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昼之难敌 夕之讲义 夜之舒畅

善治郎尽可能出席在礼仪性质的公开活动中，但他只要出现，就会有数之不尽的麻烦事。

这一天，善治郎正在王宫出席一个昼食会。

“就是说善治郎大人正在制造一种全新的酒吗，好厉害呢。”

在善治郎面前夸张地发出赞赏声、并双手放在胸前的，是可以媲美超模的高个美少女：法蒂玛.基杰。

“不，只是兴趣而已，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

善治郎在不伤及对方颜面的范围内回答，想让谈话尽快结束，但她不愧是“饿狼”普乔尔将军的妹妹，在强硬方面不输兄长。

“嘛，太谦逊了。酒即是文化。能做出全新的酒，在文化和经济上都能造福国家呢。”

她说着这类夸赞的话语，并没有离开善治郎。

“哈哈，不要再给我戴高帽了。被法蒂玛小姐这样的美丽女性用如此舒心的话语称赞，这顶高帽怕是会一直增高呢。”

依旧保持社交性的话语和张弛有度的客气举止，善治郎在内心抱怨“惹上麻烦事了啊”，冷汗也冒了出来。

像昼食会这种不谈公事的场所，不会太拘泥于身份和礼仪。这对善治郎来说，优点是小小的失误能被谅解，缺点是常常被人套近乎。

不过现在的善治郎觉得出席此次昼食会很失败，也对自己的判断十分后悔。

事前看了眼参加人员的名单，判断里面没有那种积极上位的野心家，于是就随随便便出席了。然而野心家不在，现在却起了反效果。

勉强准时参加的野心家的妹妹法蒂玛.基杰，在没有任何人制约的情况下，随心所欲地和善治郎搭话。

（不过嘛，真亏她能这么积极地和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交谈啊。果然在贵族的价值观中，我算是另类吧。）

善治郎看着热情说话、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美少女，出现这样的感想。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不过这个叫法蒂玛的少女，算是善治郎来到这里之后遇到的人里面最没有城府的人了。

以十七岁这个年纪来思考，这也不算奇怪，但在善治郎眼中，她连表情都没有掩饰。

尤其是她那细长清秀的眼睛。无论嘴上多么夸赞善治郎，也无论嘴角露出多么有魅力的笑容，她的眼光都像是“紧盯猎物的猎人”一样。

吸引善治郎的注意力，应该是她的兄长的命令。她的愿望是基杰家的繁荣昌盛，并非是和善治郎构筑幸福的家庭。

至少善治郎是这么认为的。

就算再怎么漂亮，善治郎都不想迎娶这样的人为侧室。

敏感地发现善治郎内心想法的少女法蒂玛，焦躁地继续加强攻势，而善治郎继续退让。

这已经算是个恶性循环了。

“我本身只是小酌一杯的酒量，不过基杰家的人代代都有不少酒中豪杰。现任家主，也就是我的兄长，有不少关于酒的轶闻呢。”

“呵，都说人不能凭外表来判断，不过普乔尔将军看来是个例外呐。不管哪个轶闻，都能看出他的豪杰气概吧。”

觉得不能一直表现出兴趣缺缺的样子，善治郎赞叹似的说道，而法蒂玛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的。哥哥在十八岁的时候，曾和叔父艾米迪欧卿斗酒，打败了号称酒豪的叔父。作为赌资，叔父把秘藏的宝枪送给了哥哥，还气得直跺脚。

之后，叔父就再也不喝酒了，他的妻子狄波拉夫人对此还很感谢呢。”

还是老样子，这个少女总喜欢讲述她的兄长的勇武传说。

善治郎对于普乔尔将军这位奥菈的原结婚候补并没有好感，所以在听到夸奖他的话时不太舒服。

（是吗。既然这么能喝酒，下次就做出八十度的超强烈酒让你喝个够）

善治郎想着这类无聊的事情。

要是能让那个充满自信和威严的男子喝醉摔跤的话，那一定很有趣吧。

不知道眼前男子的器量竟然如此之小，法蒂玛还以为终于抓到了机会，继续说着自己最喜欢的哥哥的事情。

“.......而且哥哥在上次大战中的功绩，甚至都成为了诗歌呢。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就请一个吟游诗人来听听看吧。王宫附近的吟游诗人，应该都能吟唱出来才对。”

看着这位以兄长为骄傲的高个美少女，善治郎不由得苦笑出来。

“法蒂玛小姐真的很尊敬兄长普乔尔将军呐。”

这句温柔的话语，让法蒂玛注意到了自己的脱线之处，不由得面泛红潮。

“真、真是非常抱歉，我一直在自说自话.........”

害羞低头的法蒂玛，样子比装出来的笑脸可爱了不知多少倍。

“不需要道歉。普乔尔将军是军部重臣中的重臣。听这些轶闻也很有益处，而且我个人也很有兴趣。”

“不胜惶恐，善治郎大人。”

高个美少女缩了缩身体，有些难为情地低头鞠躬。

让人异常疲惫的昼食会终于结束了，善治郎回到后宫，可很不幸今天还没有到休息的时间。

“善治郎大人，奥库达比亚夫人来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今天下午，是奥库达比亚进行魔法教育的时间。

善治郎和奥库达比亚在这一年里进行教导的“教室”中。

两人和往常一样，以面对面坐在桌子两侧的形式，进行魔法的讲义。

“那么善治郎大人，请试着使用魔法。”

“嗯，好的。”

遵循“老师”的吩咐，善治郎依旧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深呼吸。

对于已经觉醒了“魔力认视能力”的善治郎而言，能看到自己的身体正散发出淡淡的魔力光芒。

眼角看着手中的光芒，善治郎在脑中鲜明地描绘出魔法的发动效果，然后咏唱出咒文。

“以我的指尖为基点，用球形阻隔世界。作为代价，我将为时空精灵奉上魔力三百五十九。”

善治郎咏唱的是魔法语言。魔法语言的单个音节含有多个意思，所以明明只是几个字而已，在言灵的自动变换之下听上去就成了长长的咒文。

瞬间的延迟之后，咒文正确地发动了。

以善治郎为中心————正确来说是以善治郎的右手食指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光之半球。

这是嘉帕王国的血统魔法之一：“空间遮断结界”。

阻隔空间本身，把外部所有的干涉全都遮断的强力防御魔法。但发动时间发动时间需要三十秒左右，所以没有实质上的效果。

“好。”

总之，魔法算是发动成功了。善治郎不禁开心地喊了一声。

“很好，善治郎大人。看来‘空间遮断魔法’已经能顺利使用了呢。”

“还好吧。这个魔法的魔力量对我而言最容易的啦。”

大概是不习惯这类夸奖，善治郎虽然很开心，却还是反射性地说出谦虚的话语。

这个世界的魔法，如果越接近本人散发的魔力量，就越容易发动成功。实际上，善治郎现在还无法使用魔法师的必备能力“魔力出力调整”。

不过恬静的女教师露出微笑，难得用恶作剧似的语气说道。

“不，善治郎大人已经初窥‘魔力出力调整’的门径，您没发现吗？一般人散发的魔力量并不会一直恒定。

根据当天的身体状况和心情状态，会微妙地上下浮动。今天善治郎大人的魔力量比发动‘空间遮断结界’的魔力量多一些哦。”

这句令人意外的话语，让善治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么，为什么魔法发动了？”

“之前也说过，善治郎大人在无意识中调整了魔力。

要不要再试一次看看？这次不要把视线从自己身上的魔力光芒上移开。”

效果时间很短的“空间遮断结界”早已消失不见。

“唔........”

善治郎依然有些难以理解，但还是按照老师的吩咐，再次使出魔法。

“以我的指尖为基点，用球形阻隔世界。作为代价，我将为时空精灵奉上魔力三百五十九。”

只不过，这次善治郎有意识地注视自己身上的魔力量变化。

接着，他看到手上散发的魔力光芒确实弱了一些。下个瞬间，魔法顺利发动，周围出现光之半球。

“原来如此........看来我确实调整了魔力量。”

“是的。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只要抓住相关窍门，就能自由调整魔力量了。这就是学习魔法的第二步。

觉醒魔力认视能力，调整魔力的出力，那么之后只需要记住个别的魔法就行了。善治郎大人，这回第二步的最大障碍。”

“嗯，继续指导吧。”

最近终于能安然说出命令的话语了。奥库达比亚在命令声中恭敬地低下头。

“是。本人不才，如果能为善治郎大人尽力，就是无上的光荣了。”

完美的举止、殷勤礼貌的用词，这就是奥库达比亚的人德。

只不过是稍微笑笑，年轻的贵妇人就营造出了温和亲切的感觉。

“那么，今天开始就要进行魔力出力调整的锻炼。方法是这样的.........您看清了吗？像这样，抑制或增加魔力量。”

说话的同时，奥库达比亚全身散发的魔力光芒，在她的意识操控之下自由增减光芒的亮度。

“那么，善治郎大人也请试试看。”

“唔、唔嗯.......”

善治郎在之前使用魔法的时候就已经尝试过增减魔力量，但效果却不明显。

倒也不是说完全没用，但看上去最多就是“光芒好像时强时弱”的程度。

在能够从零开始直到加倍魔力量都能自由控制的奥库达比亚夫人看来，这一定蠢得可笑吧。

不过年轻的女教师却表扬道。

“对，就是这样子。就跟魔力认视能力的觉醒是以‘睁眼’来表现一样，魔力出力调整能力的领悟需要‘学会控制另一个身体的动作’。

也就是说，跟一旦觉醒就算学会的魔力认视能力相反，魔力出力调整能力在觉醒之后才刚刚开始。现在的陛下就跟婴儿相似，想要学会站立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这样才能学会如何让另一个身体内的‘魔力’运作起来。”

这条道路没有捷径，只能通过努力走下去，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能力。

没有能力的人再怎么锻炼，都只能控制一定程度的魔力量，无法做到细微的调整。

所以这个训练很有可能以“白费工夫”告终。不过善治郎明知这一点，也依然没有想过“放弃努力”。

（要是不学会魔力出力的调整能力，就无法学会“瞬间移动”了）

在奥菈下次分娩之前，善治郎如果没有学会瞬间移动，那么依然只能听天由命。

（为了奥菈，这算得了什么！！）

善治郎在奥库达比亚面带微笑的视线中，拼命地练习“魔力出力调整”。

昼之昼食会、夕之魔法讲义。在酷暑期最热的时间段，善治郎度过了忙碌的半天。等奥菈回来的时候，善治郎正穿着T恤和短裤，躺在沙发上看DVD。

“我回来了，善治郎。”

善治郎反射性地用遥控器暂停DVD，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过去，在那里的是身穿难得一见的服饰的爱妻。

“回来了啊，奥菈。那件衣服是什么情况？记得今早穿的是平时的裙装吧？”

今天送她出门的时候，奥菈身上穿的跟往常一样，是胸口开了个V字、开衩很高的红色长裙，可现在穿的是和奥库达比亚夫人差不多的名族服装。

只不过奥库达比亚夫人平时的服装喜欢以蓝色为基调，而奥菈则是以红色为基调。

看着丈夫的反应，奥菈嘴角露出笑容、

“哼哼，吓一跳吧？因为我在今天下午参加了传统性质的公开活动呢。长裙虽然也被我国认可为正装，但在某些古典活动中，就必须穿这种传统的民族服装。”

摊开双手，挺起胸部，奥菈把这身衣服展示在丈夫面前。

“怎么样，好看吗？”这样的心声，善治郎可不至于迟钝到看不出来。

话虽如此，善治郎并不是个擅长甜言蜜语的人，所以只能老实地把感想说出来。

“第一次看到，不过这个式样很不错呢。平时的长裙也很好，而今天的很有新鲜感。”

看来丈夫笨拙却真诚的夸赞，传入了妻子的心中。

“是吗。因为和军服或长裙相比有些不方便，所以平时不怎么穿，但既然你这么说，我今后偶尔也穿穿看吧。”

她那明朗的笑容，善治郎直到现在都觉得如此有魅力。

善治郎可能没发现，奥菈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强势的女王形象，不过在男女方面，意外地有着纯情可爱的一面。

平时回到客厅之后，奥菈总会脱掉正装，换成柔软的居家服饰，但今天依旧穿着那身红色的民族服装，坐在了善治郎的旁边沙发上。

“........”

“嗯.......”

用十分自然的动作，善治郎用右臂绕在奥菈的右肩上，而奥菈也顺势枕在善治郎的右肩上。。

水桶后面的电风扇在不停旋转，在这酷暑期的夜晚中，他们依旧肌肤相亲。

“........”

“........”

不过爱情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

大概是享受完毕彼此的触感，又或者忍受不了酷热，总之善治郎和奥菈分开来了。

“好像你之前在看DVD吧，不继续看下去吗？”

奥菈想起刚回来时善治郎的样子，于是开口问道。

不过善治郎却摇头回答。

“不用了，那只是在你回来之前打发时间而已。剩下来的就等明天我一个人的时候再看吧。”

“嗯，这样啊。”

如果是游戏或是音乐鉴赏的话，奥菈倒是也想一起观看，可是DVD的话就没办法了。

毕竟机械的声音无法发动言灵，所以听不懂里面语言，再怎么精彩的电影或是电视节目都打了折扣。至于足球和棒球之类的运动，能通过电视游戏学习大致的规则，不过没有相应的队伍，也就无法乐在其中。

早知道如此，就带一些无声电影过来了。善治郎对此很是后悔。

奥菈话锋一转，开始了每天的惯例，向丈夫问道。

“那么今天怎么样呢？有什么不一般的事发生吗？”

“嗯——？昼食会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吧，嘛，基杰家的法蒂玛小姐乱入，倒是让我有些烦躁。”

法蒂玛.基杰的乱入。这个现阶段算是最积极发动攻势的少女名字，让奥菈的表情严肃起来。

“法蒂玛吗？说话时没有让她抓住什么漏洞吧？”

“没事的，只是适当的交谈而已，话说中途法蒂玛的兄控毛病发作，差点暴走呢。啊，对了，我把正在制作‘蒸馏酒’的事说了出来，没事吧？”

看着表情有些懊恼的善治郎，女王稍微思考过后、

“不.......这样不成问题。反正我也打算在下次的晚会上，用蒸馏酒来招待宾客。”

“是吗，那就好。”

善治郎松了口气的同时，奥菈没有忘记提醒。

“不过类似这种情报泄露还是要多加注意。蒸馏酒和肥皂倒没什么关系，像是玻璃制作、甚至王室秘传之类的就糟了。”

如果知道善治郎能为国家带来财富，说不定那些“女王反对派”会用这个说辞把他拥立成一个傀儡。

当然，善治郎也知道那样会很危险。

“嗯，抱歉，我有点轻率了。”

“.......这次没出什么问题，所以下次注意点就行了。其余还有什么吗？”

奥菈稍微强硬地转变话题，善治郎顺着妻子的好意回答道。

“额，关于奥库达比亚夫人的魔法讲义，有了很大的进展呢。‘空间遮断结界’这个魔法的成功率达到九成，而且魔力出力的调整也稍微能做到了。你看。”

说完，善治郎把身体散发的魔力光芒或强或弱地略微调整。

“哦！短时间内达到这种程度了吗。嗯，很了不起呢。就算是我，在爷爷教我魔法的时候，花了两年左右才能以自己的意志来调整魔力的出力呢。”

奥菈着实夸奖了善治郎一番。

不过知道实情的善治郎不由得苦笑出来。

“那是奥菈七岁时候的事吧？和小孩子相比，我这个年纪的大人肯定在理解力和忍耐力上有优势，当然会学得更快。”

要是自己这个二十来岁的人连七岁的奥菈都比不过，那就太悲哀了。

善治郎有个明确的目标。那就是等奥菈生出第二子的时候，能使用“瞬间移动”这个魔法。

为此，自己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

“没事，我会加油的。”

“嗯，但也不要花费太多精力哦。”

奥菈用随意的语气这么说道，但内心却想抱头后悔。

（唉呀，要是一直放着不管，他肯定会一直“自习”下去的。还是老样子，夫婿殿下总是会拼尽全力呢。）

看来暂时只能看看情况，时不时劝他休息一下。

（真是的，比那些偷懒的人还要难处理。）

脑中出现这样的感想，奥菈看着丈夫的侧脸，视线中满是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