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盐之街道的异变

“什么?盐没有送到?”

朝议之上,听到报告的奥菈依旧坐在王座上,惊讶地挑起眉毛,用严厉的声音问道。

这里是王宫中最深处的一个小房间。

采光用的窗户也只是在很高的地方安装了一小扇而已,在这个光线昏暗的房间,定期都会进行决定国家走向的重要议论。

在这个并不怎么宽广的长方形房间的中央部位,放置有厚重的长桌,以及前后左右数张椅子。

女王奥菈所坐的,当然是长桌上座的短边那一侧。站在她身后的法比奥秘书官只允许进入这个房间,并没有坐下或是发言的权利。

在这个地方能坐在椅子上并拥有发言权利的,要么是大臣、要么是将军,都是些有头衔的人。

“说详细点,嘉杰尔边境伯爵。”

被奥菈点名,坐在末席的男子简短地说了声“是”之后站了起来。

嘉杰尔边境伯爵,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在嘉帕王国也算是特别浓的褐色皮肤刻上了岁月的皱纹,但从站起来的动作和粗壮的脖颈看来,他老而未衰,应该还在进行严格的锻炼。

老而气盛的老战士用他那低沉的声音报告道。

“前天,留守领地的犬子送来了小飞龙。这次的盐似乎超过了预期七天也没有送达,领地内盐的储备大约还剩三个月的分量。犬子作为领主代理,请求派自军前往‘盐之街道’,找出原因。

顺便一提,我的意见和犬子相同。”

以沉稳的语调陈述情报的嘉杰尔边境伯爵,和起立时相同,坐回座位的动作完全感觉不到老态。

嘉杰尔边境领土是在他国边境线上的领土。这个既没有海岸线、也没有岩盐埋藏地的领地,盐这种生活必需品十分依赖于外地输入。所谓的“盐之街道”,是为了圆滑地把盐搬运至国内各地领土,由前几代国王修筑的“国道”。

所以,嘉杰尔边境伯爵的发言,并未得到全面性的赞同。

“我反对。当然,盐没有送至边境确实是件大事,为了确保通道的安全而派兵也无可厚非。但是,这个任务并不该由边境伯爵的军队执行,而是国军的分内之事。”

挑衅似的提出反对意见的是普乔尔.基杰将军。

才三十来岁的普乔尔将军,在现场坐着的人物中,是仅次于女王的年轻一辈,却完全不惧于儿子都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边境伯爵,直接陈述意见。

普乔尔将军的意见绝没有问题。

“盐之街道”是国道,所以确认其安全性基本都是国军的分内之事。

但嘉杰尔边境伯爵却没有退缩的迹象。

“是的,如普乔尔将军所言,我也知道‘盐之街道’是国家的领地。但是,以过去的事件为先例,盐的输送出现滞碍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道路沿途出没的‘肉食龙’增多了。

这样的话,就有必要派兵前往道路周围的森林、草原,将那些袭击人类的肉食龙扫除干净。而道路周围的森林和草原,都是我的边境领地。”

展示自己的论据,从正面承受年轻国军大将军的视线。

“.......”

“.......”

上级贵族之间的对立,是很稀少的,奥菈从上座看着年轻将军和老将军互相瞪视,在表面上尽量保持平静,却在内心叹了口气。

(变麻烦了啊。领主贵族不希望武装国军进入自己的领地,这是常有的事情。而普乔尔.基杰为求军功,想发起军事行动,也是意料之中........)

反复思考过后,奥菈想起了嘉杰尔边境伯爵家在之前的大战里,有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的事实。

死去的儿子,是继承者候补的长男和以勇武出名的次男。

现在留守在家的“儿子”,应该是唯一幸存下来的第三子。记得很晚才生下他,年龄似乎还不满二十岁。

想到这里,边境伯爵为何坚持“派自领军解决这件事”的理由,也就能推测出来了。

(应该是凭借没什么危险的事件,让儿子做出“够资格成为继承者的实绩”吧。)

如果盐没有送达的理由确实是“肉食龙”作祟的话,那么讨伐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

可以说是国营企业的盐商人,虽然带有作为商人而言算是例外的多数护卫,但战斗力与军队相比十分脆弱。

即使是没有实战经验的小儿子,边境伯爵军也不可能败给野生的食肉龙。

所以说,对于那些追求功绩的人来说,这个差事算得上“美差”了。

当然,盐没有送达的原因,是以他们预想中的食肉龙作祟为前提。

奥菈想了一会儿。

把这件事交给边境伯爵军解决的利弊,以及出动国军的利弊。

在头脑中迅速得出最低限度的利弊预测,奥菈从旁出声打断两位将军的瞪视,用张弛有度的声音说道。

“好吧,嘉杰尔边境伯爵。”

“是!”

老将军瞥了一眼普乔尔将军后,礼仪端正地鞠躬道。

看着夹杂了白色的老将军头顶,女王继续说道。

“就按照卿的提议去做吧。在卿的责任之下,解决这件事。顺利完成后,会给予和功绩相应的褒赏。”

这等于是“包含必要的经费,所有的金额会之后付清。万一失败的时候,就要背负所有的责任”,但对于嘉杰尔边境伯爵来说,他的请求已经得到了许可。

“是,遵命!臣下一定会尽快带来吉报。”

额头皱纹深陷,嘉杰尔边境伯爵露出笑容,声音充满霸气。

“..........”

另一方面,被全面否决的普乔尔将军,虽然摆出一脸无趣的样子,但也不至于和女王唱反调。

女王端坐于王座之上,双手挽在丰满的胸部下,低头对老将军说道。

“但是,刚才所言只限于事件原因是一定数量之下的‘肉食龙’。派出侦察兵,如果万一还有其他情况,必须要再度和王宫进行联络。可以吧?”

这就有些严厉了。本来以边境伯爵的地位,因为要管理远离国家中枢的边境领土,所以在军事上拥有独立自主权。

奥菈的命令虽然是一时的,但等于是给他的独立自主权戴上了一个枷锁。

不过毕竟是关乎国家大事的“盐运”,只为私人利益就让没有经验的十几岁儿子处理这件事的嘉杰尔边境伯爵,也无法反对。

“是,遵命。”

奥菈依旧在胸部挽着手,满足地点点头。

“嗯。对了,我会亲手把褒赏交给有功绩的人。你的儿子可能要来王都,所以刚才我的旨意,你要用心记住。”

她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但听到这句话的嘉杰尔边境伯爵却无法保持平静。惊讶地全身颤抖,反射性地在眉间皱起皱纹。

嘛,说当然也是当然的。

女王的意图显而易见。这个所谓的“褒赏”,并未字面上的褒赏。由于讨伐而消费的物资、支付给士兵的临时兵饷也包含在里面。要算清这庞大金额的“褒赏”,通常要几个月,甚至超过半年也有可能。

这样的话,这数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内,嘉杰尔边境伯爵的儿子都得呆在王都。

特立独行、意气风发的边境领主贵族,趁他年轻时招致王都,提高他的王国归属感,这就是奥菈的目标。

话虽如此,在王室权力至高无上的嘉帕王国,地方领主贵族与王室建立联系也没有坏处。或者说,为了维持家族,这是不可或缺的。

问题在于分寸。属于王室却不亲近、疏远王室却不分离。这种微妙的距离感,只不过十几岁的儿子恐怕做不到吧。

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个顾虑就反对女王的提案。而且,儿子与王室搞好关系的话,就不太可能克扣褒赏。这对于正在从上次大战的战火中复兴的边境领土来说,是十分值得庆幸的。

嘉杰尔边境伯爵马上回答道。

“......遵命。犬子在王都应该会学到不少吧,承蒙陛下的关心。”

最后,嘉杰尔边境伯爵恭敬地鞠躬回答道。

女王奥菈在朝议上下达重要决定时,独自一人处于后宫的善治郎,正在客厅里吹着冰块电风扇,敲打着电脑的键盘。

“好,差不多了。”

坐在椅子上伸直双手,舒展身体。

在电脑屏幕中的,是善治郎上班族时代就经常使用的表计算软件。

键盘左边是奥菈交给他的记有“今年税收一览”的龙皮纸。

前几天开始就一直把这些数据输入表计算软件,现在终于输入完毕了。

之后还需要反复检查三遍,确认有没有输入错误,但现在就先这样吧。

转动脖子进行深呼吸之后,善治郎姑且看了看刚输入完毕的税收一览表。

“不过,还真是够呛的红字呐......”

和上次一样,表计算软件里的数值,用绿字表示“多了的数字”,用红字表示“少了的数字”。红字越多,就表示少报税收的错误越多。

虽然里面确实存在计算错误导致的问题,但相当一部分都是故意的行为。

“嗯,顺便弄得更加浅显易懂些吧。”

善治郎看着屏幕,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在表计算软件算出来的税收额旁边,输入两者间的差额,如果差额超过百分之十的话,就在下面用▲标出来。

不一会就完成了这件事。输入简单的计算公式,之后就用鼠标拉到最底下,一瞬间就能复制同样的公式。

看着新做出来的数据,善治郎皱起眉毛,自语道。

“呜哇,这个条件下带有▲的还有这么多啊。几乎有一成以上,这应该不是单纯的计算误差或是粗心的错吧。”

纳税额的一成如果都是“不小心算错”的话,那么低下的国家实务能力比逃税更成问题。

去年奥菈曾在某种程度上管制了一阵子,但早已惯例化的逃税果然没那么简单消除掉。

“奥菈也很辛苦啊......不过我担心别人的事情也没什么用呐。”

善治郎对自己这么说道。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作为奥菈的代理人,善治郎也会出现在公开场合。早已不是“游手好闲的小白脸”。

顺利分娩后,奥菈重新回到台面上,而善治郎要再次恢复宅男状态,恐怕就不容易了。

而且善治郎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允许自己这样。

原本善治郎上的都是普通学校,之后也是顺利地成为一个上班族。所以并非是“喜欢宅居生活”的人。

决定来这个世界时,他确实觉得游手好闲的生活很有魅力,但是,那时的善治郎毕竟陷于加班的地狱之中,精神上真的很渴望那种生活。

持续三年的加班地狱让善治郎身心俱疲,但他毕竟是二十来岁的人。

身体的疲劳经过三天休息就能完全恢复,内心的疲劳在远离一个月的上班生活之后,自然就能痊愈。

短时间内没啥问题。

转移到异世界,和正是自己喜欢类型的美女结婚,忙于妻子的分娩、以及参加几个活动,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另外,带到这个世界的电视连续剧、足球比赛等DVD也是多得很。

并非勉强、而是自己希望用“吃饭、睡觉、看看DVD、玩玩游戏”来“充实生活”。

问题是,善治郎的价值观还没有扭曲到一直觉得这种生活“很充实”的程度。

“差不多该让我做些工作了吧。现在学习魔法占用了相当多的时间,但魔法教育告一段落之后,会很空闲吧。”

善治郎坐在电脑前,吐露出自己的心声。

平稳的环境,已经完全脱离疲劳的身心。

但现在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义务、活动范围也依旧狭窄。

明确的说,自己的人生价值都几乎没有了。

明明周遭的人什么都没说,但却对不从事生产性活动的自己有种罪恶感。善治郎的价值观,看来并没有歪曲。

工作即生存价值,作为社会的齿轮即自己的天职,他并非这种类型的工作狂,但也没有迟钝到不工作就满于现状、并且没有任何疑问。

“嘛,虽然站在丈夫的立场上不能做什么显眼的事情,台面的工作都交给奥菈就行。我就尝试做一些别的事吧。”

现在善治郎潜心研究的,是“蒸馏酒”的精制。

当善治郎知道这个世界只有酒精度数很低的水果酒和谷物酒之后,就从另一边世界带来了家庭用蒸馏装置。

热源是电热板,温度设为自动,所以外行也不会失败。

不过毕竟是家庭用品,每一次蒸馏的分量都较少,现阶段做出来的只够善治郎独自享用,而奥菈也表现出相当的兴趣。

嘉帕王国没有蒸馏酒这种文化,不过好酒的人不少。即使是外行做出来的蒸馏酒,其压倒性的浓烈应该会很受欢迎。

蒸馏酒的原理很简单。

水的沸点大约是一百度,酒精的沸点不到八十度。

用粗俗的方式来说明,酒是水和酒精的混合液体,放置在八十度以上、一百度以下的温度里长时间保存的话,酒中的酒精成分会优先气化。

接着,为了不使气化的酒精逃散而收集、液化之后,就得到了酒精浓度很高的溶液————蒸馏酒。

当然,因为水和酒精会存在一种“共沸”的烦人现象,外行只靠温度计管理温度的话,是无法完全分离水和酒精的。但只要重复几次,就能获得越来越高浓度的蒸馏酒。

“当前的目标,是把浓度提高到能燃烧的程度”,虽然善治郎是这么说的,但现在已经稍微偏离了原来的目的。

能够作为燃料使用的酒精,由于太过浓烈而且味道也难喝,所以普通人根本不会去喝。

话虽如此,高浓度酒精的利用价值很高,要是能确保精制方法,那么对国家的发展也很有帮助。

“之后,果然还是肥皂啊。不,肥皂暂时不成问题,吃紧的是洗发水和护发素啊。我有些小看长头发女性的使用量了。”

善治郎从原来世界带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电子制品等“能够反复使用的东西”。用了就扔掉的消耗品之类,带了也坚持不了多久。

但即使知道这点,善治郎还是尽可能携带了入浴相关的消耗品。

清洗身体的固体肥皂、洗脸用的洗面乳、洗头发用的洗发水和护发素。

固体肥皂等还没什么问题,原本就带来了不少,洗完之后也会带出去避免溶化。

问题果然还是洗发水和护发素。

由于善治郎自己是个短发的人,因此以长及腰际的头发自豪的妻子要用多少洗发水才能洗干净,他并不清楚。

“这样下去,洗发水今年就会用光了。虽然我在网上下载了制作肥皂和洗发水的方法......”

善治郎没有制作肥皂的经验,洗发水就更不用说了。

网上找到的材料单里,基本都在必要材料里写有“碱性苏打”或“市面贩卖的无添加肥皂”,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弄到手。

虽然网上也记载有用灰和油制作原始肥皂的方法,但感觉比使用“碱性苏打”更不靠谱。

而且这些手制肥皂,也不是做好后马上能使用的东西。

外行一知半解制造出来的东西,有时洗净力太强而伤到皮肤,或是混入预料外的成分导致皮肤发痛发痒。

话虽如此,对日常生活算不上奢侈的善治郎而言,只有入浴相关的事情是无法忍耐的。

“最初完成的试作品,就先定位洗手用的肥皂吧。洗发水先用在动物身上......啊,不行,这个世界的家畜全是些爬虫类,根本没有带毛的家畜......”

善治郎抱头懊恼,难得很认真的样子。

即使早晨的朝议结束,奥菈的工作也还没有完。

开完朝议的奥菈,只带着法比奥秘书官来到王宫内的办公室。

“.......呼”

奥菈坐在藤木椅上,像是放松般呼了口气。

虽说身为女王早已习惯与高位贵族进行交涉,但像这次下达“军队出兵”这种重大决断时,果然还是会身心俱疲。

然而,女王的立场,并没有优雅到能够慢慢休息等待解除疲劳。

“法比奥,下诏书。”

奥菈从桌上拿出一份龙皮纸,对秘书官下令道。

“是,请稍等。”

拿过龙皮纸的秘书官,走到房间角落里秘书官专用的办公桌前,用龙骨笔飞快地写了起来。

“.........”

中年秘书官转眼就写完了诏书,然后把刚写完的龙皮纸递交给奥菈。

“陛下。确认之后,请签署名字。”

龙皮纸上写的内容,是“允许嘉杰尔边境伯爵在其领土内的军事行动,以及盐之街道异变的调查命令和排除命令”。

这份文件下达支护,嘉杰尔边境伯爵就有了统帅领主军进驻“盐之街道”的许可,和日后接受王国“褒赏”的大义名分。

“.......嗯,可以了。”

全文阅读了两次,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奥菈在文书下部用圆珠笔签了字。

纸上原本就烙有嘉帕王室的徽章(打开的门和沙子向上流的沙漏),所以只要奥菈亲笔签字的话,这份公式文书就完成了。

当然,烙印着王室纹章的龙皮纸被隆重保管,没有奥菈许可就拿出来的人,原则上就是死罪。

“那么陛下,这份文书就这样交给嘉杰尔边境伯爵吗?”

法比奥确认似的问道,但奥菈摇摇头。

“不,那样太花时间了。盐之街道的异变对国家而言是件大事,文书连同使者,由我直接‘送去’。先让嘉杰尔边境伯爵在他的下属中挑选几个使者吧。”

把带有文书的使者直接用“瞬间移动”魔法送至嘉杰尔边境伯爵的领土。

能做到这个,就是嘉帕王国的强大之处了。如果是别的国家,就必须要绕过被封锁的盐之街道,或是带上出了问题也能应付的护卫、强行突破盐之街道(毕竟公式文书无法使用“小飞龙”)。

正因为有“瞬间移动”这个魔法,嘉帕王国才是在拥有广大领土的大国中,唯一的边境领主受到相应制约的国家。

这次的事件也是,他国的话早就在边境伯爵的独断下出兵,等处理完之后才向中央政府报告结果。

就像夏洛瓦.吉利贝尔双王国中,以夏洛瓦王室制作的“魔道具”、和吉利贝尔法王室的“治愈魔法”为前提才能掌控国家一样,嘉帕王国也是以“时空魔法”的存在为前提,形成了国家体系。

这么想来,现在能使用“时空魔法”的人只有女王奥菈一人,已经是个值得重视的问题了。那么让拥有潜在可能的善治郎迎娶侧室的人会这么多,也就不奇怪了。

“遵命,会对边境伯爵这么传达的。但这样好吗?”

微微鞠躬的法比奥秘书官确认纸上的文字全部干了之后,把文书收在一个木制的筒子里,别有它意地向女王问道。

“什么?”

又来了吗。

明确地露出厌烦的表情,奥菈反问秘书官。

对女王的视线完全无动于衷,中年秘书官直接说道。

“是这次的决定。就算不允许边境伯爵军出兵,‘盐之街道’也该有足够的名义让国军出兵吧?”

秘书官问的问题和奥菈预料中的一样。

这个中年男子总会故意站在奥菈的反面立场上,像这次一样,明明决断都已经下达了,他还会提出问题。

当然,他也并非认为自己的意见是正确的才提出异议。

他这么做,是为了让奥菈的思考活性化,诱导她能想出更多的选项。另外,在决断前和法比奥秘书官的对话,能起到模拟陈述反对意见的作用。

有用的男人,这一点毫无疑问。但问题是.........

(果然,是个烦人的家伙啊。)

怀揣着至今为止不知出现过几次的念头,奥菈回答道。

“那样的话,普乔尔.基杰就有可能亲自出动。只要能建立功勋,那家伙就更接近‘元帅’这个位置了,我可不怎么欢迎.....”

“但边境领土的事件交由国军解决的话,今后能派国军驻守在边境领土内,应该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吧?”

国境警备从领主军主导、变为国军主导。那是奥菈之前就着手准备的国防大革命。

在这方面确实如法比奥秘书官所言,借此类机会派遣国军、让国军介入地方事件变得“理所当然”。

但奥菈却明白清楚地摇摇头。

“不行。国军的强化、和国境驻留部队的派遣,只要开始就必须一口气进行到底。时间花费太久的话,会长期把边境线的空隙暴露在诸外国面前。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是执着于良机,反而会错过机会。说不定在陛下在位期间,都不一定出现那种良机。即使如此,陛下也觉得可以吗?”

“没关系。追求最佳,并不会导致最糟。国政并非赌博啊。”

奥菈的回答毫不动摇。

为了能迅速应对国外的威胁,奥菈确实希望能把国境的戒备从领主军换成国军。

然而,这项军事改革存在重大的危险性,奥菈自己也很清楚。

在缩减地方领主军规模之前就强硬地出动国军,反而会诱发内乱。

但如果先缩减领主军的规模,就会毫无防备地将腹背暴露在各外国的眼中。

比起地方领主的暴乱、或诱发外国的野心,维持现状要好得多。而且嘉帕王国本就是大国,不用去碰那种运气。

接着奥菈说道。

“现在能够派往嘉杰尔边境的国军,只有最近的王都驻留军。从王都派军队过去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既然领土内的盐储备不足,也只能尽早采取处理方法了。”

“万一嘉杰尔边境伯爵的儿子失败的话,需要让国军整装待发吗?”

“有必要吗?那时候普乔尔.基杰将军早就会有所行动了。如果边境伯爵军陷入窘境,国军在基杰将军的调遣下解决事件,那么将军的功绩就更大了。臣觉得有必要由陛下来主导国军的派遣。”

听到法比奥秘书官的忠告,奥菈今天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手抵在下颚,思考了一阵子。

“.......这个,确实如此。我知道了。在普乔尔将军有意见之前,由我们来主办国军的‘郊外长期演习’。人选就全部交给将军决定吧。”

演习场所毫无疑问是距离嘉杰尔边境伯爵领地最近的演习场。

“遵命。粮食的量就准备到演习结束、来回盐之街道都不成问题吧。那么关于这次演习,应该让嘉杰尔边境伯爵知晓吗?”

流畅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秘书官说明着演习计划。而奥菈这次摇头否定。

“不必。我们没有打算隐瞒,反正早晚会传入伯爵的耳中。要是我们故意告诉他,反而会给他增加压力。”

“是,遵命。”

大概想说的全都说完了,中年秘书官以让人感觉不到人情味的完美动作行了一礼。

身为女王的奥菈,她的日常十分忙碌、匆忙。

在会议室出席政治军事方面的要谈,为了听取国内外的情报而设立谒见时间、在办公室还要阅览堆积如山的龙皮纸。

如果要完美办理事务,恐怕得把LED灯带到办公室,牺牲睡眠时间才行。要是善治郎处于奥菈的立场,应该就会这么做的。

当然,奥菈也不是那种没用的人,她办事张弛有度。

身为女王的自己如果操劳到极限而倒下,那么从长远看反而会拖慢日常的工作。

分清主次关系的奥菈,休止了今天午后的政务,在后宫与丈夫享受休闲时间。

现在是太阳放射出攻击性阳光的白天。

后宫的中庭里,传来棍棒相击的声音。

“看右边!”

“呜!”

声音的发生源,是奥菈和善治郎手中的木棍。长度都在一米五左右。

模拟短枪的木棍在身穿军服的奥菈手中翻舞,而穿着T恤的善治郎则是笨拙地抵挡。

“下次是左边!”

“唔!”

“再来,右边!”

“啊咕!”

当然,奥菈已经相当手下留情了,但善治郎还是不能有一丝松懈。

善治郎尽全力运用奥菈教给他的“防御基本型”,勉强挡住攻击。

“小心,脚下!”

“啊!?哇!”

被木棍击打脚踝,善治郎一下子摔倒在地。

由于是在柔软的草坪上,善治郎并没有受伤,不过还是很疼。然而,现在的善治郎并没有抚摸疼痛的自由。

“马上站起来!如果做不到,至少在摔倒中移动!”

说完,奥菈向善治郎的侧面挥下木棍。

“可恶!”

善治郎一边侧向翻滚,一边拼命地站起来。他像是从水里爬上来的狗一样,全身都湿透了。

奥菈和善治郎都从头到脚湿透了。原因并非只是运动后的汗水,两人所在草坪的旁边,有个白色大理石造的喷泉正喷出高耸的水柱。

奥菈和善治郎都在这样的环境下挥舞木棍。

这当然是特意这么做的。

在这个白天气温超过四十度的时期,如果不是在这种特殊条件之下,一般人根本无法坚持长时间的剧烈运动。

“好,再来一次脚下!”

“呜!”

这次通过把木棍撑在地面上成功挡住了,但奥菈的攻击并没有就此结束。

“不行,侧腹有空档”

奥菈用自己的木棍滑上善治郎撑在地面的木棍,然后抵在善治郎侧腹,猛地扬起来。

“呜哇!?”

刚站起来的善治郎又倒在了草坪上。

奥菈和善治郎特意在最热的时候、把贵重的恩爱时间花费在这种稍微有点暴力的运动上面,当然是有原因的。

善治郎是为了之前提过的运动不足症,而奥菈则是为了和之前怀孕时堆积的皮下脂肪说再见。

奥菈顺利生出了第一王子,但孩子出生之后,自己的体重和体型却没有回到怀孕前地状态。

说当然也是当然的。

如果奥菈是在现代日本接受医生或营养学家的指导,那么就能做到“只摄取母子必需营养的饮食制度”,然而在这个营养学还没出现的异世界,控制饮食会导致营养不足而出现危险情况。

比起营养不足,营养过剩要好得多。遵照米歇尔医师的嘱咐摄取两人份营养的奥菈,会发胖也是当然的。

所以说,产后发胖并非什么坏事,但作为母亲先不说,作为一个女人而言,自己的状态还是不能认可的。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奥菈有着善治郎带来的名叫“玻璃镜”的情报源。

用小银镜或水镜无法清楚看到的部分,“玻璃镜”都能毫不留情地映出来。

用“玻璃镜”看到松弛的下颚,就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幸好现在丈夫的态度还没有出现“夫妇生活危机”的前兆,但也不能老是依靠丈夫的包容。

“色衰令爱黯淡”这句格言虽然不能包括所有夫妇,但也是一部分人的真实写照。

“好,这是最后一次了。要上了,下劈!”

故意大声说话,奥菈把举到头顶的木棍正面挥向善治郎的天灵盖。

虽然这一击已经手下留情,控制在打中之前就能停住的力道,但对善治郎而言,依然只是勉强能够做出反应而已。

“当”的一声,碰撞的木棍发出金属般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善治郎横举在头顶的木棍挡住了奥菈挥下的一棍。

“.........”

“.........好,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呜哈!”

听到妻子脸色不再严肃、笑着说出这句话之后,善治郎吐出肺中的空气,倒在了草坪之上。

“呼.......”

“哈啊、哈啊、哈啊......”

稍微有些喘气的奥菈坐在喷泉边上,由于溅在背部的水花而舒适地眯起眼睛。至于在草坪上呈“大”字形状躺着的善治郎,还是喘着粗气。

“善治郎,要喝吗?”

完全解除了疲劳的奥菈,从喷泉中拿出装有饮料的塑料瓶,放在躺倒在地的善治郎身边。

“哈啊、哈啊.........咕、嗯、咕咕.........”

善治郎勉强支撑起上半身,连回答奥菈的余力都没有,拿起塑料瓶就往嘴里灌。

里面是柑橘系的果汁和黑砂糖混合之后的饮料。虽然说放进喷泉也不会让塑料瓶冷却,但现在这种温吞的饮料正适合喝下去。

“呼.......活过来了.......”

一口气喝光500毫升塑料瓶的善治郎,感慨似的叹道。

由于补充了水分,全身都开始冒出汗水。运动产生的燥热、以及被奥菈击打的轻微伤痛,都随着喷泉而去了。

“看来呼吸平稳了一些呢。怎么样,我击打的时候已经很注意分寸了,有哪边特别疼吗?”

听了奥菈的话,善治郎摸了摸还很乏力的身体。

训练中身体有好几次被木棍打到或者刺到,但摸了一下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疼痛的地方。

训练中使用的木棍前端用柔软的布料包裹了好几层,但这毕竟是一米半左右的坚硬木棍。一不小心的话,别说引起筋络和血管断裂,甚至伤到骨头也不奇怪。

“看来没事呢。左边的侧腹和右边的大腿有些火辣辣的感觉,但也仅此而已。你看。”

说着,善治郎站起来,两手伸开转了一下。

还没有从疲劳中恢复的善治郎,虽然腿和腰犹如幼鹿一般颤抖着,但并没有一用力就会痛的地方。

善治郎也像之前奥菈一样,坐在喷泉旁边。

一不小心的话,疲惫的身体说不定会掉进喷泉里,但就算掉进去也不会出事。喷泉的池塘,并没有那么深。

干脆就这样向后倒下去,让水淹没自己燥热的身体吧。

正当善治郎在这个诱惑下看着喷泉的时候。

“那么,如何呢?初次的枪术训练,说说感想吧。”

奥菈凑过来问道。站立的状态下,善治郎的个子要高一根手指左右,但坐下来的话,高度差就扩大到一个拳头左右了。

是善治郎的腿短,还是奥菈的腿长呢。就算认真去想也不会得出什么结论,善治郎下意识地挥散这个疑问,回答道。

“很辛苦啦,简直手足无措,都让我想起高中的足球社时代,和J高的练习比赛了。”

善治郎这么回答道,苦笑着摇摇头。

高中、足球社、J高等词语,由于言灵没有发动,所以后半句比较混乱,但只听前半句就能理解善治郎的感想。

“嘛,没有相关才能的话,外行在武术是不可能对抗熟练者的。要是你也跟我一样从小就就收修炼,说不定现在比我还要强呢。”

没有高估自己的战斗力,奥菈笑着说道。

实际上,奥菈的武力最多只是骑士程度,根本比不上普乔尔将军这种闻名国内外的武将。

善治郎在体格和运动神经上并不优于常人,但也没有差多少。

抛除安慰的成分,要是善治郎真的在孩童时代就接受与奥菈相同的训练,那么现在很可能拥有同等程度的武技。

奥菈所言并非虚假,但同时说明“现在这个年纪已经来不及了”,让善治郎只能苦笑不已。

“哈哈,谢谢。嘛,我的目的只是锻炼体力而已,又没有武力超群的意思。”

“这样想就好。当然,要是你想认真去做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不过也没什么必要。”

确实,身为大国嘉帕王国为数不多的王室,那种需要武力的情况应该不会存在。

就善治郎而言,舞枪拿剑只是做个运动而已,也不会想着去战场上冲锋陷阵。

“嗯,我也没那么想啦。而且凭我的力气,单手根本挥不动......”

善治郎说着,用右手拿起模拟枪的木棍。

由于今天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所以只学到了双手的运使方式,而在实际的战场上,单手要拿木制盾牌、另一只手要挥舞这种武器。

更进一步,必要的时候还要当做“投枪”扔出去。只能用双手的话,可以说跟健康体操差相仿佛了。

“确实。让你像士兵那样挥舞枪剑,恐怕力量不足。”

奥菈的这句话,让善治郎夸张地抱住脑袋。

“呜哇,说出来了..........。不过毕竟是事实嘛。实际上奥菈的攻击那么重,差点把我的木棍打飞呢!”

重。这对减肥中的女性而言是最大的禁句,竟然把这个词随口说了出来,看来善治郎疲劳得连头脑都迟钝了。平时的善治郎,肯定不会如此失态的。

“是、是吗。有那么‘重’吗?”

奥菈的笑容明显出现了裂痕。

“嗯,超重的。真是的,一击又一击全是差点把我打飞的重量感,难以相信奥菈的实力只是骑士程度。嘛,大概是我太弱了吧。”

说着,善治郎纯真地笑了。

“..........”

重、差点打飞、重量感。没有恶意的词语,接连刺进奥菈的胸口。

这可不行。这个话题再持续下去的话,就要发展成结婚后的第一次夫妻吵架了。

“啊,说起来,关于今天上午朝议时提出的问题。虽然和你没有直接关系,不过还是先说一声吧。

关于‘盐之街道’,应该从奥库达比亚殿下口中听说过吧?那个盐之街道上........”

希望夫妻关系圆满的奥菈,用明显和往常不同的语调,勉强改变话题。

那一天的夜晚。

上午花长时间进行蒸馏作业,这间客厅到了晚上依然充满了酒精的味道。

下午善治郎要在中庭和奥菈进行枪术训练,虽然打开客厅窗户方便换气,但还是留了些味道。

说不定蒸发的酒精已经散在家具或毛绒毯上了。

(今后在中庭试试看吧?)

想着这些,善治郎把装在威士忌空瓶子里的自制蒸馏酒倒进一对玻璃杯中。同样的款式,一只红色,另一只蓝色,是被称为“薩摩切子”(薩摩藩主生产的雕花玻璃杯)的物品。在善治郎携带的食器中,是最值钱的。

重复了数次蒸馏,酒精浓度提高了不少的自制蒸馏酒微微泛着琥珀色的色泽,却基本无色透明。

“那么,先让我喝喝看吧?白天让侍女喝了一下,不过评价并不怎么好的样子。”

说着,善治郎露出苦笑,把红色雕花玻璃杯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妻子。

虽说是善治郎亲手做的,但没有经过试味或试毒的东西,无法吃进王配、甚至女王的口中。

为此,事前要让不在职的侍女喝下,确认她们没有出现异常。

至于最关键的评价......嘛,刚才善治郎也说了。

而且很遗憾的,奥菈也是同样的感想。

“唔......怎么说呢,淡然无味啊。”

拿着玻璃杯的奥菈,这么皱眉说道。

“是啊......唉”

善治郎耸落肩膀,同意道。

使用电热板的蒸馏装置,由于温度管理是自动的,蒸馏本身并不困难,但操作的人毕竟是身为外行的善治郎,他根本不懂让蒸馏酒获得风味和醇香的方法。

结果,做出来的是稍带琥珀色的高浓度酒精溶液。

再次含了一口这种液体,奥菈安慰眼前的制作者。

“但确实如你所说,让人惊讶的‘烈’酒。光是这样就足够卖出去了,至于风味和味道,喝的时候加入果汁或香辛料也可以。有些质量恶劣的水果酒和谷物酒,都会有这种喝法。”

听了奥菈的话,善治郎拍了拍手。

“啊,原来如此。就是说用烧酒的喝法就可以了。并非直接喝下去,而是用碳酸和朗姆水混合之后喝下去。”

善治郎说完也抬起蓝色雕花玻璃杯。连住在日本时只喝过发泡酒和廉价威士忌的善治郎也觉得“够烈却没味道”的酒也有价值,知道这点后,善治郎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说起来,威士忌和白兰地什么的在蒸馏过后会放在木瓶里,以年为单位使其沉淀。光是蒸馏的话,风味和味道会这样也是当然的吧?”

依靠朦胧的记忆,善治郎如此低喃着。先一步喝完杯中酒的奥菈把酒杯放回桌子上,开口道。

“原来如此,看来还要加些工序呢。话说回来,那个叫做‘蒸馏’的工序,只能用你带来的那个特别装置实现吗?”

善治郎皱眉回答道。

“嘛,倒不是不可能。原理很简单的。简而言之,在七十到八十度的温度下持续加热酒类,再液化酒精的蒸汽就行了。但是温度管理.......用普通柴火加热的话,恐怕直到抓住窍门为止,会发生不少问题。”

“原来如此,温度管理吗。所谓的七十到八十度,是怎样的温度呢?”

善治郎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说道。

“额........该怎么说明才浅显易懂呢。嗯,举个身边的例子,纯水的沸点大约是一百度,我们一般洗澡水的温度大概是四十度不到吧,差不多‘洗澡水和沸腾水正中间的’温度吧?”

善治郎的说明算得上很笼统,但意思传达给奥菈了。

“这样啊。感觉上来说,算是相当的高温了。至少不是人的手能够感觉出来的温度呢。”

“嘛,不行的吧,会被烫伤的。”

当然,只是一瞬间的话,七十度也不至于烫伤,但用手来记住这个温度还是很不切实际。

“不过还是有办法的。虽然术业不同,但从事砂糖熬煮工序的匠人,说不定能控制水温呢。”

善治郎也点头回答道。

“嘛,是呢。在我那边的世界,酒类的蒸馏也是很久之前就已存在,只要记住基本的制作方法,剩下来的就靠匠人的感觉和经验了。”

蒸馏酒的历史很古老,制造工程也比较简单。就算没有电力式的温度调节器,靠匠人的眼睛和经验爷很有可能再现。

以前的锻造师会用眼睛观察“火的颜色”,判断最合适打铁的温度,那么现在嘉帕王国应该也有同样眼力的锻造师存在才对。

与其相比,靠眼睛和皮肤判断蒸馏酒的合适温度,也不是一件难事。

当然,还是有必要制作相关的道具并教育专门的人才。问题是,蒸馏酒拥有投资的价值吗?

虽说是大国,嘉帕王国毕竟还处于战火复兴中,王国的国库绝算不上富裕。

人才、资金、还有时间,这些都十分有限。就算能成为将来的财富,却也无法轻易出手。

总之,蒸馏酒现在只是夫婿殿下的兴趣,奥菈把话题转移到跟需要关心的事情上。

“这样啊,到时再多试试看吧。话说回来,‘玻璃’的制造技术开发,最近似乎开始实行了。

由于预算并不宽裕,专属人员才不到十人。不过每个人都是引退了的原锻造师、或是在锻造师手下积累了相当程度经验的见习者,所以在火的操纵上都很熟练。”

奥菈说着挺起胸膛,善治郎不禁问道。

“不加‘原’或是‘见习者’,果然现役的锻造师不行吗?”

跟善治郎预料的一样,奥菈苦笑着回答道。

“嗯,锻造师是国家之宝。引退了的老人们先不说,拉拢那些见习者都已经很辛苦了。”

说着,奥菈在沙发上耸了耸肩。

所谓的现役锻造师,是无法替换的专门职业。在某种程度上,是比熟练的骑士和优秀的文官更加贵重的人才。

这么贵重的人才,无法让他们从事不知何时会有收益的新事业。不,正确来说,运用奥菈的权利,这并非不可能的,但结果会导致国内铁产量下降,到头来头痛的还是女王奥菈。

那么只邀请一两个锻造师,就不会产生太过露骨的坏影响,但锻造师对王室的忠心就会出问题了。

有手艺的匠人,自尊心都是很强的。

所以会招来锻造师反感的行为,能避免就要避免。

“总之,现在‘玻璃开发’相关的人员就只有这些。当然,资材的搬运和必要道具的制作等方面,会增加相应的人手就是了。

啊,有开发设施专用的水车可能比较好吧。你让我看的那个DVD中,把碎掉的炼瓦粉碎、或是研磨砂砾的时候,还得用上石臼呢。

因为人员较少,用水车代替人力会方便得多。”

“哦,这里也有水车的啊。”

善治郎回想起从奥库达比亚那里听来的内容。

在原来的世界,水车在纪元前也已经存在了。嘉帕王国能够普遍使用,也不值得奇怪。

“对,嘉帕王国毕竟河流很多。在农村地区,常有效利用在磨粉上面。不过这原本是北大陆创造的技术,和那里的水车相比,我国的水车寿命很短,齿轮常常会无法避免地坏掉。”

“嗯?齿轮的寿命很短,是不是仅仅因为咬合的齿轮不契合呢?”

善治郎朦胧地想起中学时代数学老师讲过的知识,这么问道。

“嗯?契合?那是什么?”

这时,门口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在门的对面传来年轻侍女“失礼了”的声音。

“进来吧。”

说话被打断的善治郎给与对方入室许可后,下个瞬间入口处的门就被打开,出现熟识的年轻侍女三人,进入善治郎和奥菈所在的客厅。

站在中间的金发侍女似乎是三人的代表,低头用沉稳的声音向女王夫妇报告。

“抱歉在夜晚打扰。今晚的温度看来也不会下降,为了卡尔洛斯殿下的贵体需要些冰块,可以赐予我们吗?”

“啊,是呢。确实有点担心。嗯,可以哦,拿去吧。”

善治郎允许了。

虽说有台五层冰箱,但冷冻室制造出来的冰块也很有限。夜晚用的冰块被带走的话,善治郎和奥菈只能依靠水桶和电风扇度过这热带的酷热夜晚了,但为了可爱的孩子,这种程度还是能忍耐的。

基本上嘉帕王国的人生来就比较耐热,可是对于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儿而言,现在这酷暑期还是很难受的。实际上,因为夏天的酷热而死去的婴幼儿,就算是在贵族等富裕阶层中也经常听闻。

由于电源线无法伸及卡尔洛斯和乳母的房间,所以电风扇不能拿过去,但是可以在房间中加入隔层,让冰块的冷气充满在狭小的空间内。

为了减轻乳母的负担而在奶瓶中放入乳汁、或者是换尿片时每晚都要有一个侍女值夜班,但这个任务在侍女中可谓“很受垂涎”,所以王子的寝室应该很凉爽吧。

侍女们礼貌地低头道谢,走向冰箱处。

“嗯,让卡尔洛斯跟我们一起睡也行吧..........”

看着侍女们走向冰箱的背影,奥菈低语道。

当然,奥菈并不是为带有冰块的房间感到可惜,而是无法和深爱着的孩子、卡尔洛斯王子在同一个寝室生活的这个事实。

身为父亲,善治郎内心全面同意妻子的话语,可是他只能压抑这种念头,苦笑着说服妻子。

“这不行啊。小便、大便、喂奶,要是这些事情都要劳烦奥菈,那么白天就无法进行工作了。”

就算这些事能交给侍女去做,但孩子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的话,每次夜哭也依旧会把人吵醒。

如果总是睡得很浅,那么白天的政务就没有精力处理了。

理解这些的奥菈,原本就没打算坚持这种任性的做法。

“..........嗯,我也知道的。真是的,连照顾自己的孩子都做不到,女王的立场还真是不好做啊。”

善治郎也有些痛苦地说道。

“奥菈还算好啦。我近来都不能和善吉说话呢。”

说着,善治郎“唉”地无奈叹气。

“那才是没办法啊。你说的不是南大陆的西方语,而是异世界的语言。对于懵懂的卡尔洛斯而言,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奥菈说着,对坐在正面的丈夫回以微笑。

感叹者和安慰者,立场不知何时倒转了。

“嘛,这我是知道的.......”

直至婴幼儿学会说话之前,最好不要对他说别国的话语。在“言灵”这个自动翻译机存在的世界,这算是个常识。

在孩子学会说话之前,都无法借助“言灵”的力量。

在这个阶段,如果出现不同的语言,那么婴儿就很有可能把两种语言混在一起。

毕竟小孩子是无法有意识地抑制魔力,以此遮断言灵的作用。

举个例子来说,善治郎把表示“父亲”含义的词语用“爸爸”表达,如果孩子先学会这个词,那么就算之后奥菈用这个世界的词语表达和“父亲”相同的意思,卡尔洛斯王子的耳朵也只会自动翻译成“爸爸”。

如果这样学习语言,就会诞生一个把南大陆西方语和日本语混在一起说话的奇人了。

比如说“和Me together 跳舞吧!”就是这种怪怪的感觉。

为了不至于如此,在孩子学会一定程度的语言之前,需要极力避免和使用异国语言的人接触。

虽然说善治郎明白这些,但是被限制与可爱孩子的接触,还是很难受的。

“而且善吉是个男孩,等到五岁的时候,就不能待在后宫了。”

善治郎又叹气道。

以嘉帕王国的习俗,未满五岁的孩子并没有性别上的区分对待,所以卡尔洛斯王子现在能够在后宫成长,但后宫的男子禁止条例甚至连直系王子都无法例外。

在迎来五岁生日的时候,他的住所就要从后宫转移至王宫,跟乳兄弟一起接受文武教育。

只要善治郎一直窝在后宫,将来就一定会和孩子越来越疏远。

“.......将来也在王宫里给我准备一间私室吧。”

在善治郎这么低语的时候,侍女们把装满冰块的盆子放在板车上,在绒毯上向着门口移动。

那台板车也是善治郎从现代日本带来的东西。为了转移水力发电机,特意在家具重心买来的,只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反倒是给侍女们减轻了不少工作量。

“那么失礼了。”

“嗯,辛苦。”

“麻烦你们了。”

看着施礼后准备离开房间的侍女们,奥菈和善治郎坐在沙发上对她们说道。

发出一小声“嘭”的声音,门扉关闭,客厅再次成为了夜间女王夫妇两人独处的空间了。

“..........”

“..........”

在六盏LED灯光照耀下,善治郎和奥菈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言。

即使没有对话,两人也都没有故意寻找话题。善治郎和奥菈两人以理所当然的状态,度过这两人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打破这令人舒适的“沉默时间”,奥菈站起身说道。

“那么,我差不多也要睡了。明天一早就要用瞬间移动把嘉杰尔边境伯爵的使者送至边境领土。在睡眠不足的状态下使用大型魔法,说不定会给之后的政务处理带来不便。”

说着,奥菈的视线转移至电视桌旁边的时钟上面。

电子式的时钟。当然,上面是以阿拉伯数字来表示时刻,不过在这一年之间,包括阿拉伯数字的读法、以及二十四小时六十分六十秒的计时方法,都已经被奥菈学会了。

虽然最近有些文官也在向奥菈学习阿拉伯数字,但还没人能像奥菈一样完全掌握。

比起他们,说不定那几个瞒过侍女长、从善治郎处借取“掌上游戏机”、在消除游戏或赛车游戏上互相较量的年轻侍女们————通称“问题儿童三人组”的几人反而学得更好些。

先不说那些,之前宣言就寝的奥菈向丈夫问道。

“你呢?”

善治郎稍微想了想,慢慢摇头回答道。

“不,我先不睡。毕竟还有睡前的‘魔法反复练习’嘛。奥菈你就先睡吧。”

如果在以前,当奥菈去卧室时善治郎肯定会跟在屁股后面,但现在就不会那样了。最近善治郎和奥菈虽然说依旧和睦地睡在一张床上,但现在只是拥抱入睡而已,并没有直接的性行为。

虽说奥菈是经历了上次大战的女中豪杰,如果生出第一子后的第二年再次怀孕,身体也会有些吃不消的。而且现在政务上又出现了问题。

所以说,现在关于造子计划,处于“暂时观望”的状态。

顺便一提,当奥菈作出这个结论时,善治郎对于自己没把橡胶制避孕工具带来这件事,简直后悔得要死。

善治郎甚至都想问奥菈“在星辰没有排列整齐的状况下,能否开发回地球取东西的时空魔法呢”。

“嗯,那么我先去床上睡了。”

“我会很快过去的。”

奥菈很自然地把双臂绕在善治郎颈部,将两人的嘴唇重叠在一起。

“嗯.....”

“恩恩”

拥抱和接吻。和以前相比,拥抱的紧密程度稍微减弱了些,是否因为奥菈对节食中自己的身材不够自信呢。

“那么晚安了。”

“嗯,晚安。”

不再拥抱,奥菈消失在卧室之中。

“........好。那么我也要快点结束魔法的反复练习了。”

像是抛离跟爱妻的拥抱触感一样,善治郎大幅摇头,用力对自己这么说道,向着练习的地方————安装电脑的桌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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