設。凜華慌亂的上下揮動手臂,恰如字面上意思的袖手旁觀。現在衝動駁回天馬的提案反而顯得不自然。拒絕也需要相應的理由,但待她反應過來前。
「啊—。確實如此呢!」
少女可愛的敲了下手心,神情彷彿得到天啟一般痛快無比。
「是盲點呢。仔細想想,說不定真的能想出好點子!」
麗良的心中早已得出答案,事已至此,知道她的攻勢將會變得越發驚人的天馬,暗自竊笑著。與其說自己是福爾摩斯不如說是莫里亞蒂教授呀。沒必要自己動手,剩下的事交給那邊的天使即可。
「凜華醬也這麼覺得吧?」
被戰火波及的凜華「诶嘿诶!?」地叫了一聲,究竟用了什麼地方才能發出那種癲狂的聲音啊。好弱,弱爆了。據本人所說,這世上她最討厭的就是突發狀況。
「到妳家慢慢討論是很棒的主意呢」
「啊,不,诶,不行,不可以,不行不行! 不行! 絕對不行! DA.ME!」
除了字數充足外,內容愣是沒聽懂。面對比小學生的心得還更加過分的回應,「為什麼呢?」麗良用著那雙純粹無垢,宛如寶石般的雙瞳盯著凜華。
「剛剛妳說可以來學校。代表沒有其他安排對吧?」
「啊,咿嗚......」
「這樣不就是單純變更場所而已嗎? 有什麼問題嗎?」
「咦,哦啊.......」
絕不讓自己說NO。面對少女接二連三的火力攻勢,凜華喪失了母音以外的語言能力(註)。雖然對當事人感到抱歉,但場面實在是過於有趣。「估嗚嗚」而注意到天馬用手摀住嘴拼命忍笑的少女不甘心的咬著小嘴,
(註:上兩句分別是いう與おあ,用中文發音替代)
「因,因為我的房間! 很亂啦————————!! 」
氣勢十足的殺手鐧。可那只是在作繭自縛。
「這樣的話,就決定了呢」
「咦?」
「場地就選在我家吧」
「哈啊!?」
當凜華意識到自己的發言究竟是何等的愚蠢後,已經遲了。
「話說回來,凜華醬真的好久沒來我家玩了! 上次是什麼時候呢......小學? 那時候經常兩人一起......」
麗良自然而然牽起了凜華的雙手,整個人一蹦一跳的相當開心。
傳達過去的,是觸碰摯友所萌生的樸實幸福。即便第一眼望去如同殿上人的她,在這瞬間也變回了隨處可見的平凡女孩。
看著眼前的女孩貫徹冷血拒絕的意志,縱使是鬼和惡魔都辦不到。
「可以吧,凜華醬?」
「............我,我知道了啦......」
凜華滿臉通紅的回握了少女的手。那一刻在她們之間閃過如同一等星般眩目的光芒,想必天馬一生都不會遺忘吧。
幸福的種子,悄然埋下。接下來只需等待它開花即可。使命結束的男人,背過身帥氣的離去。本該如此才對。
後頸被滑溜的指尖抓住,「啵诶!」下意識乾嘔了一聲。難得的颯爽離場就這樣白費了。妳個丫頭幹什麼啊,正當天馬想罵出口的時候。
「這傢伙也會一起!」
「......哈?」
這女人說什麼瘋話,拜託是我聽錯了。可惜,現實像是要粉碎天馬的祈禱一般,
「我會跟矢代一起過來的 !」
「哈啊!?」
凜華死死的抓住天馬的臂膀。表達出了別想逃的鋼鐵意志。
「為,為啥我要去?」
「身為推薦人的你與我們是三位一體」
「只是個空有名字一無是處的職位啊!」
「少說廢話來就對了。你好歹能起到余興作用吧?」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哪能去啊白癡。為了讓自己的立場站得住腳,
「對,對了,我想起來了! 週六七點半有空手道的練習,我得過去!」
「明天給我休息」
為什麼呢,還沒出聲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焦慮的天馬激動的向凜華抗議,到頭來他與凜華也是同類,品質可能比她還糟。
「矢代君嗎......?」
這個提案也在麗良的預料之外吧。她眨了眨圓潤可愛的眼瞳,臉頰忽然染上紅暈,隨後像個軟體動物一樣開始扭動身軀。
「啊哈哈,那有點......咦,不......但是,咦咦?咦咦? 這麼快?」
麗良笑了出來。雖然猜不到她現在的心情,至少從沒有立刻回覆的反應來看,是對邀請天馬來家裡有些抵觸吧。那是當然,彼此不過是剛認識一個月的朋友,還是異性。所以天馬堅信,好好利用這點的話就能逃出生天。
「妳瞧,都怪妳說些奇怪的話,椿木同學很困擾喔!」
「啊,不是的! 說不上是困擾。只是需要點心理準備......」
「沒事的,我都明白! 讓我過去那當然是會討厭的,吶?」
「............」
別介意,我不在意的,儘管打算最大限度展現出自己的大肚。可沒想到竟是最糟的一手。
麗良的怪人開關打開了,不對,是貌似進入了某種奇怪的狀態。
「完全沒問題! 請務必光臨寒舍!」
「诶?」
「回家後會努力打掃房間的!」
「不用努力也行啊~!?」
姆嗯,姆嗯! 發出奇怪聲響的麗良幹勁十足。事已至此,要想阻止她,怕是連神或佛祖也辦不到吧。
「那麼明天就在我家集合! 雨天也絕對要來喔,還請多指教!」
別說雨滴了,就算掉下來的是長槍也不會取消吧。
悽慘的逆轉敗。中場球員的天馬踢出了最棒的助攻,美麗的拋物線長傳。及讓其努力化為烏有,搞出烏龍球的前鋒,凜華。此等行徑放到賽後肯定會被網友們抨擊炎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某種意義上,可說是絕妙的時機。在男人正承受著無與倫比的打擊,臉色發白的同時,彷彿是在嘲笑他一般,弓道部再次迴響起充滿朝氣的聲音。
「好!」
才不好啊。
即便情緒再怎麼高亢,名為理性的煞車都會持續運作,這或許就是人類的神祕之處吧。
彼此的嘴巴和貝殼一樣緊閉著沉默不語。看也不看對方的臉就這麼離開了弓道場。回到鞋櫃旁好鞋子,從正在練習的棒球部與足球部間步履蹣跚的穿過。
不一會兒,一走出校門來到路上時,靜默的韁繩隨即斷裂。
「妳是什麼意思啊!?」
「你在想什麼啊!?」
幾乎同時出聲。此時天馬再次看向凜華的臉孔,只見她的臉紅得跟熟透了一樣,耳朵感覺都快冒出蒸氣了。儘管沒有鏡子,但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和她半斤八兩。
「妳是專門辜負他人好意的大師嗎!!」
「啊,咦,哈啊? 你管剛才那叫好意!? 腦子壞了嗎!?」
「這不廢話嘛! 那可是千載難逢到椿木同學家裡作客,而且我不在場的機會啊......」
「笨蛋矢代,怎麼說這次都太獨斷專行了啦! 我何時有拜託你讓我到麗良家去了!? 說到底,事前先和當事人討論並取得允許可是鐵則......」
「談完妳就會答應嗎?」
「......鄭重考慮」
「少騙人了! 到時鐵定會一直在旁邊抱怨『嗚嗚真不行啦PM(註)……』吧!」
(註:ぴえん,年輕人用語,哭哭臉)
「你要說那是在模仿我的話就揍飛你喔!!」
在五月舒適宜人的夕陽照耀下,一對男女拌嘴之激烈,絲毫與平靜兩個字搭不上邊。字典裡有句俚語叫做連狗也不吃,這兩人的情況就算直接搬進例句裡也完全沒問題。
雖然彼此面對面在路上大吵大鬧,但離下班或完全下課還有段時間,行人不怎麼多。所幸沒有妨礙到通行的路人。
沒品的互嗆持續了一段時間,兩人大腦語言區塊的庫存也漸漸被消磨殆盡,後面除去「妳!」、「你!」之外已經說不出別的花樣了。
肩膀一同上下起伏的二人,「呼啊,哈啊,哈啊......」亦或是「呼額,呼額、呼額」的喘著氣,聽上去很是相似。我們在幹什麼啊。「庫啊」聽見烏鴉的叫聲,讓人有種被嘲笑的感覺,
「......抱歉那麼大聲」
「......我也是,對不起」
與抵達馬拉松終點後身上的汗水變得黏膩冰冷一樣。激動的情緒,轉眼之間就冷卻下來。說到底天馬和凜華並非敵人。聰慧的人會從歷史中記取教訓,過去因內鬥而迅速衰亡的大國數不勝數。
「談點建設性的事吧」
「深有同感」
「再去找地方吃飯?」
「嗯.......邊走邊想吧」
「了解」
儘管是很籠統的討論,兩人前進的方向卻保持一致。重要的地方不掉鍊子。心裡的想法沒有偏差。即便做不到真正意義上的心意相通,光是這樣也十分開心。
「哈啊~......明天,該怎麼辦呀」
凜華凝視著虛空喃喃自語,看上去很是苦惱。雖說是天馬好心安排的事件,但從本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喜悅。
「妳也不是第一次去吧?」
明明沒什麼虧心事。天馬弄不明白她為何那麼煩惱。
「以前是很常去啦......但最後一次是,小學畢業典禮的時候了?」
「時隔四年啊。也沒妳說的那麼久嘛」
「就是有啊。那孩子在升上中學前還只是塊砧板,真空上陣可是游刃有餘喔?」
「就算用胸部的成長來比喻時間也......」
太難體會那種感覺了,況且根據這套理論,凜華完全就是時空旅人。
「如你所見,我與當時相比也成長了不少」
「........................啊,身高呀」
「先不問你停頓的理由,總之,成長期的四年是很驚人的喔!」
「成長期嗎。確實」
成長不僅限於身高。還包含看不見的部分,心靈。經年累月之下,人們即便不期望也會逐漸長大。
「......我有時候很害怕」
聽上去有些顫抖的嘀咕聲。天馬此時才終於明白,她耿耿於懷的並不是因為漠視帶來的不安與緊張。
「從與麗良沒有任何進展的意義上來看,這四年在我的人生中大概就跟白紙沒兩樣。」
「......」
「明知如此依然選擇了這條路。其實我早就察覺到自己喜歡上那孩子,及這份感情究竟有多不正常」
凜華吐露真情時的側臉,無一不散發著凜然的氣質。將天馬心中萌生的同情與憐憫通通驅散。
「如果走太近不小心失控,傷害到她的話怎麼辦......這遠比任何事都還讓人恐懼」
代表她是抱著這樣的心情自己選擇保持距離嗎。
那無疑是個痛苦的選擇。扼殺掉心中名為『喜歡』的情感。度過人生中最為多愁善感的時期,她一路上究竟承受了多少苦痛呢。
——才不是什麼奇怪的感情。
好想直接對她這麼說。想盡全力肯定凜華這位少女的存在。
要是能被允許,他甚至希望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可天馬知道這些表面功夫有多麼的無力。
「那麼,今後得畫的東西可多了呢」
「畫?」
「繪圖日記。都是白紙可交不出去吧。要連同先前的份一起補上啊」
「......那算什麼呀」
凜華錯愕的唸道,眼梢微微下垂。露出纖細自然的微笑。儘管沒有半點要笑她的意思,但明白那份笑容究竟多有價值的天馬,心中暗自感到滿足。
「嘛,意思是明天也會變成其中的一頁。鼓足幹勁上吧」
同時一股謎樣的高昂感與氣勢湧現,促使自己做出高舉拳頭這種不符合人設的舉動,自顧自嗨了起來。
「......鼓起幹勁」
「俗話說的歡笑放閃環節。椿木元素,我想應該能補個過癮喔」
「在麗良的房間......嶄新的,一頁」
「嗯? 那個......」
凜華的臉色怪怪的。不對,是相當不對勁。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呢。弄不清在看哪裡的雙瞳閃爍著可疑的光芒,如般若一般上揚的嘴角能窺見潔白的牙齒。可疑人士指數MAX,警察叔叔碰到肯定是見一次盤問一次。
「登上......大人的......階梯」
「皇小姐?」
咻轆轆轆! 伴隨吸起唾液的聲音湧起一股厭惡感。還來不及多想,「咕噗!」凜華下一秒突然像是狹心症發作一樣,摀住胸口蹲了下去。
「不,不行了......已,已經忍不住了」
「怎麼了! 心臟很痛嗎!?」
「我,我果然,不能去麗良的家。因為,因為,因為......!要是進到她的房間......進去的話,我!」
當天馬認真考慮準備撥通119時,
「——我不知道我到底會幹出多噁心的行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
手機冷不防地脫手。噗哈,呼,呼,呼。只見凜華仰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氣,像是剛結束自由浮潛會出現的缺氧狀態。
「剛剛......試著,想像了下我踏進麗良房間的瞬間。然後......吶,你猜怎麼著?」
「什,什麼啊,妳......」
女孩全身顫抖,像是對盤踞在自己心中的怪物感到憎惡。究竟會爆出什麼驚人的發言呢,天馬擺好架式嚴陣以待。
「我,我撲到她的床上,還,還聞了枕頭的味道......!」
「初中生的妄想!?」
根本還處在相當可愛的等級啊。別忘了,乍看之下經驗豐富的她,實際上只是個紙上談兵的妄想專家罷了。
「才不只有吸呢! 連臉都埋進去蹭來蹭去了~呀......」
「......乾脆就吸吧。雖然椿木同學大概會笑出來,但妳就徹底聞個過癮吧!」
「別說的那麼簡單! 一個女孩子做出那種不檢點的行為很噁心吧!」
「誰做都很噁心喔?」
「豈不是更不行了嘛!」
啊啊—嗯! 凜華抱著頭的動作,照理說是用來表現出絕望感的,但天馬此時卻深感懷疑。總覺有種不詳的預感,
——這貨,其實期待的要死吧?
這也難怪。空白的四年等同於禁慾生活。極力避免接觸、藉著寫情詩、翻閱百合小說來緩解飢渴的情慾。持續好幾年都過著那種壓抑的日子,多少有些偏執也情有可原。
「矢,矢代。我有個請求。這事我只能拜託你了」
「......什麼?」
「假如......我是假如喔? 要是我在她面前做出噁心的舉動的話」
凜華咽了口口水,用那雙通透的黑珍珠眼瞳向我傾訴。
「希望你能全力阻止我。拜託了」
怎麼說呢。好是可惜的台詞啊。視種類和設定或許能成為超人氣作品。
例如,「若是我想襲擊人類的話請盡全力阻止我好嗎」被吸血鬼咬到即將變為怪物的女主角,向主角請託的場面。以瞬間構思來說還挺賺人熱淚的。
不過,遺憾呀。眼前的女孩單看外貌無疑稱得上是女主角,可她拼命壓抑的不是吸血衝動,而是對摯友抱有的純粹且些許變態的戀愛情感。
「然後,還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如果沒法阻止又很確定我要幹出噁心事的話,到時候......」
「皇,妳難不成......」
——不要猶豫,親手殺了我吧。
完全陷入傷感史詩劇作模式中的天馬,思索著符合主角的回應。
熱血系的話就是「別說傻話!」,女主角黑化的話則有「我會如妳所願殺了妳的」
等等,備妥了各式台詞。
「拜託你做出讓她更加不舒服的行動,好洗掉我的印象」
飾演女主角的傢伙並沒有照故事的劇本走。
就這樣回答別說傻話或許可行,但此時還有更適合的答覆。
「我拒絕」
「為什麼!」
「想法太詭異了。洗掉是什麼玩意?MIB(註)? 做不到好嗎!」
(註:MIB星際戰警/黑衣警探,電影中有專門用來執行記憶清除的道具)
「可以的! 之前站在書店裡讀過一本精神醫學的書,記憶是很容易被覆蓋的,即使職場上的朋友或上司對自己有些誤解也不需要消沉,上面是這麼寫的喔!」
唯獨最後「的喔!」聽起來十分強勢。
最先浮現的想法是白嫖仔還敢那麼囂張,但既然對方已經丟出醫學方面的證據,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的大放厥詞。
「更噁心的行動,那個『更加』的基準是什麼......順帶一問,假如是剛才嗅枕頭的版本,你打算讓我幹什麼?」
「咦,啊啊,我想想......」
凜華浮誇的用手抵著下巴凝望著深空。
「把內褲套在頭上,之類的」
「............」
「啊,啊,最起碼要挑洗過的喲」
「......雖然的確很有效,但我會社會性死亡吧?」
「這個嘛,你想想,再覆蓋掉就解決了呀」
「嘿诶這樣啊。不是,頂替我的人柱呢?」
「誰知道。自己去找」
「很好,我明白了。妳明天一整天給我乖乖待在家裡」
「哈啊?」
「我自己去椿木同學的家。原稿先給我吧,吶?」
「開什麼玩笑! 不要! 我要去! 我絕對要去!」
「剛才不是一臉不情願的嚷嚷『人家怕怕~』嗎!」
「那是高度的心理戰......不是這樣,總之! 我要去,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去! 要去! 要去! 要去! 要去嗚! 絕.............對! 會去的!」
「年輕JK別把要去了掛在嘴邊!」
想去的女人跟不讓她去的男人。似乎是受不了這對男女粗鄙下流的叫罵聲,停在電線上的烏鴉當場捲舖蓋逃跑。而天馬更是在心中咒罵起前幾分鐘還想要擁抱眼前這名女孩的某個笨蛋。
本次的工作即是劃出界線。在不至於讓人感到噁心的極限邊緣反覆橫跳的同時,思索如何使兩位美少女有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
前途多難。正因為如此才有挑戰的價值。沒必要擔心會被壓榨,誰叫成果就是報酬呢。天馬只是想看看她們前方的景色罷了。
「......我還怕了不成,真是」
「诶,做好成為變態的覺悟了嗎?」
「反了」
為了不讓自己淪落到頭套內褲的境地,不好好幹可不行。
△
決戰當天,陰暗的天色如同象徵著盤踞在天馬內心的烏雲。
昨天直至深夜都在應付凜華以訊息轟炸為主體的作戰會議,差點被搞出神經症來。照慣例連穿著都被安排的妥妥的,但唯獨這次沒什麼意見。老實說這還是人生中初次到異性朋友家拜訪。在未知的情境下,還得考量撞見雙親的可能性,我是在怪形的世界嗎(註)。
(註:遊星からの物体x,1982年的科幻恐怖片)
天馬對此也相當緊張,還耗費了一番苦心在挑選時宜的服裝上,不過只要乖乖遵從凜華指示的話沒可能出錯。畢竟她的時尚感高的離譜。
「......還沒來嗎」
時間是下午一點,集合地點老樣子選在車站前。
站在天橋下的某個公車站附近等了幾分鐘。自搭乘電扶梯的人群中發現了黑色長髮的少女。朝她揮了揮手,她也注意到天馬並靠了過來。
「等很久了?」
「4、5分鐘而已」
「那就好。搭下一班公車吧」
反正很快就來了也懶得看時刻表。因為無事可做便開始檢查凜華今日的穿搭。輕薄的無色夾克和整潔的罩衫、搭配黑色休閒褲的簡樸組合。儘管是一如往常的長褲系列,由於不是牛仔褲的關係,反倒突顯出一種正式感。
但那些瑣事無關緊要。她明顯有個不同尋常的地方。
「......那行李是?」
「咦。啊啊,你說這些?」
凜華拖著一箱銀色行李箱。大小跟明星從海外歸國時拿的那些差不多大。
她在外頭活動時,基本上是輕裝上陣。今天既沒有要露營也不打算烤肉,完全是室內活動,特意攜帶大行李有什麼意義呢。
「嘛,畢竟把過夜套組通通裝進去了,量自然會多啦」
「啥?」
叩叩。凜華用手背敲了敲行李箱,
「換洗衣物有內衣、睡衣與明天要穿的衣服。化妝品、洗面用具與牙刷,以防萬一還帶了毛巾和洗髮精、沐浴乳、護髮乳。另外還有充電器、拖鞋......」
「等下、等下、打住!」
凜華掰著手指像是在做遠足的行前檢查。臉色鐵青的天馬理解了。致命的認知偏差。無法溝通的對象。難以解釋的現象。這或許就是以前他對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故事怕得要死的理由吧。
「恩,怎樣?」
「皇,皇啊。我希望妳冷靜的聽我說完......」
不過,即使天馬絲毫不打算把白薔薇塗成紅的,儘管恐懼,但他依然決定讓女王陛下認清現實。
「今,今天的聚會......可沒有要住下來喔?」
抱著掉腦袋的覺悟進言。同時拚死催眠自己並沒有做錯。
「哈? 你傻嗎。那種事我當然知道」
「說,說的也是呢~! 是我太多慮了」
「這些充其量是為了以防萬一做的準備喔」
「以防萬一?」
哼哼,凜華挺著不存在的胸部得意的笑了笑。她那感動之餘有些犯蠢的舉止,天馬多次的經驗告誡自己這是終焉即將來臨的徵兆。為此先一步做好心理建設好防範接下來的精神汙染。
「你想嘛,要是今天比想像中熱鬧,聚著聚著就拖到深夜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對吧?然後就會演變成『既然如此乾脆住一晚?』的發展呢」
「......哈啊」
「哎呀,末班車已經過了呢。這下該怎麼辦呢? 今晚不想回去啊,之類的」
「......是是」
「隨後迎來就寢時間。麗良的房間當然只有一張床。起初我也是主張睡在沙發上或在地板鋪棉被;可是,在魔咒消失的午夜零時,那孩子卻在耳邊輕聲說道,『不介意的話,要來這邊嗎?』『咦,可是......』『瞧,旁邊還空著喔?』」
「............」
妳心目中的椿木同學還會發出那種聲音啊,眼前自導自演的高音域表演不禁讓人想這麼吐嘈。一人分飾二角,觀眾一位。此等變質的汙穢妄想,天馬選擇左耳進右耳出無視掉。
「呀啊~ 討厭! 呀啊~不覺得棒極了嗎?」
女孩扭動身軀,雙手捧著臉裝可愛的模樣。讓天馬彷彿窺視到了遠比深淵更加陰暗的黑暗。眼前的人是位重症患者。包含投藥在內的治療的必要性已無需多言,等著她的或許是為了回歸社會的殘酷復健也說不定,但那種事交給專家們負責就好。
現在該做的事,是這個。
「嘿,咻」
拉起行李箱的伸縮把手,並將滾輪鎖解開。
「咦,你要做什麼?」
「妳在這等一會。我先幫這東西找個儲物櫃寄放」
「哈啊!? 寄放,你打算放這!?」
「恩。因為永遠不會有它出場的時候」
「你沒搞懂吧! 萬一.......」
「......億分之一。不,即便有兆分之一的機率......真的出現了妳說的發展也一樣!」
咖!目光像是某華麗RPG裡的動畫特寫一樣變得銳利。
「就是因為那樣才要準備過夜套組啊......」
天馬喊道。不,該說是大吼才對。
「這已經超越感覺噁心的程度了呀啊啊啊啊!!」
唯獨正常人能被允許的最強且無敵的正義——正論。某種意義上該說是歪打正著。打心底認為沒放她一個人去麗良家真是太好了。
「咦,等下,來真的? 你還正常嗎?」
「那是我要說的話」
「等等,STOP! 我承認塞太多了,會減量的! 吶?」
「都說全部用不到了」
面對天馬毅然決然的態度,即便是凜華也不得不服軟。
「知道了!我明白了! 就一個就好,裡頭真的有我非常需要的東西」
「......什麼,妳把錢包也放進去了?」
「不是,不是。枕頭,是枕頭喔」
「............」
「你想嘛,別人家或旅店的枕頭,不是太軟就是太硬對吧? 睡習慣的果然還是最......」
「差不多給我離開過夜的世界線了!」
試著想像她兩手空空抱著枕頭的畫面,天馬不由得直打哆嗦。
「對我來說是很大的問題啊! 要是睡不好的話怎麼辦?」
「直到早上前一輩子都給我醒著」
「诶诶? 睡眠不足是肌膚的天敵喔............嘛,也行吧。就當作守夜,好監視你不對麗良毛手毛腳」
「......那條世界線裡我也住下來了嗎」
象徵時間到的喇叭聲響起。在持續這無益的爭執的期間,要搭的公車也到了。
「你們,有要搭嗎?」
司機有些猶豫的向我們喊道。
之後,將惡魔的過夜套組封印在了儲物櫃中,可喜可賀。
「好不容易準備好的......」
「差不多該接受了啊」
帶著碎碎念的少女走在一戶戶獨棟人家並排的住宅區小道上。
「話說,雖說是順著路走過來,沒問題吧?」
據本人表示「我想很快就明白囉」,所以沒能問到到椿木家的詳細位置。因此只能依靠凜華的記憶來導航。
「要是走過頭的話就麻煩了」
「放心吧,不可能的」
「為啥能那麼自信啊。總感覺,周圍的建築越來越少了」
自剛才開始旁邊的景色就變成比人還高的磚牆跟高聳的樹木。沒法看見另一頭的樣子。這種地方也有博物館啊。
「果然還是打電話確認一下......」
「不需要。已經到了」
凜華在一扇外貌華麗的格狀大門前停下了腳步。到這裡視線終於不再受圍牆與樹木限制,天馬也弄明白了牆的另一頭到底有什麼。
「大,大使館......!?」
放眼望去,一座巨大的洋館坐落在能與大型公園媲美的寬廣庭院中。單看外觀無疑像是國外會有的高級飯店,但這裡是日本,還是與住宿設施無緣的住宅區。
意思是,這無疑是私人所有物。凜華丟下被震攝住的天馬,來到大門旁一頓操作。由於設計太過精美所以沒能注意到,大門上和臉差不多高的位置設有一個觸控螢幕,似乎是利用它作為與內部連絡的手段。
「啊,是我。能幫我開門嗎?」
『好的好的,請進』
聽到的是麗良的聲音,但完全不知道麥克風跟喇叭藏在哪裡。過了一會,大門伴隨一陣喀拉喀拉的聲響滑開。遠端操控。Automation。已經對該為什麼驚訝而感到疑惑了,要是每件事都要做反應的話身體也扛不住。
「你在幹嘛?」
老早就走進大門的凜華回過頭來。想著呆愣在原地會被當成鄉巴佬,天馬也跟了上去。並擔心自己會不會弄髒腳下看起來十分昂貴的石板路。
「......我說,椿木同學的雙親的職業......是大地主? 石油王?」
兩個都不是職業吧,心裡暗自吐嘈道。
「啊,就是。一橋附近不是有間大醫院嗎」
「啊啊。需要動大手術時會去的地方吧」
「麗良的爺爺跟父親是院長與副院長呢」
「醫,醫療世家......」
「順帶一提她的母親是大學教授」
「知識階層的基因......」
真實版的華麗一族(註1)。富裕階層的事實扎實地傳達過來,因為臉皮沒厚到能當面詢問所以先前對她的家世一無所知。不過最讓人驚愕的是天馬竟然與她被分到了同一班這點吧。私立高中可真是不得了的沙拉盤(註2)。
(註1:日劇,華麗一族)
(註2:サラダボウル,沙拉裡的各式蔬果好比來自各地、家世不同的學生)
「糟,糟糕。突然緊張起來了......我看起來很奇怪嗎? 沒問題吧!?」
「......問題本身就很奇怪了」
雖然天馬蜷縮著身子躲到了凜華身後,
「沒事沒事。打起精神。來,視線抬高!」
「唔!」
她靠上來矯正姿勢的模樣像極了芭蕾舞老師。拜此所賜得以一覽宅邸的全貌。外觀整體以白色為基調散發出一種沉靜的氛圍。如同神殿的對稱性另人賞心悅目。四周被蓊蓊鬱鬱的草木包圍,使宅邸本身從城市的喧囂中隔離開來。
要入手這麼大片地很不容易吧。當小窮鬼天馬在為些沒有意義的事情擔心時,注意到了玄關附近。毫無疑問正在修剪枝葉的人影,
「哦」
天馬不禁將視線定住了。黑白基調的哥德式長裙,也就是所謂的女僕服。與咖啡廳裡的裸露度高的角色扮演不同,包的很緊實。看得出來是正經的工作服。
儘管事前稍加打聽過這裡有雇用女僕。但親眼見到的當下,總有種謎樣的感動。畢竟是人生首次接觸的正牌女僕。由於埋頭於作業中,她沒有注意到來訪者的靠近。不好意思,而天馬也正準備跟她打聲招呼,
「......嗯?」
但他在前一刻改變了主意。理由是一股彷彿在觀賞錯視畫的違和感。
她拿在手上的剪枝,是需要雙手出力的款式。想當然本身的尺寸也不小,照理說不太適合女性使用才對。但不知為何她看上去沒有那種吃力的感覺。該說是構圖崩壞,還是比例尺不對勁呢。抱著希望有人出面說明的疑慮的,似乎不只天馬一人。
「吶......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凜華皺起眉頭輕聲說道,「我也這麼覺得」彼此互相注視著對方。
僅是這樣便達成共識的二人,彼此貼近到會讓人誤以為兩人依偎在一起的程度,戰戰兢兢的跨著步伐向前邁進。隨著距離逐漸拉近,違和感的全貌也得以顯現。
「哦呀?」
注意到動靜的女僕朝這裡走了過來,心中的猜想終於昇華成了確信。這位在天馬他們眼前拍落衣服上的枝葉的女性,
「請問有什麼事嗎」
與知性的外貌相稱的平穩聲調。以肌膚的光滑程度來推測大概是20歲出頭。紮起的亞麻色後髮造型也像極了位女僕。但卻沒法單純將她視作一位五官鮮明的美人。
不過在稱讚她漂亮或美貌之前,有個無論如何都會搶先它們一步的,強烈的第一印象。
「好......」
——好大隻。
位處男子高中生平均身高的天馬完全只有抬頭仰望的份。即便撇除鞋子厚度的差異,少說也差了十公分。身材緊緻且勻稱。甚至能清楚看見衣服底下的腹肌。威壓感十分驚人。會不會突然抄起剪枝當成三節棍甩,還是長裙裡的大腿處有藏著兩把手槍呢。被捏他出處不明的妄想給擄獲的天馬,頓時啞口無言。
「矢代。警察......」
另一方面,老神在在的凜華毫無懼色。
「是打110吧?」
她拿著手機準備通報。
「诶,啊啊.............不是,妳要報警!?」
「當然啊。一個穿著角色扮演服的可疑女人非法入侵民宅。此時不報,更待何時,犯罪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吧」
「等下,妳先等會兒。那不是角色扮演,這個人大概是椿木家雇用的正牌女僕啊......」
「別說傻話了! 世上哪可能存在這種母猩猩體格的女僕呀! 這不就跟叫跳芭蕾的去當職業摔角手一樣離譜嘛!」
「我也有同感但注意一下措辭啊!」
「恕我潛越......這位濡烏的小姐?(註)」
(註:濡烏意旨女性的髮色如同烏鴉的羽毛一般漆黑且充滿光澤。為對應下句所以直接採用原漢字)
講出頗具文學性稱謂的,正是這位體格與母猩猩別無二致的女僕(暫稱)。
明明眼前進行著該不該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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